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道人墓◎

黑夜里鬼哭狼嚎的山谷在李明照眼里如同地狱, 温明瑞、聂磊他们这些没有阴阳眼,见不到鬼的人,也从山谷里外溢出来的刮骨狂风中, 感受到山谷里战斗的激烈。

钉在地上的帐篷被狂风卷起飞到半空,一抬头, 半看得见半看不见的月色下, 卷到空中的杂物在纠缠在一起, 又被风撕裂。

地上的人也被狂风刮得站不稳,聂磊拉着祝凤琴避开山谷口, 一行人胳膊挽着胳膊蹲低身体躲避。

山谷外乱作一团之际,冰冷刮骨的狂风突然停了, 飞上天的杂乱东西落了一地, 温明瑞躲开头顶掉下来的一口铁锅, 忙朝山谷口大声喊:“李明照,里面怎么样了?”

李明照无暇顾及温明瑞, 他正在发愣,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刚才看到的都是什么?

冲撞山谷口法阵的怨鬼, 全部被祝大师拽着魂魄扯回去, 鬼门打开,那两个一黑一白戴高帽的鬼差是黑白无常吧?

祝大师开鬼门就算了, 从鬼门里出来的不是什么普通勾魂鬼差,竟然是黑白无常?

祝大师到底什么身份?

开鬼门请来黑白无常,这厉害程度,不就是跟念请神咒时, 真把三清祖师请来了一样吗?

祝大姑娘就这么轻易地做到了?山谷里挤压了几百年的无数怨鬼, 这么容易就被一波带走了?

行动组的心头大患着这就又除掉一个了?

“老天爷啊!”李明照忍不住感叹。

李明照很早以前就知道祝大师厉害, 他师父李清源甚至说过,祝大师是当世玄门第一人。

虽然如此,他今天看到的场面已经超出常理了。

同为修道者,李明照觉得自己跟祝大师修的不是一个道,他跟祝大师之间差距大到都生不出追赶之心。

“张节,你师父,是不是在地府有熟人啊?”

怎么祝大师想办一件事情就这么容易呢?不想承认自己这么不如人,李明照就想,是不是祝大师有别的他不知道的路子。

张节把用剩下的灭鬼符装自己挎包里,对李明照说:“把符箓还给我吧。”

李明照忙捂住自己的包,笑了笑:“还是放我这儿吧,后面咱们还要去好多地方,放我这儿,祝大师喊我帮忙的时候我才能赶紧冲上去!”

李明照不肯还符箓,张节也不问他要了。

李明照压不住心里好奇,又问张节:“你师父是怎么做到的?山谷里那么多怨鬼,别说祝大师在山谷里有多难了,咱们在山谷口守着这个法阵,刚才有一会儿我都觉得咱们快守不住了。”

“我师父厉害,自然就能做到!当初熊山的事,不也是我师父解决的吗?”

“也对。”

李明照这么一想又觉得很合理,祝大师符箓、阵法、咒术等无一不精,就算一人面对满坑满谷的鬼,也不落下风。

“咱们修行者,真的能达到这种水平吗?”李明照在自问。

张节想了想说:“能吧,我有任何疑问问我师父,她都能给我解答。我觉得我师父是天生的修道者,她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李明照自嘲地笑了笑:“人跟人的差距啊。”

张节现在也有心眼儿了,他嘴上说是师父厉害,心里想的是,刚才师父控制鬼魂用的是从鬼师墓中得来的那个令牌吧。

师父说那是鬼将令,鬼将令能控制鬼将,自然也能控制阴兵,控制其他鬼魂。

张节心里对鬼将令的好奇达到了顶峰,他真想看看那块鬼将令有什么神奇之处。

此时,山谷里。

黑白无常把无风谷里的鬼魂全部带走后,无风谷里的怨气未散,祝十安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望了一眼山谷,明天再来处理吧。

祝十安从山谷出去,张节看到她连忙上前喊了声师父,随后就看她的挎包。

祝十安轻轻拍拍包,给了张节一个眼神,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明照竖起大拇指:“祝大师,还是你厉害。”

祝十安看着山谷外面一片狼藉,笑问道:“人都没事儿吧。”

李明照说没事儿:“就是你在里头跟鬼打起来的时候,太多鬼冲阵,鬼气冲天刮起了狂风。那会儿我以为法阵守不住了,幸好祝大师在里面控制住了场面。”

祝十安也不多说对战的事,只说人没事儿就好。

“今晚上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等到明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咱们去山谷里摆个九阳阵,把山谷里的阴气怨气散一散,无风谷的事就算了了。”

说完明天的安排,祝十安对张节说:“明天你来摆阵。”

“好。”

李明照笑说:“九阳阵驱邪阵是吧,我也可以帮忙。”

祝凤琴急忙从山谷外跑过来,看到祝十安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跟李明照说话,也就不急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祝十安笑着走过去,挽着她胳膊道:“刚才吓坏了吧。”

祝凤琴忙不迭地说:“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刚才那可太吓人了,要不是聂磊他们拉住我,我看我跟帐篷都要飞天上去了,风一停啊,再摔个稀巴烂。吓死个人了。”

“阵仗是大了点,不过没什么危险。”

祝凤琴才不信她的话:“你真是手拿把掐,你怎么不带张节进去长见识?”

“没不带他,这不是人手不够么,我进去了,总要留两个人在山谷口守着吧。昨晚上要是没张节和李明照,那些冲出去的鬼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祝凤琴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也对。”

虽然祝凤琴知道这世上肯定有好鬼,也有胆小的鬼,但鬼就是鬼,跟人不一样,鬼要害人命太简单了。

两人手挽着手出去,驻扎部队正在收拾残局,聂磊他们找到完好的帐篷已经撑起两顶了。

温明瑞正在收拾他带来的文件,看到祝十安,他忙问:“祝大师,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山谷里的怨鬼送走了,明天中午摆个法阵烧一烧怨气,以后无风谷再没有孤魂野鬼了。”

温明瑞大喜道:“那简直太好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这里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无风谷这个特殊的地形不改,以后依然会有人拿这儿当作炼尸的好地方。”

温明瑞叹气:“这事儿不好办呐。”

温明瑞想,回去跟领导汇报的时候一定要重点提一提无风谷建隧道的事儿,尽量争取吧。

驻扎此地的部队领导一直没出声,这时他说:“按照国家计划,发展经济的重点就是要保证全国道路畅通,这里一定会建铁路,或早或晚而已。既然晚建不如早建,那就别怕事情不好办,尽早推进吧。”

这种难啃的工作,最后可能会交给铁道工程兵来干。遇水搭桥,逢山开路,他们会有办法的。

国家就是给人民解决问题的,摆在明面上的问题、隐藏在暗处的问题,所有会成为人民追求幸福生活障碍的问题,都要尽力去解决。

这也是当初行动组成立的意义。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行人在一片糟乱中搭起来的帐篷中休息几个小时,等到天亮,太阳出来后,聂磊他们又开始拆帐篷,收拾行李,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上午没事儿干,祝十安跟张节、祝凤琴在山谷外面溜达,在山谷外发现好多可以入药的中药材。

祝凤琴说:“可惜咱们出来没有带药锄,要是带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没事儿出来转一圈,得挖多少好药材回去啊。”

张节指着一株三七说:“没想到这儿也长三七,但是这里的三七不如文山的有名气。”

祝凤琴看了一眼,说:“文山?是鬼师墓那个文山?”

“嗯,就是那儿,三七最好的产区就是文山,咱们医馆用的三七绝大多数都是从文山三七。”

张节常在医馆里待着,对各种药材的产地很了解,哪种药材什么产地最好,他都知道。

祝十安眼尖,她不仅看到三七,还看到了好几样剧毒的草药,像草乌、断肠草、马钱子。

这些毒草长得太集中了,让祝十安不得不怀疑,山谷外面生长的这些毒草,或许是以前来这儿的黑巫留下的。

祝十安打量四周,说:“这个地方除了无风谷不好之外,真是哪哪儿都好,你们们看看山谷外面,草木茂盛,感觉随便种点什么都能种活。”

祝凤琴也说是个好地方,但她心里还是更喜欢镇山县。

“这里太阳太晒了,咱们一路开车过来,除了一天是阴天外,其他时候都是大晴天,晒得人遭不住。”

祝凤琴一抬头,太阳照得眼睛睁不开,她伸手挡住,说:“人都给晒干巴了。”

说起人晒干巴了,祝十安想起一件事,她回去跟温明瑞说:“后面找时间,你们安排人把山谷里散落在外面的尸骨翻出来都烧了吧。”

温明瑞也是这样想。

像昨天凤孃不小心摔一跤,随便一拽就拉出来一根腿骨,真是吓死人了。

李明照说:“风吹日晒的,那些骨头风化得差不多了,跟干柴一样,很好烧。”

无风谷的事情解决了,尸骨都要翻出来烧了,山谷口的法阵也不必保留了,祝十安顺手把法阵撤了,张节东跑西跑,在几个阵脚捡了一堆玉石回来。

祝十安惊讶道:“玉石布阵?你们行动组挺有钱嘛。”

温明瑞忙辟谣:“不是的,我们行动组经费有限,穷得很。这个地方布阵用玉石,是李清源李道长特意要求的。”

李明照知道这事儿:“布置这个法阵的时候我师父还很年轻,布置这么大的法阵他没有信心,用玉石布阵的效果会比五帝钱好一点。”

听李明照说完,张节把捡来的玉石还给李明照:“你留着用吧,我跟师父一样用五帝钱就行了。”

李明照顿时反应过来,笑骂一句道:“小子,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们清微派的人阵法学得差,只能靠玉石才能布阵?”

张节咧嘴笑了一下,没说不是,那就是了。

李明照气得揉搓他的脑袋:“有天赋就是了不起啊!”

张节笑说:“还行吧。”

跟师父比起来,他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有天赋。

到了正午时分,祝凤琴忙活着去做午饭,祝十安带着张节去山谷里布置九阳阵。

李明照跟过去帮忙。

没事儿干,温明瑞、聂磊等人也进去凑热闹。

祝十安选了山谷底部布置九阳阵,张节习惯性地从挎包里摸出一把五帝钱来,随后又起了别的念头,他想试试用玉石布阵跟用五帝钱布阵的区别。

张节瞄了李明照好几眼,李明照上前问他:“干嘛?”

张节笑得乖巧:“玉石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拿回去放着呗,下次需要布大阵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就需要布置大阵,你拿出来吧。”张节伸手道。

李明照一下乐了,他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您既然想用,刚才还给我做什么?”

“不是我自己想要,是布阵需要。”

李明照也不跟一个小孩儿争这个,把包里的玉石拿出来放他手里:“九阳阵至刚至烈,布置九阳阵无论用什么材质的东西做阵眼,用过之后肯定就废了。”

“哦,等法阵布置好了我瞧瞧。”

祝十安看了一眼日头,说:“开始吧。”

祝十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着底下张节布阵,李明照也在一旁看着。

李明照发现,张节说要布置大阵真不是瞎说,他布置的九阳阵很大,每放置一个阵脚都要小跑一段路,这么大的阵要想凭他一人之力激活,把法阵发动起来,只怕不容易。

李明照转头看了一眼祝十安,见祝十安这个当师父的都不说话,他也就不多嘴了。

张节来回跑了好多趟,精准地把阵脚布置好,忙完后,他退到阵外,走到最后的九阳阵的阵眼,也就是正南方,他猛然一跺脚,李明照只看到从阵眼到各处阵脚微光一闪,九阳阵发动!

至刚至烈的九阳阵就像一条点燃的巨大火龙,在法阵中呼啸盘旋而起,炙热的气息在山谷中盘旋,吞咽。

这条火龙只吃阴气、怨气及世间一切阴邪之气。

聂磊他们看不到法阵,他们只感觉到一股燥热的风吹过他们,那一瞬,好像周围的水汽都被风带走了,连身后黄绿色的树叶子都干的卷了起来。

九阳阵燥烈的火龙摧枯拉朽一般卷过无风谷的每个角落,直到阴邪之气被烧尽,九阳阵的阵脚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刚烈之气,碎裂。

九阳阵消失,张节跑过去捡去阵脚上的玉石,抓在手里轻轻一搓,玉石成了细粉。

张节转头跟李明照说:“我觉得布置九阳阵还是用五帝钱布阵比较好。”

五帝钱汇聚了天、地、人三才之气,五行属金,金又能化煞。如果只说九阳阵的话,张节觉得用五帝钱比用玉石好。

张节摸了摸挎包里的五帝钱,最关键是的,五帝钱轻,带出门也方便。

李明照看完之后,一句话不想说,十分无奈。

这个无奈,是针对李明照自己,也针对祝十安和张节这两对师徒。

李明照回忆自己像张节这么大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他那时候才刚会画平安符吧。

再看看张节,这么小的年纪,布置出来的法阵比他师父李清源还强。

有这样的天赋,用五帝钱还是玉石布阵,对他来说还重要吗?

不重要!

祝十安也觉得不重要,她说:“可以用来布阵充当阵脚的物件很多,只要你自己本事修到位了,用什么布阵都可以。”

张节明白,阵法强不强主要看他自己厉不厉害,其次再看充当阵脚的法器能承受多大的灵气。

比如刚才的玉石,被压榨到极限后,瞬间就崩成粉末了。

祝十安说句公道话:“那几块玉石已经被用了许多年了,昨天晚上又遭了怨鬼冲撞法阵,消耗得差多了,本来也撑不了多久。”

但总的来说,基于各种原因,祝十安觉得五帝钱更好用。

玉石单纯就是好看、贵重,可以用来制作法牌。

“行啦,无风谷的事情处理干净了,下午咱们就可以离开了。”又了了一件事,祝十安浑身轻松。

温明瑞打开本子说:“咱们下一站去贵州安木,去安木坐飞机最快。”

要坐飞机去的话,那就要先去云南这边的军用机场。

从无风谷去他们来时的军用机场不算远,吃了午饭就出发的话,晚上应该能到机场。

行李早上就收拾好放车上了,没有多耽搁,吃了午饭后就跟此地的驻守部队告别离开。

聂磊坐在驾驶座上开车,他说:“他们在这儿待不了多久。”

无风谷的事情已经解决,上报后,等他们烧了无风谷里的尸骨,就可以从这儿撤出去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温明瑞,回头对祝十安笑道:“多亏了祝大师啊,祝大师每解决一个地方,就能为我们省下一批人手。”

祝十安说:“我也没白忙活。”

祝十安说完这话,张节又想到了师父挎包里的鬼将令。

祝十安他们去机场的一路上挺顺利,晚上九点多到机场,他们才到就有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说,前天上海行动组那边打电话过来找祝十安。

祝十安问:“他们有什么事儿?”

“有一位叫丁卯的同志托我们转告你,说等您到机场了,抽空给他们回个电话。”

“这时候可以打吗?”

“可以,请跟我来办公室。”

祝十安对凤孃和张节说:“你们先去房间休息,我打个电话就回去。”

“知道了,你忙去吧。”

祝十安跟着工作人员走了,温明瑞也忙跟上来。

行动组有规定,为了不耽误事儿,每个地方的行动组分部都要执行二十四小时岗位不离人的规定。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到各个行动组,都有人接听。

祝十安不知道上海那边行动组的电话号码,但是温明瑞知道。

到了办公室后,工作人员出去后,顺手把门带上。

温明瑞拿起电话拨打,电话接通,温明瑞把电话交给祝十安:“丁副组长在线。”

祝十安眉头微挑:“这个时候还没休息?”

祝十安说话的时候,话筒已经递到她面前了,电话那头的丁卯显然听到她说的话了,丁卯唉声叹气道:“你以为我们不想休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根本抽不出休息时间。”

“还在忙五鬼运财的事情?”

“可不是么,叫那几个黑巫跑了,被偷走气运寿命的那些人,这几天又死了两个,我们正发愁呢。”

“跑去哪儿了?”

“去港城了,向白虎向组长和阿花他们去追了。向组长和阿花都算是巫师,他们知道黑巫的手段,他们去说不定能把人捉回来。”

祝十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出于一个修道之人的直觉,祝十安说:“他们了解对手,对手肯定也了解他们。别轻敌,多派人过去。”

丁卯也知道不能轻敌:“昨天林光德带着人追去了,除了他们之外,还请了在港城的公安局同事协助。”

祝十安微微皱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

“丁卯,若是打不过就叫他们退回来。”

丁卯哈哈大笑,道:“放心,这个我们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年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向是打不过就跑,叫上人下次再围攻。要是碰到每一个打不赢的敌人我们都去死磕,行动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听到丁卯这么说,祝十安稍微松了一口气。

丁卯问祝十安下一站要去哪儿,还有多长时间能忙完西南的事情。

“下一站去安木,还有多久忙完不知道。西南这里忙完了,还有其他地方等着,最近几个月估计都不得闲。”

才问了一句祝十安任务的事,丁卯话头一转,小声跟她打听:“怎么样,有没有从古墓里摸到什么好东西?”

祝十安嘴角微翘:“你留言叫我联系你,你就是为了问这事儿的?”

丁卯多敏锐的人呐,连忙问:“快说,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碰到什么好东西,鬼魂倒是管够,特别是无风谷里面,满坑满谷的怨鬼要吃了我,我费劲打开鬼门把它们都送送去地府了,省了超度的事儿。”

丁卯激动道:“祝大师,你可真牛啊!那可是无风谷啊!”

丁卯也去无风谷执行过任务,无风谷的怨鬼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还行吧,总算没有辜负朱组长的嘱托,顺利完成任务了。”

丁卯大笑一声:“我就说吧,扫荡古墓的事儿就适合你干,咱们行动组里面,就你是全才,什么法阵、符箓、咒术都拦不住你。要换成我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时间不早了,祝十安没精神听他吹捧,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后,丁卯才反应过来,他原本准备问祝十安什么问题来着?哦,问她在古墓里捞到什么好东西了。

嘿,真会转移话题。

有什么不能说的?行动组的规矩,谁发现的古墓,谁平的事儿,古墓里头的东西就任他选,剩下的东西才会送到行动组保存起来。

机场这边,温明瑞正在跟祝十安说这事儿。

行动组有规定,为了保护组员的安全,一般出任务至少三个人一队,执行任务中获得法器小组成员可以任选。

就像当初丁卯、李明照跟李清源李道长去熊山执行任务一样,在山谷外围古墓得到的法器,一人选了两三件,虽然最后都还回去了。

祝十安知道温明瑞的意思:“往后执行任务中,我有看上的法器我会自己留着。”

温明瑞笑说:“若是没有您看得上的,朱组长说,您可以从行动组收藏的法器中挑选。”

“上次你到镇山县给我送名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们这几年又添了新东西了?”

“添了一些。比如去年吧,去年从西北那边发现了一个古墓,考古学家们去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个法师墓,他们不敢发掘,请了我们行动组的人去帮忙,古墓里发掘出十几样法器,好几样东西大师们都不知道用处,只知道是法器,如今都在文物保密局收着。”

“我有空一定去北京文物保密局看看你们的珍藏。”

祝十安比这个时代的玄门中人有眼界,他们认不出来的东西,她或许能认得出来。

看起来没用的东西,最后发现是一件宝贝,这种惊喜值得她找时间跑一趟。

时间不早了,祝十安要去休息了,温明瑞客气地把她送到门口。

祝十安走后,温明瑞给总部那边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度。

祝十安的时间安排得很紧,隔天坐飞机去安木,解决完安木那边的古墓后,转头又去一个阴兵出没的天坑。

这个天坑常有阴兵出没的原因跟镇山县不同,天坑里的阴兵是被坑杀的士兵鬼魂不愿意离去。

一回生二回熟,祝十安开鬼门把它们送去地府就算完了。

离开天坑后,祝十安又辗转了两个地方,把西南这边的难题给解决完,回家休息了两天,转头去了搬山道人墓。

搬山道人墓祝十安曾经去过,当初她去上海考试,在船上察觉到有人在使用追魂香,她追着追魂香的位置赶过去,救了丁卯、阿花、叶丹一命。

后来,她离开时,把用法阵把搬山道人的墓给遮掩起来。

祝十安在西南忙活了大半个月,除了从鬼师墓中得了一枚鬼将令之外,并没有捡到什么好东西。

搬山道人的墓不一样,祝十安对搬山道人的墓可是满含期待。

据谣传,搬山道人本名金不换。他是正经修道的弟子,因出身不显,不如别的同门师兄弟富裕,手里的法器用来用去也只有刚入门时掌门所赐的桃木剑,因此常被人拿来调侃。

一次两次金不换不在意,次数多了,金不换心里难免悲叹自己不如人。

有一回,金不换被刚入门的小师弟堵住了去路,拿他出身取笑,金不换怒了,与小师弟争执中误伤了他。

这事儿闹到掌门处,掌门先说小师弟不敬师兄,再说金不换气量狭小,属于各打五十大板。

金不换虽出身一般,但是修为在同期弟子中算还行的,他又在师门中待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事儿不是他挑起的,他以为掌门会偏向他,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金不换很是不服。

他也算老弟子了,如今连一个刚入门的小子都敢当众嘲笑他,他还有何脸面在师门中待下去?

金不换不想做个被人取笑打趣儿的小丑,转头就下山走了。

金不换只是个普通玄门弟子,天赋、出身、运气都很平常,对于他的师门来说,走了也就走了,没什么可说的。

他的师门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金不换,几年后,玄门中崛起了一个极擅捞偏门的搬山道人。

别管你家祖宗埋的地方有多难找,地势有多险峻,墓地里设了多少机关、法阵,只要被金不换盯上了,穿山钻洞都能给你挖出来。

由此,金不换得了一个搬山道人的诨号。

祝十安第一次听说搬山道人的名字是在一位师妹嘴里听说的。

这位师妹俗家有个表弟,拜入一个叫云岭派的玄门学道术,云岭派有位名叫白名的长老坟墓被盗,陪葬在坟里的金子、法器等全部被盗走,尸骨扔在一旁。

这还不算,被盗走的金子金不换留下了,法器他嫌没用,送到黑市转卖,最后被白名长老的弟子买回去,这时候云岭派的人才知道自家长老的墓地被搬山道人光顾了。

云岭派的弟子纷纷骂搬山道人无德无心,是个阴险狡诈的贪财之辈,诅咒他不得好死。

后来,不知道谁传出了搬山道人的出身、师门门派,搬山道人这种另类的“穷则思变”的作为,让好事之辈对搬山道人充满了好奇心。

外人都传搬山道人贪财,但是不贪法器,是因为他对年轻别人嘲笑他出身耿耿于怀,他那时没有除了桃木剑以外的法器可用,如今就算盗取了别人的法器,他也不屑留在手中。

祝十安不这么认为,她想,搬山道人不愿意留在手中,只能说明他盗取的法器不够好。

如果真盗取到好东西了,祝十安不信他不会留下。

祝十安带着李明照等人找到被她隐藏起来的搬山道门古墓,隐藏阵法打开,被锁在法阵里的阴气一下迸发出来。

李明照被阴气冲得一激灵。心里感叹,还好刚才祝大师让聂磊他们退到远处,不要上前,否则被这浓郁的阴气冲一回,阳气不振,不大病一回才怪。

张节问出心底疑问:“师父,你不是说搬山道人是个修为一般,爱财爱挖墓的普通道士吗?为什么他的墓里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张节这话引起了李明照的注意,他观察此地的山水走势,这里只是个平常的地方,这个地方确实不该有这么重的阴气。

再细说这个地方的风水,在风水上稍微有点造诣的玄门中人,随便就能选一个比这个地方好无数倍的阴穴下葬。

单从风水上来说,这个地方也不是下葬的好选择。

李明照试图猜测:“难道是反其道而行之?他盗墓盗出心得了,知道跟他一样的盗墓贼都会根据山水走势寻墓穴,所以给自己找个普通地方下葬?避免被人盗墓?”

再看看这个坟地的外观,就是一个小土包,土包上长满杂草,若是有人从这儿路过,只会猜一句,墓主人是不是后嗣断绝,没有后人来祭拜、收拾了,绝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是个大墓。

这个坟怎么看怎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坟墓前面倒着一块碑,碑文上写墓里藏金银珠宝无数,但有机关法阵相护,闯阵成功者先到先得。

李明照实在猜不出墓主人的想法,只能说:“这人真有意思。”

真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李明照和张节在研究墓碑时候,祝十安转到小土包后面,往后走了三十余米,她打量长满青苔的石壁,转了一圈后,终于让她发现了蹊跷。

阴气确实是从小土包里冒出来的,但是阴气应该是从石壁后面泄出去的。

手指轻触摸青苔,微微的凉意不是青苔凉手,而是石壁背后有东西。

祝十安招手叫来聂磊:“你们找个铲子来,把石壁上的青苔都铲掉。”

铲子要下山找,一来一回大半天过去了,等他们把石壁上的青苔铲干净,都快傍晚了。

张节指着铲干净的石壁说:“师父,这个法阵跟鬼师墓墓道里的法阵有点像。”

“是有点像,走的都是借阴气驱动法阵的路子。不过这个简陋的法阵跟鬼师墓层层嵌套的法阵没得比。”

这个法阵,简陋、粗糙到完全符合玄门中人对搬山道人修为的揣测。

温明瑞过来说:“祝大师,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开墓?”

晚上开墓总觉得不太吉利。

祝十安笑着说:“不用等晚上了,一会儿就能开。”

不知道墓地里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危险,祝十安早就叫聂磊他们带着凤孃走远一点。

祝凤琴离开时还说:“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您放心吧。”

等人都退开后,祝十安对张节点点头:“开墓吧。”

张节很容易就在石壁的西南角下方找到了阵眼,粗暴地一掌拍下去,手掌的灵气阻断了法阵的循环,法阵瞬间崩塌,尘封千年的墓门缓缓打开,浓郁到漆黑不见人的阴气瞬间涌过来。

李明照看到要命的阴气冲出来慌忙躲避,躲的时候没注意撞到身后的松树,踉跄着摔了一跤。

李明照正觉得要咬牙硬抗这一回时,祝十安立刻举起手中鬼将令,驱动鬼将令把阴气吸收干净。

李明照震惊:“这是什么法器?”

祝十安低头看,玄色的鬼将令好似比刚才更黑了一点,握在手中也更加冰冷刺骨,祝十安连忙把鬼将令扔进挎包里。

李明照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过来,继续追问道:“刚才吸收阴气的是什么法器?”

“鬼师墓中得来的一块令牌,可以吸收阴气。”祝十安如是说。

李明照感叹:“只有一块吗?”

“嗯,只有一块。”

若是有两块还了得?

“师父,你快看墓里。”

张节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哇的一声惊呼。

祝十安也好想哇地一声,谁会在自己的墓里放黄金铸的三清祖师像啊?

还有,给三清祖师铸金像就算了,给自己铸了一尊金像也算了,可是,你把自己的铸像跟三清祖师放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你一个盗墓的,跟三清祖师算一个辈分的?都是祖师爷?

你觉得你跟三清祖师能坐一桌?

李明照看明白后,由衷地感叹一声:“简直绝了!”

黄金铸像,金砖铺地,供台以及供台上摆放的祭品,全是黄金打的,黄金打造的果盘里还有一盆珠光宝气的宝珠,连石壁上都贴了金子。

李明照震惊的合不上嘴:“祝大师,这不像个墓地,倒像是金碧辉煌版的道观?”

张节看着铸像上面挂的牌匾念出来:“搬山道爷在此!”

不愧是盗墓祖师爷,真有钱!

想一想那是千年前啊,那时候的开采技术、冶炼技术落后,纯度高的黄金那真是太值钱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搬山道人能攒出这么多金子给自己墓室铺了一遍,可见其本事。

祝十安站在门口瞧,墓穴里只看得到四尊塑像、供台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甚至她之前猜测过,地下的有墓道连接到这里,却没见到任何连接地底下的门,那阴气是怎么渗出去的?

祝十安走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机关,她走到供台前面,黄金铸造的石心供台上供奉着一支笔,笔杆上书:阴阳有序!

祝十安轻轻拿起笔,手指碰到的触感跟鬼将令一样,阴气刺骨,祝十安心里闪过一个答案。

这是,判官笔!

祝十安心里一惊,又是一件地府的东西!

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城隍的法器会流落到人间?

判官笔拿起来,祝十安看到笔架下有洞,难道这个洞连接地底下,那个小土包吗?

祝十安出去墓室外面,走到小土包跟前,叫聂磊他们来挖坟。

聂磊他们扛着铲子又来了,他们一过来就被金碧辉煌的四尊塑像吸引,这……不会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吧?

李明照已经震惊过了,他道:“没错,是黄金的,咱们去了不少古墓,这次碰到真富贵的了。”

聂磊忙说:“要赶紧调人过来守着。”

“那你们赶紧去吧,不派兵把这儿守着,我也不放心。”

聂磊忙派了三个人下山联络人手来。

祝十安踩了踩脚下的地:“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挖吧。”

聂磊他们围过来,十几个人挥舞着铲子,很快就把小土包清理出来。

小土包上面很小,底下的墓道还算宽敞,但也就那样吧。

祝十安走进去,墓道里面有毒、有诅咒、有法阵,不过都是三脚猫功夫,祝十安很快清理干净。

墓道最里面摆着一台石棺,棺材里躺着一具已经碎成渣的尸体,尸体旁边陪葬着一把桃木剑。

刚才看到搬山道人金碧辉煌的墓室,又看到嚣张地把自己的铸像跟三清祖师像摆在一起。

这时候再看到地底下如此简陋的陪葬,两相对比之下,李明照又说出了那句话。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被人看不起出身,嫌弃贫穷低贱,他铸黄金屋,跟三清祖师同列,来回答世人对他的嘲笑。

可他最终还是把自己葬在地底下,在他心里,自己还是那个拿着一把桃木剑,潜心修道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