“不许和别人说话。”
“不许借别人作业。”
“不许约别人课后出去玩。”
池雉然嘴里还含着软糖,听见蒋珩给自己约法三章才不买账,直接对着蒋珩做了个鬼脸,连带着头顶上的啾也晃了晃。要是以前他会被蒋珩说的话恐吓住,然后呆呆笨笨的答应蒋珩。
作为奖励,蒋珩以前会给自己投喂一些零食吃,要不然就是把自己的乐高让给自己,之后是用游戏掌机和卡带,很长是一段时间里,池雉然都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听蒋珩的话等于有好处拿。
但现在他可不会了,他的叛逆期终于姗姗来迟。因为他发现蒋珩拿他没办法,每次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好霸道啊,蒋大少爷”,池雉然穿着校服坐在窗边,明明是普通的蓝白校服,宽宽大大的短袖衬衫套在他单薄的身架子上,却莫名生出一种清冽的少年气。
“什么都要管,你又不是我妈,再说你这样我还交不交朋友了?”
蒋珩被窗外悬铃木上的雀鸟鸣叫的心烦意乱。
鲜活的、嘈杂的。
什么朋友。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还不够吗?
池雉然好贪心。
他看着池雉然转身,踮脚去够一根低垂的树枝,阳光透过密集的叶缝,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脸上,光斑跳跃,像一捧揉碎了的金箔。
“阿姨是我家的佣人,你也是……”
“我也是你的小佣人”,池雉然接过蒋珩的话,而后用力的呸了一声。
“你搞清楚佣人和保姆的区别好吧?佣人听起来像是万恶旧社会到称呼,保姆是平等雇佣关系。”
池雉然勾到枝叶上的雀鸟,恶作剧一样的把雀捂在手心,然后突然放在蒋珩面前,原本静谧的教室里立刻变得叽叽喳喳沸反盈天起来,蒋珩面无表情的把雀鸟的眼睛捂住,很快教室又安静下来。
“大不了你就把我妈开了啊?”池雉然撑着桌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蒋珩,“反正除了蒋家还有王家赵家李家。”
池雉然看蒋珩的表情有些开始松动,于是对他道:“赶紧给我道歉,还有给我妈也道歉。”
蒋珩看着池雉然松松垮垮的领口微微晃动。
“怎么了大少爷”,池雉然浑然不知的又拍了一下课桌,“道歉很难吗?”
绿意透过窗户,给池雉然打上了一层清冽到底色。
“对不起”,蒋珩开口。
池雉然往后挪了半寸,领口也收了回去,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跟糯米糍一样黏黏糊糊,“声音太——小——了——,听不见。”
蒋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我向你和阿姨道歉。”
池雉然得意的哼哼了两声,而后又跟发现新大陆一样捏了捏蒋珩的耳朵,“你耳朵怎么红了?”
“你没事吧?”池雉然担忧的凑向蒋珩,“是空调不够低吗?”
“还是发烧了?”
话音落下,下一秒蒋珩就流了鼻血。
“不至于吧大少爷”,池雉然蹙眉,“只是让你道个歉就流鼻血了。”
“怎么这么弱不禁风?”
蒋珩难得狼狈的要捂住鼻血,雀鸟被松开,又开始嘈嘈切切喊喳喳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巡查的老师推门而进。
池雉然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老师我们在打扫卫生,有只麻雀迷路跑进来了,我们正准备放生。”
池雉然的形象一直都很乖,老师根本没有仔细想什么破绽,让他们快点打扫完回班。
鼻血止住,蒋珩让他把最上面一颗扣子系好。
“你管的太多了吧。”
池雉然拿着扫把要从实验室开溜,被蒋珩拽住把扣子系好。
蒋珩有点生气,又想口不择言拿出一些严厉的词汇去恐吓他,但想了想还是全部咽下。
要是能把池雉然藏起来就好了。
蒋珩再一次的冒出这种念头。
放学后,池雉然不想理蒋珩,于是晚自习没按往常一样逃课。
蒋珩给他发消息,池雉然只当没看见,低头写作业。
“小然!生物老师找你!”
“找我?”池雉然从书后面抬起头来,“找我干嘛?”
“不知道啊,你去了就知道了。”
池雉然觉得莫名其妙,刚出门就看见蒋珩站在拐角处等自己。
“假传圣旨啊你”,池雉然哼哼了两声。
“反正你也不想上晚自习。”
池雉然当然不想上晚自习,上晚自习哪有在家陪太子读书有意思。有吃有喝,书桌还宽敞。
“那好吧”,他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后便立刻答应,金鱼脑袋已经忘记了为什么自己要上晚自习和蒋珩冷战了。
“我先回去拿一下作业。”
何知乐看着池雉然去而复返,然后偷偷摸摸的拿了几张卷子,知道他这是要开溜。
“诶!诶诶!”
何知乐小声叫住池雉然,“怎么又要跑啊。”
池雉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帮我从后面的小吃街带份炸鸡行不行?”
何知乐双手合十,“求求了,晚上餐厅人太多了,夜宵也排不到。”
池雉然短暂的心软了一下,答应了何知乐。
蒋珩等在走廊拐角处。
“何知乐让我给他带份炸鸡。”
蒋珩听到池雉然这么说又沉下脸来。
“喂”,池雉然轻佻的用卷成筒状的卷子拍了拍蒋珩的脸,跟拿着逗猫棒一样,“什么表情。”
蒋珩嘴唇紧抿。
“那你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池雉然有种自己调戏了良家夫男的感觉,于是又吹了声口哨。
蒋珩这才别过脸去,不情愿道:“我去买”,他接过池雉然的卷子,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池雉然怎么可能真让他去买,两人下楼到了车棚,蒋珩自觉的坐在了池雉然的山地车后座。
“坐稳了啊,大少爷。”
池雉然猛地一蹬,车轮在静谧的校园小道上碾过枯枝,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自行车晃了晃,蒋珩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抓住了池雉然腰间的校服布料。
“你稳点”,蒋珩的声音从后颈传过来,带着几分紧绷。
“我技术好着呢!”池雉然逆着晚风,清冽的少年气在风中被吹散,又重新凝聚。
蒋珩的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地微蜷着,池雉然骑车一点也不安分,为了躲避路面上减速带,车头时不时扭动一下,连带着头顶的小啾也晃荡几下。
蒋珩盯着池雉然头顶的小啾,在夕阳余晖的勾勒下,泛着一层柔软的金边,心底里原本燃烧的嫉妒莫名其妙的平息了下去。但他依旧绷着脸。
“手往哪儿抓呢”,池雉然感觉到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忍不住笑着骂了一句,“你害怕我把你扔下去啊。”
蒋珩没说话,手却没松开。
自行车一头扎进了后街那片喧闹且潮湿的烟火气里,蒋珩不喜欢这里,厌恶这里的嘈杂和油烟,却贪恋这一刻从指缝间传来的、属于池雉然的鲜活。他看着池雉然熟练地把车往路边一撑,要了一份炸鸡。其实池雉然也不吃这种炸物,他多要了半份,又多要了一个纸袋。蒋珩面无表情的看着池雉然手中的纸袋,池雉然让他顺手帮自己拿一下,而后直接挑了一块最酥的,趁蒋珩不注意,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好吃吗?”
池雉然期待的看着蒋珩。
“一般般”,蒋珩回答。
池雉然哦了一声,架起山地车,“你拿着,咱们走喽。”
给何知乐送炸鸡的时候还碰到了教导主任,池雉然装作肚子痛刚刚回来,把炸鸡塞进何知乐桌箱里,然后又悄悄溜走。
池雉然下楼发现蒋珩半蹲下身,正在拿着炸鸡喂小狗。沾满调料的金黄酥脆外皮被撕开,留下里面白色的鸡肉。
“喂喂”,池雉然发出逗狗的声音,“没发现你这么有爱心。”
小狗摇着残缺不全的尾巴,急切地舔舐着,而后叼着鸡肉跑走。
“跑去哪啊?”池雉然目送小狗甩着尾巴离开,然后又跟了上去。
蒋珩发现池雉然对于学习和作业以外的事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一切事情都能轻易勾走他的注意力。
纸箱的阴影里,瘦骨嶙峋的小猫瑟缩着发抖。
小狗轻轻把肉放在小猫面前,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呜咽。
池雉然诶了一声,“蒋珩,你看见没?”
“看见了”,蒋珩冷淡的开口。
他本来以为池雉然下一秒会提议收留这两只小猫小狗。
没想到池雉然开口,“走吧,回去喽。”
“愣着干嘛?”池雉然撞了下蒋珩的肩膀,“走吧。”
在车上因为有司机的存在,池雉然一向是很老实的。
吃过晚饭,池雉然开始陪太子读书。
蒋珩刷AMC真题,池雉然写了一会儿作业就忍不住开始打瞌睡,笔尖在草稿纸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墨迹。
蒋珩抬起头,交叠起双腿。
这时候的池雉然也不会顶嘴了,也不会说一些气死人的话。
简直乖的要死,像盛夏里慢慢融化的雪。
房间像充满冷气的孤岛,蒋珩的指尖还是没能忍得住,落在了那个因为打瞌睡而变得乱糟糟的小啾啾上。他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绕了一圈。
池雉然睡的四仰八叉,脚也伸了过来。
蒋珩故意夹住池雉然的脚。
很快池雉然就要抬起头。
“困了就去睡”,蒋珩先一步开口。
“唔….”池雉然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我就睡半小时,半小时后你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蒋珩垂下眼睫,应声时尾音压得很低。
不出三分钟,池雉然的呼吸就开始变得均匀绵长。
蒋珩站起身,把窗户开了道缝。
夜露被揉碎,花园里的栀子花湿漉漉的随着夜风送了进来。
占有欲像是一滴滴进清水的浓墨,在一瞬间失控地洇散开来,将原本的清明搅得浑浊不堪。
这种感觉很危险。
就像白天他按住那只雀鸟时,手心里传来的那种振动感,让蒋珩想彻底掌控,却又怕用力过猛。
蒋珩痴迷于这种绝对的掌控感,仿佛只要五指收拢,就能握住他的呼吸、心跳乃至灵魂的去向;可薄如蝉翼的胸腔又在提醒他,鲜活的颤动是如何脆弱。由于渴望而滋生的紧绷在此时反而变本加厉的复苏,如法炮制,将这股不安分的生机死死按进自己的骨血里,却又在指尖触碰的瞬间,因恐惧不可挽回的枯萎而生生止步。
作者有话说
昨天我作者有话说写的什么玩意,语序乱七八糟,本来我发现的时候想改一下,结果直接就高审了,不知道幼儿园内容有啥好高审的,然后我就等啊等,一直等到三点都没放出来…
本来写末尾大纲的时候又想到了蒋珩利用池雉然的母亲向小池施压,小然又惧又怕,迷迷糊糊什么也不懂的就被蒋珩骗上了手,亲了嘴还xxx,然后在学校里各种play,然后蒋珩还xxxx,但我又一想这样就太……了,心痛痛,毕竟都终章了,而且他们现在才是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