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是傅淮之亲自开车送来的。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 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纵横交错的天线,像杂乱无章的网。
林漾推开车门,脚步踩在地面, 步伐有点迟疑。
她听到另一侧车门, 拉开又关闭的声音, 回头, 看见傅淮之也下了车。
男人挺拔的身姿, 矜贵不俗的气质,身上昂贵的衣服, 与周围斑驳陈乱的环境, 有鲜明差异。
“我自己上去。”踌躇几秒,女孩小小声说了一句。
傅淮之却没说话, 只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林漾只好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后男人的步伐不紧不慢, 似乎踩在她神经上。
男人目光锐利扫视周围, 楼道里声控灯反应迟钝,投下昏黄的光晕吝啬又短暂。
墙面布满陈年的痕迹,越往上走,傅淮之心惊发现, 整个楼梯没一盏监控。
傅淮之眉心渐渐蹙起, 越看越不满意。
太旧又太乱,安保措施几乎为零。
林漾继续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她思绪滞然几分, 不知要怎么跟身后的男人开口。
刚搬进来时,房东李奶奶提醒过,不能带男人上门, 更不能带男人过夜。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停下,转过身,想告诉他李奶奶的叮嘱。
额头突然撞进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
“唔,好痛。”额头传来的痛感,让女孩惊呼出声,下意识捂住被撞的地方。
这人是铁做的吗?胸膛这么硬。
傅淮之迅速上前一步,大手不由分说拉开她捂住额头的手,“我看看。”
仔细查看一番,还好,只有点轻微泛红,没大碍。
男人悬着的心松下来,乌沉的眸子不受控制,落在她受惊后轻颤的睫毛上,像被雨水淋湿的蝴蝶,扑闪扑闪。
女孩鼻头红红的,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水雾,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视线往下,女孩红唇饱满,亲起来……会很不错。
傅淮之眼底猛然卷起燥热,又怕吓到小姑娘,缓了缓,把生.理反应硬生生逼了回去。
林漾再次回神,想起房东李奶奶的三令五申,窘迫后退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那个……房东说不允许带男生进去,也不能留宿,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跟着我走了,我得独自进屋才行。
傅淮之将女孩脸上的为难、羞涩尽收眼底,好整以暇看着她,乌沉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看一下你住的地方就走,还是说,”
男人俯身,忽然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你希望我留下?嗯?”
林漾瞳孔蓦然睁大,巴掌脸因傅淮之的反问爆红,她……只是话赶话,把房东的话转述两句,根本没想那么多。
见傅淮之瞥眼看她发窘的样子,林漾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
她顶着滚烫的巴掌脸,抬起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瞳仁,狠狠瞪他一眼。
不过她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倒像有几分撒娇,毫无威慑力。
她不再理他,继续往上走,傅淮之收敛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凝视。
再次环顾周围隐患重重的环境,傅淮之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里环境太差,她住这里,一点都不能放心。
再加上林漾晚上还要打工,回家万一碰上什么,傅淮之一想到就有点心惊肉跳,无法继续再想,他想把风险和未知,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一层台阶,林漾脑子里在天人交战,万一遇上李奶奶,老人家问她怎么带回来一个男人,女孩咬咬唇,到时候要怎么回答啊?
忐忑中,还是走到了门口,林漾手指微颤摸出钥匙,拧开。
轻轻推开一条缝,缩着脑袋往客厅沙发上看去,空荡荡的,没人。
女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松懈下来,暗暗吁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房东李奶奶大概还在侄子家没回来。
身后的男人跟着走进来,他的气场瞬间填满客厅。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沉稳扫过室内,典型的旧式装修,老式家具,好在打扫得干净整洁。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阳台,伸手推了推窗框,又检查了锈色的防盗网,抬手拧紧。
从阳台折身走过来,林漾双手搅在身前,她站在客厅中央,像等待老师命令的学生。
见他走回来,女孩下意识挪动脚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傅先生,您可以放心,这里治安挺好的,您检查完了,是吧。”
傅淮之敛了敛神情,看着她这副小学生的模样,又想起进门时她偷摸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俩在搞偷晴。
至于怕他怕成这样?
傅淮之的目光扫过室内三扇紧闭的卧室门,打断她意犹未尽的话,表情随意,“你住哪一间?”
女孩讶然得睁大眼眸,这……是他要进她房间的意思?
傅淮之气场太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林漾生不出半分拒绝。
女孩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默默走到靠里的一扇门前,推开。
傅淮之迈步而入。
林漾僵在门边,目光追随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呼吸轻快。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冷白梅的清香,与她身上的味道一致。
傅淮之没有四处打量,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窗边,伸手检查窗框和防盗窗。
几分钟后,男人转身的刹那,余光撇见女孩,正手忙脚乱,将一团黑色,带蕾丝花边的布料塞进叠好的被子。
她动作仓促,姿态慌乱,耳垂染上了粉色。
那是她的……内衣。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顿了顿,喉结滑动,喉咙发紧发干。
林漾塞完东西,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女孩脸轰得一下爆红,似乎连指尖都烫得厉害。
她被傅淮之的眼神,盯得心慌意乱。
“窗户的锁扣旧了,”他开口,“我拧紧了,你不要动。”
女孩不敢与他对视,“知道了,谢谢傅先生。”
男人略略一颔颚,没再多停留,走了出来。
“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联系。”傅淮之长指点了点手机。
林漾慢吞吞嗯了一声。
随即,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傅淮之走了。
林漾快步走到卧室的窗户那儿,隐隐约约中,能看清楼下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内,傅淮之摁下助理的号码,言简意赅:“位置发给你了,今晚开始,你派两人在这边守着。”
“好的,傅总,大概要盯多长时间?”
“等开学就撤走。”顿了下,男人多叮嘱了一句,“就在楼下周围安分守着,别让人小姑娘发现。”
“明白,傅总。”
半分钟,劳斯莱斯启动,驱车离开。
~
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林漾从出租屋搬回了学校宿舍。
一开学事情多,她找张店长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傅淮之没找她,她也没主动找傅淮之。
上午阳光很好,林漾留在宿舍,将被套、床单通通拆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趁着天色好,又将宿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将每张桌子的灰尘擦干净。
忙完这些,将近中午,她独自去食堂打饭,吃完又回宿舍。
下午三点,林漾赶去学校财务处缴纳新学期的学杂费,又去充值中心给饭卡充了钱。
路过超市,林漾买了点香蕉冰糖橙提回宿舍,天色渐晚,林漾将床单被套从晾衣架收回,堆在床上。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上滑腻腻的,又外出奔波了一阵,身上好脏。
找出换洗衣服,女孩走进浴室,当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正看见葛楠左手拎着大包小包,右手推着行李箱,风风火火推门进入。
“林漾。”葛楠喜笑颜开地冲着她喊,安静的宿舍瞬间被点燃。
“我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唉,别提了,在家里呆得越久,越容易被父母嫌弃。”葛楠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林漾,你来这么早,也是被父母嫌弃啦?”
“不过,也是,我再不到学校来,我会被我妈妈念成鹌鹑。”
葛楠自说自话,没注意林漾脸色的异色,“在家待得快长蘑菇,所以早点来陪你。晚上我们吃小火锅,想一想都快馋死了。”
葛楠一边说,一边利落打开行李箱,从里往外掏东西。
举着手里用厚厚油纸包裹的一大块东西,献宝似地举到林漾面前,“噔噔噔,看,这是我们老家的火腿,过年时就说带给你吃的。”
“我特意让我妈挑了最好的部分带过来。”
接着,她又像变戏法一样,从箱子底下掏出包火锅底料,又打开旁边的袋子,里边全是绿油油的蔬菜。
“做火锅东西都齐了,咱们就用热水壶烫火锅吃,你觉得怎么样?”
宿舍里,电磁炉或者小火锅之类的,电都带不动,容易跳闸或短路。
只有烧水壶能用。
看着兴致勃勃的葛楠,还有她大老远从老家带来的食物,林漾心里暖暖的。
接过沉甸甸的火腿,鼻尖闻到一抹独特的咸香肉味,“好啊,你去洗澡,我来烫火锅。”
“行。”
“我先吹干头发,换上床单哈。”
“没问题。”
忙完自己的事,林漾把东西拿去里间,关上玻璃门。
接水,烧开,红油底料在滚水化开,香辣气息瞬间升腾。
林漾将火腿,土豆片,青菜,一样样放进去。
火锅正沸腾时,葛楠穿着睡衣走了过来,“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凑到林漾身边坐下,围着小小的烧水壶,两人吃得酣畅淋漓,鼻尖冒汗。
等吃到差不多,葛楠夹起一片青菜,看了几眼身旁的女孩,又收回来。
林漾看出葛楠有话要说,眉眼弯弯的眸子看过去。
“那个……过年你在家怎么样?我主要想问一下,后来傅先生和你联系过吗?”
“算……是吧。”
“啊啊啊啊—”葛楠惊呼道,放下筷子,几乎趴到林漾碗旁,“真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一个字都不许漏。”
“其实也没什么,就除夕那晚联系了一下。”女孩隐去一部分,只说了无伤大雅的小部分。
“后来呢?”葛楠亮亮的眼睛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细微的神情。
“后来就……没联系了。”林漾抿唇,这段时间确实没联系,她不算说谎。
“啊……就这样……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