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说写又不写。
严祯见状识时务地闭嘴了,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谢徽宁靠在严祯的肩膀上,没听到他的声音:“严祯,你说我是现在写,还是过会儿再写呀?”
严祯斟酌开口:“都行。”
谢徽宁:“我现在还不想写。”
严祯:“那就过会儿再写?”
谢徽宁:“可是过会儿再写,三十个字我该写不完了呀。”
严祯欲言又止:“阿宁,你……”
谢徽宁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我怎么啦?”
严祯实话实说:“阿宁,你只纠结,不去写的话,依旧写不完的。”
谢徽宁哼哼道:“可我就是不想写呀,这个字好复杂,要按李学士说的写的方正,可外面不写大点,里头那个字我写不了的呀。”
严祯目光落在太子殿下纸上的字,那个乃写的格外大,才勉强把又放里头,确实是不符合李学士教的。
谢徽宁:“你会写这个字嘛?”
严祯点头。
谢徽宁扬了扬小下巴示意道:“那你写个我看看。”
说完还挪了一下身子,让严祯和自己挤坐在一起,严祯从旁边的凳子上起身,坐到他的椅子上,拿起太子殿下的笔,孙福来见状拿起墨条添水继续研墨,严祯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个标标准准的盈字。
谢徽宁看了微微噘嘴,他觉得严祯写的这个盈字一点也不输李学士教他写的。
严祯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太子殿下又闹小脾气了,“阿宁,只要多练,写的多了就能写的好。”
谢徽宁:“不害臊,谁说你写的好啦?”
严祯认真问道:“阿宁,你觉得我这个字写的不好吗?”
谢徽宁昧着良心说道:“马马虎虎吧。”
严祯唇角上翘:“那我再多练练,争取让阿宁觉得我的字写的好。”
谢徽宁一听他字都写这么好了还要练,“哎呀,别练了,你还想写多好呀?你又不当书法大家,写那么好的字做什么?”
严祯:“练字要精益求精,多写多练。”
这话李学士也整日挂在嘴边,太子殿下才懒得听这些话,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说啦。”
严祯闭嘴。
太子殿外还是不想写字,他拿起笔看了看严祯,笑嘻嘻道:“严祯,你陪我玩会儿吧。”
严祯见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乱转,一看就是想了什么主意,不过严祯对他向来都是应好。
谢徽宁左手捧着严祯的脸,右手拿状元笔蘸了蘸墨,在严祯的唇上画了个八字胡。
孙福来在一旁:“哎呦,殿下,这不好吧?”
谢徽宁拿鼻子蹭了蹭严祯的鼻子,睁着大眼睛问道:“有什么不好的呀?严祯你不喜欢我在你脸上画东西吗?”
严祯对他一贯纵容:“喜欢,阿宁你画吧。”
谢徽宁又在严祯的额头上画了个猪鼻子,乐不可支笑了半天,“伴伴,你快去找个镜子过来。”
“严祯,你知道我在你额头上画了什么嘛?”
严祯:“画了个猪鼻子?”
谢徽宁:“猜对了,那我再画一个你猜猜看。”
严祯:“嗯。”
太子殿下在严祯的右脸上画了龙崽,说是龙崽,就一个细圆的长条,在最前面画了两个叉当龙角,往底下又画了四只爪子,说是画画,实际上就是乱涂,偏偏画的还可认真,凑的太近了,热热的气息呼在了严祯的脸上,让他觉得痒痒的。
“画好啦!”
谢徽宁盯着自己画的小龙,很是满意,画的可真好。
严祯自是感受不出来这一团乱画的玩意是什么,试探地猜道:“是小马吗?”
谢徽宁摇摇头。
严祯:“麒麟?”
谢徽宁又摇头。
严祯:“阿宁,我猜不出来。”
谢徽宁:“你好笨呀,我画的是龙崽呀。”
孙福来拿着镜子过来,见太子殿下将世子的脸蛋画得黑乎乎的,“哎呦,奴才去打盆热水过来。”
他亲自去打水的,省得让人看到太子殿下在书房里玩闹。
谢徽宁拿着镜子放到严祯脸前,笑嘻嘻道:“严祯,你现在是大花脸。”
严祯倒也不在意:“阿宁,你高兴就好。”
“不过你这个龙崽画的实在不好认。”
谢徽宁不服气道:“哪里不好认啦?是你太笨了!”
严祯:“阿宁,我不笨。”
谢徽宁只好哼了哼,他也不是真的觉得严祯笨。
“那你画个龙崽我看看。”
严祯拿起笔捧着谢徽宁的小脸,凑近在他的小脸蛋上画起来,谢徽宁眨了眨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严祯说了一声:“画好了。”
谢徽宁:“哎呀,谁让你画我脸的呀?我让你画纸上的嘛。”
严祯:“……”
谢徽宁拿起镜子照了照,见严祯画的龙崽确实可爱,很像他的布偶,瞥一眼自个画的,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八岁了,画的比这好多了。
孙福来端着铜盆进来发现太子殿下也变成了小花猫,赶紧拧了巾帕,给太子殿下擦小脸蛋。
严祯也拿着帕子擦脸,不一会儿那盆里的水就变成黑的了。
孙福来又去换一盆水,拿新帕子,这才将二人的脸蛋洗干净。
这一闹腾时间都不早了。
“殿下,您再不写,今晚怕是要晚睡了。”
谢徽宁不情不愿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严祯刚刚写的字,计上心来,“伴伴,你去让小厨房做些八珍糕给我吃,我让严祯给我研墨就好。”
孙福来:“那世子您先帮殿下研墨,奴才去通知小厨房给殿下做糕点。”
严祯起身走到砚台旁。
孙福来离开后,谢徽宁忙道:“严祯,你帮我写吧。”
严祯似乎早就料到太子殿下会这样说,并不意外,于是坐到了椅子上,孙福来去小厨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谢徽宁小手拿着墨条也不管是不是这样研墨的,在砚台里随便划拉两下,“要写三十个盈字。”
严祯看了一眼太子殿下最开始写的那个盈字,很快动笔,一刻钟之后,放下笔。
谢徽宁凑近了看,有些惊讶,差点他就以为这是自己写的了,一点不像刚刚严祯的字。
严祯解释道:“阿宁,我仿着你的盈字写的,这样李学士不会怀疑。”
“这个好,这个好。”谢徽宁开心地夸道,“严祯,你好聪明呀。”
严祯:“阿宁,就这一次。”
毕竟这个字练不好的话,李学士依旧会让太子殿下继续写,直到这个字练好为止。
谢徽宁浑不在意道:“知道啦。”
孙福来过来一看有些惊讶:“殿下,您写完了?”
太子殿下平日里写这些字极慢,沈庭晟坐不住,写完自个那三十个字后,便去耍枪了,在书房并不久待,都是他和许谨元陪着,他研墨,许谨元则是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一下殿下的坐姿,以及李学士课上讲的要注意的内容。
这每日三十个字下来,太子殿下要写半个时辰,再复杂一些的字,要写大半个时辰。
孙福来整日陪着他们家殿下,自是识得他们殿下的字体,且不说刚刚还看过世子的字,倒也不会疑心是世子帮忙写的,当真是奇了怪。
“殿下今日怎写这么快?”
谢徽宁眨着眼睛淡定道:“我一直写的都很快呀。”
什么时候?
孙福来也问不出个什么,将太子殿下今日写的字收起来,后个李学士还要检阅更正。
明个是太子殿下休息日,也是严祯的旬假日,太子殿下秉持着当日事当日毕,不会将这三十个字留到休息那日去写,是以才今日嚷嚷着要写完。
这样他明日就可以好好玩了。
梁弛在的时候,休息这日会领着谢徽宁玩,他现在不在大雍,太子殿下也没法出去玩,在院子里和严祯他们一起踢球。
太子殿下还小,许谨元他们陪着他踢着玩,并未按规则。
谢徽宁在院里里跑来跑去追着那球,孙福来看他跟看眼珠子似的,生怕他摔着,“哎呦,殿下,您慢点跑。”
谢徽宁才不管那么多,将那球踢来踢去,最后出了一身的汗。
孙福来赶紧又带着他进寝室去换干净的衣裳。
沈庭晟踢着那球在严祯跟前炫耀,踢起来拿肩膀顶了一下,而后拿起脚尖转着那球,得意道:“厉害吧?”
严祯瞥了一眼,没搭理他,他刚玩没多久,自是没沈庭晟踢的好,只能先让他得意一段日子。
许谨元笑道:“又在显摆。”
沈庭晟因着习武,平衡力很好,尤其是玩这个球,他能用脚和肩膀还有膝盖控制着不让它掉落,好不得意,当然他在太子殿下跟前显摆不起来,只要一踢,太子殿下就捣乱,不准他表演。
谢徽宁换了身衣裳出来,就看到沈庭晟又在那炫耀,赶紧说道:“哎呀,这球是用来踢的,不是你这样玩的。”
沈庭晟还能说什么,将球递给他,谢徽宁偷偷试了一下,学他拿脚尖想转球,球压根就放不到脚尖上,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开始追着球跑。
满院子都是孙福来的声音:“哎呦,殿下,您慢点,慢些跑。”
直到太子殿下跑不动了,这才停下来。
休息这一日过得极快,太子殿下都还没玩痛快,就到夜里了,趴在严祯怀里,叹气:“怎么就天黑了呀?”
严祯也有这个感觉,明日一早他从东宫去国子监,又要有十日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谢徽宁还在那嘟哝:“我念书写字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过得这么快呀。”
严祯意有所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谢徽宁对他这话表示赞同:“是这样的,不让我念书写字我就很开心,可这样的日子要过十日才能有一日,太短暂了。”
太子殿下小小年纪还感慨上了,严祯听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被他逗乐了,拍了拍他的小身子,“阿宁,快睡吧,很晚了。”
谢徽宁嗯嗯点头,闭上了眼睛。
翌日。
李学士检查太子殿下写的盈字,并未有所怀疑,只不过这些字写的没有一个是可以的。
谢徽宁见李学士一直盯着他的字看,不免心虚:“怎么啦?”
李学士委婉道:“殿下,今日还是继续学这个盈字吧,这个字您还未练好。”
谢徽宁撇嘴:“怎么还要写呀?不都写三十遍了嘛?”
李学士依旧是这些话:“殿下,这练字讲究精益求精,每个字都要写的无可指摘才算学会,就像您现在写上大人孔乙己那般,要写的像那六个字那般好。”
谢徽宁觉得那六个字好写,这个盈字一点都不好写,这个字写起来比那六个字加起来还难。
李学士又开始教太子殿下如何写好这个字,太子殿下虽不情愿,却也跟着继续学这个字。
哎,写字可真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