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姓安的与你是何关系, 我又与你是何关系?”
温如瓷缩了缩脖子,避开青年满含愠怒的视线。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系统看着宿主就这么窝窝囊囊说出令男主石化在原地的话,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剧情都乱套了, 它不该笑的,但它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如瓷第一次在兰芝珩眼中,看到的不再是运筹帷幄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可名状的, 想不通的茫然。
青年忽然起身,高大身形的压迫感, 令温如瓷紧张的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温如瓷心虚地看着地面, 直到房门发出“砰!”地一声声响。
她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拿起桌面的茶盏一饮而尽, 指尖微微发抖。
院门外站得笔直的墨回见自家少主一言不发向外走, 他快步跟上,发觉青年整个人跟一个散发冷气行走的冰块一般,脸色惨白到如同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嘴唇却异常红艳。
“少主, 你真修理阿瓷姑娘了?”墨回好奇问道。
不可能啊, 方才进去时还一副不值钱的倒贴模样……
青年面色冷凝, 墨回搓了搓手臂,难不成真与阿瓷姑娘发脾气了?
“修修也好,小树不修不直溜。”墨回小声嘟囔。
青年脚步一顿, 如玉的面容难掩阴沉:“你觉万兽园如何?”
墨回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颗心高高提起,连忙摆手:“万兽园是个精细活计,离竹与石蛋在那干得非常起劲儿, 少主还是体恤体恤他们吧,属下跟在少主身边挺好的,真的,属下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多言!”
“多留些人手保护她,我近日不回此处。”
……
兰芝珩避开她,是温如瓷已经预想到的,可当彻底被他厌恶这一日来临,她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难过。
这几日来,温如瓷时不时回景山别庄观察梧桐根的成活状况,带回来了五株梧桐根,移栽到后山幽谷中的,也仅活下来两株,其余的灵植倒是生长的极好。
唯恐出现意外,她用紫血须炼制丹丸给颂安服下,能昏睡个一月。
这日,温如瓷将缠丝种炼制成的春药收好,她假孕下线之前,有一段重要剧情是给男主下药。
当然,她这个恶毒女配是不会成功的。
与其去购置市面上那些成分不明的春药,她按照丹籍用高阶缠丝种炼制的,起码可以保证就算兰芝珩宁死不从,药效也不回损伤他身体。
刚收好药,温如瓷一阵反胃,跑到炼丹阁外干呕。
李婆子伸手拍了拍温如瓷的脊背:“缠丝种的微弱毒性虽被小主子用其他药物给中和了,但许是您捣药时不甚沾到,老奴去给小主子熬些解毒汤。”
温如瓷摇了摇头:“阿婆不必麻烦,我稍后服用颗解毒丸就好,我与朋友越好了要与她吃茶,就快来不及了。”
李婆子担忧道:“那姑娘可莫要忘了服用解毒丸,缠丝种之毒虽不致命,可若不解,你这干呕之症还不知要多少日子才能消退。”
温如瓷点头,告别了李阿婆,温如瓷前往与安术约好的茶楼。
茶楼就在南城门处,与梵南寺和别庄相隔并不远。
安术在茶楼远远就看到了温如瓷的马车,左右两排护卫随行,极为拉风。
她在二楼窗边向温如瓷招了招手,温如瓷下车后看到她,弯起眉眼。
茶楼中有些简陋,但很清净,温如瓷行至安术所在的二楼,二人临窗而坐。
她刚坐下,安术忽然脸色一变,唇边溢出一缕鲜血。
温如瓷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安术身侧:“安安,你怎么了?”
安术刚想开口,唇边又涌出不少鲜血,温如瓷瞳孔一缩,鲜血颜色接近浓墨,她先吩咐红湘去别庄寻白嬷嬷,而后拉过安术的手,指尖落在她腕间脉络之上。
诊脉之法是她与白嬷嬷学得,温如瓷第一次给人诊脉,不太确定自己诊得对与否,但看到安术唇边接近墨色的血,又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你中毒了。”
安术整个人闭目趴在桌上,呼吸微弱到好似很快便丧失生息,茶楼小厮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位公子也是刚到茶楼,还并未口服我们茶楼的任何东西。”
温如瓷微微颌首,尽力维持住镇静:“还请你帮我唤来马车旁的护卫。”
小厮见温如瓷没有要问罪他们茶楼的意思,松了口气,赶忙下去叫护卫了。
安术中毒,不知是何毒,温如瓷害怕是会蔓延之毒,不敢贸然挪动她,唤来护卫也是有备无患,是怕给安术下毒之人是如那日梵南寺中觊觎安家天阶兵器的匪徒,想趁着她毒发掳走她。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红湘带着白嬷嬷来到此处,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白嬷嬷观安术脸色,并未诊脉,抬手拨开安术的眼皮,又拿银针刺入她颈下的天门穴。
等待半响,她抽出银针,银针尾端隐隐泛着灰。
她摇头。
温如瓷猝不及防红了眼眶。
白嬷嬷看向温如瓷:“不是什么难解之毒。”
温如瓷愣了一瞬,一旁的红湘拍了拍胸口:“嬷嬷您真是吓死人了,方才观您摇头,我还以为安公子没救了呢!”
温如瓷赞同的点了点头。
白嬷嬷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急不忙,连说话都要喘口气。
温如瓷知晓安家境况,不放心将昏迷的她送回安家,直接带到了景山别庄,托付给了白嬷嬷。
得到白嬷嬷笃定此毒可解,并且不难的答案后,温如瓷便离开了别庄。
因她还有剧情要走,得时刻在梵南寺等着男主查到她是泄漏女主消息的始作俑者,男主对她彻底失望,她知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给他下了药想强行与他发生关系,下药失败后她被赶回温家,此段剧情节点才算结束。
“现在兰芝珩也对我避如蛇蝎的,就算知晓了我谋害女主,他还肯回来见我吗?”温如瓷茫然问系统。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如同干了十日的劳力一般疲虚:“剧情里会回来的找你问罪的。”
温如瓷点了点头,安心折返梵南寺。
系统却并不是很安心,剧情中是问罪,不等于按照现在的发展,也是问罪。
察觉男主对宿主的异样感情后,它现在对于原剧情很不信任,但又只能先走剧情看看了。
……
风雪斋,墨回快速跑进殿阁中。
“报——”
“阿瓷姑娘今日又去了景山别庄,从景山别庄离开后,前往南城门的茶楼与安家郎君相见。”
他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安郎君好似是被何人下了毒,命不久矣的样子,属下夜间再去与护守阿瓷姑娘的人确认一番。”
端坐于玉案的青年手拿卷轴,没有抬头:
“那她呢?”
“可是留在景山别庄悉心照顾那姓安的?”
墨回:“并未,阿瓷姑娘如今已经回了梵南寺了。”他说完,咧唇:“看来阿瓷姑娘并不关心那安郎君,安郎君中毒了,她都要回梵南寺等着少主呢。”
青年握着卷轴的手收紧,唇角微微扬起,而后不知想到什么,眉眼间又笼罩起阴霾。
坐于屏风后的慕千山实在听不下去,他起身对墨回怒目而视:“你这口蜜腹剑的,那温家阿瓷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叫来扰我这徒儿静神,你到底是暗卫还是红娘?”
墨回垂首,小声嘟囔:“都是少主的命令,跟阿瓷姑娘有何干系。”
更何况,兰氏高手众多,为什么他能做到暗卫首领?
不就是因为他有一颗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七窍玲珑心?
做暗卫还不如做红娘,倒时少主与阿瓷姑娘成了,说不定他就是兰家三卫的总首领。
“墨回,你先下去吧。”
墨回听到青年的声音,如临大赦,赶忙对慕千山恭敬地行了个礼,逃一般地溜出去。
慕千山怒其不争地看向兰芝珩:“先前对你多番嘱咐,你是左耳进右耳出,你当真不拿自己的异症当回事了,也不拿“他”当回事了!”
“师尊的意思,徒儿不懂。”兰芝珩垂眸看着卷轴。
“你是不懂还是逃避?老夫闭个关,三天两头操心你的事,你说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你们兰氏可缺想让你当做至亲看待的人?”
“阿瓷不一样。”
慕千山被气得直捋胡子:
“老夫活了千把岁,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榆木脑袋!”
“师尊平日里总说我灵台通明。”
慕千山一吹胡子,不可置信地瞪向兰芝珩。
“老夫听闻你前些日子因你那“妹妹”受了一百二十灵杖族规?”
“那是我看顾不暇才会出现的祸端。”
慕千山深吸一口气:“你从小到大替她平了多少大大小小的祸端,真以为我与老夫人不知?”
“她是我的伴修。”
慕千山气笑了,抖着手指了指兰芝珩:“她是你伴修,也是女儿家,你做何日日盯着人家一举一动,就是亲妹妹也该有点自己的空间吧?”
“屠戮云家的幕后黑手还未查明,她与云姑娘交好,我恐她受其牵连,自然要将人看护的严密些。”
“你与那姓安的郎君何仇怨啊,你那不着调的护卫听闻人家中毒了,嘴角都咧出耳根后了。”
慕千山问完,兰芝珩不说话了。
他大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不喜那温家阿瓷与安郎君有来往?”
青年终于掀起眼眸看向他,眸底浮现茫然之色。
“我且问你,那安郎君可有被你发觉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兰芝珩蹙起眉:“并无。”
“那安郎君可有好色宿醉修炼邪法等无可原谅的恶习?”
兰芝珩眉间拢起的褶皱更深:“没有。”
“那安郎君可是家世清贫,为人不上进,靠着女人混吃等死之辈?”
安术是安家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炼器师。
兰芝珩怔然道:“不是。”
“如此条件,就连亲兄长也不会多加干涉,你又在阻止个什么?”
兰芝珩握着卷轴的指尖泛白,薄唇紧抿。
慕千山重重拍了下他的玉案,茶水迸溅到桌面上:“你这愚徒,怪不得沉寂了五年的“他”现身,玉清决禁制岌岌可危!”
兰芝珩喃喃道:“师尊何意…”
慕千山一拂袖,茶盏碎落在地“啪”地一声,他怒声道:“何意?意思就是你早就心悦那温家阿瓷不自知,把自己给害了!”
眼下与他清楚讲明,以他性子,他该懂得及时止损远离那女子了。
慕千山吼完,只见青年愣住,眸底从茫然,犹疑,到复杂,再到——
一点点浮现出一种类似于顿悟的光采。
慕千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怎么觉得,他这徒弟像是骤然开窍了一般,还是他点通的。
“你……”
“师尊,多谢。”
慕千山:“……”
他指了指兰芝珩,胡子抖了抖,竟是说不出话来。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兰芝珩起身走到他身侧,探了探他脉络,而后缓缓走到殿外:“去唤医官来吧,师尊郁结于心,晕倒了。”
过来半个时辰,慕千山醒来,看向青年隐含担忧的眼眸,深深闭上眼。
他就不该出关。
更不该来此,最最不该的,就是多嘴将一个不通情窍之人点通了窍!
“徒儿,你听为师说,为师这么大岁数,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你莫要听老夫一派胡言,你是一个称职的兄长,你把那温家阿瓷当做妹妹,挺好的……”
他刚说完,就见青年换上一身浅色的夸张装束,为何说夸张呢?
浅月色衣袍织锦流光,连腰间的缎带都镶嵌着清透如水的极品翡珠,半挽青丝所用发簪悬坠着白翡雕成的凌霄花,这一身行头,远看低调,近看简直奢贵到夸张。
最重要的是,刻意卖弄色相之心简直昭然若揭。
慕千山简直没眼看:“你是真昏了头不成?连那个伺机蠢蠢欲动的都不在乎了?”
兰芝珩将药汤端到他面前:“我闪躲逃避,亦改变不了情根已生的事实,“他”总是要出来的,何不直面?”
慕千山被兰芝珩轻飘飘一句话说动了,他情况特殊,心生念,念生欲,欲望一起,便无可转圜。
除非他将幽冥的忘尘汤给他灌下,但那得是他寿尽命绝以后再替他向冥官讨一盏。
他面色复杂,他想过他通透,没想到他通透到连他这个师尊晕厥都不忘去换身衣服?
“杵着做甚,想去就去吧,亲妹妹要紧。”慕千山咬牙切齿。
他不阻拦,是因了解他这个徒弟的秉性,平日里看起来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实则惯会四两拨千斤,遇到难题最是知晓如何不伤情面达到自己的目的。
拦不住的……
兰芝珩微微俯身,唇畔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此事是徒儿的不是,我已让墨回将早已给师尊寻得的绝域雪芝送到师尊住处,师尊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慕千山一愣,绝域雪芝?
那不是神庭女君想要的天阶圣物吗?
这般贵重之物他都未拿去神庭领赏,反倒挂念着自己这把老骨头……
“好徒弟你放心,师尊定替你寻出别的法子压制住你的蕴灵之体。”
慕千山乐呵呵看着青年离开风雪斋,过了许久,他直起身子,糟了,又着了这逆徒的道了!
他那分魂之症棘手的紧,他还想闭关冲一冲破天境呢,怎地就又被忽悠着帮他想法子了!
……
静月轩外——
墨回小心翼翼看着的青年,他衣不染尘,将自己打扮的像神仙下凡一般,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杵在静月轩外迟迟不动。
“不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想通了,离得近了,几日前少女天真到残忍的话开始萦绕在他脑海中。
一门之隔,脚下如同生根了一般。
兰芝珩掌心收紧,指尖泛白。
“若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你有何看法?”他蹙眉看向墨回。
墨回:“!!!???”
“那少主一定是被夺舍了!”
兰芝珩:“所以她有可能被夺舍了吗?”
墨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瓷姑娘啊,那不是。”
“阿瓷姑娘只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短暂的被迷了心智,少主加以正向教导,她自然知晓外面的野男人是万万比不得少主你的。”
青年面色稍霁。
他抿住唇,阿瓷说了,她放不下他,若真喜欢那姓安的,那日就不会……
兰芝珩抬手摸了下唇,耳垂发烫。
站了几近半个时辰,他抬步向屋内走去。
温如瓷正看丹书,听到了推门声,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兰芝珩真的回来问罪了……
温如瓷转头看去。
见到他那一瞬,心中的紧张瞬时被惊艳驱散了几分。
他发间簪的白色凌霄花串随着他步伐轻轻晃动,既清冷又温柔,温如瓷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净化了。
“兄长…”
兰芝珩坐到桌案前,垂下眼帘:“为什么。”
温如瓷一怔,以为他在质问为何那样对他。
还未开口,青年狭长的眸子半阖着,微微翘起的睫尾如同在温如瓷心尖上勾了一下般,他缓缓启唇:“不是喜欢我?为何还唤兄长。”
温如瓷面上闪过空白之色,呼吸凝滞。
系统:“呵…”
它也想知道为什么?
它堂堂百分之百成功率的炮灰逆袭系统,为什么要转到剧情修正部门。
统统我呀,很快要变成是0成功率的剧情修正系统啦!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