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晚风[男二上位]

作者:顾晴暖

翌日, 一大早阳光有些烫人,两人吃过早餐后,张莱悦提着一个菜篮,站在门口, “我们去逛逛。”

林漾点点头, 走在张莱悦身后, 张莱悦走不快, 林漾特意放缓了脚步。

穿过整条逼仄的小巷, 拐个弯就到了菜市场。

张莱悦在路口停了停,叮嘱林漾, “跟紧点。”

林漾紧紧跟在张莱悦身后, 看她在蔬菜区蹲在,熟练捡了捡茄子和辣椒, 又捏了捏。

“我记得你喜欢吃擂辣椒茄子皮蛋,中午给你做点。”

说完, 又买了皮蛋和牛肉, 还有一把青菜。

林漾静静看着,闪过一丝讶异,心里软了一下。

也真是难为她了,好几年不见, 还能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回去路上, 母女两人走得很慢,篮子有点沉,林漾想接过张莱悦手里的, 她不肯。

午餐,是张莱悦做的擂辣椒皮蛋,西红柿牛腩, 清炒时蔬。

以前林父在世时,都是他做饭,张莱悦那会都不会,现在张莱悦切菜做饭,倒是什么都会了。

午饭后,林漾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收拾完张莱悦推着她往房间走,“去吹会儿风扇,太热了。”

林漾确实有些疲乏,不知是不是天气闷热的原因,整个人泛着一股懒劲,也没多少胃口,中午她勉强吃了半碗饭。

午后,房间闷热,小小的风扇转啊转转啊转,没起一点作用。

迷迷糊糊中,林漾醒来,察觉后背湿了一大片,脖子也黏腻腻的,难受得很。

她坐起身,抹了抹额头的汗,趿着拖鞋,走到靠墙的行李箱,打开,翻出一条浅蓝色裙子和干净内衣,坐回床上。

撩起身上汗湿的t恤,刚露出一截白皙后腰,突然,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

有一种被人盯着粘稠的不适感。

林漾放下衣服,猛地回头。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两只污浊的老眼睛正贴在那,贪婪盯着她看,恶心的眼神游走,打量。

“啊……”

喉咙里不受控制发出尖叫,林漾身子僵住,血液一下子凝固,又迅速沸腾,扯着衣服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干什么?”林漾尖利着声音质问。

房门彻底打开,老男人的眼睛明目张胆粘在她身上,涩靡靡盯着林漾。

正在厨房煮甜汤的张莱悦,听到女儿的尖叫声,拖着跛脚疾步过来,“怎么了,小漾,”

走到门口,看到贪婪又不正经的老男人堵着门框,房内林漾脸色苍白,手里抓着衣服,眼眸湿润,瞬间明白了。

愤怒不可遏制喷发。

“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张莱悦试图拖着老男人往外走,“你竟然偷看我女儿,这是我女儿,我女儿。”

张莱悦一边哭,一边叫,拳头像雨点落在老冯身上,歇斯底里。

老冯嘴角撇着,污浊的眼睛泛着涩密密的精光。

“你女儿怎么了?”他摊开粗糙的手,一把扼住张莱悦,语气轻飘飘说,“你女儿反正要跟别人睡,不能跟我睡?而且我也没睡,只看了一下,什么都没捞着。”

说完,特意往林漾的方向看过去,咂了下嘴,懊恼说道,“我这啥都没捞着,还得被你们母女又打又骂的。亏大发了。”

老男人的每个字像针,扎进林漾的耳膜,随即心脏泛起一阵窒息的空茫感。

攀升的怒意在她脑子轰然炸开,林漾手指无法自控的颤抖。

眼泪没有预兆涌上来,林漾死死咬住,遏制住心里的慌乱,绝不能在这畜生面前失态。

低头,颤着手摸到床上的手机,脑子唯一的念头,必须去报警,必须让这家伙去坐牢,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臭娘们,干什么干什么?”老冯的视线粘过来,看到林漾拿了手机,声音拔高,往前踏入几步,逼近:“你想报警?”

老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浊气,“女人不就是给别人搞的?给别人搞也是搞,给我搞什怎么了。”

嘴里的一套歪理邪说,像污水般泼向地面,“本来就肥水不流外人田,还长得这么漂亮……”

林漾垂眸,解锁,颤抖的手摁下1,再摁下1,再摁……

指尖刚要落下。

砰的一声,手机被人一巴掌拍开,脱身掉落地上。

林漾踉跄着后退几步,又快速蹲下,捞起手机。

“小漾,小漾,你别……”张莱悦尖细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分钟前,还哭着喊着要撕碎老男人的张莱悦,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扑过来,紧紧握着林漾的肩膀,哀求。

“你能别报警吗?算妈求你了,你冯叔……冯叔什么都没看到,这话传出去也不好听,真的,他没有得逞,你就别报了,行吗?”

林漾眼神一点点掠起,极其缓慢的盯着张莱悦,眼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哀求中,彻底凝固,然后又彻底粉碎。

刚刚还为她拼命的张莱悦,转眼间,又替那人求情。

胃里翻涌出一股恶心感。

张莱悦怎么能……

她猛的甩开张莱悦的手,力气很大,张莱悦向后跌了两步。

她紧拽手机,手机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

挺直脊背,绕过僵立的张莱悦,像对待陌生人,拎起行李箱,“我要回去。”

来这里,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她要立刻、马上离开。

老冯眼神瞟向张莱悦提醒,张莱悦收到后,喏喏嘴唇,“你不会报警是不是?”

“我要回去。”林漾没应她的话。

老冯污浊的眼珠子转转,回去挺好,回去她就报不了警。

老冯想到的,张莱悦也想到了,“那行……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张莱悦走近林漾,伸手还想做点什么,被林漾冷眼避开。

直到站在逼仄的巷口,林漾才惊觉,在大热天的深市,后背仍在冒冷汗。

手指发僵,点开打车软件,手机显示5分钟后车子才会过来。

短短的几分钟,许多画面不受控制闪过脑海。

张莱悦对她的前后反差,令她无语的同时,只剩心寒的绝望。

也许连绝望都不曾有。

因为她习惯了做那个被亲生母亲放弃的人。

炙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林漾只觉得从身到心,冷得刺骨。

车子开过来,林漾拉开后备箱放好行李,弯腰上车。

司机:“姑娘,去哪里?”

林漾眸子看向窗外,喉咙发紧,半晌,声音发涩,“去派出所。”

她要报警,不管这件事能不能立案,警察会不会受理,她必须报警。

“好呐。”

车子没多久在蓝白色的建筑前停下,林漾付款下车,紧握拉杆箱烙在她手心。

往前的台阶不长,却要积蓄很多力气才行。

林漾拢了拢心神,抬脚,包里手机在这时响起。

林漾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着屏幕跳动的名字,女孩指尖微颤。

却没接听。

铃声固执响着。

终于,女孩划开,举起手机贴在耳边。

“宝宝,你在哪儿?”傅淮之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就是这熟悉的一声,瞬间击垮了女孩强撑的倔强。

挺直的脊背立马发抖。

“傅淮之……”

电话里,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怕、委屈……被她强行压制的负面情绪,如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

如果她没顺利出来呢?

如果张莱悦脑子彻底进水呢?

如果狗男人用强的呢?

……

不敢再细想。

林漾颤颤巍巍喊出他的名字,声音破碎不堪。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强烈的委屈感漫上心头,对着手机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像迷走的人,突然有了方向,像被抛弃的人,突然有了栖身之所。

在林父离开后,没有张莱悦的日子,她习惯独自承受委屈和酸楚,独自承受生活的压力,更习惯了遇到任何事情,咬牙强撑。

因为知道无人可依,哭泣于她是奢侈的软弱。

可原来,她不是不会哭,而是没遇到能让她安心痛哭的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明显慌了神。

“宝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别哭,你说话?”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语无伦次,语气里只有慌乱和心疼。

不知人小姑娘经历了什么,哭得他心乱如麻。

林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言语堵在喉咙,只剩本能的抽泣。

一个孤立无援的人,习惯了独自解决问题后,也不会任由自己沉溺于负面情绪,知道于事无补。

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展现自己的软弱。

直到力气耗尽,抽抽噎噎中,她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在派出所。”

电话里骤然安静了一秒,随即是傅淮之带着颤音的安抚,“哪都别去,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

电话没有挂断,林漾听到傅淮之对司机吩咐,调头去派出所,突然她回神,抿了抿唇,委屈地说,“傅淮之,我在深市的派出所,不是京市。”

那边男人却很快回应,“宝宝,我知道,我在深市,别怕,马上过来。”

林漾没多想,也没问傅淮之怎么突然来了深市,下意识以为他是因工作才过来的,傅淮之集团的业务做得很大,出差、出省和出国,对他都是家常便饭。

“嗯。”

“别挂电话。”

“嗯。”

电话里,傅淮之催促司机更快些,此刻他无比庆幸,昨晚心血来潮的直觉,笃定赶来了深市。

他了解林漾的性格,不是会轻易哭泣的人,肯定遇上了大事,才会导致情绪崩溃。

林漾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手机依然贴着耳边,听着电话那头傅淮之的声音。

心底的冷被他一点点驱散,身上暖意回温,她再次体会到,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