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乃父皇亲自生的

作者:不识朝朝

雪一直没停,又下了一夜后,东宫院子里已是白茫茫一片,地上积厚厚一层雪,因着太子殿下喜欢雪,宫人也没清理,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响声。

“殿下,您趴在这窗户边,可别吹风,受凉了。”

一到寒冬,孙福来就格外操心,毕竟太子殿下年幼,马虎不得。

谢徽宁只是觉得从窗户看外头,很好玩,孙福来总在他身旁说这些话,他嫌烦,索性从椅子上下来了。

孙福来忙把窗户给阖上了。

严祯正在玩抽陀螺,从早起太子殿下就不搭理他,恨不得浑身上下都告诉他自己还在生气。

严祯当然知道太子殿下这般是想让他帮写字,并未妥协,太子殿下不搭理他,他也就没凑上前。

就连沈庭晟都看出不对劲了,拿胳膊肘碰了碰严祯,“欸,你和阿宁闹别扭了?”

严祯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不愿意搭理他。

沈庭晟完全不知道自己遭他嫌,感慨道:“真是稀罕事,你竟然没去哄阿宁,我都看到阿宁瞪你好几回了。”

许谨元约摸能猜出是因为什么,见沈庭晟喋喋不休,将他拉到一旁,“少说话。”

沈庭晟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哪能少说话,又凑到谢徽宁跟前打听,“阿宁,严祯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谢徽宁闻言重重哼了一声。

沈庭晟好奇极了:“快和我说说,他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谢徽宁:“没什么。”

沈庭晟:“说说呗,说完我出手帮你教训他。”

谢徽宁:“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又没比试过,严祯这么聪明,没准你还打不过他呢。”

沈庭晟:“???”

“我怎么可能打不过他!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谢徽宁不觉得,让他临摹个字都不像,没用,当真是没用,气呼呼地推他,“哎呀,不想和你说话!”

沈庭晟只觉得莫名其妙:“阿宁,是严祯惹你不高兴,又不是我,你不搭理他就是,怎还不想和我说话了。”

谢徽宁:“你也惹我不高兴了!”

沈庭晟一头雾水:“我怎么惹你了?”

谢徽宁:“你就有!”

沈庭晟:“阿宁,你这是迁怒!”

什么迁怒不迁怒,太子殿下这会儿看谁都不顺眼,“你走开,我要自己玩会儿。”

严祯蹲在地上看似在摆弄着绒毯上的陀螺,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谢徽宁和沈庭晟的对话。

许谨元走到他跟前蹲下:“阿宁让你给他写字?”

严祯闻言看向许谨元,显然没料到他说这话。

许谨元解释道:“我猜的,阿宁让阿晟临摹他的字,即便阿宁让人帮他写字,无缘无故他自己也不会突然想出临摹这一招,我猜先前你帮他临摹过。”

严祯:“我只帮他写了昨日的,今日的不打算帮他写。”

许谨元比他们大几岁,看他们都像是自己的弟弟一般,“你不帮他写是对的,练字不止是练字,还有修身养性,且不说这事若是让陛下知道,不仅会罚阿宁,你也免不了的。”

严祯自是也想到这一茬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坚持,知他是好心提醒,点头应道:“我不会再帮他写了。”

他二人蹲在一起,太子殿下和沈庭晟当然也注意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沈庭晟:“阿元,你和严祯悄悄说什么啊?”

谢徽宁也好奇,但他面上装作不感兴趣,见沈庭晟问出来了,忙凑着耳朵听。

许谨元起身:“没什么,我那有本书,问问世子要不要看。”

沈庭晟立即说道:“什么书啊?我看!”

许谨元:“你看不懂的书。”

沈庭晟一听不乐意了,“少瞧不起人了,都说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还有什么是我看不懂的?”

谢徽宁听到是书觉得没意思,“阿元,你不是说给我堆雪灯笼嘛?”

许谨元笑道:“行,我现在就去堆。”

孙福来忙道:“殿下,您不可以去院子。”

谢徽宁没好气道:“我趴在窗户边看!”

那窗户留了缝,孙福来还是不放心,拿着风帽给太子殿下戴好。

许谨元去院子里堆雪灯笼,沈庭晟也跟着去了,说是去帮忙,没过一会儿就开始拿着团好的雪球砸许谨元,二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

谢徽宁听到他们的笑声,不高兴地撇撇嘴,他都不能在院子里这么玩。

每次都说他还小,哪里小啦?马上过了年就又长大一岁了!

严祯走过来:“阿宁,你吃蜜饯吗?”

谢徽宁扭过头不吭声,务必让他知道自己还在生气。

谁料严祯说完就不吭声了。

谢徽宁气鼓鼓地瞪着他:“我在生气,你怎么都不知道哄哄我!”

严祯:“阿宁,除了帮你写字,其他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谢徽宁:“我又没其他的事让你做,就只有让你帮我写字这一件事。”

严祯:“阿宁,你还记得我给你当小马骑被陛下发现了那件事吗?”

谢徽宁当然记得,他记性好着呢,“好好的你提这个做什么呀?”

严祯:“陛下当时让我回府思过,不准我再见你,帮你写字这件事和那件事没什么不同,都是不对的,这些都不能做。”

谢徽宁:“父皇不会发现的,到时候把书房门阖上,让伴伴守在外面,再说你写的那么快,一刻钟都不到,谁都不知道。”

孙福来一听自己也被太子殿下安排妥当了,无奈道:“哎呦,殿下,您让世子帮您写字,奴才知晓却不行规劝,还要帮你守着,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奴才这东宫总管也不必当了,索性领罚去了。”

谢徽宁见他们都不帮自己,气地趴到案台上,发脾气道:“我再也不要理你们了,你们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严祯本来想哄哄他,孙福来朝严祯摇了摇头。

严祯只好改口说道:“阿宁,我去给你堆雪灯笼。”

谢徽宁不理他,严祯没再说什么,走出大殿就见雪球朝他迎面砸了过去,他迅速侧身避开,雪球落地。

是沈庭晟丢过来的雪球,“竟然躲开了。”

说完弯腰正准备团一个大的雪球,许谨元轻手轻脚走过来,在他抬头之际,一把将手里的雪盖在了他的脸上。

沈庭晟呸了两下,才把嘴里的雪吐干净,许谨元笑着跑开了。

沈庭晟本来想砸严祯的,又追着许谨元跑,许谨元刚刚同他你追我赶的,这会儿已经累着了,“好了好了,不玩了,你和世子玩吧,我还要给阿宁堆雪灯笼。”

严祯从旁经过开口:“我不玩,我也给阿宁堆雪灯笼。”

沈庭晟手里抓的这团雪一时之间不知该砸向谁了,最后团了团,拿着这雪球进殿了。

严祯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滚雪球。

许谨元见状帮他问了一句:“你做什么去?”

沈庭晟丢下一句:“我把这雪球拿给阿宁玩。”

严祯继续团雪球,他每次帮梁弛打下手都是团各种大大小小的雪球。

谢徽宁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严祯过来哄他,抬起头见是沈庭晟,又趴了回去。

沈庭晟拿雪贴了贴太子殿下的小脸蛋,把他冰了一下,谢徽宁立即抬起头,拿过他这个小雪球。

沈庭晟坐到他身旁:“还在不高兴啊?”

谢徽宁捏着那雪球,哼哼道:“说外面冷,说我还小,一到冬天就不让我出去玩。”

沈庭晟:“你是太子殿下嘛,身份尊贵,天寒地冻,容易着凉,自是要仔细些,你确实还小啊,就算过了年也才六岁。”

谢徽宁:“让我练字的时候,怎么不说我小啦?”

沈庭晟还是那句话:“因为你是太子殿下啊,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八九岁才开始念书,你多厉害啊,五岁都识得千字文百家姓,还会写字了,太子殿下岂是别人能比的?”

谢徽宁:“……”

太子殿下练字练的,已经许久没听到这种夸他厉害的话,冷不丁听了,很是受用。

“你说的对,我是太子,那些孩子当然不能和我比啦。”

沈庭晟附和:“当然比不了,我五岁的时候大字都还不识一个。”

这个没的说,沈庭晟也觉得太子殿下已经很厉害了,反正他这么大的时候,根本坐不住。

谢徽宁被他夸的,小脸蛋总算露出笑容,严祯和许谨元进来时,他正在和沈庭晟玩球,沈庭晟拿脚尖转球,他也没像先前那样不满,还拍小手:“阿晟,你好厉害呀,这么久都不掉。”

沈庭晟立即换了一只脚继续嘚瑟:“阿宁,我左脚也可以转,阿元就转不了,厉害吧?”

谢徽宁嗯嗯点头:“厉害!”

沈庭晟:“等你再大点也可以,你这么厉害,转的肯定比我还久。”

谢徽宁被哄得眉开眼笑。

严祯没吭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沈庭晟。

孙福来正在传膳,也到晌午了。

太子殿下被沈庭晟哄好后,没再闹脾气,本来看到严祯还想和他说话,谁知道严祯没看自己,听到孙福来说用膳,不发一言地去了膳桌。

沈庭晟也收了球,“吃饭吃饭,好饿。”

宫人打来热水,几人净了手,坐到膳桌上,各自用膳,都没吭声。

用过膳后,许谨元和沈庭晟便回厢房午憩。

谢徽宁:“那我写字吧。”

见严祯没吭声,谢徽宁主动和他说话:“严祯,你刚刚怎么吃那么少呀?”

严祯:“没胃口。”

谢徽宁:“怎么啦?”

严祯只以为他关心自己不过是想让自己帮他写字,摇了摇头,“没什么。”

谢徽宁:“那你要是饿了再和伴伴说,让小厨房给你煮点东西吃。”

严祯:“嗯。”

谢徽宁坐到案台上,见严祯没过来,“你不过来陪着我呀?”

严祯闻言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谢徽宁本意是想自己写的,已经坐端正了,拿起状元笔,小手按在澄心堂纸上,可今日要写的是“藏”字。

太子殿下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刻钟,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实在太难写了,扭过头看向严祯。

“严祯,这个字好难写呀。”

千字文里就没多少字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是不难写的,好写的字太子殿下都会写。

严祯:“……”

谢徽宁这下是真的要哭了,“严祯,你帮帮我吧,你帮我把这个字写了,我明个我真自己写。”

严祯刚刚盯着太子殿下也盯了一刻钟,知他确实尽力了,并没有在糊弄,这个字对小太子来说确实很有难度。

严祯起身坐到谢徽宁的椅子上,把他抱到腿上,握着他的小手,“阿宁,我带着你写。”

谢徽宁:“就不能直接帮我写嘛?”

严祯:“不能。”

谢徽宁:“那好吧。”

房门并未阖上,谢皎抬脚进来,梁弛跟着一起。

孙福来正在研墨,见谢皎过来,忙行礼:“陛下。”

严祯正在教谢徽宁怎么写这个字,听到声响,停下动作,谢徽宁抬头:“父皇,爹爹,你们怎么来啦?”

梁弛进来看到严祯握着太子殿下的小手,笑道:“在教太子写字呢?”

谢徽宁立即眨着眼睛说道:“是呀,这个字很难写的,严祯在教我写!”

谢皎扫了一眼纸上的字,确实对于小太子来说非常难。

“父皇过来看看你。”

谢徽宁已经从严祯腿上下来了,拉着谢皎的手,“外面冷不冷呀?我给父皇暖暖手。”

梁弛乐道:“多贴心的小太子。”

谢皎:“……”

谢徽宁:“爹爹,我也给你暖暖。”

梁弛:“给你父皇暖吧,爹爹不冷。”

谢徽宁点点头。

父子俩一唱一和的,谢皎还能说什么,牵着谢徽宁的小手坐到椅子上,“这个字不会写?”

谢徽宁立即撒娇道:“父皇教我写,我肯定就会写啦。”

谢皎抱着他,握着他的小手,教他怎么写。

一教就是一炷香。

梁弛则是领着严祯去院子里堆雪狮子,一边说道:“躲过一劫了。”

严祯:“师父,我不会给阿宁写的,我知道那是不对的。”

梁弛:“知道就好。”

殿内,谢皎让谢徽宁自个写,他刚刚带着谢徽宁写了好多遍,谢徽宁又试了一次,总算慢慢把这个字给写出来了。

谢皎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宁儿真棒。”

太子殿下开心极了,又在纸上写了一遍。

谢皎还有事要处理,并未待太久,梁弛跟着一起走了。

谢徽宁等他父皇一离开,拍了拍小胸脯:“好险呀,严祯,幸好你没帮我写,不然要被父皇给抓住了。”

严祯:“……”

谢徽宁又亲亲热热地捧着严祯的手:“哎呀,严祯,我们和好吧,我不生你气啦,你也别气啦。”

严祯:“阿宁,这事我没有做错。”

谢徽宁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那你的意思是我做错啦?”

严祯:“没有。”

谢徽宁哼哼:“那你还在生气呀?我都没生气啦。”

严祯:“不是因为这个事。”

谢徽宁:“什么事呀?”

严祯又不说了:“没什么。”

谢徽宁了然道:“我知道了,是我夸阿晟厉害,你又小心眼了,谁让我生气了,你都不哄,阿晟哄我开心,说我厉害,我夸夸他厉害怎么啦?”

处朋友不就是这样要有来有往的嘛。

“你下次记得哄我不就好啦。”

严祯点点头:“那下次我哄你。”

谢徽宁:“这才对嘛。”

暖舆里。

梁弛戏谑道:“怎么说?”

谢皎心里跟明镜似,他太清楚自己儿子什么性子了:“什么怎么说?无非就是世子没答应罢了。”

梁弛最喜欢逗他了:“别管答不答应,总之是严祯没写,陛下你无功而返。”

谢皎:“……你怎么这么烦人,我过来看看宁儿不行?”

梁弛:“哪里烦人了?”

谢皎不理睬他,哪都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