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江寒鸦其实和现实中的有点不一样。

梦里的他其实和现实中的也不太一样。

殷栖迟有些茫然地想着。

梦里的他和江寒鸦遇见的时候, 江寒鸦看上去已经很成熟了,站在那里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没见到江寒鸦的时候,殷栖迟其实对他不算有什么好感,毕竟大势力的天之骄子,听着不是跟公司的继承人差不多?

然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 他就一见钟情了。

江寒鸦不仅长得好看, 性格还……殷栖迟说不出来, 反正就是好!

那时候他正重伤,本来以为江寒鸦是特地趁这个时机找过来的, 结果不是。

他不仅没对殷栖迟动手, 反而还给了他疗伤的丹药。

江寒鸦制止手下的那番话也很有气势啊,不过“大位不以智取”什么什么的,他听的不是很懂。

后来两人公平对决, 江寒鸦输了。

其实倒不是江寒鸦实力不行, 主要是他不如殷栖迟底线低。

这点殷栖迟自己心知肚明。

但江寒鸦输了也没不认账,愿赌服输,让殷栖迟动手杀了他,然后他们的恩怨就此终结,不要牵连到他背后的什么江家。

哪有什么恩怨啊,殷栖迟想。

他下意识想把人掳走带回家, 但真要动手的时候, 又迟疑了。

最后, 殷栖迟把江寒鸦送回家, 然后天天上门探病。

江寒鸦一开始还被他弄糊涂了,不过慢慢他们就成了朋友,很有希望朝下个阶段迈进。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梦幻。

梦很长,殷栖迟没反应过来这是梦。

直到他发现里面的自己和自己好像不太一样, 而江寒鸦似乎也不应该是那样的。

一切看着多么甜蜜顺利,但殷栖迟并没有沉溺其中,某种感觉告诉他不对,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殷栖迟立刻惊醒。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又被天花板砸回了枕头上,他的床是嵌在墙里的,天花板很低。

清醒过来之后他情绪很低,刚好上一单结束,吉弗罗发了属于他的那部分报酬过来。

殷栖迟在街上长大,技术又好,不仅和吉弗罗是老熟人,还能时不时弄到一些天空区的东西,所以他七吉弗罗三,否则像吉弗罗这种垄断了上游单子的地头蛇,分成一般都很高。

五五分都算是做慈善,基本上大部分也都是三七分,只不过拿大头的是吉弗罗。

殷栖迟当然可以绕过吉弗罗自己接单子,他也有那个能力,不过那样就犯了忌讳,也是一桩麻烦事。

吉弗罗给他的分成不少了,要是再闹这一出,多少显得不近人情。

发过来的报酬数额看着很可观。

正常情况下,殷栖迟会在拿到报酬的时候出去花点,犒劳一下自己,但现在他却没那个兴致了。

尽管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心中还是浮现出了无限的好奇,还有对梦境的追忆。

如果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我老婆他……会接受那个“殷栖迟”吗?

他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然后选择倒头就睡。

幸运的是又做梦了,剧情居然还能接上。

一路朝着完全符合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这可太美了。

尽管殷栖迟会断断续续地意识到不对,从而从梦中惊醒,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睡觉,宛如一个拼命想要追剧追到大结局的观众。

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而且还有很多问题,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我也并不奢望这是真的,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只是……想要看到结局。

如果这样的话,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还是,依然照旧呢?

如果……

幸福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然后他就遇到了真正的江寒鸦。

倒不是说梦里的那个就是假的,只是有点不一样。

他搞不懂自己。

都是幻想出来的,同一个人居然还有两个版本,他也是服了自己了。

具现化的这个江寒鸦看着年纪还小,不如梦里那个成熟高大,但殷栖迟知道自己得管住嘴,拿江寒鸦现在的身高开玩笑肯定没好果子吃。

年纪小一些的江寒鸦让殷栖迟本能地感到更加熟悉和亲近,那个年纪大一些的,梦里的江寒鸦不仅有些陌生,还有点不真实。

梦里的自己就有些复杂了。

似乎不是自己,似乎又是,熟悉又陌生,虽然大部分相似,但还有一些地方和醒来后的殷栖迟不太一样。

带着点奇怪的绝望和庆幸。

搞不懂,都过得这么幸福了,还有什么好绝望的。

他下意识把梦里的那个他当做是另一个殷栖迟,并不完全是他自己。

看待对方的时候不仅用的是旁观者的视角,还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心态。

殷栖迟感受到怀里的温热,仿佛江寒鸦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不过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他不太明白他幻想出的,现实的这个江寒鸦对他的认知是什么样的。

之前殷栖迟一直谨慎地没有提起,见面时当成是初次见面,后来小心试探,察言观色。

就是担心自己和江寒鸦认知中的形象不符,从而导致江寒鸦消失或者对他反感。

现在他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安全。

仿佛他说什么都没有关系。

殷栖迟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理智知道他不该问,以免暴露,但心里有种感觉告诉他,其实问了也没关系。

“我们的关系吗?”江寒鸦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我们在谈恋爱。”

“是……是吗?”

殷栖迟有点迟疑。

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抵达百分之百,轻轻地“滴”了一声作为提醒。

最高等级的锁没有这么容易解开,这只是第一个小小的部分。

殷栖迟深吸一口气,决定赶快把事情解决。

他重新将数据线插回接口,继续工作。

殷栖迟一直忙到深夜,他一向有熬夜的习惯,但现在才十二点左右,他就困了。

狭窄的床上只能躺一个人,他准备把床让给江寒鸦,然后自己趴在桌前睡。

“一起睡吧。”江寒鸦道。

殷栖迟略带僵硬地侧躺在里侧,江寒鸦卸下发冠和外袍,面对面地躺上来。

窄小的单人床一个人睡还可以,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

他们紧紧挨在一起,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殷栖迟听见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听见了江寒鸦稳定且匀速的心跳声。

慢慢的,他的心跳也逐渐缓慢下来,和江寒鸦的心跳合上了节拍。

“噗通、噗通、噗通”

江寒鸦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了下来,在床上蜿蜒,如同活过来的绸缎,殷栖迟挑起一缕,江寒鸦的长发和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味。

很浅很淡,若有似无,和殷栖迟在街头闻惯了的那种刺鼻的廉价香水味不一样。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眼型漂亮,眼尾微微有些上挑,殷栖迟伸手轻轻触碰那小小的钩子,感应器传来了极其真实的触感。

仿佛江寒鸦真的活生生地在他的怀里。

殷栖迟终于理解那些赛博精神病了。

认知混乱,把人当成怪物,所以看到直接就砍了。乍一听令人难以理解,可如果不仅能看见,还能闻到,碰到,感知到,真的很难坚守住自己的理智。

江寒鸦注视着殷栖迟的眼睛。

由于是带了特殊功能的义眼,会微微发亮,这是因为直接投影到视网膜上的各种电子信息。

殷栖迟的义眼看上去很自然,只是有一点轻微的亮光。

之前江寒鸦看到许多人的两只眼睛明晃晃地发光,亮得像灯泡,特别的不真实。

还有一些人把整张脸都换掉了,五官看着美,但实际上显得诡异十足。

江寒鸦伸手轻轻覆在殷栖迟的眼睛上:“睡吧。”

他的掌心里覆盖了一点玄力,殷栖迟很快睡着了。

确定他睡着之后,江寒鸦下了床,重新穿戴整齐。

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身倒映着他的模样。

江寒鸦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里是殷栖迟的内境,所以一切都以殷栖迟的想法为主导,江寒鸦现在还无法被他人看见,但已经能顺利触碰到外物了。

除了隐身之外,他完全能够自如活动。

江寒鸦出门不为别的,单纯是去黑吃黑。

这里的天空区权贵已经邪恶到令人发指,江寒鸦想过要不要干脆把天空区直接夷为平地。

此前只是从殷栖迟口中听说,但殷栖迟说得不多,也不详细,通常都是随口一提,很快略过,江寒鸦也只是简单的有几分厌恶。

现在真正见识到了,江寒鸦心中的厌恶升到了顶点。

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

然而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江寒鸦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容易影响到殷栖迟。

所以他只是简单的想去黑吃黑。

江寒鸦不是骇客,不懂代码和程序,他也不是这里的本地人,不明白各种潜规则和明规则。

但他有剑,还有足够的力量。

地下城和天空区并非完全隔绝,但想要通行,需要经过层层叠叠的关卡。

江寒鸦成为少帝之后,完全可以不被任何机关发现。

他平静的走过这些关卡,周围没有响起任何警报声。

来到地面上时,正是夜晚。

他看到了一片荒凉的景象。

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虫鸣鸟叫,甚至连动物都没有。

只剩一片荒漠。

天空区和地下区中央的大地,已经千疮百孔,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但不适合不代表没有,还是有人类聚居地,只不过外面罩着能量罩,阻隔了外界的侵蚀。

地面区看着比地下区好,冰冷的钢铁丛林,高楼大厦林立,繁华热闹,治安看着也不错,没有公开起冲突的。

这里大概就是权贵们的鹰犬们居住的地方。

和外界的苍凉对比鲜明

江寒鸦不明白这是怎么造成的,但如果世界被毁坏到这种程度,天道大概也残缺甚至凋零了。

远处有一片阴影,那是一个高高漂浮在空中的浮岛,外层还罩着一层无形的罩子。

没有任何人能够浑水摸鱼潜入进去,能进出的只有特殊的专用交通工具,还要面临重重检查。

江寒鸦提气飞去,很快看到了天空区的全貌。

天空区很美。

规划整齐的街道,专用的浮空车车道,路两旁栽种着树木和鲜花,柔和的灯光在城市里闪耀着,建筑无一不华美,路上的行人衣着整洁,谈吐优雅,看上去无忧无虑。

身上要么没有改造,要么改造的很少,且被巧妙地掩盖了过去。

道路上一派整洁干净,还有机器人在工作,也没有任何冲突发生,所有人看着都那么亲切友善。

街边还有各种食物商店,播放着悦耳的音乐,透明的橱窗里是琳琅满目的食物,无一不显得精致美丽,令人食欲大开。

这景象让江寒鸦想起了现代玄学世界里的主题公园。

很像,真的很像。

只是没有那么喧嚣,人更少,也更有科技感。

然而天空区越是显得美丽整洁,安宁平和,他心中的怒火便愈发炽烈。

天空区和地下区的对比显得多么惨烈,多么恐怖。

江寒鸦闭了闭眼,抑制住怒火。

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殷栖迟的内境,他不能造成太大的破坏和影响。

他穿过了那层透明的能量罩,进入天空区后,敏锐地感觉到天空区里面的气温和湿度都和外界不同,达到了一个令人非常舒适的程度。

真是会享受啊。

把世界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把普通人驱赶到地下,自己则踩在一切之上,高高居于天空中,享受着一切美好与安宁。

江寒鸦想到这里,再看看眼前这美丽的一切,简直恶心欲呕。

他踏上了街道上,这才发现原来那些商店其实并不是商店。

完全免费,任由拿取。

有行人随意进了一家蛋糕店,直接从橱窗中拿出一个被切好摆盘好的奶油蛋糕,笑着尝了两口,说不合口味,然后随意把剩下的部分扔进垃圾桶。

空着的橱窗立刻有新的蛋糕填补。

就算是没人来的时候,也时不时有蛋糕被从橱窗上移走扔掉。

原来为了保持新鲜,蛋糕做出来放在橱柜上超过一个小时就会被扔掉,换更新鲜的。

其他食物也是如此。

不够新鲜了就扔掉,换上新鲜的。

保证来取用的人享受到的永远是最新鲜最美味的食物和饮料。

这还只是开在街边的服务设施。

他听见有行人抱怨说完全不如家里的好吃,撇撇嘴挑剔地把只尝了一口的食物推到一边。

江寒鸦看着这些“食品店”“饮料店”,再想想殷栖迟吃的食物凝胶和营养液,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了上来。

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不外如是。

江寒鸦慢慢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事实。

居住在天空区的全都是权贵,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或者权贵们的鹰犬。

科技高度发达之下,所有的服务都可以由AI和机器人来提供,他们彻底不需要普通人为他们提供服务了。

有些天空区的权贵为了寻求刺激,也会到地下区去,享受放纵的快乐。

他们做到了彻底的,完全的隔离。

以此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

江寒鸦沉默地站在街边,几只美丽的鸟从他附近飞过,落在小路旁的树上。

他看着这美丽的一切,只觉得心中的毁灭欲望在不断攀升。

然而到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拿取了一些食物就离开了。

他原本以为需要黑吃黑才能获得一些味道不错的天然食物,结果到头来发现根本不需要,路边的服务设施直接随便拿就行了。

完全没有任何限制。

他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力,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殷栖迟喜欢鲜香麻辣的口味,而且嗜好吃肉,江寒鸦便打包了一堆给他,顺便装了一盒特殊调制的酱料。

===

殷栖迟是被一股极其浓郁诱人的食物香味熏醒的。

一夜无梦。

或许是因为幻想出现在现实,所以梦境就消散了。

然而睁开眼,殷栖迟第一时间发现怀里空空如也,还来不及惊慌,就听见了江寒鸦的声音:“你醒了?洗漱一下吃早餐吧。”

可移动桌板上原本的东西被移到一边,空出来的地方摆满了让殷栖迟眼花缭乱的食物。

色香味俱全,看着令人食指大动。

殷栖迟震撼了足足两分钟,才艰难地开口:“这是……?”

江寒鸦平淡道:“我去天空区拿的。”

的确是拿的,纯拿。

闻着很香,但殷栖迟依旧不敢吃。

说不定他是认知错乱,把其他东西当成了食物。

毕竟江寒鸦是他幻想出来的,这些食物显然也是啊!

要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鼠标当成烤肉吃了怎么办?

殷栖迟先是迅速扫视了一周,发现没有任何东西缺失。

但还是有点不太敢。

然而他也不忍心拒绝。

殷栖迟伸手关闭了所有电源,这才放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鸡腿,带着点担惊受怕的感觉咬了一口。

鸡腿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喷香的油脂溢出,第一口就彻底征服了殷栖迟的味蕾。

如果换成其他人,此刻一定会不受控制,只想继续吃下去。

但殷栖迟自控力很强,即便尝到的滋味足以令一个以食物凝胶和营养液为生的人神魂颠倒,他也依旧控制住了自己,小口小口的吃,尽量用牙齿把嘴里的“肉”咬得粉碎,才缓慢地咽下肚。

最坏的情况是他的确在吃鼠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最好的情况是他吃的东西并不存在,一切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殷栖迟可不敢赌运气,所以他提前把电源关了,这样就算吃的是电线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整根鸡腿吃完了,还剩下鸡骨头,他小心地咬了咬,发现太硬,心里顿时冒出了无限猜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表示自己吃饱了。

江寒鸦旁观了全程。

此前他以为,如果让殷栖迟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那么或许会令殷栖迟的进度倒退。

但很古怪的是,之前他就几次感知到殷栖迟有挣脱的趋势,但很快又放弃了努力。

试探几次后,发现如果让殷栖迟发现江寒鸦并非他虚拟的幻想,而是真实的存在的话,他挣脱幻境的概率就会变大。

说真的,这很奇怪。

记载着有关心魔劫信息的典籍上写的是:藏在最深处,自己也意识不到的,难以消除的执念和心魔。

总结成四个字,就是“我本可以”。

“如果我当时这样做就好了,那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以获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如果,如果,如果……

大乘期的心魔劫,要面对的就是那个“如果”。

一颗甜美的毒果。

人生最遗憾的地方往往不是“我不能”,而是“我本可以”。

出现在心魔劫中的,很可能是一件极其微小的,或者过去很久很久,连自己都早已忘却的事情。

连渡劫的修士本身都不知道自己其实耿耿于怀。

另一个人提供的帮助,就是帮正在渡心魔劫的人清楚地认识到这个“我本可以”是虚假的,或者让他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不需要再遗憾和追忆。

江寒鸦试图猜测殷栖迟的问题在哪里。

一开始江寒鸦以为是殷栖迟生活的世界太苦,于是他冒出“我本可以用某种方式让江寒鸦到我的世界来帮助我”的这种想法。

所以明知道江寒鸦是他想象出来的,并不能出现在他的世界真正帮助他,但他依旧执着。

因为这个世界太苦了,有一点虚假的希望也是好的。

卡在了那个临界点上,不算失败也不算成功。

现在事实却是,只要殷栖迟冒出一点“江寒鸦的存在是真实的”这种念头,那么他就有挣脱的趋势。

这太古怪了,江寒鸦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他决定再试探试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毕竟江寒鸦真的出现在了内境里。

于是他趁殷栖迟转身的时候,直接将桌上的一切收了起来。

殷栖迟回过头的时候,就发现桌上原本香喷喷的食物不见了。

江寒鸦平淡地说:“你既然已经吃完,我就收起来了。”

殷栖迟心想果然如此。

不知道他刚才究竟吃了些什么东西下去,希望不要太糟糕。

正好也有段时间没去维护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医生那里看看。

顺带扫描一下他的数据库。

抱着这样的想法,殷栖迟收拾了一下之后出了门。

江寒鸦安静地跟着他一起走。

到了地下诊所,殷栖迟对医生打招呼:“早上好啊医生。”

医生从来不提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只以“医生”称呼他。

“早上好。”医生抬起头,看了眼殷栖迟,“来维护?”

“是啊。”殷栖迟道:“顺便做个病毒扫描。”

他把钱转给了医生。

第二个要求奇了。

义体是硬件,程序和病毒之类的是软件,殷栖迟在后者的领域造诣颇高,基本上如果他自己检测不出来的病毒,医生就更检测不出来了。

殷栖迟也不隐瞒,爽快地道:“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他现在就在这里呢。”

医生秒懂。

幻想出一个虚拟存在这件事不稀奇,有人幻想出对象,有人幻想出朋友,有人幻想出小孩,有人幻想出宠物……如果仅仅止步于此,不进一步发展的话,还是很安全的。

医生道:“坐。”

他也知道这方面的忌讳,就道:“能让我扫描一下你男朋友吗?”

虽然是幻想中的,但直接对大脑进行扫描,还是可以知道对方的模样的。

“不行!”殷栖迟立刻反对:“绝对不行!”

“我男朋友好看着呢。”

医生看了殷栖迟一眼。

他知道殷栖迟的意思,无非是担心扫描结果泄露,然后模型被拿去干点肮脏事。

但医生觉得真没必要担心这个。

他见的多了,有人嘴上信誓旦旦说自己幻想出来的对象好看得不行,或者自己的宠物多么多么可爱,结果扫描一看,对象的外貌无限靠近奇行种,宠物的模样无限靠近小怪兽。

因为大部分人的想象其实比较模糊的,这里一点那里一点,单拎出来看好像都不错,拼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

出现正常模样的概率非常非常低。

医生的目光无声地传递出了他的想法。

殷栖迟眼皮一掀,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等待,看起来非常安静耐心的江寒鸦。

他太好看了,哪怕是地下诊所略带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都莫名带着点特殊的氛围。

江寒鸦整个人跟身边的环境看起来压根就不是一个图层的,割裂感相当强,这也是为什么殷栖迟这么笃定自己得了赛博精神病。

突然遇到一个自己做梦梦见的对象,而他就像是3D建模走向人间,浑身上下一点瑕疵都没有,和周围的环境还显得格格不入。

作为一个比较理智的人,殷栖迟是不会抱有什么天真幼稚的幻想的。

医生也不强求。

说真的,他确实有点好奇殷栖迟想象出来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但他有他的职业道德。

殷栖迟带上头盔后,他运行了扫描杀毒程序,全部扫了一遍,没发现任何问题。

“至少就我这里的扫描结果来说,没有问题。”

医生耸了耸肩。

他走到治疗躺椅旁,忽然皱了皱鼻子,“好香的味道,你吃了什么?”

殷栖迟的心猛地一跳,他故作镇定:“什么都没有啊。”

“有的。”医生肯定地点头,他眯着眼睛看着殷栖迟,然后露出一个回忆的表情:“天然的,烤肉的味道,那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

江寒鸦感知到了殷栖迟挣脱的趋势在逐渐加强,然后停在了一个点上,不继续往上攀升,也没有下降。

果然,就是需要让他意识到江寒鸦是真实的。

但……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