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肯嫁春风

作者:梅燃

荀野已经避朝多日了, 自回长安后,以在渤州遇刺养伤为由,居于东宫不出。

朝中渐有风言风语, 道太子久困疾病不理国政, 有退逊废公之嫌, 几道弹劾的奏折摆上了皇帝的书案。

皇帝看了折子, 也心中奇怪, 似乎已经多日不见太子, 不知他深居简出, 葫芦里卖什么药, 于是下了一道口谕, 太极宫召见太子。

皇帝的一声令下落在东宫诸人的头上是一座大山。

几个臭皮匠都愁坏了脑壳, 踱来踱去问怎么办。

季从之道:“不如还是称病不去, 就说殿下伤还没养好, 太医吩咐不得擅动。”

苦慧摇头:“不好。抗命君王, 皇帝心中更猜忌。”

严武城支招:“我身形和殿下相仿, 不如我假扮殿下, 到时候帷面兜帽一戴, 就说自己不能受风, 捏着嗓子说话,就说自己感染风寒。”

苦慧还是摇头:“陛下虽然平日里对太子漠不关心, 但还不至于漠视到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得。”

老郭急了上前来:“这也不对,那也不行, 去也不是, 不去也不是,你倒是说,有什么法子?”

苦慧瞥眸看向帷帐间沉默的人。

“太子, 我以银针刺穴,扎入你的百会、四神聪、神庭、本神、印堂等十八处大穴,刺激你气血运行经络,掩饰你的中毒迹象,但约莫只能支撑半个时辰,殿下切莫在太极宫久留。”

荀野点头:“来吧。”

避而不见,终非长久之计。

说完,荀野看向严武城:“孟昭宗是不世出的宗师,不可能短时间内召集上百名训练有素的死士,他受崔后收买,因李貘之死欲杀我。我中毒的消息,仅能掩盖一时,在我离开长安之前,你替我办一件事。”

严武城抿了抿唇,这件事殿下只让他办,不让别人经手,他心底大概猜出是什么了,心里一酸。

太极宫中,皇帝正听朝臣磋商今年的茶税,太子便到了,老皇帝打眼一看,还是他英武挺拔、锋芒轩昂的太子。

于是他心底的滋味又开始复杂了。

太子德行兼备,又有能力,更有魄力,实在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但荀伯伦这一生就是无法喜欢荀野。

荀野的母亲是一个卑贱的胡人,为了嫁给他,她费尽心机使劲手段,荀伯伦一着不慎着了她的道儿,被其俘虏,不得已在沙寨中与她成了亲。

婚后那女子一改往日的凶蛮骄纵,对他百依百顺,由此,荀伯伦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后来他迷上了崔氏,荀野的母亲被气得大病一场,兼着生产时留下的病根儿,捱了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荀野长得和他的母亲很像,高鼻深目,双眼如炬,有一种天然的桀骜睥睨,如临九重的锐气,仿佛他是天生的贵胄,该当大位一样,这种感觉让坐在龙椅上的荀伯伦很是不安。

不愿承认,他对荀野的不喜里,有一种畏惧的情绪在里边。

“太子渤州一行归途中遭遇刺杀,听说箭伤了骨头,可都好了?”

荀野听到老皇帝不咸不淡的关怀,敛容抻手行礼,“回陛下,骨伤还未痊愈。”

皇帝“哦”了一声,正襟危坐,身往后仰,“是了,伤筋动骨须得百日才能康复,现在还是早了一些。”

但他的长子的确不是一般人物。

老皇帝仔细观察荀野,他脸色红润,神情如常,看不出半点阴郁靡废之气,既心生好奇,又更多了几分忌惮。

人被孟昭宗的铁箭贯入肌骨,不过短短一个月,便能生龙活虎地站到自己的面前,此子究竟到了何等可怕的境地。

他若为君王,善战弑杀,不定准将来能谥号为“武”,自古以来有此谥号的君主无不是史书里功绩耀古的人物,更会掩盖开国君主的光芒,甚至其光辉将庇及累朝累代。

这是老皇帝忌惮最深的原因。

没有谗言进耳,他自己早已慢慢地生出了易储的心思。

*

回到田庄,杭锦书才留意到香荔手中空空如也。

微愣后,她问香荔:“食盒呢?”

香荔扁嘴:“扔在东宫了。”

只当肉包子打狗,没有拎回来的道理。

杭锦书皱眉头,怕自己的食盒终究还是被荀野发现,如此,他便会知晓自己来过。

既然他如今都不想见她,她就该老老实实听从他的意见,不再去过问他半个字。

杭锦书本来就很不擅长主动去倒贴旁人。

主仆两人回寝房时,身影恰被杭昭节看见。

杭昭节询问自己的侍女翠云:“她们俩去了何处?”

翠云回话:“刚问了车夫,说是去东宫了,杭娘子还拎着给太子的药汤呢。”

杭昭节默不作声地看着杭锦书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下丛生的芭蕉后,心中生出一念。

当晚,杭锦书沐浴之后,身着寝衣,在烧着地龙暖如熙春的屋子里沥干长发,毛巾擦拭了几遍之后,将脸颊靠近高脚龙眼木髹漆花案上的银灯,借着银灯散发出来的温热火光,熏着自己的发丝。

杭昭节在外叩门,音质甜美地唤她:“二姐姐,你在吗?”

杭锦书让香荔去开门。

杭昭节如烟柳般楚楚可怜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是孤身前来的,道是寻杭锦书有事私下商量。

她便让香荔出去等候。

杭昭节自发地接过了香荔临去时手中捧着的干毛巾,主动热络地上前,温情小意地为杭锦书擦拭兀自湿漉漉的长发。

擦着擦着,杭锦书骤然发问:“妹妹漏夜前来,有何事不必隐瞒,当着外人莫非不好开口?”

杭昭节如今倒是不藏了,她便也直言不讳:“二姐姐今日,是去了东宫?”

杭锦书浅浅回眸,发丝在杭昭节的毛巾里头滑出一段距离,被杭昭节柔韧如水草般的手指拖回来,又一把攥住。

“是又如何。”

杭家是明目张胆的太子党,满朝文武皆知。

她去了东宫,伯父也不会置喙,倒是杭昭节却来质问,杭锦书不知她是出于何种目的何种立场。

杭昭节温温一笑,“姐姐莫非是心中放不下太子,仍有夫妻之情?”

杭锦书蹙起眉:“没有。”

杭昭节轻笑:“没有就好,妹妹还说呢,天下人皆知,姐姐不喜东宫那位,所以早在当上太子妃后没多久便快刀斩乱麻,休了东宫殿下,以姐姐的相貌人才,要寻什么样的好儿郎寻不着,又怎会甘心情愿地去啃这口回头草?那自然是我杞人忧天了。”

她这般言语,虽是奉承,也让人心头不快。

杭锦书从她的手中夺回了自己的长发,用一把齿疏的篦子,梳理起自己的还没干透的发丝,将鸦青厚实的长发理顺。

“你忧什么?”

杭昭节掩唇,被问得满面红光。

从那张宜嗔宜喜、桃腮杏面的脸蛋上,羞腾出两朵红云,飞渡鼻梁,横在两片玉雪肌肤上。

杭昭节道:“不相瞒,姐姐。我倾心太子。既然姐姐不喜欢他,他也不再是我的姐夫了,这句话告诉姐姐也无妨。”

此前母亲曾说过,杭昭节对姐夫有不一般的心思,杭锦书记着,但当时没往心里去。

眼下却不知为何,心尖隐隐一刺。

痛感尖锐得无法忽视。

杭昭节羞赧而快乐地交缠了十指,凝眸看她,“姐姐心中没有殿下,为他送药,必定也只是因为记着对舅舅的一分恩情,这份恩情,姐姐可否让我偿报?”

杭锦书听懂了她的话。

“你想要为太子送药?”

杭昭节羞臊不胜,敛容赧然地轻轻颔首。

杭锦书在荀野那处吃了闭门羹,难道他不见自己,便会见杭昭节?

“既然想去,那便去吧,我无权阻止你。”

杭昭节轻声一笑,抱住了她的胳膊,柔软乖驯地蹭了蹭二姐姐的香肩,“姐姐你真好,你迟早能觅得如意郎君的。那我便去了。”

杭锦书没说话。

杭昭节轻声又道:“我心里也知道,太子殿下是个不近女色的男人,想要打动他的心没那么容易,姐姐,你可知道他喜欢什么?”

杭锦书语气很淡,有了下逐客令的意思:“不知。”

杭昭节微愣:“你居然也不知道?你们从前不是夫妻吗?”

三年夫妻,杭锦书怎会连太子的喜好都一无所知?是真心不知,还是不愿她去勾搭前姐夫,所以搪塞?

杭锦书清楚明了地问她:“你可以向太子示好,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要帮你去向我从前的夫婿求爱,你不觉得太过分了些么?”

杭昭节受到质问反驳不了,看杭锦书垂眉不悦地去拧毛巾,她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无法投其所好,让杭昭节心中的胜算少了几成。

好在她父亲默许了这件事,并未置喙,母亲呢,又分外支持,还给她支了一个主意,将她照着二姐姐的模样打扮了一番。

镜台前的女郎身着锦纹素衣,乌发如藻,唇瓣点一抹赤砂,便似红润的樱桃,丰盈水艳。

“母亲,没想到你还真了解二姐姐。”

她母亲杨氏哼笑了一声,弯腰垂眸,将翠翘金雀玉搔头簪入女儿的发丝,不再多余赘饰,扶住女儿的窄肩,看向菱花镜中娇媚绝俗的容颜,自豪地道:“同一样的装束,也有两般风情,我看我的女儿,不输给杭锦书半分。天下人只知锦书,不知昭节,是他们狭隘。”

“女儿,你要为娘争一口气,做成太子妃,登上后位,母仪天下,娘会以你为荣耀。”

说服母亲相助,靠的是太子妃位。

但杭昭节心里更在意的是太子,她希望喜欢的那个人,会垂青自己。

就像曾垂青她的阿姐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对一面之缘的姐夫产生那样深切且隐秘的幻想,从前这份幻想见不得人,她不敢声张,但早从姐姐不要他那时开始,她的心意已不必遮遮掩掩,可以大白于众。

杭昭节只悔恨当初北上联姻的不是自己,若是她,今日一切会大不相同,她会和殿下琴瑟和鸣,不像阿姐那般木讷、不解风情,她会善待殿下,善待自己,用自己的百种柔情让他迷醉,让家族也跟着自己而受荫。

从前父亲没有予她机会,但是现在,她只差一场东风了。

杭昭节将自己武装到头发丝,拎上食盒,放上了一些家中库房里收集的珍奇的兵书手稿,登上与杭锦书一模一样的车驾,循杭锦书昨日来时之路踏上了征程。

杭锦书正在寝房内作画,狼毫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逐渐显形,舒展开柔软丰丽的花瓣,吐出丝丝垂金的花萼。

面对女儿的冷静,孙夫人显得极为不淡定:“阿泠,杭昭节原来便已觊觎她的姐夫,现下她又去……难道你无动于衷?”

杭锦书恍如没有听见,提笔蘸墨,作牡丹的花蕊勾丝。

这是一幅水墨牡丹,除了花丝用了明黄软金的颜色,以此突出它的气韵华美。

孙夫人叹道:“其实我也知晓你不喜欢太子。既然你都不在意人言,为娘也就不多舌了。”

姐妹嫁与同一夫婿,传出去多少不好听。

要是杭昭节入了荀野后宫,还不知有多少姓杭氏女娘会被旁人侧目,指摘她们一门攀慕虚荣。

杭锦书犹如不闻。

在孙夫人背过身时,想到荀野,她的指节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墨迹染了宣纸,心凌乱如麻。

杭昭节那边,早已乘坐马车越过街巷,抵达了东宫角门。

这一路上杭昭节都心神紧张,幻想着一会见到姐夫,不,如今不应唤作姐夫了,见到太子殿下,自己应当说一些什么话,表达对他的衷情与仰慕,但又不会太露骨,不教自己显得低微不知廉耻。

女娘是应当庄重自矜的。

太子殿下见了她今日的打扮,也不知会是何种神情。

揣着这种忐忑的希望,杭昭节到了东宫角门,守备见不是杭锦书,起初不肯放人,杭昭节拎着与昨日一模一样的食盒,向守备解释:“贵人见谅,阿姐今日染了风寒,不能前来送汤药,嘱咐我一定将给殿下的药送到。”

这是原太子妃的同族妹妹,守备没有阻拦,但也只放了她一人进去。

杭昭节亲自拎上食盒,对守备千恩万谢。

步入角门,便有一内监前来指引。

内监恭谨地将杭昭节引入东宫武英殿外,请她稍后,便道:“奴婢去通声。”

杭昭节小意体贴地回:“多谢。”

内监去后,杭昭节一人在殿外盘桓。

但她遭到了冷遇,许久没有人前来回应。

她拎着食盒的臂膀,比兰芽还要纤细,渐渐肉酸骨软,再也拎不动了,额角也浮出一层细细香汗,但为让太子感动于自己的诚心,杭昭节咬住银牙暗忍,丝毫不肯松手。

又过少顷,在杭昭节脚步打晃,快要坚持不住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这里,是那内监回来了,她眉梢浮上喜色,问内监如何。

内监犹豫地望了望她,把手一引,“殿下谢绝见客,杭娘子请回吧。”

杭昭节目光呆滞,眉眼的喜色荡然无存。

僵直了半晌,她询问:“你没有同殿下说,我是杭氏的娘子么?”

内监轻声道:“说了,但殿下不见。”

杭昭节气恼,心想自己恐怕是遭了杭锦书连累,早知,便不必借用她的名号来此了。

太子殿下不见,她也不能强闯,便只能请内监通融,将自己费力带来的食盒留下。

内监拗不过她也只得应准,“罢了。”

杭昭节扑了一空,心中幽怨,但回到田庄,她却精神奕奕,犹如沐浴雨露那般容光焕发,孙夫人见状心头一梗,暗道恐怕是完了。

与此同时,又觉得荀野那人靠不住,嘴上说得再好听,天花乱坠的,终究抵不过更年轻的,又与锦书眉目几分相似的小娘子。

罢了,到底又是个靠不住的。

杭昭节回到自己房中哭了一夜,眼泡哭得红肿,在母亲的安抚

之下,也才好些了,母亲问她可要放弃,但杭昭节道:“我对殿下一片赤诚,他不喜欢我,我也要喜欢他。”

杨氏知晓女儿是彻底栽进去了,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自己说再多,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便狠心放她又去了。

何况只去了一次便放弃,岂不让所有人知晓太子嫌弃昭节?

就是为了这点面子,第二日也是要去的。

这日杭昭节没有向杭锦书取经打扮,一身清素地入了东宫。

仍是那名引路的内监为她通传。

仍是与昨日一模一样的回复。

“娘子,殿下在休养,谢绝见客。”

杭昭节难过地咬住嘴唇,将食盒请内监代为收留,请他一定转交殿下,内监也同意了。

但等杭昭节走后,那食盒同昨日送来的一起,都被扔进了库房里,里头的汤药,也早被倒掉了。

第三日。

杭昭节并不气馁,又来登门。

仍被拒绝。

第四日。

杭昭节仍来。

殿内老郭、严武城等人都摇头扼腕,要是一直这么锲而不舍的人是夫人该有多好。

夫人只要来上第二回,殿下他就会撑不住瓦解了自己硬是装出来的铁石心肠了。

到了第五日,杭昭节被一模一样的话拒绝之后,她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一声呜咽从手背底下幽幽绵绵地传出,闻者恻隐,都生悲悯之心了,武英殿内,终于有了回应。

素年从殿内走出,向杭昭节躬身道:“杭娘子,殿下请。”

杭昭节怔住了般,仿佛不敢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竟真的打动了殿下的心,等到了这一日。

等她忐忑地莲步轻移迈入武英殿后,入目所见是一排整齐的食盒,捋在外间门槛,杭昭节微微睖睁,但殿内烛火通明,分明是白昼,却还燃着灯,仿佛不这样,里边的人便看不见一样。

屋子里熏了一重浓郁的檀香,掩盖了一切气息。

杭昭节感到自己好像一只偷油的小鼠,东走西顾地来到了香油前,却不敢立刻上手来拿。

她心之所盼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广袖对襟云纹玄色便服,足抵鎏金勾金丝脚蹬,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象牙白的玉栉。

他垂落着目光,漆黑的眸色在银灯下熠熠生晖。

“殿下……”

杭昭节终于见到了太子,她有了满腹的委屈,也终于有了可以宣泄这满腹委屈的地方。

她轻盈地跪身行礼。

用仰慕的目光,虔诚的礼数,给太子看。

她知道太子殿下已经动摇了,否则不会接见她的。

杭昭节道明来意:“臣女昭节,请殿下安。这是感激殿下驾临渤州,搭救舅舅孙愈的谢礼,除了参汤之外,还有……”

话音未落,上首传来一道很淡的声音。

“你的舅舅?”

杭昭节愣住。

脸孔白了一白,她忍住羞耻,叉手道:“回殿下,孙大人是二姐姐的舅舅。但臣女见了孙大人,也是称呼舅舅的。”

荀野皱起了眉。

杭昭节揣摩不透他的心意,手心紧张得沁出了薄汗。

上首的声音缓慢地飘了下来。

“心意领了,东西都带回去吧,不必在孤身上费任何心思了,没有用。”

杭昭节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如何肯轻易退缩。

她把素手掖回袖口,恭顺唤了一声“殿下”。

杭昭节很想反驳,她不会放弃,“殿下心中难道是还放不下姐姐吗?”

她抿紧颤栗的唇瓣,掩盖自己的惶恐,良久,杭昭节抬眸,用尽量平静温婉的目光望向荀野:“臣女与姐姐,都是出自杭氏,面庞也有相似之处,臣女仰慕殿下已久,不敢妄想索求殿下独一无二的钟情与喜爱,姐姐不爱殿下,那殿下何妨将臣女视作她的影子,她的替身,准允昭节奉君左右?”

荀野的目光从掌中的玉栉上移开,视线落在杭昭节柔弱的花苞般秀丽娇小的身影。

她似乎很像。

但是,她完全不像。

荀野轻声一笑。

“杭娘子,不论你心意多深,付出多少,多少次折戟,仍一意孤行,那个不爱你的人,终究是不会爱你的。”

杭昭节脸孔微白,又听到一个隐含嘲意的声音飘入耳朵。

“至于替身。杭锦书于孤心中只可独一无二,孤一生只爱她一人,不会亵渎这份心意。杭娘子,你虽与她面貌有相似之处,但心性如白鹤乌雀之分,她从不会低眉俯首,向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

那道沉峻的目光,阴凉地落在身上,并无温度。

他对她所有的忍耐与眷顾,全来自于她的姐姐。

当杭昭节动了别心时,荀野不再忍耐。

“回去。别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