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

作者:刘狗花

萧酌清根本没有否认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就被凤元羲一把重重拽在御座上,紧跟着就是凤元羲翻身压覆上来的身体,和疾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的亲吻。

天旋地转,寝宫上方瑞兽盘桓的藻井随之占据了他所有视线,然后,就是俯身而来的凤元羲。

熟悉的面容与深邃的眼眸猛地逼近,萧酌清看着那双眼睛,瞬间沉入了那片沉黑的海里。

他太熟悉这具身体、太熟悉这片嘴唇了。

位置倒换,坐在龙椅上的反而成了萧酌清。凤元羲单腿跪在他身侧的软垫上,俯身压来,萧酌清被按在靠背上、捧起脸,一时间除了承受凤元羲的亲吻,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萧酌清,你就是爱我。”

无从躲闪的亲吻中,萧酌清听见凤元羲一边使劲吮着他的唇舌,一边凶狠地说道。

啪嗒。

与此同时,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的脸上。

萧酌清睁开眼,就见凤元羲的睫毛上湿漉漉地悬着水滴,血丝密布的眼睛水色汹涌,大片的泪花涌上他的眼睫。

凤元羲忽然地就开始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他也顾不上擦,只埋着头重重地吻他。

泪掉得愈凶,吻得就愈狠,只几息之间,萧酌清就感到了铺天盖地的窒息,仿佛所有的气息都被凤元羲攫走,让他成了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

凤元羲还在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他的眼泪似乎流不完,以至于萧酌清都能感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仿佛是他自己在泪如雨下。

……唉。

泪水仿佛蛰在了萧酌清的胸口,让他的心脏传来闷闷的疼痛。几乎濒死的窒息之中,他费劲地抬起手,缓缓圈住了凤元羲的后背。

也罢。

他心想。

以后如何,不想了。

总归他不是圣人,有贪嗔痴、有爱憎欲,不可能没有糊涂的时候。

比如现在,他所有的神智都被他的私欲占领了。

他不想看凤元羲这样难过。

回抱住凤元羲的瞬间,那具身躯明显僵住了。

隔着龙袍,他手心里的背肌绷得像石头,几乎硌得他的手心都在痛。

而下一刻,背肌贲张地隆起,凤元羲重重地俯下身,撬开了萧酌清的唇舌。

此后天地混沌。唇齿磕碰间,萧酌清感到了凤元羲汹涌猛烈的索求。他的嘴唇因此无法合拢,嘴角渐渐有涎水蜿蜒淌下,与凤元羲滴落的眼泪混杂在一起,泛着晶莹的水光。

再后来,他衣袍散乱,二人汹涌的呼吸下是炽热而滚烫的身体,随着喘息起伏着、拥抱着、碰撞着。

“你是爱我的。”凤元羲的呼吸与他的混乱相缠,在亲吻的间隙中,乱七八糟地问他。

“萧酌清,你爱我的,对不对?”

语气比谁都笃定,却反显出心虚,不知道这话是在命令萧酌清,还是在欺瞒他自己。

萧酌清迷蒙地睁开眼,就对上了那双黑沉汹涌的眼睛。

他明明已经发现了,发现了萧酌清爱他,却反而不敢相信了。

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酌清,凶得要命,却像是个胆战心惊的猎物,炸着毛、弓着背,圆睁着眼睛躲在林间,虚张声势地盯着逼近而来的野兽。

可被吻得喘不上气的,明明另有其人。

对上视线的瞬间,凤元羲吻得更凶了。他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攻伐的姿态晃动起来,盈盈的水光折射进他的眼睛里。

空气滚热,萧酌清抬起手,在剧烈的喘息与深吻之中,覆上了凤元羲的脸颊,指腹擦过凤元羲湿漉漉的眼睑。

凤元羲浑身僵停了一瞬。

而他身下,萧酌清一边努力喘息着,一边抬起头,生涩而诚挚地回吻向他凶狠又蛮横的嘴唇。

“对,是爱你的。”

他的声音被呼吸搅乱,尾音破碎,比风还轻,清凌凌地搔刮过凤元羲的面庞与耳畔。

“乖了,不哭。”

他看着凤元羲,喘息着说。

那一瞬间,凤元羲石头一般僵停在原处,瞪着眼睛,直勾勾看着萧酌清。

他一直在索求,却从没敢奢望。

可现在,端方持重、国之柱石一般的文臣就这样衣袍散乱地躺在他身下。他一手拥着他,一手抚着他的眼睑,面上纵横着湿淋淋的水痕,一双眼像被搅乱的春水,里面只剩下他的倒影。

他知道萧酌清想做什么样的纯臣。

正因为知道,他才这样极度的绝望与畏惧。

他知道自己对于萧酌清的理想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他知道有时候,自己在萧酌清眼里和其他的大臣眼里一样,只是一个符号、一尊塑像。

爱上一个为国君尽忠的臣子,这太蠢了。而更蠢的是,这些天来,他其实想过很多个强让萧酌清委身于自己的办法。

空冷孤寂的夜里,他整夜都在想萧酌清那副冷漠的眉眼,以及他决绝的躲闪与拒绝。

汹涌的恨意让他恨不能咬死萧酌清、把他吞吃入腹,想用金链扣住足踝、把他锁在龙榻上,让他逃无可逃。

可天亮了,萧酌清又提着他的书箱,端端正正地走进曲台殿,低垂着眉眼展开书册。

凤元羲看着他,就又心软了。

他想的办法,没有一件能办到。

于是他又开始恨他自己。

他开始这样几近自虐地找罪受,强行逼迫萧酌清亲口处置他,仿佛在握着萧酌清的手,把刀送入自己的胸膛里。

他想,再狠一点,再痛一点,他肯定就能狠得下心,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犯贱。

可是……

他做好了千百种下地狱的准备,等来的却是萧酌清这样深情的、心疼的眼神。

他……他……

凤元羲的头脑几乎在这一瞬间炸开了。

他坠入了萧酌清的眼中。

下一瞬,他猛地俯下身,狠狠攫住了萧酌清柔软的嘴唇。

——

萧酌清从没想过,单是亲吻,也能把人弄成这个样子。

云歇雨收之际,他脱力地仰靠在御座上,仰着头,漫天层叠的藻井在他的眼前盘桓。

他仿佛直到此时,才感受到自己的身体。

嘴唇密密匝匝地麻成了一片,水渍干在脸上,已经分不清是什么了。

而旁边,还有个尚未餍足的凤元羲挤在他身边,把脸埋在他的颈侧亲来亲去。

“你吓死我了,萧酌清。”

他嘀嘀咕咕。

声音随着气息落在萧酌清的脖颈里,闷闷的,弄得萧酌清的皮肤酥痒一片。

他使劲嗅着萧酌清颈间的气息,齿尖生出一股几乎想吃掉他的痒意。

怕咬痛萧酌清,他强忍着,在那片皮肤上轻轻地啄。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把我推给别人。”

听见这话,萧酌清略有些心虚地朝着远处的画像看了一眼。

嗯……他的确曾答应过祁姑娘来着。

他一扭头,凤元羲立马敏锐地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画像铺得到处都是,萧酌清看过去的方向,正好摆着祁婉的肖像。

凤元羲本来就对祁婉没什么好感,偏偏萧酌清这个时候还在看她。他有些不爽地伸出手,一边把萧酌清的脸掰回来,一边凶巴巴地冲他磨牙。

“我谁也不会娶。”他冲萧酌清放狠话。“你死了这条心吧。”

萧酌清看向祁婉的画像,本来心生惭愧,一边自责草率许诺、却没有办到,一边沉思着如何替祁婉解决眼下的麻烦。

结果下颌忽地被凤元羲钳住,一扭过头,就对上了凤元羲发着狠的一双眼。

忽然又怎么了?

萧酌清尚未回神,凤元羲已然俯身,一口咬在萧酌清的嘴唇上。

血气方刚的少年人正是抵不住诱惑的时候,嘴唇一触,便没有一吻即分的道理。

凤元羲一开始只是耍狠,可萧酌清柔软的嘴唇被他叼到了齿间,此后压覆过去、加深这个亲吻,对他而言,不过是本能而已。

萧酌清刚喘匀气,此时嘴唇肿得发痛,连忙伸手去推他。

凤元羲的身体坚如城墙,萧酌清连推了几下都纹丝不动,直到他偏头去躲,凤元羲才堪堪抬起头,有点不爽地问他:“怎么了?”

萧酌清只得转移话题。

“事已至此,我没想再让你娶亲。”他强行说起了正事。

“选妃这事尚有转圜的余地,只是时日长久,朝中难免物议难平,我担心……”

“不用担心。”

凤元羲没想到这点破事,也能打扰他亲吻萧酌清。

“一群墙头草而已。”凤元羲眼锋一挑。“我对付得了廉王,还怕他们?要是连这点非议都平息不了,我这个位置让给别人坐好了。”

年少气盛的少年人最不缺抗衡天地的勇气,萧酌清看他这样,也忍不住笑了。

“好。”他说。“可关乎后嗣……”

凤元羲生不了,因此恨了凤紫嫣好几天,此时最不愿意听这两个字,低头就去堵萧酌清的嘴。

“要来做什么?”他问。“凤伯廉倒是有子嗣,天天盼着他死。”

萧酌清狼狈躲避着凤元羲的亲吻,接二连三的吻就这么落在他的脸颊和脖颈上。他像被大犬扑倒了一般,几息之间,半边脸就被蹭得湿漉漉的。

“话虽如此,但你是君王,国祚大事,怎能不……”

“凤伯廉不是要过继两个儿子吗?岭南王和琅琊王的孩子就要进京了,大不了把他们过继给我。”

“……”

萧酌清默默转过头。

“陛下,岭南王的三公子比你还要大两岁。”

凤元羲又去咬他的嘴。

“你叫我什么?”

“陛……”

“叫我什么?”

凤元羲压着他,一个劲地凑过去咬他。

萧酌清被他惹得一边笑着一边躲,最终别无他法,一点都不凶地轻轻训他:“是属小狗的不成?好了,一会儿出门还要见人,嘴上留着齿印,要我如何跟人解释?”

凤元羲这才暂时偃旗息鼓,但刚老实一瞬,就又想起了其他的账要算。

“我还没有问你。”他按着萧酌清,偏头过去凑得很近地逼问他。“你为什么不拒绝凤伯廉,你真要娶他女儿?”

萧酌清只好解释:“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能成。宁嫣郡主的心上人另有其人,她绝对不会答应的。”

“哦。”凤元羲应声。“她有心上人?”

“是啊。”

“你没有心上人么?”他咄咄逼人地盯着萧酌清。“你为什么不拒绝?”

“……凤元羲!”

萧酌清忍无可忍,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身为臣下,贸然拒绝廉王岂不是自找麻烦?届时引得廉王恼怒,适得其反,说不定这亲事还真由不得他了!

萧酌清板起了脸,凤元羲反倒高兴起来。

他伏在萧酌清的身上,兴奋地看着他生动的怒容,先是闷闷地笑,继而弯着眉眼俯下身去吻他。

“先生,你叫我的名字可真好听。”

他说着,吻着,明亮的目光像雨后洗练过的山川,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酌清被他看得面颊发热,微微偏过脸去,却反将泛红的耳朵暴露在凤元羲面前。

“……胡闹。”

却听见被训斥的凤元羲很轻地笑。

“萧酌清……”他笑着贴上来。

“我好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