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祯,你看院子里的树叶又黄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秋天,太子殿下也没觉得这个夏天有多热,倒是沈庭晟整日蔫蔫的,每回从练武场回来就满头大汗,也不去沐浴,就可劲在他耳朵旁念叨着想念行宫了,说行宫哪哪都凉快,太子殿下很是嫌弃他,不准他挨着自己,沈庭晟见状转而去烦一旁的许谨元,也遭了嫌弃。
谢徽宁此刻趴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石榴树,只觉得日子过得好快。
严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这段日子太子殿下都待在王府,趁着谢皎去了皇家猎场,他胆大包天给自己放了假,“阿宁,陛下回来了,又该要说你了。”
谢徽宁闻言不免心虚,又故作不在意道:“反正我都已经休息了,让父皇罚好啦。”
严祯牵着他的小手坐到了椅子上,“我帮你把最近要写的字都补上,陛下回来了,你就说最近身子不舒服,但每日的字都有写,陛下听了兴许会从轻发落。”
自从严祯守孝后,太子殿下旬假日那天的字就再也没让他写过了,此刻听他这么说,高兴地都要跳起来了,“太好啦,严祯,你真是我的好严祯!”
严祯端坐在椅子上,帮着太子殿下把这阵子要练的字都仔细写了下来,谢徽宁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心里也担心他父皇回来训他,见严祯给他写了这么多页字,不免松口气。
谢皎从皇家猎场回宫自是生气,把谢徽宁叫到御书房,还未说话,太子殿下就抱着他的胳膊,开始认错:“父皇,我错啦,我不是故意不念书的,我就是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父皇,您别生气了,这次就原谅宁儿吧。”
“父皇,我每日都有好好写字,没有很偷懒。”
谢皎训斥的话一句没说出来,小太子抱着他的胳膊又是撒娇又是卖乖,多大的气都消了,“下不为例。”
谢徽宁立即拿脸蛋蹭了蹭谢皎的肩膀,露出笑脸:“父皇,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谢皎无奈道:“多大了整日还这么贪玩。”
谢徽宁开始撒娇:“父皇,我才没有贪玩,我每日都很勤勉,只是最近累了想休息一下的。”
谢皎轻点了一下他的小脑门:“明年秋狝,父皇要检查你的骑射。”
这次之所以对他宽容,也是因着小太子骑射学的还不错,虽说娇气了些,每次练完后,都嚷嚷着手疼,可准头却极好,第一次拉弓射箭就中了靶心。
谢徽宁得意道:“父皇明年且看着。”
谢皎含笑嗯道:“那父皇明年等着你大展身手。”
一席话让太子殿下骑射课上更为努力,累得哼哧哼哧,还在拉他的小弓,旁边陪着他的沈庭晟震惊他突然转了性,抓着他的肩膀,晃着他的小身子,“你是谁?快从我们阿宁身上离开!”
谢徽宁一脸茫然道:“你做什么呀?”
许谨元在一旁笑着解释:“阿宁今个太勤奋了,惊着他了。”
谢徽宁反应过来后,白了沈庭晟一眼:“烦人,我这是在练习当一名神射手呢!你不要打扰我,明年秋狝,我要大展身手!”
“你也赶紧给我练,别总觉得自己多厉害,你看阿元箭射的那么好,他都还在练习,明年可不能给我丢人,明年我们东宫要拔的头筹!”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沈庭晟自是跟随,“明年我也要露一手!”
谢徽宁哼了哼。
沈庭晟还不能不知太子殿下什么意思,“咱们殿下拿第一,我拿第二。”
谢徽宁满意地露出笑脸,还不忘挤兑他:“你就知道你第二啦?还有阿元呢。”
沈庭晟对上许谨元投过来的眼神,一个两个都惹不起,“行行行,那我拿第三。”
谢徽宁:“这还差不多,阿元,我们继续练。”
许谨元笑着点头。
太子殿下将骑射课上的事说给严祯听,不免显摆:“严祯,我可厉害了,每次都能射中靶心哦。”
严祯:“阿宁一直都很厉害。”
谢徽宁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怎么啦?”
严祯打小就很羡慕许谨元和沈庭晟能陪着太子殿下念书习武,和他朝夕相处,其实他不说,谢徽宁也能猜出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你要这样想,你若没有这个世子身份,你还进不了京,咱们还见不了面呢。”
严祯:“阿宁说的是。”
谢徽宁晃着他的脸:“明年你回了蜀地,父皇到时册封你为蜀王,你身份可就不一样了,阿晟可不止一次在我跟前提这事,别提多羡慕你了。”
严祯对当蜀王并未有什么感觉,他知道陛下想废藩,先皇在位时就一直想着废藩,收回藩王权力,只不过没那么容易,这才下旨让世子进京,制衡藩地,可这也非长远之计。
不过这些话,严祯并未和谢徽宁说,转移了话题,“阿宁,今年除夕我还能和你一起守岁吗?”
谢徽宁:“能呀,怎么不能?我会和父皇说的,等天冷了,我就接你进宫。”
“你也知道的,让我念书学习时说我已经大了,天寒地冻就说我还小不能出去,容易吹风受凉,我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出宫看你了,到时候我就接你进宫,你都在府里憋这么久了,我想父皇也不会说什么的。”
严祯:“可以吗?”
谢徽宁拍了拍胸脯:“我可是太子!我说话能不管用吗?”
御书房里,太子殿下趴在谢皎腿上,跟小狗似的在他父皇腿上乱拱,撒娇道:“父皇,好父皇,你就答应我吧,我都和严祯这样说了,答应他的事没办到,多有损我太子殿下的威名呀?再说他都快要回蜀地了,心里可难受了,不想和我分开。”
谢皎:“……多大人了,怎么还和三岁一样。”
谢徽宁才不管这些,管他三岁还是八岁,谁让他父皇就吃他这一套呢,“父皇自个说的,不管我多少岁了,都是父皇的小乖宝,父皇你就答应我吧,求求你了。”
谢皎觉得他和梁弛一样难缠,这点完全随了梁弛,被他磨的什么脾气都没有,最后便恩准了。
“我就说我说话管用吧!我可是太子殿下,还是两国的太子。”
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严祯时,太子殿下得意极了,只字不提自己是如何撒娇卖乖的,管他呢,反正事办成就行啦。
严祯脸上露出笑容:“阿宁真厉害。”
很快太子殿下笑不出来了,他发现今年自个没有冬假了,下了雪,天寒地冻,他就在暖阁里念书学习,只是不用去上骑射课了。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吗?
严祯在东宫待了大半个月,年前进宫,元宵过后便回了王府。
待冰雪消融,又是一年春。
严祯在京守孝一年期已满,他要动身回蜀地了,自是要进宫拜别谢皎,再一次跪拜叩谢天恩。
谢皎交代道:“起来吧,路途遥远,朕会派一队侍卫跟随护送你回去,你离开蜀地多年,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毕竟蜀王府可不止他一个男丁,蜀王妃还有两个儿子,即便他为世子,可若是他突然没了……这话谢皎也无需多说,严祯岂能不懂,他此行回去不会那么顺坦。
严祯:“谢陛下提点,臣已经做好了准备。”
谢皎也算是看着他成长的,只觉得这些年他变化很大,“其余的朕就不多说了,太子在东宫等你,你去与他告个别。”
严祯朝他又磕了三个头:“多谢陛下。”
这才退出御书房,往东宫走去。
太子殿下刚睡醒,正坐在寝床上,听到外头行礼声,“严祯来啦?”
孙福来:“殿下,是世子过来了,世子是要向您告别,今个要离京回蜀地了。”
谢徽宁忙掀开锦被:“哎呀,不早说。”
严祯已经进了内室,取过谢徽宁的衣裳,孙福来知道他有话想和太子殿下说,便领着宫人退了出去。
“严祯,我都不知道你今个要走,你等我洗漱完送你。”
严祯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而是一件一件熟练地帮太子殿下穿衣裳。
谢徽宁:“严祯,你没话要和我说吗?”
要分别了,太子殿下也开始难受起来,眼睛红着,抱着严祯不撒手。
严祯只说了一句,抱紧他:“阿宁,你等我。”
谢徽宁:“严祯,我会去蜀地看你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比阿晟和阿元还要好,我最喜欢你了,这次是真的。”
从前太子殿下都是谁在跟前,便哄谁,可这回他说这话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真的把严祯当最好最好的朋友!
“阿宁……”
谢徽宁难过地呜呜哭起来:“我也舍不得你,严祯,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别被人欺负了,回去之后,谁欺负你,你就写信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回去以后也要好好吃饭,关起门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傻傻的。”
严祯也红了眼睛,捧着谢徽宁的脸用指腹给他擦了擦脸蛋上的眼泪,“阿宁,我会的。”
也不知何时再见面,严祯主动在谢徽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谢徽宁见状也对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又对着他的脸亲了两口。
严祯:“阿宁,我走了。”
谢徽宁抓着他的手不松,严祯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阿宁,保重。”
谢徽宁跟着他一起:“我送你。”
严祯:“阿宁,你今日还要念书。”
谢徽宁说什么也要去送他:“不念了。”
严祯握紧他的小手:“好。”
院子里,许谨元和沈庭晟也在,见他们出来,走上前和他告别。
许谨元:“世子万事珍重,后会有期。”
严祯应声道:“你也是。”
沈庭晟没有他们那么伤感,毕竟在他看来严祯这是要回蜀地当蜀王了,多威风,多气派,多令人羡慕,“以后我去蜀地玩,你可要招待我啊。”
严祯点头:“你若是来,我便盛情招待。”
沈庭晟听他总算说了句顺耳的话,受宠若惊:“一定一定。”
孙福来准备了食盒,“世子,您路上吃。”
严祯:“多谢公公。”
在宫外分别的,严祯坐上了离京的马车,和进京不同,离京时马车宽敞气派,一应用物都准备齐全。
太子殿下坐上了回东宫的马车,难受地趴在许谨元怀里,许谨元拍着他的后背,哄道:“阿宁若是想世子了,可以给世子写信。”
谢徽宁点点头。
回到东宫,吴学士已经在侯着了,谢徽宁同他说道:“你回去吧,我今个心情不好,不想念书了。”
吴学士也知世子今日离京,太子殿下和他关系亲厚,分别自是舍不得,“那臣告退。”
谢徽宁坐着步辇去御书房,“父皇。”
谢皎见他眼睛红通通的,示意裴康安去打盆热水过来,知他心情不好,也没训斥他没念书,接过热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好了,不难受了。”
谢徽宁趴他父皇怀里又哭起来:“呜呜,我舍不得严祯,我不想和他分开。”
谢皎:“他若是惦记与你之间的情分,过不了几年还会回来的。”
说到底还是蜀王死的太不是时候了,严祯刚满十二岁,若是他再晚几年死,待严祯弱冠后,也不至于会是这个处境,谢皎不是不相信严祯,可时间久了,人心难测,离开京城回了蜀地当了蜀王的严祯……罢了,将来的事谁又能知晓。
“好了好了不哭了,仔细眼睛疼。”
谢徽宁抽泣了一声:“严祯让我等他,他说他还会回来的。”
谢皎拿帕子给他又擦了擦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