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几场秋雨, 气温一场比一场寒。
傅淮之忙得像个陀螺,每天连轴转搞了大半个月。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已是深夜,这段时间, 两人面对面交流很少, 只白天上班时, 傅淮之抽出时间在微信上和林漾聊天。
林漾性子太乖, 知道他工作忙, 便不会主动打扰他。
晚上隐隐约约记得林漾咳嗽过几次?当时,傅淮之帮林漾买好药, 每天微信上一日三餐叮嘱她吃。
林漾倒是老老实实都吃了, 每天乖乖在微信给他报告。
放下手机,脑子里塞满了紧急会议、合同和方案, 忙碌让他忽视了林漾。
直到今晚的凌晨。
男人松开领带,推开卧室的门, 床头靠墙亮着一盏小夜灯, 是林漾每晚给他必留的。
他回来的晚,林漾不像他在身边时,睡得那样踏实,听到声响, 总会迷迷糊糊翻个身, 随后嘴里咕噜两句,“傅淮之,你回来了。”
说完又静静睡去。
一时间, 傅淮之竟有些分不清,她到底是在说梦话,还是她醒来又睡着了。
每每回来, 他习惯站在床边,静静凝视女孩甜睡的脸,仿佛白天的疲惫因她全都一扫而空。
忙碌也有了意义。
他享受这一刻的宁静,也享受这一刻两人的独处。
傅淮之走近,才看见她整个人小小的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眉心微蹙,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灼热感。
男人心蓦地一沉。
伸手,手背贴上她额头。
热度滚烫,烧灼着他的心。
那股热度似乎像她的生命力,倔强又脆弱。
傅淮之俯身,发现她身子还在发抖,即使裹了厚厚的被子,细微的颤栗从额头,传到他手背。
男人蹲下,借着壁灯仔细观察她神色。
女孩嘴唇发干,闭着眼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手露在被子外。
大手轻握,她指尖也是滚烫。
“宝宝?”男人低声唤她,声音紧绷。
迷迷糊糊中,女孩嗯了一声,眼睛费力睁开,却没什么力气。
下意识想往他那边靠,手指抬了抬,酸软,乏力,然后含含糊糊喊了他一下,“傅淮之……”
女孩的动作,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男人心底。
立刻起身,翻出更厚的被子给她严严实实裹住,又去翻药箱,找到退烧药和感冒冲剂,准备帮她处理。
傅淮之处理的步骤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在浴室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然后细心帮她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围绕身体的大动脉,进行物理降温。
再到楼下厨房烧水,找到感冒冲剂和退烧药,分两次冲泡好。
端药,走回二楼床边,傅淮之拍醒女孩,让她靠到自己怀里,再把两种药分两次喂下去。
昏昏沉沉中,林漾动作配合。
等喂完药,傅淮之用枕头,帮她调整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又拿起被子将她仔细盖好,过了半小时再量体温,褪下去不少,傅淮之蹙起的眉心,才松下去几分。
等林漾汗出得差不多了,傅淮之擦干她身体,再帮她换上舒适干净的睡衣。
夜色安静,没有声音,傅淮之靠在床头搂着女孩的脖颈,他隐隐绰绰的脸,落在阴影中,神色灰暗不明。
和林漾在一起后,傅淮之曾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意参加了一个急救小组的培训。
很普通的一个下午。
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傅淮之正垂眸,审阅面前的一份并购案,这是最终方案,偶尔男人曲起的指尖,敲敲桌面,思忖。
特住脚步急促,将标记为紧急的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傅总,这是刚刚送来的,法务部和销售部的联合申请,需要您立刻过目。”
傅淮之只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从手里的方案上移开,挥挥手,表现已经知道了。
特助站在男人对面,面色有几分焦灼,也没离开。
终于,男人合上方案,揉揉眉心,过了几秒,打开紧急方案的文件。
余光捕捉到对面,特助略带焦灼的神情。
“还有事?”傅淮之抬眼,问他。
特助哽了哽喉咙,“傅总,下午想跟您请个假。”
傅淮之眉梢扬了扬,特助是他用习惯了的人,不仅专业,还很高效,对工作也是兢兢业业。
记忆里,特助请假的要求,应该也是第一次。
又看着他不太自然的神色,以为出了大事。
“需不需要我帮忙?”男人问得言简意赅。
“不用不用……”特助差点被傅淮之的热心吓到,主动应声连忙解释。
“我报名参加了一个公益性质的医学急救小组,今天下午有核心课程,关于心肺复苏和除颤仪使用的教学,主要我想着哪怕自己用不上,至少可以帮家人、朋友或者陌生人学一学。”
“医学急救小组?”傅淮之放下手里的文件,嘴里重复了一遍,似乎有点兴趣,“具体学什么?不是医学专业的能学会?”
难得见大老板有兴趣,特助心里松了一口气,详细介绍这个医学急救小组的培训内容,“不只是心肺复苏那种危急处理,包括地铁上或者急救区里除颤仪的使用,这种危机处理是必教的。”
“还有日常的,比如感冒发烧的护理用药,扭伤、烫伤、过敏这些小意外的紧急处理,算是比较系统全面的培训。”
“一次系统的培训三个月,一个星期两次,达标之后会发毕业证书。”
傅淮之脑子里闪过感冒发烧的护理,这几个字紧紧抓住了他的心思。
想起他和林漾刚认识不久,女孩兼职时发烧,却倔强着不肯去医院,那会儿他毫无经验,又担心得脑子昏了头,没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强硬地把人带去医院急诊。
傅淮之心里升起一念,如果他懂这些呢?
就能及早帮她处理,林漾也能少受些罪。
念头一出,并迅速蔓延,落地生根。
“这个小组,”傅淮之开口,“具体怎么报名?”
特助一愣,以为傅淮之帮别人打听,“您是想推荐别人参加吗?我可以把联系人发给您。”
“不用了。”傅淮之已经站起身,顺手拿起挂在木架上的西装外套,“我跟你一起去,你带路。”
“您也去?”特助彻底懵了,毕竟这些急救知识,在他的认知里,傅总不用亲自学,他吩咐私人医生就行了。
“傅总,您的私人医生对这些肯定都特别了解……”
不是他不赞同傅淮之和他一起去上课,而是他太诚惶诚恐啊。
“太慢。”傅淮之随口抛下两个字,便快速从办公室走出来。
他的私人医生当然能解决这些问题,也能处理这些问题,但速度还是太慢。
在林漾不舒服时,让她多等一秒钟私人医生,他的宝宝就要多受一份罪,他不愿意。
他会这些基础的,就能快速处理。
看着傅淮之毫不迟疑的动作,特助心里发麻。
他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和他的大老板上同样的课程?
话说,大老板会不会嫌弃他笨啊,毕竟那些课程也不容易学呢。
据他所知,有人学了两年,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书。
但眼下没心思想这些。
特助一边手忙脚乱联系课程方,一边小跑跟上老板的步伐,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傅总这是唱的哪一出?
于是,那天的急救培训小组,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学员。
当傅淮之出现在略显朴素的培训教室时,吸引了班级里所有人的目光。
好在导师是位退休的老主任医师,见多识广,在微微讶异后,便恢复正常语速讲课。
接下来两小时的上课过程,更令助理如坐针毡。
傅淮之听课专注认真,提出的问题精准切中要害,每每提出的问题,都得到了那位老医师的频频点头。
大老板又认真又努力,脑子转得又快,动手能力又强,倒衬得他这位特助,愚笨极了。
果然,人和人之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有对比,简直是自戕。
第一堂课程结束后,当傅淮之了解到公益小组教学设备陈旧时,他想都没想,随口对特助吩咐。
“联系医疗设备供应商,订十套最新款的心肺复苏模型,还有配套的AED训练器,捐给小组,还有日常用药和护理教具,也按最高标准配齐,数量充足。”
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大手一挥,就让这个公益小组的培训条件,瞬间得到提升。
特助笔下记录,对傅淮之他是心服口服的,忍不住也在心里腹诽,傅总到底是为了谁来学这些医学知识啊?
根据他后来的上课观察,他终于得出结论。
关于心肺复苏和AED的使用方法,在老医师一对一的实操教学,傅淮之能独立操作成功后,他便很少提及这两方面的问题。
关于发烧、擦伤、烫伤等等这些日常的护理急救,傅淮之倒是很感兴趣。
特别是感冒发烧的用药和处理,傅淮之问得非常细致,连胃肠型感冒、风寒、风热不同类型的感冒及护理用药,每个细节,傅淮之都是问了又问。
由此,特助判断,傅淮之来参加急救培训,是为了林小姐。
果然林小姐,在傅总的心里,才是最重要的。
份量重得,特助也不敢再揣摩了。
本来特助以为,以傅淮之的工作强度和压力,每个星期能来上一次,已经是极限。
谁知,傅淮之出勤率高的吓人,没有一次请假,更没有一次迟到早退,三个月后,他以满分的理论和实际考核成绩,拿到了培训合格证书。
看着上台接过老医师手里培训合格证书的傅淮之,特助不由得感叹,哪怕神人如傅先生这种大佬,都逃不过爱情的魔力。
万一哪一天,林小姐对其他什么有了兴趣,傅总也愿意学习吗?
一时间,特助脑子里浮想联翩,假如林小姐喜欢看傅总跳钢管舞呢?
傅总会不会去?!
蓦然,特助阖上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后甩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假如傅先生,真的穿上皮裤,一脚蹬上钢管……
啊啊啊啊,救命,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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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傅淮之对特助一声冷笑:“谢谢你,钢管舞就不用了,毕竟我已经豁出去,跳了一次男模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