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楚沨不敢耽搁太久。
为了节省时间,他甚至都用上了灵蛇步赶路。
那地方离宗门实在太近,随时可能有上下山的弟子经过。
必须尽快处理掉尸体才行。
待他匆匆来到事发地点,万幸,周围并没有其他活着的六道宗的弟子。
现场也着实惨烈。
古乐和其他几名内门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泼洒,染红了身下大片草坪。
楚沨神色凝重:“师父,动手的人用的是什么功法?”
“巧了,你察觉不出来吗?”
若是放在半天前,楚沨肯定说不知道。
但现在亲眼目睹了宫泊用那滴鲜血祭炼法宝,他脱口而出:“是正道的人!”
先前听内门师兄跟古乐提过金灵门进犯,难道,这次就是他们在此设下埋伏,专门截杀六道宗内门弟子?
“又来一个魔道贼子,师兄,看来今日是我胜了。”
“师弟说的哪里话,人不是还活着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楚沨的感知早就被宫泊训练得远超同阶修士。
方才这两人潜伏时,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一直暗自戒备着。
只是没想到,他们不但没有趁机偷袭,可能是见他修为只有炼气,甚至还堂而皇之地站了出来,在他面前谈笑风生。
楚沨失望地看着这两名年轻修士。
一个筑基初期,一个跟他一样的炼气大圆满。
他有师父,自然不担心。
可谁给他们的勇气,在别人宗门的地盘上杀了人后,还堂而皇之地挑衅?
“师父,这就是正道修士?”
没有正经坏事可干,宫泊百无聊赖,只能捏着他的鬓角打死结。
听到楚沨询问,他心虚地放下手,干咳一声:“虽然不全是这种货色,但也算是典型了。唉,还是赶紧解决吧。”
“知道了。”楚沨应了一声。
又装作不经意地补充,“师父,待会记得帮我解开。”
“……晓得了。”
切,还是被发现了。
楚沨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扬声打断那两人的交谈:“两位,聊完了没有?”
见那两人皱眉朝他望来,楚沨拿出青伞,缓缓撑开。
他平静道:“家师耐心不多,在下的时间也很宝贵,不如都少说两句,速战速决如何?”
……
…………
古席赶到时,满地尸首都被熊熊大火吞没。
感受到周围残余的浓厚血煞魔气,他暗暗心惊,朝静立在旁边的楚沨拱手见礼:“这位……”
“本座姓楚。”
“原来是楚道友。”
古席了然直起身,目光凝重地望着被楚沨吊在树上的那两名金灵门修士。
表面不见太多伤痕,但看这两人临死前惊惧惨白的面容,定是经历了一番非人折磨。
他不欲上来就得罪这手段莫测的老怪,于是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着问道:“敢问楚道友,我那玄孙古乐,可是命丧于这二人之手?”
“是。”
楚沨一松手,那两人的尸体就重重摔了下来。
他盯着被逐渐火舌吞噬的古乐,神情看上去倒是比古席这个血脉亲人还要阴沉几分,“本座赶到时,他已经死了。”
这老怪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古席暗自腹诽。
脸上则同样露出痛心愤恨之色:“多谢道友仗义出手,只可惜老夫来晚一步,没能救下我这玄孙。可惜了他这一身难得的修炼天赋,唉!”
楚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正道,魔门,这修仙界的情义,当真浅薄得让人发笑。
“既然古长老来此,那本座就先行一步,告辞。”
他转身欲走,却被古席叫住:“楚道友稍等片刻!”
古席盯着他:“金灵门屡次与我六道宗产生摩擦,这次更不知他们是哪里来的底气,居然直接派人在我宗门附近截杀内门弟子,如此赤裸裸的挑衅,宗主定不会忍气吞声。”
“楚道友修为高深,不如随老夫一同去面见宗主,趁此机会,由老夫担保,为楚道友谋个客卿长老一职,如何?”
楚沨停下脚步。
“古长老客气了。但本座记得,自己之前已经拒绝过了,”他冷淡道,“眼下只想专心修炼。”
他其实应该更谨慎些的。
至少,不该在这种时候招惹一位金丹长老。
但从刚才开始,楚沨无论怎么呼唤小傀儡,都得不到宫泊的回应。
他生怕对方又出了什么意外,古席这边的试探又不得不耐下心来应付,语气难免就显露出了一些焦躁。
古席敏锐发现了楚沨的异样。
他瞥了一眼尚未熄灭的熊熊大火,虽然无论是从时间、道理上讲,楚沨的解释都说得通……
但他直觉对方一定隐瞒了什么关键。
“楚道友一心向道,古某佩服,”他的态度逐渐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甚至还颇为无礼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楚沨面前。
“只是眼下我六道宗外敌来犯,不能有外人和身份不明之人滞留宗内,还望楚道友谅解。”
楚沨下意识绷紧脊背。
这次师父不在,留他一人独自面对这个老奸巨猾的古席。
能逃掉吗?
炼气对金丹,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但楚沨不想就这么认命。
他面色不变,静静地与古席对视一眼:“古长老,这是打算与本座为敌了?”
古席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但也暗自提高了防备。
双方都等待着对方先出手。
现场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千钧一发之际,古席盯着楚沨胸前鼓胀的衣襟,突然微微睁大眼睛——
等下,这人的胸口,是不是动了一下?
楚沨自然也感觉到了。
他顾不上古席还在面前,猛地抬手按在胸口。
不行,师父!
但他的手指却被人强硬按下。
宫泊脸色冰冷地从他怀中跳下来,一言不发,上来便直接攻向了古席!
古席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这鼻嘎大小的玩意儿竟是个傀儡后,他顿时被气笑了。
一边打,一边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楚沨喊:“楚道友未免有些瞧不起人了吧,自己不出手也就罢了,居然拿个炼气期的傀儡来对付老夫?”
宫泊冷哼一声。
别看他平时话多,真正打起来,那是半点多余的动作也不会有的。
在他愈发凌厉的攻势下,古席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见鬼,这是炼气期的傀儡该有的强度吗! ?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宫泊,手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终于在宫泊又一次加重拳头时,古席大叫起来:“不打了不打了!楚道友,到此为止!”
“你觉得够了?”宫泊狞笑一声。
“可本座还没玩够呢!”
一声轰响。
区区一具炼气期的傀儡,竟将古席一个金丹一拳砸飞十数米!
古席不得不狼狈祭出法宝,这才免于受伤。
他身形摇晃了一下,连发冠都丢了。
踩在飞剑上,色厉内荏地瞪着楚沨:“楚道友,是真想跟老夫不死不休吗?”
楚沨抬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得让古席都忍不住背后一凉。
也更加后悔自己不该因为一时意动,就把人得罪至此。
唉,明明他刚才还笃定,此人着急离开,背后一定是有什么猫腻。
“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真当本座是泥人捏的?”
楚沨声音低沉,似有杀意涌动。
但在古席变色前,他却收回目光,走到了宫泊身边,小心将小傀儡抱进怀中,末了,才吝啬地分给古席片刻余光。
楚沨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也没说什么下不为例的威胁话语。
因为在他眼里,古席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一次,古席没有再追来。
但感受到怀中小傀儡剧烈波动的气息,楚沨恨得咬紧牙关,暗自发誓——
这人的命,他会亲手来收!
“师父,您怎么样?”
宫泊原本昏昏沉沉地半阖着眼睛。
听到楚沨担忧的询问,他沉默许久,还是那句话:“没死。”
“弟子身上还有几块中品灵石,可以到药阁买些好药材,给您煎好送去——”
“免了。”
楚沨不甘地抿了下唇。
虽然宫泊说他只有炼气期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还是想去亲眼看看。
可没走两步,胸前的衣襟就被宫泊抓住。
“回你的洞府,专心修炼去,”怀中的小傀儡仰头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本座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这段时间内,不许靠近山洞半步,听到没?”
楚沨脚步一顿。
良久,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回到宗门时,到处都在传金灵门进犯的事情。
低阶弟子人心惶惶,乱成一团。
因为金灵门中有一位元婴修士坐镇,而六道宗修为最高的宗主,才是金丹后期。
也有不少人认为金灵门那位元婴老祖早已坐化,不然早就该对他们动手了,现在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们就该派人去上级宗门求援,届时只要六道黄泉门派人过来支援,危机自解。
内门弟子则个个面色严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古乐师兄和其他几位内门师兄弟被杀的事情。
楚沨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进了自己的洞府。
他反手落下封石,将洞府封死。
然后把失了神识控制的小傀儡小心放在床铺中央,给它细致地盖上了被子。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灵石都拿出来,开始闭关冲击筑基。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三次不行,那就十次、百次!
他就不信了。
哪怕不靠筑基丹,这个坎,自己也定能迈过去!
闭关无岁月。
灵石内的灵力被飞快消耗。
楚沨身边丢弃的废弃灵石越来越多。
额头渗出细密汗水,体内的筋脉在一次次冲击下,逐渐不堪重负,泛起了针扎般的细密刺痛。
但他并未就此放弃。
楚沨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多少次失败了。
反正,失败了,那就再来一次。
直到某个契机的降临——
仿佛有什么东西自丹田迸流而出。
那感觉,好似云奔潮涌,碧海生涛。
楚沨浑身毛孔舒张,身体为之一轻。
但他意识却并未从入定中醒来。
视野仿佛在渗血。空气稠如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下铁锈味的活物。
楚沨迟缓地眨了眨双眼。
脚下传来密密麻麻的抓握感。
不是藤蔓。
是无数细长、干瘪的枯手。
自粘稠血海中伸出,指节挛缩蜷曲,彼此缠绕、挤压,铺成一道向上蠕动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浸在更深沉的暗红里。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地搏动。
像是一颗不属于凡界生物的巨大心脏。
听说筑基之后,修士就能开发神识,拥有内视的能力。
难道,这是在他的身体里?
楚沨恍惚着想,可他的身体里,为何寄居这样的……东西?
师父从未跟他提起过。
他试探着抬脚。
那些枯手骤然兴奋起来,如蛆虫般拱动,将他向上托送。
指尖划过他脚踝的触感,湿冷滑腻,力度极大,带着不该属于死物的贪婪。
——太急切了。
急切得什至不像是陷阱,倒像是献祭前的狂宴。
出于谨慎,楚沨立刻停下脚步。
他沉默看了上方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好不容易才筑基,师父还在外面等着他呢。
随着灵力流转全身,最后一处关窍被打通。
恐怖的血海顷刻在眼前消散殆尽。
楚沨睁开双眼,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后知后觉地感受着这份远胜从前的力量,脸上绽放出笑容——
终于,筑基了!
他跳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又用一根手指轻松做了几十下俯卧撑。
虽然热出了一身汗来,但楚沨还是忍不住喜悦的心情,连带着方才的小插曲也被他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捏紧拳头,在洞府里大笑了几声。
然后绕过屏风去,兴冲冲地跑到小傀儡跟前喊道:“师父,我——”
声音戛然而止。
楚沨猛地停下脚步。
他呆站在原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眼惺忪的宫泊。
听到对方不耐烦地轻哼一声,斜眼扫来:“筑个基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立地飞升了呢,吵吵什么?大白天的扰人清梦。”
青年的衣襟垂坠松垮。
随着他抬手挡额的动作,耳畔墨色长发轻柔垂落,却遮不住胸前的旖旎风光。
楚沨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问师父怎么在这儿?还是为什么会躺在他的床上?
不,好像都不对。
对了。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恍惚着想:
自己已经筑基了。
筑基之后……
就对师父有用了。
*
很久都没睡这么好了。
宫泊捏了捏眉心,侧身望向前方。
这小子,一段时日不见,怎么感觉又变呆了?
盯着他跟见鬼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沨结结巴巴地问道:“师、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小,小子,你不知道最近六道宗乱得厉害吗?”
宫泊故意学他说话。
把楚沨臊得脸颊都红了。
啧,脸皮也越来越薄了。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打着哈欠,慢悠悠坐了起来。
只一个动作,就让楚沨脚尖外撇,下意识想逃。
但又硬生生止住了。
宫泊没注意他的小动作,随手掸了下身上凌乱的衣襟,“六道宗的人到处巡逻,弄得这附近都没几块清净地方,烦人得很。正好,那月光凝露树现在对我用处不大,为师无处可去,自然就只能投奔你了。”
“怎么,不欢迎?”
楚沨低垂着头,盯着自己脚尖。
一副非礼勿视三好徒儿的模样。
“师父说得哪里的话,弟子一身本事都是您教的,区区一个洞府,您想待多久待多久。大不了,徒儿晚上再找别的地方睡就行。”
宫泊看着他,忽然长叹一声。
“筑基了,”他心情复杂道,“你也筑基了啊。”
楚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抬头望去,见宫泊不爽地轻啧了一声,顿时了然——
师父果然还是介意自己的极阳之体。
先前他也觉得老天不公,现在看来,这体质倒更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尽管要付出一点点代价,得到的回报却是相当丰厚。
就是得到的过程中,可能要稍微克服一下心理障碍。
但如果是为了师父的话……
宫泊不知道楚沨已经自我说服了一番,正在把底线逐步放低。
他暂时还不想提起这个糟心话题。
赤着脚起身走了两步,宫泊像是想起了什么,背对着楚沨,懒洋洋地抬手:“把外袍给本座。”
也不是不能用灵力。
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短暂的寂静后,身后传来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伴随着那小子低声的絮叨:“师父又不穿鞋……”
怎的,本座不穿鞋,还碍着他的眼了?
宫泊漫不经心地想着。
发尾垂落在雪白中衣的领口,一件玄色外袍从身后轻轻拢了上来,将他整个人罩住。
——太近了。
楚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后颈。
那处肌肤本就敏感,霎时激起宫泊心底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他狠狠蹙眉。那一瞬间,内心的反感和薄怒压过了其他,宫泊倏然扭头,想将那句“放肆”冷斥出口。
唇瓣却在此时,毫无预兆地、极轻地蹭过楚沨近在咫尺的唇角。
眨眼一瞬,快得犹如幻觉。
可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却鲜明地烙印在了记忆里。
像是落在麻布上的火星,起初仅仅只是一点,后来越来越滚烫,还有逐渐蔓延到四周的趋势。
宫泊僵住了。
浑噩错乱间,他能看清楚沨骤然放大的瞳孔,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也能感觉到楚沨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扶在他肩上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却不知为何,忘了松开。
呼吸在毫厘间交错,彼此的气息变得滚烫而清晰。
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火星在灼灼燃烧,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楚沨仍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目光却死死锁在宫泊脸上。
那里面有什么在碎裂,翻涌出更深、更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东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宫泊无意识微启的唇上,漆黑的瞳孔仿佛沉淀出了血色。
宫泊猛地向后一仰,拉开距离。
外袍随着他的动作下滑半截。
楚沨的指尖轻颤,下意识蜷缩。
他想要替宫泊捡起袍子,但对上宫泊那双暗藏怒意的琥珀眼眸,又沉默地垂下了头。
“师父,是徒儿莽撞逾矩了,”他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双膝跪地,轻声道,“请师父责罚。”
宫泊一肚子火堵在胸口,不知该怎么发泄。
说是意外,这小子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的,嫌疑极大;说是故意,可又偏偏是他自己干的好事,怪也怪不得别人。
良久,宫泊冷哼一声。
青蒙灵力如漩涡般绞缠,顷刻间将那外袍碾为碎屑。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他漠然提醒道,也不知究竟是在提醒谁,“本座助你提升实力,你帮本座压制炉鼎体质,名为师徒,实则互利互惠,此乃双赢;”
“但是小子,若你不安分,想做些多余的事情,本座劝你最好死了那条心,”宫泊背对着他,语气冷硬,“不然,别怪本座不顾血契反噬,把你炼成傀儡。”
楚沨喉结滚动。
他死死注视着面前零落一地的衣袍碎片。
筑基成功后一颗雀跃的、火热的心,也在这一番冷言冷语中,渐渐沉寂。
“是,师父,”他闭了闭眼睛,低声道,“弟子谨记。”
宫泊拿出一本功法,咬牙踌躇许久,还是丢给了他。
“记得好好练习,”他竭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要露出异样,“三日后,本座再来洞府找你。”
临出门前,他脚步一顿。
“对了,既然你筑基了,那这个东西也就不需要了。”
宫泊抬手,将那小傀儡握入掌中。
咔嗒一下,轻而易举地扭断了它的神经中枢,“本座就顺便帮你处理了吧。”
楚沨默然跪在原地,出神地望着地上损毁的小傀儡。
半晌,他低下头,自嘲地低笑一声。
“《阴阳轮回诀》?虽说是双修功法,名字倒还挺正经,”他捧起那本功法,喃喃自语道,“但果然,是和那本《六道轮回功》配套的么?呵,还说什么自己也修炼的也是这本功法……”
师父啊,你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的?
楚沨缓缓站起身。
跪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了。
他在洞府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功法。
看着里面的各种姿势、口诀,换做是一个时辰前的他,定会脸红心跳,局促不已。
但现在,楚沨竟心如止水。
只要不想起宫泊那张容色姝丽的脸庞,他的确能做到像修习寻常功法一样,毫无波澜地对待它。
楚沨捏紧手中纸张,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
先前种种,只是自己一着不慎,被宫泊的魅术蛊惑了心神。
幸好今日这一出意外,让他从不存在的幻梦中警醒。
悬崖勒马,为时未晚。
待到三日后……
楚沨捏紧了拳头。
一想到即将要与那人双修,他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他放下那本功法,叹了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固修为。
好不容易筑基成功,虽说那时是自己瞎了眼,一心只顾着他人,但至少修为是实打实地晋升了。
无论将来还是现在,在修炼这条路上,他都绝不能轻易懈怠。
毕竟宫泊都亲口承认了,即使是血契,对他的束缚也极为有限。
若将来他们二人最终还是走向反目,至少……
至少,他尚有一丝自保之力。
楚沨从储物戒指里拿出那瓶毒丸,目光定定地落在上面。
他本以为,这东西今后永远也不会派上用场的。
现在看来,倒也未必如此。
最终,他将那瓶毒丸,连同着本该销毁、却鬼使神差被他保留下来的小傀儡一道,收进了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
宫泊在雷邙山脉鬼混了整整三天。
他现在心烦意乱得很。
宫泊承认,那天自己的确有些反应过激。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或者说错了什么。
难道他说得不都是大实话吗?
就是那小子最后看向他的眼神,着实让宫泊烦躁。
搞得自己跟负心汉似的……可笑!简直荒谬至极!
一声轰响。
又一头异兽,在他面前缓缓倒下。
宫泊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扭头看向边上默不作声的白念。
果然,还是傀儡好。
傀儡不会有情绪,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盯着他看。
青竹笔灵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兴奋道:“所以主人,你终于要同意我那个把他做成傀儡再回收利用的提议了吗?太好了!”
“好什么好,闭嘴,”宫泊呵斥道,“他才筑基,要是做成傀儡那可就没法晋升了,带在身边,你不嫌丢人本座还嫌丢人呢。”
“哦,那主人要回去找他双修了?”
“…………”
宫泊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双脚还是很诚实地往六道宗那边走了。
毕竟,极阴体质发作的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是上次发作时,要不是青竹笔灵在旁边看着,宫泊压根儿就等不到那小子筑基,估计一照面就把他生吞活剥吸干净了。
走着走着,宫泊又停下脚步。
“要不,还是带点东西回去吧?”他问白念,“也免得那小心眼的小子在心里念叨本座,这几天估计是没少骂,本座鼻子一直痒痒着呢。”
白念:“…………”
“你也觉得,是吧?”
宫泊叹气:“谁叫本座运气不好,收了这么个麻烦的小子当徒弟,心眼比蜂窝都多,还难哄得很,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师父。”
可惜储物戒指里的上品和中品灵石,基本都被他用完了。
别的东西,以那小子现在的修为,暂时也用不上。
所以送什么好呢?
宫泊扭头,默默看向了那头倒在地上的异兽。
回去之前,他又专程去山下集市买了些酒、调料和小菜——买酒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等做好充足心理准备后,才装出一副混不在意的模样,出现在了楚沨的洞府外。
“小子,本座……”
宫泊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呢?
他环顾洞府一圈,发现明显那床昨晚没人睡过。
这小子,该不会三天都没回来吧?
宫泊暂时不想用神识找人,干脆把东西放好,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白念默默地站在旁边给他倒茶。
一个时辰过去了。
宫泊开始跟白念下棋。
两个时辰过去了。
宫泊开始耍赖悔棋。
快三个时辰过去了……
自导自演的戏码早就玩腻了,宫泊忍无可忍。
终于,在他决定动用神识找人的那一刻,洞府外传来了动静。
——楚沨回来了。
“师父?”
在看到宫泊出现时,他微微愣怔了一下。
但很快,楚沨就调整好了表情。
他温顺地跟宫泊打了声招呼,垂下头,整理起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手上忙个不停。
余光注意到宫泊面色不善,楚沨偏开视线,低声解释道:“今日宗门召集内门弟子开会,弟子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沐浴更衣呢。”
顿了顿,他又看向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的宫泊,把手放在了腰带上,深吸一口气问道:
“师父,那咱们是现在就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