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虚罗之女的doki暗恋物语

作者:考完试了

【四十八】

硝子并不想这样轻易下定论。姐姐的厌恶来自于那段不幸的婚姻,和妹妹的消沉。

但她也不能否认,现在谁要是敢把椿香从姐姐身边带走,招来的绝对会是一个母亲疯狂的报复。

失去丈夫独自抚养女儿的姐姐,她的心已经绷得太紧了,简直一触即碎。即使是她这个妹妹,也没勇气去冒犯。

“可以这样说,”硝子随着叹息吐出浓重的烟雾,“我知道得太晚了,那孩子太能忍耐……之前我看不出任何问题,我还曾天真地以为,她天生是不受重视的天与咒缚,可以逃脱禅院家的魔爪。”

簌簌的烟灰无声地落满两人的脚下,仿佛某种燃烧殆尽的残骸。他们两个都进入了漫长且压抑的沉默。

“如果想让她能不再那么痛苦,那就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了。”夏油杰忽然开口,他手里的烟已不知不觉燃至半截,修长的指节上堆满了思考时留下的烟灰,“我有一种咒灵。”

硝子愣愣地看着,只见夏油杰指节上的烟灰里,悄无声息地钻出四五只蚜虫大小的灰色咒团。

“这是那些患有老年痴呆的普通人所遗留的,专门侵蚀大脑神经的特殊咒灵。”夏油杰的声音毫无波澜,“它只会麻痹特定的神经,让人失去对某段记忆的联想能力,直到彻底将其遗忘。”

“并且,为了绝对的保险……”夏油杰双眼如死寂的夜,他用食指沾起其中一只。硝子眼睁睁看着那只小虫子般的咒灵,顺着他的指尖,缓缓爬进了他的鼻孔中。

夏油杰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早已习惯这种反胃感。

“我会在解决小椿记忆的同时,要求自己也彻底忘记有关她的秘密。这样,就算我未来遭遇不测或是被高层审问,也绝不会有一丝泄露的可能。”

硝子和他对视,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可撼动的坚决。

她沉默良久,喉咙发紧地最终道:“以后……还有解决这个咒灵的办法吗?”

“不会有。”夏油杰淡然道,“它太小了,即便是悟的六眼也定位不到它的位置。只有在脑死亡的瞬间,它也受刺激同时死亡,我和她才会因为大脑释放的濒死电流刺激了萎缩的神经,从而想起这些事情。”

“那她……会忘记什么?”

“她的父亲,以及我和悟,还有有关咒术界的全部事情。”夏油杰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

“只有让她彻底遗忘,才能帮助她的心真正远离这个充满了尸山血海的诅咒世界。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是什么而痛苦了。”

而那些折磨她的“戒断反应”,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为普通的白血病。

硝子无比清楚这其中的意思。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椿香将彻底相信自己只是个生了病的普通人,而姐姐,也可以不用再那么痛苦忐忑。

代价是,他们这些人,将彻底从这个女孩的人生中退场。

可是,夏油杰。

你明明说出的是这么坚决的话,可为什么,我眼中的你,表情会如此麻木和悲凉呢?

这句话没能来得及问出口。

因为旋转木马停了,指尖的烟也烧尽了,时间短得就像他们和椿香之间这十天的缘分。

而这个问题,以后也没有机会再问了。

【四十九】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的小椿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被她强行扒走鞋子的夏油杰穿鞋。

或许是短暂的快乐驱散了防备,即使周围人来人往,她也不再觉得害怕。

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属于孩童的色彩,就像一苗枯黄的绿芽在阳光滋养下,重新有了向上生长的勇气。

“我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吧。”

椿香不知道是朝着谁说出这句话。

硝子惊讶地看向这个固执的孩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了。似乎连发出声音这件事也吓到了自己,椿香茫然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五条悟走上前,单手搭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他理直气壮道:

“我们不也很奇怪吗?谁会是天生白头发,又有谁会留着那样奇怪的刘海?你的小姨也是,哪个年轻女孩会比老烟鬼还熟练地抓紧时间抽烟啊?”

椿香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为难道:

“不是、不是的!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认为我是奇怪的孩子啊!如果不是我做出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吵架!大家都说,如果我能更爱他们一点,那爸爸妈妈就不会……就不会分开……”

说到这里,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硝子愣怔了,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单膝着地,猛地抱住了柔软的外甥女。

“不是你的错,小椿,你不要相信这些鬼话。”她咬紧牙关,拼命咽下心中的酸涩,平静地劝说道。

“但其他孩子都不和我一样啊!我不小心就会弄伤大家,爸爸不允许我去玩,我只能看书——我很孤单啊,为什么大家都在欢笑,只有我要忍耐?”

“我讨厌一个人啊!只要让我和喜欢的人一起欢笑就好了!这件事难道就这么困难吗?”

椿香用力吸着鼻子拼命克制,眼泪却依然决堤,啪嗒啪嗒地打在地面上。

“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忍耐了,爸爸还是离开了?为什么要抛下我一个人?我只想要和他在一起啊,不管去做什么都好,不管对我做什么都好!”

硝子已经失去了语言。

她对椿香的内心是如何破碎曾有过预期。但此刻,她才清晰认识到,不管是天生利他的性格,还是因为成人都无法忍受的折磨,椿香的世界极度依赖于他人。

她会为了重要的人强大,但她不能忍受无人陪伴。

“那就不要想他的事了。”

五条悟忽然慎重地开口。他的大手稳稳地覆盖住椿香紧握的双手,椿香流着眼泪,无措地看向他。

“和我一起走吧。我保证,绝对会给你一个让你不再孤单的方法。”

果然。

这就是五条悟会说出的话。他会为了拯救椿香,蛮横地把她从她父母身边带走,拉进他的世界来保护。

硝子和一旁的夏油杰对视。

在她的视野里,夏油杰好像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她自己摇了头,晃动了视野。

椿香依然有成为普通人,让她母亲填补她心中缺失的父亲部分的机会。

而自己,在看到同伴的尸山血海后,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姐姐的话……

他们所在的世界,是一个诅咒的世界,也是一个用青春粉饰的绝望迷宫。

在这里诅咒别人,确实很辛苦。

但在失去同伴后,连自己能向谁诅咒都不知道,则更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如同陷入无法走出的迷宫般……的痛苦。

所以,椿香绝不能来到这个世界。

哪怕这意味着,她要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感受孤独,独自一人熬过漫长的煎熬。

这是她作为小姨的私心,也是姐姐作为母亲的私心。

或许,那其中也有……夏油杰的私心。

命运如同一个残酷的闭环。

多年后,站在小椿的病床边,看着这个尚在昏迷中、还不知道自己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来到咒术界的孩子。

硝子又一次想起了那一天,压在夏油杰指节上的烟灰。

那根烟,他一口也没有抽,只是让它燃烧着,好像一种苦难的倒计时。

他那时候,是否也已经放弃了,再像硝子一样用烟草去缓解那个夏天的煎熬呢?

那短暂的一根烟的时间里,他应该想了很多吧。

同伴的尸.体,腐朽的高层,青春的欢笑……和那些让他作呕的大义,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相信这些庞大而笼统的东西了,他的眼里切切实实倒映着作为个体的伤痛。

倒映着一个被人性的贪婪诅咒,被迫作为异类独自生存的女孩。

她为什么身处这样无情的、甚至要求她去自我压抑的命运?她本来没有犯任何错,却要尝他人的恶果。

因为父亲不负责任?因为天性中有懂事善良?还是因为她只是个弱者?

真奇怪,明明这个孩子掌握着禅院家垂涎的、能改天换日的魔虚罗的咒术,她却依然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强大的她,却有一颗无人保护的善良的心吗?

无法去诅咒任何人,只能无奈地诅咒自己。本应向外开的枪,只能倒转射向她鲜活的心脏。

强者因大义被弱者所杀害。

这样的悲剧,如今还要在一个小女孩身上重演吗?

夏油杰的私心,叫做“同病共苦”。

如何能帮助同为受害者的椿香,从这样受诅咒的命运中解脱呢?

如果她前进一步,是咒术界的尸山血海,后退一步,又是无人倾诉的独自煎熬,前后都是绝路的话。

那就忘记吧,放弃这强者的命运,然后走上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成为一个平凡的人。

父亲的伤害,魔虚罗的真相,咒术师的帮助,游乐园的喜悦……都忘记吧。

然后如此坚强的你,一定能够克服内心的孤独,开始更为美好的新人生。

【四十九】

睡梦中的椿香,忽然因为病痛皱起眉,她不安地翻动着,像个孩子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

虎杖着急又没办法,只能无措地左顾右盼起来。他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反倒衬得一旁静静站着的真正的血缘亲人真希,显得像个局外人。

“消炎药滴得太快了,你把输液管调慢点。”亲小姨硝子无奈地指使虎杖调慢了流速。

看着椿香痛苦挣扎的表情,硝子在心中沉重地叹息。

这场灾难性的病痛,其实是无法避免的。

那之后,杰很快就犯下弥天大错,屠村后叛逃了。但他果然信守承诺,只记得自己曾对椿香做了什么,却放弃了深究理由。

硝子因此安心,她知道那个危险的男人是疯了的叛徒,但她也真诚地相信对方那颗温柔的心从未改变。

而在小椿十二岁那年,本以为是逃走的,不负责任的禅院甚叁忽然回归。

并且,他主动带来了一个可以有效限制小椿体内魔虚罗,让小椿远离“戒断反应”的办法。

“欺骗魔虚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