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栖迟是一个硬点子, 碰不得,一碰就扎手。
此前,数次惨痛经历让各大势力深深明白了这一点。
看看这一次围攻他的十二个渡劫期的惨状, 七个大势力又更新了自己的认知。
渡劫期是修真界最顶尖的战力, 一些势力原本打算表面做切割, 背地里继续暗暗接纳。
易个容, 换个身份的事, 并不算难。
他们的真实身份是个把柄,只要捏住了, 这些渡劫期会非常好用。
然而现在,因为闹得太大,他们不能再这么做了。
万一被殷栖迟再爆出来, 他们就全完了, 名声会更加糟糕。
名声糟糕的宗门无法吸引优秀弟子,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时间一长,就注定会衰落。
金旭炎回忆着曾经银域阁崩塌时,殷栖迟说的话:
“银域阁那个少阁主虽然能力不行, 但多少也到渡劫期了,你可以把他招揽走, 改名换姓, 再易容一下, 谁知道你们私下收留了他呢?”
“他贪生怕死惯了, 有个去处,一定会立刻答应。”
当时,殷栖迟笑得漫不经心:
“对外对内统一口径,就说是招揽了一位渡劫期的散修。他敢不听话,你们就装不知情:原来是萧束融伪装成了渡劫期散修加入。正好可以大义凛然地清理门户,把他赶走,还能赚一波名声,如虽然渡劫期散修很珍贵,但萧束融这种无耻之徒我们宁愿损失些也不会要。”
“你为你的宗门招揽到了一条渡劫期的狗,你还愁升不上去吗?”
金旭炎在金毅宗当了几百年的边缘长老,能有此良机,对宗门又没有害处,他没理由不答应。
然而,他没想到这只是第一步。
之后殷栖迟开始逐渐请他帮点小忙,无伤大雅的,不会损害宗门的利益。
他自己还可以赚点,于是就帮了。
再之后,是稍微有一点损害宗门的利益,他本想拒绝,可殷栖迟笑吟吟地道:“宗门的损害?金长老,我觉得更合适的描述是宗门对你的补偿,你坐了几百年的冷板凳,依旧这么忠心耿耿,难道宗门不该给你嘉奖吗?”
他的话戳中了金旭炎内心最深处。
是啊,我为宗门勤勤恳恳这么多年,只因为不会拉帮结派,就被边缘化,但我依旧为宗门带来了这么大的利益,不该给我些补偿吗?
随着时间流逝,他慢慢已经跟殷栖迟绑定了,殷栖迟手中有无数他的把柄,只要他还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实权长老,就必须得听殷栖迟的话。
但殷栖迟做事很有分寸,金旭炎和他是利益共同体,没理由不帮。
他定了定神,看着还在犹豫不决的宗主道:“宗主,我觉得我们应该答应殷栖迟。”
“那人奸猾狡诈,必定还有无数后手,如若我们不答应,他一定还有更多手段等着。”
金毅宗宗主看着有些意动。
金旭炎继续道:“但我们给之前必须要求他消弭对宗门的不利影响,否则……”
金毅宗宗主看着这段时间得来的情报,叹了口气,头痛地点头道:“也罢。”
殷栖迟提出的要求虽然过分,但刚好踩在了金毅宗宗主能接受的范围极限内,不多也不少。
七个大势力里都有像金旭炎这样的存在,殷栖迟顺顺利利把补偿拿到了手。
顺便,他还给他们出了个主意:“那些渡劫期既然注定成为弃子,何不好好利用到底?”
“金长老,你肯定知道宗门里藏着很多腌臜阴私,与其等着之后暴雷,不如趁现在全推到他们头上,提前把隐患解除,再挑一个你看中的年轻弟子去清理门户。”
“年轻弟子?”金旭炎皱起眉:“可那是渡劫期啊!”
“别担心,他们已经废了。”殷栖迟眨眨眼:“他们现勉强只剩金丹期的实力了。”
“想想看,一个化神期越界斩杀渡劫,这得是多天才的人物才能做到?有这么厉害的天才弟子,宗门不倾斜资源悉心培养,是不是说不过去呢?”
殷栖迟微笑道:“在下先恭喜长老了,有这么一个天才的弟子,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金长老也慢慢笑了,他捋了捋胡须:“那就多谢殷大能了。”
殷栖迟把其中一个渡劫期的定位给了金长老,让他可以让自己的弟子定点去刷名声。
很快,殷栖迟出面为七大势力澄清,不过他的澄清很有技巧,看起来像是倒逼那七个势力自查。
势力们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查”出了这些渡劫期的各种“罪证”,并且坦坦荡荡地公布出来,并宣布是宗门失察,会为受害者提供补偿。
一通操作下来,不仅名声洗白了,收获了一致好评,还提前处理了可能会爆发的雷,又很快会拥有许多“惊才绝艳的天才弟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资源倾斜给关系户,不会受到任何指责和名声上的负担,可谓是好处多多。
仔细一算,对之前给殷栖迟的那些好处,也就不像之前那么肉痛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十二个渡劫期。
比起之前直接杀了他们,让他们在重伤的情况下名声尽毁,受天下唾弃,再惶惶不可终日,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逃,最后被一个修为远远低于自己的年轻修士当成路边一条直接踢死刷名声。
这样才更有看点,不是吗?
殷栖迟微笑地关掉了虚拟屏。
渡劫期的确是个香饽饽,这十二个渡劫期在现在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主动暴露出自己虚弱的现实。
那七个大势力内,肯定也有人想要等风头过去后,重新招揽这些渡劫期。
殷栖迟想要让这些渡劫期通通都死,而且死得越惨越好。
敢聚众来偷袭他,这就是这些家伙要付出的代价。
顺便警告其他人,敢学这十二个渡劫期的话,得好好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他的报复。
但如果他直接威胁那七个大势力不准动,那岂不是凭空给自己拉仇恨?
他殷栖迟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所以不如把矛盾转移到势力内部去。
想要“天才弟子”的人,和那些想要招揽的人,自然会有一番斗争。
在信息差之下,最后一定是那些“天才弟子”胜利。
失败的人也不会恨殷栖迟这个看似毫无关系的外人,而是恨那些胜利的“天才弟子”。
由于这些“天才弟子”都是水货,面对宗门内的敌人他们也需要外援——殷栖迟当仁不让。
他手中保留了证据,在有把柄和利益共同的情况下,宗门里下一代的重要人物也会为他所用。
既报复了敢偷袭自己的那十二个渡劫期,又从七个势力那里要来了巨额好处,还顺便刷了一波美强惨的好名声,提前投资拿捏了各个宗门下一代的重要人物。借机挑动内斗,让水货上位削弱宗门未来实力,以便将来收割。
最后,自己干干净净一点仇恨都不沾。
云淡风轻站一旁,纯洁无辜小白花。
美滋滋。
江寒鸦:“……”
无语凝噎。
他伸出手指,指尖遥遥在殷栖迟额心上一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眉头皱起又松开,然后摇了摇头。
殷栖迟靠过来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
看起来纯良又温顺。
收敛过了都还是这样,那要是没收敛,会是什么样的?
他问:“观影楼也是你的。”
陈述句,光看标题风格不用猜都知道。
殷栖迟知道他想问什么:“名声太好了,虽然有好处,但坏处是干了一件坏事,此前的好就会被通通推翻,维护人设太麻烦。”
“名声太差了,虽然做事可以没有顾忌,但容易成为真正的公敌,被人联起手来搞,也不好。”
“毁誉参半就不错,做了好事会被夸,做了坏事别人会说我就是这样的很正常,还能混一个真性情的评价,做事有更大的自由度,也不容易被人群起而攻之。”
江寒鸦想起《玄武至尊》里,殷栖迟的名声就是毁誉参半的。
有人讨厌,有人喜欢,各占约一半。
也真有人夸是真性情。
江寒鸦自己看书看到最后,到和殷栖迟真正接触的时候,也因为书里那些描述,不自觉对殷栖迟宽容了许多。
还是那一句:
正常人对神经病会更宽容一点。
例如:他都神经病了,这样已经不错了。
面对一些无法理解的,殷栖迟的迷惑操作,江寒鸦也是选择能忽略就忽略,基本不跟他计较。
后知后觉,江寒鸦反应过来,自己一开始就有点被“套路”了。
这时候,殷栖迟补上最后一句:“一个谁都黑的中立舆论组织,想往里面掺点私货也方便。”
江寒鸦好气又好笑:“原来你是这样的。”
原来在江寒鸦面前还要装一下,现在连装也不装了。
“不好了!”殷栖迟故作慌张:“真面目被发现了。”
江寒鸦被他逗得不行,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这就叫做不打自招,你认罪吗?”
“认罪会怎么样,不认罪会怎么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江警官,我准备了两套说辞。”
江寒鸦:“认罪的话,我就得好好看管你,不认罪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殷栖迟就开始抢答:“我认我认,坦白从宽,我懂我懂,我马上都交代。”
江寒鸦彻底控制不住表情了,他扶额笑了起来。
殷栖迟看着他笑,也不自觉地笑了。
来到修真世界的目的已经达成,下一站是现代玄学世界。
两人出现在殷栖迟的住所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光柔和金黄,给江寒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光,轮廓模糊在光晕里,显得像是午睡醒来后残存的梦。
殷栖迟立刻抓住了江寒鸦的手,柔软的坚实的触感,并不是轻柔的梦,而是真实存在的。
顺着窗外看出去,正对面是一座中学,不是私立的贵族中学,而是公立学校。
学校周围一圈都是热闹的商铺,路边各种小吃也开张了,放学铃声已经响过,学生熙熙攘攘从校门出来,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满是欢声笑语。
殷栖迟在椅子上坐下。
“我转学了。”他轻松地道:“更喜欢这里。”
人多,吵闹,但是没有冲突和火并。
混乱还是有的:
“最精彩的就是小贩躲城管,很有意思。”
最妙的是学生付了钱,正在等吃的时候,小贩哧溜一下跑了。
虽说之后可以再补上,毕竟小贩和学生都有一定默契了,但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一阵阵哀嚎,总会让殷栖迟幸灾乐祸,十分开心。
他口口声声讨厌这个世界,却选了这里住下,而不是去住安静高档的豪华住宅。
江寒鸦没戳破他,不过这里是老城区,老房子都有几十年房龄了,隔音不好,隔壁隐约传来肥皂剧的声音:
“……我看你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蛮诚实的嘛。”
殷栖迟一僵:“……”
心虚的人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点自己。
江寒鸦闷闷地笑了。
屋子里挂着一张荣誉证书,江寒鸦仔细看,上面写得是:
【殷栖迟同学:
在《墨韵杯》全省硬笔书法大赛中,您的硬笔作品经过评定,荣获一等奖,特发此证,以兹鼓励。
下面还有落款年份和盖章。 】
殷栖迟顺着江寒鸦的目光看过去,抱怨道:“这个比赛一点也不好,没把我写的作品还给我。”
江寒鸦看了眼那张荣誉证书,他虽然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但他很确定,荣誉证书不会随之附赠一个带玻璃板的实木相框。
殷栖迟在其他世界都挺正常,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格外不同,像是每天用柠檬当饭吃。
酸溜溜不说,还要摆出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忍不住指指点点,努力显示出一种“我不在乎”的感觉。
有事没事就看一些负面新闻,寻找平衡:这里也没多好,坏人坏事一样很多,就那样,和赛博世界也差不多嘛。
不过有时候一些负面新闻也会让他破防:
不就是打人吗?不就是电信诈骗吗?不就是携带赃款潜逃出境吗?
这么小儿科的东西也当做什么大事到处议论。
没见识。
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些新闻往往有后续。
打人的蹲看守所罚款教育,电信诈骗的直接把境外窝点端了,携带赃款潜逃的被引渡回来判刑坐牢。
见鬼了这种小事都要管,怎么这么闲!
这些人真无聊!
有时候有扶贫的,救灾的新闻出来,什么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之类的,更是直接弱点击破。
一开始他不信,觉得就是作秀,毕竟怎么可能呢?
去寻找真相,想扒开真面目的时候发现居然真的是真的。
无法接受!
殷栖迟恨天恨地,嫉妒的要死又不肯承认,想干点什么坏事的欲望达到顶峰,脑子里自动蹦出一二三四个坏主意。
都非常阴险毒辣。
但想到江寒鸦,又什么都不能做,生一下窝囊气然后拔腿跑路,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世界,找其他世界撞上枪口的倒霉蛋撒火。
江寒鸦觉得其实有点好笑,但又感觉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他说:“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殷栖迟立刻忘记了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满,很高兴:“好啊。”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周围一片烟火气十足,各种香气从店铺里往外传,他们随便挑了一个小饭馆,点了菜。
等菜的过程中,其他座位陆续坐了一些学生,十几岁的年纪,谈着学习功课,游戏电视剧,明星八卦等话题,眉眼间满是无忧无虑。
殷栖迟眉头一皱,江寒鸦轻轻握住他的手,殷栖迟眨了眨眼睛,心情变好了。
主力顾客是学生,小饭馆的价格自然定得很亲民,但味道也很不错。
两人吃完饭走出去,外面逐渐冷清下来,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学校晚自习了。
街边的灯亮了起来,和地下区一样,这里的夜晚也没有黑暗。
然而放眼望去,星星点点照亮夜晚的灯光大多是黄色的,或是白色的,大部分是黄色的,像是一颗一颗不太明亮的太阳,然而终究是太阳,非常刺眼。
回到家里,灯一开,屋子里也明亮起来,暖色的护眼灯,太阳照到家里来,殷栖迟心想,怎么跟鬼一样,如影随形。
桌子上摊着课本和练习册,江寒鸦一看,上面都有字迹。
江寒鸦想了想,说:“我尽量快点感知完天道,然后我们去你原来的那个世界吧?”
“我记得你找到了坐标?”
“……是啊。”殷栖迟的注意力被转移,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笑:“确实很久没回老家了呢。”
他太忙了,复仇在他的待办事项上排在最末,同伴也仅仅是一起赚钱的利益关系,没什么可留恋的。
所以哪怕找到了坐标,殷栖迟也一直没时间去。
江寒鸦道:“他们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很快。”
殷栖迟听出了他的意思。
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得很柔和:“嗯,是时候复仇了。”
江寒鸦低头看了眼灯光下的课本,再半年就要高考了,“你看书吧,我去阳台上。”
他走到阳台上,开始尝试感应天道。
江寒鸦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得到这个世界天道的帮助。
毕竟这个天道比较“无情”。
然而他还是得到了。
江寒鸦睁开眼睛,看着夜空,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天空呈现出一种黑紫色的色调,没有星星,他看到一个闪烁的红点,那是一架飞机。
他转身从阳台往里看去,殷栖迟正在低头写些什么,表情没有在这个世界惯常的不耐烦,而是很平静,江寒鸦这样看了他一会,殷栖迟注意到了江寒鸦的视线,抬起头来,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
“这书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写书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无聊死了。”
江寒鸦笑了起来,他走到桌边,低下头:“你的字真好看。”
殷栖迟:“多亏了你的字帖。”
“不想看书了,我们打游戏吧。”
“好啊。”
殷栖迟不喜欢看电视,主要是电视他只能干看着,没有什么互动感。
游戏可以操纵人物,更有意思一点。
开了游戏,配乐和音效在房子里回荡。
玩得是《双线医院》,殷栖迟给江寒鸦介绍玩法。
他先来了一盘,很快入不敷出,宣告失败。
然后换成殷栖迟,他很熟练地翻开价目表,把价格提到最高:“每个进我医院的病人,不把口袋里的钱花光就别想走。”
与此同时,游戏内的广播传来了优美的女声,字正腔圆:“请病人不要随便死在走廊上。”
江寒鸦:“……”
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隔着墙,殷栖迟听见了动画片的声音,还有邻居的谈话声,现在他和江寒鸦的声音也混在其中,像是一出不太和谐的合唱,结束后唱歌的人会忍不住笑出声的那种。
江寒鸦靠在他身边,温暖的体温和真实的触感让殷栖迟逐渐心平气和。
然后屏幕上一个病人不听劝告,依旧死在了走廊上,还变成了厉鬼到处吓人。
“啧。”殷栖迟:“已经不是一般的病人了,必须要出重拳。”
立刻招聘了一个能驱鬼的勤杂工。
他听见江寒鸦的笑声,他转过头去看,头一次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换一个游戏吧。”
他的游戏库里没什么暴力对抗的游戏,隔了一层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殷栖迟一般都是直接玩线下版的真人快打,所以对线上版的没什么兴趣。
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重新点开了生化危急九。
暗色调的游戏画面,略带惊悚的音效,还有摇晃的画面,感觉回到了之前那个下午。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虽然不如那天下午真实的阳光那么温暖,但人造太阳也是太阳。
他随口问江寒鸦:“如果玄武大陆出现这种公司该怎么办?”
江寒鸦想也不想就回答:“害了一整个城市,还到处伤害无辜,放在玄武大陆上的话,应该是都杀光。”
他看着殷栖迟:“等去了你的世界,我们就这么办吧。”
殷栖迟想了想,笑了:
“那我要策划一个最精彩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