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哪里冒出来的玄门新秀?◎

这个年月里什么都缺, 不仅缺吃穿,还缺柴火烧。

春江南岸的社员们还可以用收了粮食后剩下的油菜杆儿、玉米杆儿、小麦杆儿当柴火烧。春江北岸县里的居民没有这个便利,大都是花钱买煤烧。若是想省点煤钱, 也有人家偷偷去山上砍树枝扛回家,晒干了当柴火烧。

瞧瞧县城附近的路边、荒坡上, 全都被砍的干干净净。再看望云山和云台山, 从山脚到山腰的树木, 砍柴火的人恨不得把从树梢往下的树枝全砍回去,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在那儿立着。

祝十安和明觉大师去的山谷跟县城周边的其他地方不同, 明明山谷这边不用爬坡,这里的树木也长得茂盛, 但是从来没有人来这个山谷砍柴,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这里。

越靠近山谷路越难走, 不仅仅是因为茂盛的蒿草荆棘拦路,也是因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阴气。

祝十安扭头瞧见明觉大师身后的三个和尚脸都青了, 眼睛充血, 走路也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死在这儿的模样, 吓人得很, 祝十安连忙叫停。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祝十安说的“你们”, 也包括明觉大师,他虽然还能支撑,但情况不算好。

祝十安很疑惑,凭他们的修为连靠近法阵都难, 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补法阵的?

明觉大师说:“上一次法阵出差错还是六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跟着我的师傅来过一次。”

祝十安哦了声:“那次你也没进去?”

“老衲惭愧。”

三个小和尚瞪着祝十安, 怎么说话的?

祝十安默默转开头:“我走了。”

“等等。”明觉大师叫住祝十安,交给她一个香囊。

“这是和你们祝家同为符箓一派的李清源李道长亲手画的符箓,放在我这儿就是为了以防这个时候,交给你了。”

祝十安打开香囊瞧,百鬼辟邪符、五雷符、化煞符,一共六张。祝十安仔细看符箓的走笔,跟太一门不是一个路数的,这个符画得太规整了,符头、符脚都规整,太麻烦了。

不过也有好处,适合天赋不高的人,能提高成符率。

她看符箓看得太久,明觉大师心生疑虑,怕她不成,就说:“老衲我还撑得住,要不我去吧。”

“说了我去。”

祝十安收好符箓,抬脚便走。

老和尚是佛道中人,防身用的是道家的符箓,侧面说明佛家没落得比道家还快,他们自己估计没多少压箱底的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她保身的东西就多多了。

不用等和尚,祝十安一个人赶路很快,阴气弥漫的山谷遮人眼,她掌心的镇魂铃魂无风自动,铃声震动的声波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她为中心,波纹一圈圈地把阴气震荡开去。

她进入这个山谷犹入无人之境,阴气拦不住她的脚步。

“救!救命!”

祝十安一拍脑袋:“忘了你还关在镇魂铃里面。”

无处不在的阴气叫鬼都害怕,赖大河一个新鬼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偏偏他被束缚在镇魂铃面动弹不得。

“大师,饶我一命啊!大师!”

祝十安快步往前跑,一边说:“不用怕,好生在镇魂铃待着,你不会魂飞魄散。”

赖大河鬼哭狼嚎,他怕呀!阎王爷啊,我虽不是好人,但是真没害过人命啊!

赖大河在镇魂铃里不停地忏悔,祝十安嫌他烦人:“闭嘴!”

祝十安已经奔到法阵外围,她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三清太极阵。

三清太极阵在千年前时不算入门级法阵,算是有点难度的,但在她师傅李清风这个级别的天师随便就能摆出来的阵法,不算高端。

阵法有没有用也不能用高端与否判断,关键要看适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用这个阵法很合适。

三清太极阵,借三清道祖神力,以太阳、太阴驱动,按理说,只要五行平衡,这个阵法不应该出现疏漏。

虽然阵法是她师傅随手布置的,以她师傅的水准来看,这个阵法也不是谁都能破的普通玩意儿。

那场大战后各家的掌门和天赋卓绝的弟子死伤都差不多了吧,之后到底谁动了她师傅的阵法?谁又有这个本事?

祝十安眼睛盯着法阵里面,偏偏法阵里面阴气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一点也看不清。

以她现在的本事她不敢进去,她想到了白有钱,单手掐召鬼诀:“即刻现身!”

几吸过去,白有钱没出现。

祝十安环视四周,她明明感觉到白有钱在附近,他就是不出来。

“呵,胆小鬼!”

被骂胆小鬼白有钱也躲着。他虽然是鬼吏,但也不敢进去啊,他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鬼,他要敢进法阵,他怕自己被挡风过穴煞里的罡风绞灭了。

不能进去探明真相,只能如此了。祝十安不甘心地叹气,踩着罡步移身换形,躲开阴风攻击,用最快的速度补全了阵法。

“太上台星,应变无形,三清敕令,万神奉行!急急如律令!”

法阵补全的那一块缺口被祝十安做法强硬地镶嵌进去,完美地跟原本的法阵融为一体。

法阵相融时,三清太极阵散发出的护阵金光远远就能瞧见。

“师傅,你快看!”

明觉大师觉得这是一场难得修行,祝十安走后,他带着三个徒弟强撑着往山谷里走。此刻,他们离祝十安所在的位置只有两里路远。

明觉大师望着完整的法阵,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玄门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三清太极阵的阵法形成时,会有护阵金光出现,以震慑妖邪。

可这只是传说而已,镇山县的三清太极阵有记载可查的修补有七次,一次护阵金光都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记载有误。

现在看来,不是记载有误,而是修补阵法的人并没有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修补完整。

祝家!祝家啊!

他和祝福如认识相交多年,竟没察觉到祝家有这样厉害的传承。

“师傅,出太阳了!”

太阳普照大地,阳光之下,护阵金光的这点光芒不算起眼,倒也好遮掩。

明觉大师对弟子慧心说:“回去就给清微真人飞鸽传信,告诉他,法阵修补好了,他们不用来了。”

“是。”

师徒四人在原地略等了片刻,祝十安出来了。

祝十安把香囊还给明觉大师:“您拿着吧,没用上。”

“以小友的本事自是用不到这些,那我就收着了,我的弟子不如小友厉害,留着防身也好。”明觉大师笑着接过香囊收捡好。

“明觉大师客气了。”祝十安点点头道:“事情已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祝小友慢走。”

快中午了,祝十安忙了一场肚子都饿了,抬脚就往家赶。

没有阴风摧残,阴气入体的困扰,明觉大师师徒四人继续往山谷里走,想过去看看究竟,往前走了半里就过不去了。

慧心望着山谷更深处:“师傅,刚才法阵闪光的地方在里面。”

明觉大师也记得在里面,他伸手试图触摸,却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

“想是祝小友为了保护里面的法阵,在山谷口这里又设了一个阵法。”

旁边的小师弟既佩服又羡慕:“师傅,道家的手段真是变化无穷。”

慧心倒不觉得道家的手段比佛家多,他也见过很多不怎么样的道士,只是祝十安这个祝家后人,年纪轻轻就诸多手段,本事确实了得。

祝十安回到家才想到镇魂铃里面还有个吓得快魂飞魄散的赖大河,轻轻晃动镇魂铃:“怪我,刚才跟大和尚说话时把你忘了,刚才该把你交给他们超度,我也省点事。”

赖大河忙说:“大师,大师我没有怨气了,不用超度,你把我送去地府就行。”

“没有怨气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想立刻去地府找我儿子去。”

怕祝十安不信他,赖大河赌咒发誓,他现在在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挂念了,他现在就想去投胎。

当人难受,死了当鬼随时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更凄惨。他现在想通了,还是去地府好,地府全是鬼,大家都是一样的。

“行吧,既然你说你没有怨气了,那我送你走。”

祝凤琴还在端菜,祝十安抽个空,去后院把赖大河送走才回屋。

祝凤琴端着半盆鸡蛋青菜汤进来,说:“洗手了没有?”

“洗了。”

“洗了就坐下吃饭,出去跑一圈累着了吧。”

“嗯。”

祝十安胃口不错,一碗饭配着三菜一汤,吃得格外满足。除了,缺了点鲜肉。

说起肉来,祝凤琴说:“下午我去街道办问问,看看这个月有没有肉票。这个月没有也不要紧,村里年前不是交了生猪么,族老塞给我的肉票还有两斤。”

祝十安已经很了解这个时代了,她说:“估计悬,刚过了春节,我猜这个月没有肉票发。”

祝凤琴说:“哎哟,咱们家现在鲜肉是没有的,腊肉倒是不少,王家送的谢礼里也有腊肉,烟熏的呢,我看着不错。明天给你做腊肉蒸饭?”

祝十安想吃鲜肉,说:“何载明肯定不缺肉票,他不是说要送谢礼吗?叫他送肉票。”

“行,咱们就要这个。”

祝凤琴也不是个瞎客气的人,自然自己家缺什么就要什么。

吃饱喝足,祝十安拍拍屁股起身,交代一句:“我去后花园转转,一会儿睡午觉。”

“去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街道办那边打个招呼说咱们回来了,顺便去把粮本换回来。”

十多年前祝凤琴来主宅照顾祝十安时,她的户口从婆家那边迁到了三清巷,就是他们去乡下也没把户口挪走,祝凤琴和祝十安的粮食关系依然还在三清巷。

镇山县是五五年底开始全面使用粮本,中间换过一次,那时候祝凤琴他们在乡下,自然没换成。

年前回来其实就该去换粮本的,那会儿没两天就要过年了,族里给送了粮食也不缺吃的,就不着急去换粮本。年后吧,一直下雨祝凤琴不爱出门,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祝凤琴收拾完厨房,也回屋睡午觉去,睡醒了才拿着老粮本去街道办。

接待祝凤琴的是年前在河边买鱼碰见的那个女干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那日看着有点严肃。

今天不严肃了,女干部笑着跟祝凤琴自我介绍:“大姐,我叫曹静,你们家三清巷那边现在归我管,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成。”

祝凤琴忙笑着拉着她的手:“喔唷,原来你管我们三清巷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说的是,大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

祝凤琴掏出两本粮本,说:“来换两本新的。”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办。”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曹静热情得很,很快拿了两本粮本给登记上,把新粮本交给她,还仔细交代:“咱们这里每个月二十四号去粮站领粮票买粮,离三清巷最近的粮站在北街上,您知道吧。”

祝凤琴收好两本,忙说知道在哪儿:“我们祝家有个小辈就在北街的粮站上班。”

“祝康川是吧。”

“就是他,你认识?”

曹静笑道:“原来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的。”

年前三清巷还不归曹静管,这不是年后街道办理有人怀孕了吗,为了关照怀孕的那位,就把紧挨着东街的三清巷分给了她管,这几天她还在熟悉三清巷工作中。

寒暄了几句后,祝凤琴跟曹静打听她最关心的话题:“这个月有肉票没有?”

“这个月没有,下个月每人有半斤。”

“半斤啊,半斤也行,两个人就是一斤了。”问清楚后,祝凤琴也就走了,说:“谢谢妹子,我要去粮站一趟,先走了啊。”

“大姐慢走。”

曹静把祝凤琴送到门口,一回头,好家伙,没出外勤的几个人都盯着她。

“曹静老实交代,刚才那个大姐是谁?”

“不会是你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儿的亲娘吧?”

“对人态度这么热情,以前你也不这样呀。”

街道办副主任说:“我刚才瞅了一眼,粮本上有个姑娘才十八。”

“哦!曹姐家的大儿子才初一,年龄有点不配。”

“是哈。”

曹静笑道:“你们一天天张嘴胡说,风马牛不相及的。”

大伙儿本就是瞎说,笑了下才问:“那大姐到底是谁?”

“祝家人,还是住在祝家主宅里的人。”曹静对怀孕的小张说:“三清巷原来归你管,你肯定知道祝家的情况。”

小张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三清巷吧,除了空着的房子外,里面住的都是祝家同族同姓的,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街道办有什么事儿交代一声就成了,也不用我多过问。”

“这么好管?”

“嗯,好管。祝家主宅那边嘛——”小张说:“虽然有户口落在那里,但是一直没人住,听说年前那家人才从乡下回来。”

“去哪儿了?”

“全家下乡去了。”

副主任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独生子女也不用下乡吧。”

“本来就不用去,他们家唯一的那个孩子不仅是独生子女,她爹妈还是烈士。而且,那孩子六一年生人,就是下乡她也没到年龄。”

“真是怪事。”

小张耸耸肩:“祝家呀,祝家你们知道吧,他们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人家有人家的打算,咱们理解不了也正常。”

曹静年前在江边排队买鱼碰到祝家人之后,回家跟人打听过祝家,祝家是什么人家她知道。

曹静说:“咱们只管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就成了,别的咱们也管不了。”

小张赞同:“是这样,我当时管着那边的时候,我家婆婆爷爷也是这么嘱咐我。”

小张家就是镇山县本地人,要说对县里的老住户们的熟悉程度,那可比曹静这个后嫁进来的外地媳妇儿高多了。

小张想起来之前曹静问她祝家宅子的事,曹静帮她分担工作,她很感谢,不嫌麻烦再提醒她:“祝家有空宅子的事县里的老住户们都知道,那些外来的人稍微打听一下肯定也知道。曹姐,现在你管着三清巷,以后肯定有人来跟你打听这事儿,你千万要拒绝他们。祝家的规矩,他们的宅子是祖产,不卖也不租的。”

“说句实在话,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一辈子无灾无难就很不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辈子说长不短,谁也能保证?”副主任鼓励曹静:“小曹好好干,祝家人不是难相处的人家,祝家人的好处你以后就知道了。”

曹静明白领导没说出口的话,心里有数。

小张捧着孕肚叹气:“街道办的日常事务倒是好处理,不肯回乡的知青该怎么办呐,咱们总不能报给公安局,叫公安局把人抓了送回乡下吧。”

曹静也愁呢,她管着的街道上有七八个青年不肯回乡下,马上要开春了,再不回去,春种就赶不上了,到时候那边知青办又要发函来催。

副主任说:“再去做一做工作吧,他们留在这儿没工作没粮食关系,家里也没地方住,吃穿住样样解决不了,到时候一家子不得闹得不可开交?”

“话是这么讲,但是谁又愿意回农村种地?”

街道办里大家都唉声叹气,想回城的知青难,他们街道办的工作也难。

像祝凤琴这样粮食关系在城里,就算去乡下住了,想回城就回城的人是极少数。毕竟,不是谁都像祝家这样,全族人供应着主家吃喝,不缺这点粮食。

现在既然回来了,祝十安跟祝凤琴说好了,她们一老一少两个人就不用族里供养了。

三清巷祝家主宅里祖祖辈辈攒下的家财足够她们花用,就算每个月的口粮不够吃,只要花高价能买到的,都不算事儿。

祝凤琴回家拿了粮袋子去粮站拿粮票买粮,刚好碰到祝康川在岗位上,祝凤琴把粮本递给他:“快给我瞧瞧,我和大姑娘能领多少粮食。”

祝康川随口就报出来:“你和大姑娘每月的口粮是一样的,粗粮搭配杂粮一共二十七斤。”

“粗粮有什么呀?”

“红苕、苞谷,有什么配什么,没得挑。”祝康川把粮食称好了放在一边:“凤孃你回去吧,下午下班了我给你把粮食带回去。”

“也成,正好我去一趟食品站。”

祝康川笑道:“这会儿去有点晚了,紧俏货早卖完了。”

“听说食品站换地方了,我去瞧瞧在哪儿,明天早上早起去抢点肉。哎哟,家里有腊肉不爱吃,说是想吃口新鲜的,这孩子难伺候。”

“缺肉票啊,我家有,回头我给您送点,算是我们家的谢礼。”

吃午饭时还提到何家人,祝凤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吕雯,打招呼道:“县委大院不是在主街上嘛,你怎么跑到北街来了?”

“来看房子,路过。”

何载明和吕雯夫妻俩对县委那处单位分的房子心里都膈应,就算祝大师说了没问题可以住,夫妻两人也不想住,到处找人打听,凭借县长的脸面,虽然他是新来的,还是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几处院子。

祝凤琴看她抱着孩子:“这么着急?找好房子了?”

“您知道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吕雯拍着怀里的孩子说:“已经找好了,就在北街里头的枇杷院儿,东厢房有一间空房子出租,我们夫妻两人带个孩子住得下。”

“哟,那可不如县委大院宽敞。”

祝凤琴听在县委工作的刘欣说过,县委大院里,县长的房子有三间房带一个厨房,上一任吃枪子儿的县长还在墙角建了一个厕所,可方便了。

“方便是方便,不过住得舒心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也是。”

房子看好了,吕雯着急搬家,就跟祝凤琴说:“明儿是休息日,您家那位在家吧,我们夫妻明天带孩子上门,不知道她有没有空闲见我们。”

“你们来,她在家。”

“那好,多谢您。”吕雯摇着小儿子的手:“跟婶婶说再见。”

孩子话说不利索,咧嘴冲祝凤琴笑。

吕雯带着孩子走了,祝凤琴叹道:“幸好这孩子救过来了,也是他命数好,碰到咱们大姑娘了。”

祝康川一早就出门上班了,还没听说昨晚上三清巷的八卦,问道:“这家人是谁?认识大姑娘?”

“刚才那是县长的媳妇儿和儿子,你媳妇儿刘欣在县委工作,她没跟你说过?”

“说过是说过,问题是我没见过人呐。”

“说得也是,我真是糊涂了。”

祝凤琴交代祝康川下班帮她把粮食送回去,她去食品站瞧瞧。

祝凤琴这一下午真是忙的呀,在家的祝十安半闲不闲。

半下午睡醒午觉起来去书房翻祝家先辈们写的手札,看了一个小时后去柜子里拿朱砂、黄纸,一张一张地画符箓,五雷符、平安符、招将符……把家里剩下的黄纸用完了才停下笔。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喝完了拿镇魂铃过来招魂,她在山谷里死活叫不出来的大头鬼,这会儿一叫就来。

“哎哟我的天师大人呐,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小鬼,您怎么敢在那个地方叫我出来,您说说,您这不是害我嘛这是。”

祝十安静静看他表演。

白有钱一跺脚:“我有几分本事您是知道的,当年我在七爷跟前也就是个捧杀威棒的小鬼,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就没什么长处啦,七爷跟前的鬼吏我一个也打不过,您是知道的呀。”

“呵,一千年过去了,我不信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不想帮忙直说嘛,我现在又去不了地府,也没处告你的状去。”祝十安翻白眼。

白有钱捧着笑脸凑到祝十安面前:“我哪能跟您比啊,我若是个能干厉害的人,当年跟您沾了那么大的光,合该在地府谋个差事,也不会来人间干勾魂的辛苦活儿。”

祝十安不信,扭头不搭理他。

白有钱蹦跶着围着祝十安转一圈,又说:“那个三清太极阵法是你师傅清风道长布的,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真传弟子,补个法阵还能为难住您呀,我还不知道么。”

祝十安放下茶杯,盯着他,半真半假道:“你说说你,怎么就不长进些?我难得认识几个地府的熟人,我还指望着你在地府升官发财,顺便拉拔拉拔我。”

白有钱裂开的嘴发出尖锐的鬼笑:“哈哈,我还指望着您恢复修为,多攒点功德,让小鬼我跟您沾光呢。”

后花园里的水缸里,王二柱躲在干荷叶底下瑟瑟发抖,那个勾魂的鬼差又来了,吓死鬼了。

祝十安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七爷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见见?”

白有钱挠挠脸:“不是我忽悠你,真不行,七爷忙着呢,走不开。”

“地府那么忙?怎么不多提拔些鬼差帮忙分担?也给你们这些鬼吏一点机会嘛。”

说到这个白有钱就叹气:“这几十年里也有被提拔的鬼吏,个顶个的能打,逃出去的恶鬼全靠他们抓回来。”

祝十安点头,原来如此。

白有钱回过神来,吓得一跳:“祝天师,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传。”

祝十安笑着安抚他:“放心,我嘴巴紧得很。”

她就说吧,地府绝对捅篓子了。

白有钱很相信祝十安,他说:“没事儿那我走了,马上天黑了,我要勾魂去了。”

“去吧。”

白有钱一个转身,走了两步就从祝十安面前消失了。

小白从门槛爬进来,竖起脑袋:“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家里招鬼?”

“你怕鬼?”

小白昂起脑袋:“我才不怕。”

祝十安笑着说:“像白有钱这么弱的鬼差应该不多,他呀,对自己认识倒是清楚得很,他就适合干点勾魂跑腿的活儿。”

祝十安走出门去,外头太阳落山了,竟然还能看到云枕梦绕的夕阳。

镇山县这个地方冬日里能看到夕阳不容易呢,就算傍晚山间雾气升腾起来挡住了些,看不太清,那也很难得了。

祝凤琴刚从食品站回来,看到祝十安就笑道:“我今天运气好呀,我就是去瞧瞧地方在哪儿,没想买什么东西,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食品站还有几筐冬笋没有卖完,我给买了五斤回来。我一会儿把冬笋收拾出来烧水煮一煮,放冷水里漂一晚上,明天给你炒肉吃。冬笋炒肉可是一道好菜。”

祝十安凑过去瞧:“挺小一个的,剥了壳儿后一个竹笋才几两重哟。”

“可不是么,买五斤回来,剥壳后剩下的嫩尖儿只够炒一盘子。明天一早我去食品站买肉,买到鲜肉就用鲜肉给你炒,买不到就用腊肉炒。”

“行呀。”

“对了,我在北街上遇到吕雯了,她在北街枇杷院租了一间房子,正着急搬家。碰到我了,说明天一早上门道谢。”

祝凤琴得意地说:“我跟你讲,我说咱们家不好买肉呢,她说给咱们送肉票,算是道谢。”

“你主动说的?”

“我跟康川闲话呢,叫她听着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刚好,也免得我找借口直接问他们要。”

何载明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其实,不用祝凤琴主动开口,何载明也会准备米面粮油这些紧缺的物资。

吕雯听见祝家想要肉票,回去说给何载明听,何载明不过是在原本备的谢礼上多添了五斤肉票。

何载明夫妻带着孩子已经搬到北街去了,夫妻两在屋里说谢礼的事,何载明说:“时间紧急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过两个月等端午节咱们回市里,准备些礼物再给祝家送去。”

“听你的。”吕雯说:“不仅端午节要给祝家送礼,以后逢年过节咱们都送,就当亲朋好友一样走动起来,就是咱们单方面冷脸贴热屁股,也别断了来往。”

何载明也是这个意思。

吕雯捏着儿子小手说:“我之前想过,要不要给祝大师介绍一个工作,可祝大师没去学校正经读过书,没有文凭,咱们也帮不上忙。”

何载明摆摆手:“这事儿还是算了,祝大师一看就不是会去单位上班的人。”

没有文凭在县里确实找不到好单位,但是只要有技术,有的是单位求着要。

李院长就跟祝长明讲:“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一到换季咱们医院就忙得不得了,不想办法招进来几个厉害的大夫分担工作怎么行?”

祝长明一听就知道李院长什么意思,他摇摇头,大姑娘虽然不上班,但是她有自己的事忙。

李院长追着祝长明说:“她是你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就算比不上你师傅,跟你这个师兄比也差不离了吧。我记得你们家那位在乡下当过赤脚医生,有证的吧,她有证我就敢招她进来。”

祝长明说:“把脉开方我不清楚,就针灸这方面,大姑娘比我强。”

李院长激动道:“你的针灸在咱们医院算数一数二的,比你强那是真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不来咱们医院工作,在家闲着干嘛?”

祝长明还是拒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大姑娘真没有空。”

李院长不听,一定要请祝十安来:“祝长明我跟你说,现在不许私人开医馆,你家大姑娘若是在家行医被人举报了,可是要罚的。”

“院长你想多了,我们家不干这样的事。”

祝长明推开李院长:“累了一天了,你也别拉着我叨叨叨了,快回去吧。”

“哎哎哎,你跑什么跑?祝长明!”李院长扯着嗓子喊:“你回去跟你们家大姑娘说说啊,说不定她自己愿意来。”

祝长明根本不听李院长招呼,头也不回跑了。

祝长明回家已经天黑了,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祝长明洗了手就去桌前。

张惠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医院很忙?”

“是有点忙。咱们县医院有两个医生考上大学走了,咱们医院本来就缺人手,最近下雨吹风冷得很,生病的老人和孩子多,就有点忙不过来。”

忘了拿筷子,祝长明迈脚去厨房,一边说:“李院长病急乱投医,下班的时候拉着我不让我走,想让我们家大姑娘去医院上班,我给拒了。”

“怎么拒了?我觉得挺好啊,大姑娘既然得了你师傅的真传,不当大夫不是浪费嘛。”

“浪费什么?你忘了祭祖的时候族老们说的话了?大姑娘是三清巷祝家这一支的独苗,比起当大夫,叫大姑娘继承家业才是正经事。”

张惠一想,也对。还是那句话,大姑娘不当大夫可能有点浪费,但是对于整个祝家来说,祝家不缺大夫,缺的是能继承家业的人。

张惠还是说:“一会儿吃了饭你去主宅一趟,大姑娘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定,我们哪能做大姑娘的主。”

“嗯,我一会儿去一趟。”

祝长明过去的时候祝十安也刚吃了晚饭,没事儿干,在屋里看道医秘方打发时间。

祝长明顺势就问了:“大姑娘,你考不考虑去县医院当大夫?”

祝十安摇头:“没那个空闲,至少最近几年没那么空闲。”

祝长明明白了,他跟祝十安说了李院长请她去医院的事情,说完又道:“明天我去找李院长回绝他。”

祝十安问他:“最近医院的病人特别多?”

“嗯。”

“比往年这个时候多?”

祝长明略回想了一下:“是要多一些。”

祝十安想,大概是阴气影响的,本就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撑不住,更加容易生病。

“没死人吧。”

“这几天没有。”

“那就好。”

祝长明察觉出她问的问题有其他意思,不过大姑娘既然没有主动开口,他就不追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

度过天气晴朗的一天,山谷里冰冷的湿气被蒸腾走了些,县里的居民晚上睡觉盖被子时,觉得被子都要干燥暖和些。

“老娘趁着有太阳,一大早起来把被套换洗了,把被褥晾在院子里晒,拍松软,晚上又换了干净的被套,睡着能不暖和吗?”

不知道谁家里的媳妇儿大嗓门,在窗边说话,整个院子里的住户都听见了,路过院子外面的路人都能听一耳朵,忍不住笑。

镇山县的居民日子一切照常,收到望云寺飞鸽传信的那些人都不敢相信,一个快要断了传承的玄门家传后人,竟然单枪匹马就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给补全了?

只要抽得出空闲出门的,势必要去镇山县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