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之欲[快穿]

作者:江得潮

“蒋珩,你看这个!”

池雉然感叹现在猫爬架竟然已经发展成这种程度。

椰树形状的,还有蘑菇和花树形状的。

“还有这么多小衣服。”

池雉然看的目不暇接,拿着一个小恶魔翅膀比了比。

“完了,我还没看他俩是公的还是母的。”

蒋珩看着池雉然挑挑拣拣,一会儿比划一件海军领的小衬衫,一会儿又拎起一套带恐龙尾巴的连体衣,完全是初为人夫的兴奋状态。

两个人一起逛到太阳落山,才由蒋珩结账。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池雉然也心不在焉,写一会儿逗一会儿猫狗。

小狗孜孜不倦的咬着池雉然的帽衫抽绳。

池雉然一边咬笔一边在他的肚皮上胡乱的揉了一把。

蒋珩坐在对面,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的钢笔,视线从竞赛题上移开,“你还写不写作业了。”

池雉然原本想让蒋珩帮自己写,但看到蒋珩的脸色他又赶紧正襟危坐起来。

结果不出三秒,池雉然又忍不住感慨,“你看他睡着了尾巴还一动一动的。”

“要不然就叫年糕和饭团吧”,蒋珩突然出声。

池雉然呃了一声,“好随意的名字啊。”

一旦给小猫小狗起了名字,便在他们身上赋予了难以割舍的感情。

多年以后,蒋珩仍然会清晰的记得这个空气里泛着潮湿花香的夏夜。没有令人窒息不容出错的期许,只有万花筒底折射出的斑斓梦境和被琥珀封存的独家时光。

年糕和饭团很小,很容易突然电量耗尽进入休眠状态。

池雉然在此起彼伏的细小微弱呼噜声中也快要支撑不住。困意开始蔓延,笔尖在草稿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虚线,他歪了歪脑袋,细软的发丝随之陷落,软绵绵地摊开在书桌上。

“蒋珩……我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等蒋珩应声,池雉然的呼吸便迅速变得绵长而均匀。

蒋珩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随即又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着心脏逆流而去。

那种按住雀鸟时的振动感,又一次顺着指尖爬上了他的唇齿。

他撑着桌沿,缓慢地、一寸一寸地站起身。原本靠在池雉然脚边的饭团动了动耳朵,却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陷入黑甜的梦乡。

蒋珩再次如那个夜晚一般俯下身。

触碰到的瞬间,麻酥酥的电流顺着唇缝炸开,比奶糖还要绵软、比夏夜还要滚烫的触感。

池雉然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蒋珩的手指扣紧桌沿。

书房的门缝没有关严,蒋父原本只是结束一场推杯换盏的应酬,顺路经过想起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没想到透过窄窄的门缝,看到眼前的一幕。

蒋屹川原本想推门而入,但在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

蒋珩一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继承人,冷静、理智、克制,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预设的轨道上。

可此时此刻….

蒋屹川太清楚,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强硬的阻断只会让偏执的火烧得更旺。

他没有推门,而是重新退回了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

书房内的蒋珩猛地抬头,敏锐如他,捕捉到了门缝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在一秒钟里,他先是动作极快地将薄毯拉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池雉然露在外面的脖颈,然后才快步开门追了出去。

恶意总是降临得悄无声息。

不知道为什么,蒋珩突然不理自己了。

池雉然百思不得其解。

在几次讨好之后,蒋珩依旧无动于衷,连年糕和饭团也不要了。

池雉然只好独自一人的承担起孤儿寡母的责任,然后再每天发一些照片,试图唤起蒋珩的父爱。

很快暑假来临,蒋珩为了爬藤去某个热带小岛当国际义工,做濒危动物保育志愿项目。

池雉然无所事事,一边写暑假作业一边养着一猫一狗。

池清禾让他不要把小动物带到前院被别人看见,没有蒋珩撑腰,池雉然当然老老实实的遵从。

池清禾的叮嘱不无道理,一旦脱离了蒋珩的视线,宠物不过是长辈眼中玩物丧志的佐证。

那是一个午后,池雉然原本蹲在繁茂的绣球花丛后,正忙着给年糕系上那个带小翅膀的粉色牵引绳。饭团则在一旁兴奋地刨着土,池雉然嘴里叼着一根还没吃完的碎碎冰。

一双鞋底布满细密防滑钉、鞋面洁白如雪且纤尘不染的高尔夫球鞋,毫无预兆地停在了绣球花丛伸出的阴影边缘。

池雉然僵了一下,顺着速干裤往上看去,对上了蒋屹川的眼睛。

蒋屹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手里还拎着钛合金一号木球杆,视线越过僵硬的池雉然,落在了正试图嗅他鞋尖的一猫一狗身上。

“蒋珩养的?”

蒋屹川的声音低沉且平稳,听不出喜怒。

“不..不是”,池雉然打了个磕绊,“是我自己抱回来的,和蒋珩没关系。”

“蒋、蒋伯伯……”

蒋屹川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起球杆,用那冰冷的金属杖头轻轻拨开挡在池雉然面前的一簇绣球花。

饭团和年糕像是感受到了杀气,浑身的白毛瞬间炸开,猛地蹿进了池雉然的怀里。

蒋屹川什么都没做,转身走出后院。

和蒋珩的最后一条对话停在了两个月前。池雉然给他发了饭团和年糕的照片,蒋珩没有回。

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池雉然觉得自己特别无趣,失去了和蒋珩想要分享的欲望,于是两个月,两个人,谁都没有发任何一条消息。

但这次池雉然想了想,还是告诉了蒋珩。

池雉然:“蒋叔叔来后院看见饭团和年糕了。”

池雉然:“他会介意吗?”

池雉然:“他问是不是你养的,我说是我养的。”

蒋珩这次倒是很快回了消息。

蒋珩:“你搬出去住吧。”

蒋珩:“钱我来出,房子会有人给你找好。”

池雉然觉得蒋珩有点言重了。就因为养了两个宠物就要搬走,除非蒋珩他爸对宠物毛发过敏。

没想到第二天,饭团和年糕就四肢僵硬的蜷缩在猫爬架下。池雉然指尖触碰到那团白色绒毛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冷了。

那种属于幼小生命的、总是热烘烘的体温,在皮毛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将小猫和小狗抱起来,轻软的身体像是一滩没有生机的棉絮,小小的脑袋无力地垂向一侧,半张着的琥珀色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翳。

池雉然悄悄去宠物机构做化验,得出的结论是急性心衰和突发性血栓。

医生安慰池雉然,这种还在生长期的小猫小狗很容易突发心脏病,平时看不出症状,但一发病,在几分钟内就会走掉。

又问池雉然需不需要火化服务。

池雉然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蒋珩发消息。

具体发了什么内容他已经忘了。

只记得蒋珩在两天内转机飞了回来,两个人一起去了郊区的宠物殡葬场,做完简短的告别仪式后,蒋珩站在焚化炉前,看着木质托盘被缓缓推入狭窄的、翻涌着火舌的窄口。

随着炉门关上的沉重闷响,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一切。那些曾经鲜活的、会撒娇的小生命迅速消散,最终化为灰烬。

这是池雉然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死亡的重量,他不敢开口质问蒋珩,是不是蒋父做的这一切,但又觉得十分荒谬。

池雉然很快搬出了蒋家。

两人从彼此的生活中相互剥离。

池雉然一直不明白,是自己作为佣人的孩子逾矩了吗?还是作为佣人的孩子把蒋珩带坏了,让他变得玩物丧志。

直到有一次池雉然发烧,想要给老师请假的时候,无意间拨错了电话,直接打给了蒋珩。

蒋珩冷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生病了就去医院,我又不是医生。”

冷硬的话直直扎进池雉然的鼓膜。

他缩在被窝里,烧得浑身滚烫,“对……对不起,我打错了。”

还没来得及解释更多,电话另一边便传来了断线的忙音。

池雉然盯着黑掉的屏幕,委屈的泪水忍不住决堤。

蒋珩终于厌烦他了。

也对,自己脾气那么差,还总喜欢无理取闹。

池雉然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又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谁啊?”

池雉然揉了揉头发。

“外卖!你的专属快递小哥!”何知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没叫外卖啊”,池雉然听见是何知乐,主动打开门。

“药来了”,何知乐举起两个袋子,“饭也来了~”

池雉然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你没来上学啊”,何知乐毫不客气的进了池雉然的家门。

池雉然翻了翻装药的袋子,“那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也许我是胃疼呢。”

“因为…”何知乐卡壳了,“因为肯定是发烧,你也没胃疼过啊。”

池雉然懒得多想下去了,吃了药慢吞吞喝粥,“知道了,谢谢。”

何知乐看池雉然开始吃饭也不久留,“袋子里还有退烧贴,你别忘了。”

“嗯,拜拜。”

退烧药是很有效,下午短暂的退烧之后,池雉然恢复了些精神,但到晚上又开始反复。

每一根骨缝都像是被锈钝的锯子反复拉扯,高热带来的眩晕感就猛烈地撞击着视神经。

凌晨两点,池雉然的房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蒋珩站在床边,借着窗外破碎的月光,看着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小隆起。池雉然烧得双颊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睡梦中还不安地皱着眉。

蒋珩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池雉然的额头,僵持了许久,才终于克制不住地贴了上去。

笨蛋……”蒋珩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起身,从何知乐送来的袋子里翻出退烧贴,贴在池雉然的额头和颈动脉处。

“蒋珩……”池雉然在烧糊涂的呓语中叫了他的名字。

蒋珩浑身一僵,而后传来池雉然均匀的呼气声,蒋珩才知道刚刚是梦话。

他又拿生理盐水给池雉然润唇。

池雉然迷迷糊糊地吞咽着,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蒋珩的衬衫袖扣,蒋珩没有挣脱,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而温柔,直到池雉然的呼吸逐渐平稳,体温慢慢降了下来,蒋珩才缓缓抽出自己的袖子。

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把曾经那些温热的、柔软的瞬间全部锁进记忆的深渊里。

“对不起。”

蒋珩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