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代价◎

船到镇山县码头后, 祝十安想给船费,她没带钱,正想问张节带没带时, 杜局长连忙过来付了船费。

杜局长笑道:“哪里能叫祝大师出力又出钱呢。”

船老大笑着把钱推给杜局长:“也不能叫你出呀,你们抓水匪也是为了咱们能安全做生意, 我要是再收你的钱, 说出去我都不好做人了。”

船老大的婆娘忙帮腔:“杜局长收着吧, 省下来几毛钱,明天早上买几个包子吃吃。”

杜局长哭笑不得, 只好收起钱,道:“多谢大哥大嫂。”

船老大笑道:“不用客气啊, 你们忙, 我们夫妻还要送货, 这就先走了。”

“慢走。”

这会儿天色将黑,正是大家吃了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 几十个水匪被绑成一串儿拉着, 老头老太太指着水匪鼻子骂,有那胆子大的, 趁公安没看见, 冲过去给人两脚,一个老太太力气大, 竟把人踹翻了。

杜局长忙说:“大家别胡来,动用私刑不可取啊。”

镇山县靠着春江,镇山县附近的其他几个县也是水网密布,自从允许做买卖以后, 靠着撑船运货、送客过日子的人越来越多。就算自己家不做水上生意, 家里亲戚朋友总有一两个人是做这个的。

这一两年水上格外不太平, 大家提心吊胆地赚点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水匪了,没了钱财就算了,碰上凶恶的命都保不住。

这会儿看到水匪后大家情绪十分激动,特别是有亲戚朋友遭过水匪的,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立即打死。

一位穿黑裤子的大娘嘴里骂着狗日的,扑上去又补了两脚,杜局长忙喊人拉住:“大家冷静,别动粗!”

杜局长低估了大家对水匪的厌恶,一两句轻飘飘的劝告完全没用,反而助长了围观者的情绪,有人带头,其他人忙跟上去,趁乱又打又踹,等公安局那边来人接应时,一群水匪被打得不成人样了,匪头子李连山最惨,胳膊都被踩断了,大声哀嚎着无人管,围观的百姓还说打得好。

杜局长叹了口气,对张公安说:“叫你们看笑话了。”

张公安笑道:“镇山县居民嫉恶如仇算什么笑话?我看挺好。”

沈家的船靠岸后,沈文图先去查看了一番自家船的受损情况,跟船老大商量找地儿连夜把船修补好,明天一早好离开。

杜局长告诉沈文图说:“一会儿你们把船开去南江县,南江县那边码头附近有船厂。”

沈文图这次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交货拖不得,他连忙跟杜局长说:“多谢您告知,一会儿我们就去修船。您放心,笔录的事我们会尽力配合,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沈文图赶时间还尽力配合,态度十分好,杜局长自然不想耽误他。

杜局长看了一下手表,对张公安说:“咱们现在去公安局把事情办了,尽量不耽误你们去上海交货。”

“行。”

祝十安和张节也是参与者,也要去公安局一趟,祝十安跟张节走的时候碰到谈平章和他爷爷出来散步。

谈平章扫了一眼水匪们,笑说:“祝大师不声不响又办成一件大事了。”

“抓几个水匪而已。”祝十安说:“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你回去跟魏老爷子说一声,叫他明天下午来医馆扎针。”

“好,我会转告魏爷爷。”

祝十安对谈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带着张节走了。

公安们牵着一长串水匪走后,谈老爷子边走边说道:“野蛮生长时期,有人走对了路子一夜暴富,有人被落下了,跟不上时代,新旧交替的时候乱一乱,都是难免的事。好在上面的人反应很快,也很果决,我看呐,出不了大乱子。”

谈平章嗯了声,说:“前几年才开放时,海外许多人都在观望,这一二年里,国内各行各业都渐渐走上正轨,发展起来了,观望的那批人慢慢也进来了。”

谈老爷子笑说:“你说的是金家?”

金家在英国,谈家在东南亚,两家因为谈平章和金浩的同学关系联系起来后,金浩的爸爸曾来新加坡正式拜访过谈家,从此,两家的来往一直没断过。

谈老爷子说:“一个月前,金家在香港的经理人来深圳办业务,专程来家里跟我问好,说金总年底时会来港城,想见我一面。”

谈老爷子说的金总是金浩的父亲,名叫金凯文。

谈平章说:“之前没听您提过。”

谈老爷子笑道:“为了挤出来镇山县的假期,上个月你忙成什么样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你提。”

爷孙俩在江边慢慢走着,吹着山风,谈老爷子跟孙子说起金家的布局来,他说:“叫我说,金家既然是搞金融的,就算要回来,最好去港城,港城最对金家的胃口。”

“您觉得国内金融业不会放开?”

“嗯,至少近些年不会。”

生意人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前些年才开放时金家不敢进来,今年传出澳门一家银行要改组成全资外资银行的消息后,金家立刻就动起来了。

金家到底是外来户,他们家就算有本事融资组局建一家外资银行起来,他们也进不来。

“国内现在几乎所有行业都缺钱,但不是什么人的钱都会借来用。金家胃口太大了,我看呐,他们进不来,也吃不上这口饭。”

叫谈老爷子说,金家若是手腕灵活些,耐心一些,回来后先去港城经营着,让上头的人看到他们的诚意,等以后国内金融业慢慢放开了,金家再借港城的跳板进来,那时肯定就水到渠成了。

金家跟谈家的关系顶多是熟人的程度,这些话谈老爷子只跟自家孙子聊聊,对金家一个字都不会提。

谈平章赞同爷爷的话,他说:“昨天从新加坡回国时,我在机场碰到金浩兄妹俩了,金浩想搭我们家飞机过来,我飞机上有客人,就给拒了。”

谈老爷子指着孙子笑:“提前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借咱们家的飞机?金浩那孩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谈平章也觉得金浩不是这样的人,金浩突然出现应该是有其他事情,不过那会儿他没空闲跟金浩闲扯,所以没多问。

金凯文既然看好国内的前景,有心往这边发展,先让儿女回来熟悉人脉是正常操作,谈老爷子也没多想,说:“你跟金浩既是同学又是朋友,他若是求到你这儿来,一般小事的话,能帮就帮一把吧。”

若是大事就算了。

两家的关系,还没到鼎力相助的程度。

殊不知,谈家的随手帮衬金家看不上,他们要的就是鼎力相助。

金浩最看好的是谈家,但也不妨碍他带着妹妹Lily混迹于港城的上流宴会,其他几家联姻人选肯定也要接触一番。

昨天谈平章婉拒金家兄妹后,金家兄妹并没有换乘其他飞机去大陆,而是去了港城。

谈家爷孙俩在山高水远的镇山县江边散步时,兄妹俩穿梭在衣香鬓影中跟人碰杯、谈笑。

这场宴会进行到快十一点钟才曲终人散,金莉莉笑着跟认识的新朋友告别后,钻进车里坐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金家的豪华车离开开宴会的私人庄园,金莉莉终于忍不住崩溃道:“李家的那个二公子是个秃头就算了,身高竟然只有一米六五点三,哥哥,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联姻对象吗?”

不等金浩开口,金莉莉攥皱了礼服裙摆,冷笑道:“还有王家那个大公子,花成什么样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的两个情人就在我对面站着,别说跟他联姻了,他站在我面前呼吸我都嫌沾上病菌。”

“那个姓郑的,他是郑家的私生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一个私生子你都看得上?”

“金浩,虽然我不排斥联姻,但如果你说的联姻对象都是这种人,那我还不如去死。”

金浩没有被自家妹妹的话吓住,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问:“你从哪里知道那位李二公子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点三的?你亲自量的?”

“呵,我手里又没有带着卷尺?我怎么量?”

“所以呢?”

“做债券的周家二小姐跟他相过亲,周家二小姐亲口告诉我的。”金莉莉瞪着金浩道:“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难道你不该为你的眼光对我道歉?”

金浩懒洋洋地笑着摇摇头:“我亲爱的妹妹,这几家的资料早就给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跟我生什么气?“

知道虽然知道,但是亲眼看到跟只是听说完全不一样,金莉莉以为自己能忍,见到真人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了一点。

金浩笑眯眯劝道:“别生气,抛开他们本人不谈,咱们看他们背后的资源,只要资源没问题,其他都不重要。比如刚才你提到的郑家那个私生子,他是私生子没错,但郑家那个老头儿宠爱他亲妈,属意他当继承人,那他是不是私生子这件事就不值一提。你说是不是?”

金莉莉被气哭了:“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金浩拍拍她的肩膀,叹道:“正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才没有把你随便塞给这些在你眼里歪瓜裂枣的男人。”

虽然,金浩并不觉得这些男人是歪瓜裂枣。

在金浩眼里,资源和钱才是重点,没有这两样,长得再好看也无济于事。

金浩理智地给出他的建议:“从资源匹配来说,刚才你提到的三位人选都是极其优质的人选。你跟他们结婚后,完全可以各玩各的,你喜欢什么男人就包养什么男人,他们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没立场指责你。”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金浩说:“那就选第二条路,你去搞定谈平章。”

金莉莉抹干眼泪,心里想着哥哥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谈家的资源跟金家非常匹配,谈平章自身条件优秀,无论是脑子还是卖相都是顶级货,没得挑。

谈平章唯一不好,大概是他对她没什么兴趣。

金浩对唯一的妹妹还是很宽容的,他说:“Lily,父亲年底才会过来,你还有小半年时间慢慢考虑。”

金莉莉明白大哥言外之意,若是等父亲过来她还没搞定谈平章,到那时候,父亲要她嫁谁她就必须嫁谁,再没得选。

忽然,金莉莉觉得身上十分不舒服,钻石耳环拽着她耳垂疼,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压得她胸口闷得慌,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车窗打开,街道上的风吹进来,燥热的风中夹杂着难闻的生活垃圾气味,金莉莉皱眉,连忙把车窗关上。

金莉莉身体忽然又舒服了。

她明白自己了,贫穷和自由,富贵和糜烂,她知道自己会选后一种。

既然注定了她要过这种人生,那她也必须承受富贵人生附带的一点点不顺心。

如果,她能搞定谈平章,那真是什么都有了。

金浩看着妹妹表情越来越冷静,他脸上露出一个赞赏的笑,他就知道金家没有蠢人,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如果你的目的是那块蛋糕,只要蛋糕到手了,那就别管蛋糕上放的是草莓还是屎。

《金刚经》里说,凡所有相,都是虚妄。

老子说: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大部分人的执念都是妄念,若是因妄念而生魔心,那么将一生都被妄念所困,痛苦纠结,直到生命的最后。

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低入尘埃,这世间的人好像确实有三六九等之分,但好像又都一样。

所有人都将为自己的妄念付出代价。

祝十安和张节在公安局录完笔录就回家吃晚饭去了,半夜十二点,人都在床上睡熟了。

而这时候,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三十几个水匪分批审讯,犯罪记录写了一大摞,纸不够了现去仓库里搬。

杜局长眼睛通红,不仅仅是熬夜熬的,最主要是被这些审讯记录气的。

杀人、绑架、抢劫、□□、偷盗……这一伙人无恶不作!

要不是杜局长是公职人员,必须按规定办事,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人拉出去毙了。

真要说起犯罪来,除开□□初期那几个月比较动荡之外,镇山县这一二十年里一起恶性犯罪事件都没有。别说杀人放火了,连打架斗殴都少见。

镇山县说得上一句民风淳朴。

在镇山县工作了小半辈子的杜局长,头一次亲自审这么大的案子,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对审讯人员说:“把第一遍审完,第二轮再进行交叉审讯,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事实挖出来。”

“是。”

李连山是被抓的水匪中唯一的玄门中人,祝十安怕他趁自己不在用玄门手段对付公安,祝十安走的时候封了他的脉,他如今普通人一个,没有使小心眼儿的机会。

“砰!”

李连山被巨响惊醒,对面审讯的公安冷声道:“你八一年五月绑架了谁?”

“我刚才不是说过一遍了吗?”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李连山困得没精神,艰难地睁着眼睛把刚才回答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审讯的公安冷笑一声:“你撒谎,你刚才说绑架的是个男娃,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女娃了?”

李连山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混沌不动的脑子回忆了一下:“我绑架了两个?”

“砰!”

“少打马虎眼,从实招来。”

李连山又被拍桌子声惊醒,他不耐烦道:“绑一个绑两个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肯定要枪毙我,问这么多干什么?”

“呵,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要不配合,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死不能。”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公安,他眼睛从下往上看,冷冰冰的眼神压迫感十足,李连山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是见过血的狠人,不好惹。

李连山稍稍坐直身体,努力配合审讯。

李连山是这群土匪中最罪大恶极之人,对他的审讯进行了三轮,从头天傍晚审讯到第二天下午,一天一夜不许他睡觉。

针对李连山的第三轮审讯结束之前,县长何载明过来公安局这边询问审讯进度。

在公安局也熬了一天一夜的杜局长对何载明说:“李连山这些年带着手下的人流窜作案,除了双峡县之外,他们在湖北、贵州、云南等地都杀过人。第一轮审讯报告出来后,我已经通知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局,这几天内,其他省的公安局和苦主会来镇山县参加对李连山等匪徒的公审定罪。”

何载明问道:“李连山是玄门中人,这件案子需要通知国安行动组吧。”

“通知过了,今早行动组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案子是祝大师办的,后续需要行动组配合的话,去请祝大师就行了。”

何载明笑道:“杜局长考虑得齐全,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杜局长叹气,他不觉得辛苦,就是一想到那些被李连山这些人害死的无辜之人,他心里就难受。

“杜局长,往好的方面想,这次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借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往上升一升。”

杜局长笑说:“我只是完成了分内的工作而已,不算什么大功劳,往上升肯定是升不上去了。”

何载明试探道:“以前没有换届的说法,地方上的局长终身制的比比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终身制被废除,宪法规定领导人连任不能超过两届。你在镇山县已经工作十多年了,之前担任副局长的时候不算,后面十年你一直在局长的位置上,到今年算是连任两届了,怎么都该走了。”

杜局长明确告诉何载明:“我走不了。”

杜局长原来是当兵的,他是镇山县本地人,还是个高中生,在那个年代里他的出身没得挑,他转业到公安局第二年就升了副局长。

后来,老局长退休后推荐他当局长,他又顺顺利利升上去了。

杜局长逢年过节时常去看望老局长,老局长说他年轻,工作又做得好,过几年还能往上升。可是没想到,前些年神秘的祝家家主从乡下回来了,形势一下变了。

祝十安回来后,一连办了好几件不得了的大事,镇山县这个地方一下成了上面领导重点关注的地方,镇山县各个重点单位的领导班子就不好动了。

镇山县的县长,县公安局的局长,都是不好动的重点单位。

就算要动,为了镇山县稳定,为了留下一个祝大师熟悉的人,杜局长和何载明两人只能动其一,不能两人同时调动。

何载明这会儿突然提起升职的事儿,一是因为杜局长资历够了,他如今又立了大功,说不定就升职了。

杜局长若是升职走了,他这个已经干满一届的县长就走不了了。

何载明的意思杜局长自然是明白了,他再次说:“若是有好的调动机会,何县长能抓住机会就抓住吧,我真不会走,我大概会在这个位置干到退休。”

何载明笑道:“我没有走的意思,再说,这几年镇山县除了祝氏医馆外,其他方面没有非常明显的发展,我政绩一般,就算调动,大概调动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何载明听说南江县的县长年底要高升市委,何载明看上了南江县县长这个香饽饽,但他知道,这个香饽饽想抢的人不少,他大概是排不上号。

遗憾呐。

没法儿调动去南江县,何载明觉得那还是留在镇山县吧,至少镇山县的工作简单,省心又省事儿。

何载明拍拍杜局长的肩膀道:“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咱们以后继续干好工作就完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何载明了解完审讯结果后,就回家去了。

副局长给杜局长送饭进来,随口问道:“何县长干嘛来了?我刚才看到他叹了好几声气。”

杜局长笑说:“估计是心情不好吧。”

何载明对于自己能不能高升心里有数,可就算知道大概高升不了,还是要来问问杜局长,杜局长要是走了,他就更加走不了了。

何载明的心情不好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李清源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一句心情不好就能概括的。

李连山是李清源师兄李立的儿子。

李立死得早,他死后他在山下的媳妇儿就改嫁了,那时候李连山已经十一二岁了。

当初,李清源看出李连山天生反骨,如果不好好教导以后只怕会坏事儿,于是就想把李连山带去道观,可惜没能办成。

李连山的外公外婆只有一个女儿,女婿死了后女儿很快改嫁,他们怕女儿名声不好听,一定要把李连山接回去养,加上李连山也愿意跟着他外公外婆,李清源不好强求,只能算了。

李连山虽然没去道观住,李清源几乎每年都会去李连山外公外婆家探望李连山,直到几年前李连山的外公外婆过世了,李连山离开了村里去东南沿海讨生活,失去了踪迹,李清源再没见过李连山。

谁知道,几年不见,师兄唯一的儿子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李清源昨晚上接到祝十安的电话,祝十安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李连山的人,李清源就知道大概坏事了。

李清源听完祝十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后,他暗叹一口气,他安排好行动组的工作后,今天一大早就出发赶来镇山县,傍晚时分到了祝家。

几年不见,李清源老了许多,祝十安静静给他倒茶,等李清源歇过气后,才说:“您这趟来,准备怎么办?”

李清源苦笑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别的话也是白费口舌,看在师兄的份上,我能做的就是给他收尸而已。”

“您要去公安局见他一面吗?”

李清源摇摇头:“不去了,去也无济于事。”

祝十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他天赋其实不错,若是打小被好好教着走正道,如今肯定也是行动组的中坚力量。”

李清源说:“他藏得深,以前我每年都见他,都不知道他入道了。我若是知道他入道了,怎么也会把他带去道观。”

一个普通坏人和一个玄门败类,玄门败类造成的破坏力是不可估量的。

李连山大概知道李清源防着他,他也在防着李清源。他从他爹留下的手札中学会一点本事,就迫不及待跑去外面闯荡。

李连山大概就是那种天生的坏种,比起走正道,毫无底线的堕落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李连山不在李清源关注下的这些年,他把他的恶放大了极致。

祝十安感慨李清源的不容易,这会儿也不想告诉他李连山做了多少恶,她只说:“您在家里住着吧,过几天等事情落定后,李明照接您家去。”

李清源摆摆手道:“叫他来干什么,我自己就能处理。”

祝十安笑说:“晚了,这事儿涉及玄门中人,又牵扯到你,不用我说他也知道。他今天一早打电话给我,说等他这两天忙完手里的事就来镇山县接您,他叮嘱我,他没到之前不许您走。”

李清源心里稍稍有点安慰,道:“他是个孝顺孩子。”

祝十安夸道:“不只是李明照,你带出来的那几个弟子我瞧着都不错。”

李清源脸上总算有点笑意,他的弟子确实都不错。

“您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跟张节去云台观吧,等公安局那边的事情了了,您再下山来。”

李清源点头跟祝十安道谢。

今天上午,祝凤琴跟人定的十斤烟熏豆腐干儿送来了,张节下午本来要去云台观的,祝十安知道李清源要来,就叫张节再留一日,等李清源到了,带上李清源一块儿去云台观住几日。

李连山那事儿已经叫李清源糟心的,去云台观至少离得远一点。在道观里念念经,心里也能舒坦些。

国家严打的文件已经在全国公布了,从重从严从快处理的原则之下,两天后,李连山他们犯过事儿的当地公安局和苦主们都赶到了镇山县,水匪案公审大会很快开始了。

李明照赶在公审大会开始的一个小时后赶到了镇山县,他亲耳听到了李连山等一众三十七名水匪被判决死刑,亲眼看到了李连山被枪决。

李明照问祝十安:“没告诉我师父吧。”

“他还在云台观,我没通知他。”

李明照说:“不通知好,没必要让师父为了李连山这个杂碎辛苦白跑一趟。”

李连山犯的事儿虽然跟清微派没关系,但他到底是师叔的儿子,师父和他们师兄弟师姐妹不可能一点都不被他们牵连。

不仅是李明照他们,李连山恶性犯罪给整个玄门中人都带来了麻烦。

李明照跟祝十安说:“阿花之前应该跟你说过,行动组为了防止玄门中人堕落,咱们行动组内部涨了几次待遇,非行动组的玄门中人也被各种优待。现在好了,李连山这颗老鼠屎,不仅加深了外人对我们的偏见,其他玄门中人都不好意思接受国家的优待了。”

这几天李明照听到过好多人骂李连山,他也骂,比其他人骂得更凶。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杜局长,道:“李连山是玄门中人没错,但他是被祝大师和张小道长抓住的,真要说起来,也能说是你们内部自己人清理门户,说起来不算难听。”

李明照叹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事,难不难听也就这样了。

参加公审大会的人慢慢散了,李明照把李连山的尸体拖去烧了,把骨灰随便装一装,丢到城外某处草丛里,拍拍手去云台观接师父。

李明照在云台观住了一晚上,隔天跟师父下山,去草丛里扒拉出来骨灰,送师父回道观。

师徒俩都走到码头了,李明照想起来有件事没跟祝十安说,又跑回来。

“行动组非常重视神龙宫的事,长白山柳二爷已经叫东北行动组去查了,等查到具体消息后朱组长肯定会联系你。”

“好,知道了。”

“行,那我走了。”

送走李明照后,祝十安心里想着最近的几件事,她心里很有感触。

不只是人,所有的生灵都有自己的妄念,正在或是在不远的将来,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佛家说贪嗔痴,道家说酒色财气,失控的欲念都是妄念。

要不怎么说修道就是修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