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栖迟一直觉得江寒鸦很难懂,但是没想到江寒鸦难懂到这种程度。

“你是不是对条款有什么不满意?”

分期还款合同不长,一共就三页,规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江寒鸦需要履行的义务是成为殷栖迟的伴侣,并且保持忠贞。

权利则是一片空白,可以填资源也可以填写额外的条件。

殷栖迟需要履行的义务就是完成江寒鸦提出的要求,权利则是可以成为江寒鸦的伴侣,并且维持一对一的状态。

考虑到玄武大陆有天道誓言这种好用的东西,不必担心赖账,所以原本的保障措施以及违反条款的惩罚并没有罗列在上。

殷栖迟端详了一下条款,没发觉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不是。”

江寒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如此平静,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殷栖迟,所以直接放弃了吧。

那份所谓的合同看起来很有诱惑力,而且殷栖迟也完全不介意他狮子大开口。

条件也很简单,并非是江寒鸦先前以为的玩物,而是成为伴侣。

似乎百利而无一害,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场交易。

江寒鸦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这场交易的。

先不说他并不想寻找伴侣,就算他想,也绝对不可能选择殷栖迟。

更何况还是以这种买卖的形式。

他还没有卑微到要出卖自己的地步。

江寒鸦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受到了侮辱,但他现在已经根本不想生气了。

只觉得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江寒鸦平静地开口。

殷栖迟眼前一亮:“你问。”

江寒鸦:“如果我拒绝这场交易,你会做什么?”

殷栖迟脸上的笑渐渐淡下去,从长眉到眼眸,再从面部肌肉到下方的唇,笑意一层层,一点点消失,像是高温下的蜡油一般融化滴落。

“大少爷。”殷栖迟看着江寒鸦的面庞:“真的没有谈的余地了吗?”

江寒鸦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许多答案在殷栖迟脑海中闪过。

他会做什么?

殷栖迟仔细地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看起来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太多的起伏,然而殷栖迟可以看出他眼睛深处蕴藏着的东西。

虹膜是黑色的,但那黑色像掺了些水的墨,带着一点浅浅的透明质感。中间的瞳孔则是纯净的,深重的黑。

像是一汪湖泊,表面上无风无浪,平滑如镜,最中心却潜藏着一个深渊的入口,关押着所有的波澜起伏。

殷栖迟想要潜下去看看,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他都想体验一番,他习惯了走在刀尖上,追寻刺激。

人总有一死,或是下一秒,或是随便哪个时间。

若是能被深渊中的漩涡吞噬而死,那又该多么刺激?

可惜深渊的入口太小,所有的混乱都被江寒鸦牢牢地锁着,徒留一具美丽平静的外表示人。

像一座紧闭大门的华美宫殿。

殷栖迟想要撬开锁闯进去,见一见宫殿里的主人。

他朝江寒鸦睃了一眼,“我会做……”

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了众多的思绪中,殷栖迟重新笑了笑:“再留一天吧,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

江寒鸦把殷栖迟的答复视作“我要再考虑一下。”

殷栖迟把新宫殿的主寝殿安排给江寒鸦,江寒鸦在桌前坐下,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变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闻着有些陌生,但他也没太在意。

江寒鸦一向是冷静的,平时也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现在他依旧熟稔地把烦杂的思绪按捺下去。

情绪翻涌的时候不应当做决定,容易出现错漏或者被人裹挟,江寒鸦闭上眼睛,平复了心情之后开始思考。

和情报里得出的结论一样,殷栖迟是一个很混乱的人,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是心血来潮,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寒鸦希望这一次也是如此。

然而即便冷静了下来,决定依旧不好做,江寒鸦感觉自己的脚腕上像是栓了一个末端连接着沉重铁球的短链,每迈出一步都费尽力气。

于是他不想了,殷栖迟的思维跳跃古怪,他就是猜也猜不出什么,不如等到殷栖迟给出答复后再思考对策。

夜深了,江寒鸦不打算睡觉,那张属于宫殿主人的床榻让他颇为抗拒,他拿出一本书来看。

不是什么严肃的秘籍或修炼感悟,只是故事话本。

从小养成的习惯,江寒鸦闲暇时会看些话本,知道这个习惯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江寒鸦自己,只剩一两个负责维护浴池的仆人了。

人物的喜怒哀乐和他隔了一层,显得很安全,江寒鸦跟着他们过了一遍喜怒哀乐的情绪。

他的喜悦在人物的笑声中释放,悲伤则和人物的眼泪一同流逝,愤怒和人物的怒吼共存。

不过翻到下一页之后,这些就全都消失了。

故事一路跌宕起伏,然后走向了结局,故事里的人物和江寒鸦的交集也到此为止,江寒鸦的情绪也随着故事的结局一起走向终点。

随着末尾的那个“终”字,江寒鸦的喜怒哀乐也就此暂时终结,直到他下一次再翻开一本话本。

江寒鸦合上书,宣泄了一番情绪后,他感觉自己好多了。

桌上茶壶里的茶还是热的,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依旧维持着最合适入口的温度。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略带苦涩的茶浸润了他的双唇,却并不沁人心脾,反而幽幽地产生了一股火苗。

紧接着,空气中原本淡淡的香味骤然变得浓烈腥甜,仿佛是和茶水混合,产生了巨大的效果,幽幽的火苗猛地壮大,烧得江寒鸦双颊通红。

江寒鸦脸色难看至极,想尽快找到冷水浇熄这糟糕的火焰,突然间,紧闭的门被打开,一道人影大跨步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逼近,一股更强烈的浓香袭来,和屋子里原本的腥甜混合着,像是瀑布一般从江寒鸦头上浇头淋下。

呼吸分外困难,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殷栖迟脸上带着些恶劣的微笑。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靠得近了,将这束玫瑰塞进江寒鸦的怀里。

江寒鸦往后退,整个人却被紧紧抱住了,花束被挤压着,溢出汁水,江寒鸦的思绪慢慢变得迟钝,过了一会才慢慢明白殷栖迟话语的意思。

“宝贝,既然这样,那我们循序渐进地来。”

殷栖迟的声音落在江寒鸦的耳朵里显得有些失真,还有些忽远忽近:“你先爱上我,好不好?”

循序渐进……爱上他……

殷栖迟的话和他的行动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反差,江寒鸦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你……你身为大帝……怎么如此下作……”

江寒鸦是伪帝,催情的药物对他基本上不起作用,或者影响很小。

然而殷栖迟不知哪里弄来的这一堆古怪的药,江寒鸦四肢沉重,思维迟缓,一个晃神过去,已经陷入了厚厚的被褥。

他的腰带散开了,外衫挂在手肘上,露出了半个肩头,披散下来的头发把他的肩膀凌乱地分割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白。

殷栖迟的手承在两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寒鸦,唇边的微笑若隐若现,他背着光,一张脸笼罩在阴影里。

床帐放下了,狭小的空间里,殷栖迟的声音仿佛都带着回音:

“热不热?”

到了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是一副泰然自若,自然而然的模样,没有半点羞愧,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江寒鸦骂了他几句,声音又哑又涩,喉咙仿佛嵌着一块刀片,每说一个字,就用力的在内腔的嫩肉上刮一下,殷栖迟拿了一块什么东西喂进他的嘴里。

半固体的,冰凉的东西,很快化成水流下去,刀片被融化了,整个口腔仿佛含着冰。

殷栖迟粗糙的指腹拨开江寒鸦汗湿的黑发,抹去江寒鸦眼角淌下的生理性的眼泪,最后轻轻揉着江寒鸦紧皱的眉头。

“生气了?”殷栖迟的声音带着些愉快:“别气,我会让你快乐的。”

这话落在江寒鸦的耳里,显得尤为恬不知耻。

然而殷栖迟还在继续道:“虽然我是第一次,但不要担心,那些老手会的我也知道七七八八,我跟那些普通的新手可不一样,没那么笨手笨脚。”

殷栖迟本来考虑要不要说,初次算是一个缺点,预示着没经验,容易犯错,把人弄得不舒服,但他最后还是决定说。

虽然他的理论知识充足,但毕竟是第一次,假装老手的话,万一出了差错,被认为一个老手居然只有这么点能耐,岂不是更糟?

还不如实话实说,就一个新手来说,他的能力肯定一骑绝尘,令人惊艳。

爱情是电光火石间产生的一种感觉,美妙的,达到顶峰的快乐能够促进爱情的产生,殷栖迟想,江寒鸦拒绝和他成为伴侣,也许是因为缺乏了一点推动力。

玄武大陆上的传统是先成为伴侣,然后再上床,这顺序确实有点不对。

万一成了伴侣,才发现不好用,那怎么办?

“我很好用的,大少爷。”殷栖迟道:“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好用的人了。”

他想激起江寒鸦对他的“爱情”。

只要够舒服,够爽,爱情肯定会萌发。

江寒鸦只觉得难以理解,莫名其妙,他艰难的思考了很久,也弄不清殷栖迟的逻辑,伸手想推开殷栖迟,手腕被握住,殷栖迟偏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

衣料的窸窣摩擦声持续了一会,江寒鸦抓着自己的里衣,攥紧的右手手指被缓慢的,一根一根拨开,空气中的燥意没了衣物的隔绝,径直落在了皮肤上。

殷栖迟的掌心很烫,双唇也很烫,灼热的吻印下来,从眼角到腮边,江寒鸦扭头,厌恶地躲开了殷栖迟想要印在他唇上的亲吻,殷栖迟也不恼,顺着下颌线细细密密地吻下去,一直到修长的脖颈。

他在江寒鸦的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江寒鸦的右肩抽动了一下,他的思绪像一片散开的云雾,左一片右一片,想做什么,转眼间又忘记了,无意识地看着顶帐上的花纹。

绣在布上的纹饰仿佛活了过来,扭动旋转着,像是想要挣脱布料的桎梏,跃到半空中。

殷栖迟的体温是热的,口腔更是热的,灵活的舌头潮热地舔舐着……

江寒鸦意识到了什么,惊得浑身一跳,他有些吃力地撑起身体看过去,目光和殷栖迟的撞了个正着。

殷栖迟眼里带着笑意,挑逗般地开始动作,时不时故意发出一点细小的水声。

江寒鸦看着这场面,先是一懵,突然有股强烈的刺激传来,他倒回柔软的枕头上,眼前的场景不见了,可刚刚的景象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是一幅生动的版画。

随着殷栖迟的动作,江寒鸦浑身颤栗着,他咬着牙,然而眼前突然一阵白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双手抖得厉害。

江寒鸦半撑着身体往后退,殷栖迟仿佛是专程等着他看过来,当着江寒鸦的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吞咽的声音不大,在江寒鸦听来却仿佛一阵惊雷。

“怎么样,大少爷?”

殷栖迟的舌尖勾掉唇角沾上的白渍:

“还不赖吧?”

江寒鸦不知所措,“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殷栖迟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于是自动补充道:“我很棒,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