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美人师尊

作者:昼眠梦君

客栈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名来住店的筑基期修士站在廊下,望着这阴沉天气,偏头对同伴感叹:“天公不作美啊,咱们来的这几日都下雨,好不容易等雨停了准备出发,结果这还没一日功夫,又下起来了。”

“可不是嘛,倒霉透了。”

他的同伴漫不经心道,视线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发呆。

“兄台在看什么?”

那筑基期修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墙边贴着的通缉令。

他了然笑了一声,调侃道:“兄台身为散修,难不成对这位阎傀仙君也有兴趣?具我所知,仙宫给出的悬赏报酬,那可叫一个丰厚啊。”

对方摇头,苦笑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这位可是上界下来的魔修大能,就算再落魄,也不是咱们这些低阶修士可以肖想的。”

“是啊,”筑基修士感叹,“不过世事难料,说不定,这位就栽在哪个低阶修士手上了呢?”

“哈哈,怎么可能……”

他轻咳一声,往周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听说了没,这位魔修大能,不仅是个难得一见的绝世美人,好像还是个什么,天阶炉鼎的体质!所以仙宫才如此看重。”

“据说,只要与其双修,修为便能一日千里——呃!”

一道凌冽杀气自楼上包厢刺来。

两人脸色同时惨白,闷哼一声,骇然对视一眼:

——是金丹修士!

虽然不知是哪里惹到了这位,但他们还是连忙行礼致歉。

几息之后,听到对方冷冷道:“再在本座楼底下嚼舌根,小心自己的舌头不保!”

“是……是。”

两人被那话语中森寒杀意震住,默默地咽下唇舌间的腥气,再不敢多言半句。

甚至顾不上收拾行囊,便匆匆冒雨离开了客栈。

“在意这些人做什么,蝇营狗苟之辈,本座都懒得跟他们计较。”

屋内,宫泊混不在意地说道。

他修道数百年,这一路上,各种风言风语从未断绝过。

大部分修士根本不相信,仅凭一介散修,还是个需要依附于人的炉鼎体质,竟然能走到这一步。

在宫泊未曾出现时,他们还可以找各种借口宽慰自己:

是天资不好,是机缘不行,是出身,是环境……

把问题归咎于外,于是便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依附于大势力,媚上欺下,凌虐弱小。

但乾坤大陆之上,偏偏横空出世了一位阎傀仙君。

以散修炉鼎之身,数百年修成半步仙尊,把这些振振有词的家伙脸都被打得青肿。

很长一段时间内,尤其是宫泊渡劫即将飞升那会儿,凡界有些老怪已经应激到但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提起宫泊的名字,动辄就要杀人炼魄的程度。

不过区区两个低阶修士嚼舌根,宫泊压根儿都没放在眼里。

若是旁人说什么都要记挂在心,那他早就被气死了。

“师父不在意,我在意。”

楚沨语调阴沉,眼中还泛着一丝冷光。

不仅是因为那些人对师父大不敬的话语。

更是因为,他们打断了方才好不容易酿造的气氛。

叫他鼓起勇气说出的那番话,一下子变成了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宫泊注意到他脸上憋屈的神情,不由得暗笑一声。

“虽然被他们打了个岔,不过……”

他眼眸微眯着,摆出一副探究的神态来。

“本座倒还想问问你,你刚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沨呼吸一窒。

连绵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石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响。

一如此刻他愈发急促的心跳声。

宫泊张了张嘴:“你……”

“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沨突然近乎粗鲁地打断他,急切地解释道:“我……弟子只是,只是想试一试,双修时用这种办法,说不定能提高功法运转的效率,没有想要冒犯师父的意思!您千万别想歪!”

宫泊盯着他半晌,看得楚沨脑门冷汗涔涔,几乎要落荒而逃之际,忽然哼笑:“小子,你吵到本座了。”

楚沨怔怔道:“什么?”

“嗓门真大,本座又不是听不见。”

宫泊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楚沨的左胸:

“还有,心跳声,控制一下。”

楚沨霎时沉默下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许久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魔化状态下,心跳本就比正常时要快上许多。

楚沨犹如溺水后被救上岸的人一般,猛地喘了一口气。

在被宫泊当面质疑时,他其实有些后悔当时的开口。

明明他们根本不需要做到那一步。

双修便已足够,至少听上去,还冠冕堂皇一些。

再进一步的话……

未免就有点儿不像师徒了。

好吧,楚沨也承认。

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正常师徒的教学范畴。

就算不谈情感这方面,他这一路走来,全都是按照师父的要求,从功法到炼体,再到各种法宝机缘,一步一个脚印地成长起来的。

以致于楚沨有时也会在思考:

他对师父,究竟是依赖多一些,还是习惯多一些?

楚沨不知道答案。

但随着修为的进展、眼界的开拓,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

他与师父的差距,犹如天地鸿沟。

然而,更令楚沨难以接受的是,在他生命中占据如此重要地位的一个人,若是有一日想要抛下他离开……

自己竟然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挽留对方。

宫泊是个干脆、执着又目的明确的人。

初识之时,他就清楚明了地对楚沨说过,自己的目标是恢复修为,向仙宫复仇,因此需要楚沨的配合。

但楚沨总是在想:

万一有朝一日,自己无法帮上师父,甚至是,成为拖累了呢?

师父对他的包容迁就、倾囊教导是真。

但心底的那份估量利用、冷静评判也同样并存。

除了最开始的磨合阶段,时至今日,楚沨其实早就不介意宫泊对自己的种种算计了。

他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对师父没有了利用价值,迟早会被丢到一旁,弃若敝履。

他们的师徒关系,就像当初师父赠给他的那段傀儡丝线一般,岌岌可危,又藕断丝连。

正是因为相处日久,楚沨才愈发体会到这一点。

从前理智尚在,他还能表现出几分克制;但在魔气的影响下,楚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试探宫泊。

通过冒犯师父的边界,甚至是激怒对方,来确定自己在师父心中的位置。

再给自己被惶恐畏惧包围的情绪,提供几分虚假的安全感。

听上去实在太可笑了,他想。

但又有点儿可悲。

像是游荡在世间的鬼魂,无时无刻不被渴求、空虚和忧惧撕扯着内心。

比之当初单纯的身体上的饥渴,还要折磨百倍不止。

楚沨叹了一口气。

倏忽卸了全身的力气,任身体放松地倒在宫泊身旁。

高大青年侧着身子,修长手脚只是微微弯曲,便自然地将宫泊拢在了怀里。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闷声道:“师父既然什么都知道,就不要再捉弄弟子了。”

窗外雨点轻敲窗棂,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屋内两人呼吸交缠。

宫泊偏头望向楚沨,喉结微动。

他莫名觉得,当下这个气氛有点儿怪怪的。

从前两人也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

但大都是直入主题,目的明确,或者是正常的睡觉休息。

像现在这样,两人同时保持清醒状态、并肩单纯躺在床上聊天的时刻,着实不曾有过。

楚沨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眉眼,视线细细描摹着宫泊的轮廓。

眼神专注沉凝,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宫泊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墙边靠,又觉得这样不免有示弱的嫌疑,于是又硬逼着自己止住了动作。

“你到底……”

“师父。”

楚沨再度打断宫泊的话。

他稍稍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墨袍青年。

竖直的蛇瞳深处,悄然闪过一丝晦暗的流光。

他垂下头,低声在宫泊耳畔说了两句话。

宫泊面色僵硬,似乎极不情愿。

但最终,考虑到自己的修为,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

但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确定这段时间的灵力都归我?那你修炼的速度起码要慢上一倍不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反悔啊!”

楚沨失笑:“是是是,师父何时见过弟子言而无信?至于修为,师父也不必担心,弟子另有打算。”

他自然是想尽快提升实力的。

然而,楚沨并不希望依靠师父所说的那种办法。

对于宫泊,楚沨现在也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相处方式。

在他看来,宫泊是个凡事分得很清、实用主义至上的人,若是按照他的想法去走,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跳不出炉鼎和工具人徒弟的范畴。

在不触犯师父逆鳞和底线的前提下,他得另辟蹊径,拿出让师父正视自己的本事才行。

楚沨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当师父的徒弟可以,炉鼎也没问题,只要师父需要的话。

但他决不当小白脸软饭男!

宫泊咕哝了两句,心想既然这小子如此高风亮节,舍己为人,都主动要求奉献灵力了,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不就亲一口吗?还能掉块肉咋滴。

再说了,严格上讲,这也不是吻。

修士双方以唇渡换灵力,其实是非常常见的一种法术。

不过迄今为止,宫泊也只跟楚沨试过两次而已。

那时候是情况特殊,但这么多年下来,双修都不知多少次了,区区亲个嘴而已……

宫泊乱七八糟地想着。

可再多借口,也平息不了他逐渐急促的呼吸。

“看来师父是同意了。”

真到了这个时候,楚沨却反而从容起来了。

他宛若叹息地说了一句,垂眸望着宫泊,指尖漫不经心地挑起宫泊鬓边一缕掺杂着霜白的墨色长发,声音低沉含笑,“但是师父,您的心跳声也很吵呢。”

被徒弟这么直截了当地挑明,作为宫泊面上顿时有些不好看。

他紧盯着楚沨,恼道:“长本事了,小子,别以为你……唔……”

这种时候,楚沨就不太想再听师父的“教诲”了。

于是他决定,暂且大逆不道一回。

风乍起,一片白茫急雨横过窗外天井。

须臾,又渐缓下来,自屋檐下淅沥成响。

雨声、风声、树叶飒飒之声,混在那隐秘含混的水渍声中,遥远而缥缈,让人如坠梦中,分不清真切。

浑噩间,宫泊听到有人在耳畔喘息着低笑:“师父,别忘了运转灵力,付出这么大代价,要是光被徒儿亲的话,您可太亏了。”

这逆徒……

宫泊难堪地攥紧了楚沨的衣襟。

在漫长的亲吻过程中,他被楚沨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修长的十指攥着身下的床单,眼尾红透了,几乎忘记了吞咽。

也因此,他并未发现,那条一直被他忽略的骨尾,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直到他的腰肢被骨尾再度卷起,被迫仰着头接受楚沨肆意掠夺,喉结滚动,瞳孔逐渐涣散、染上朦胧的水汽——与此同时,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身躯,让宫泊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经脉被阳极灵力冲刷得暖洋洋的,死寂般的丹田也微微震颤起来。

元婴表面的裂缝被缓慢修补,仿佛干涸已久的土地,时隔多年,终于等来了一场珍贵的绵绵细雨。

在意识尚未完全接受之前,宫泊的身体,已经自动给出了无比欢畅的回应。

感受到这份主动的楚沨顿了顿,霎时眸色深沉。

原本还能称得上游刃有余的神情,顷刻间被更加狂乱疯癫的气息浸染。

师父这般,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不过,师父这么厉害,无所不能。

所以想必彻底鬼化后的身躯,也一定是可以承受的。

——对吧,师父?

高大青年勾起锋利唇角,一遍又一遍低喃着怀中恩师的名字,不顾宫泊的战栗,残忍而温柔地吻去他泛红眼角的湿润。

他深深凝视着宫泊被泪水浸湿的如画眉眼。

那神情之中饱含痛苦、欲念,以及某种已经被做到浑噩痴惘的茫然。

看上去是如此地乖巧安静,予夺予求。

仿佛一具只听从他一人命令的傀儡。

心中那头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暴虐凶残的恶鬼,终于彻底挣脱了牢笼。

“不……等等、快住手!我可没答应……呜!”

楚沨这具对于正常人类来说过分高大矫健的鬼化身躯,对比宫泊偏瘦削修长的体型,简直是大人和孩童的区别。

感受着宫泊身躯的绷紧,他把对方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中,埋首在那潮湿白皙的颈侧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带着极度愉悦的恶劣:“师父又变得小小的了……真可爱。”

现在的楚沨,只需用一条胳膊,就能轻松托起宫泊。

还能像摆弄小傀儡那样,两指圈住宫泊纤瘦的手腕脚踝,由着自己的心意摆出各种姿势。

这一发现,大大填补了恶鬼心底的空虚。

但占有欲得到满足后,想起那具已经损毁的小傀儡,楚沨抿了抿唇,又不高兴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想。

谁叫自己现在是一头永不满足的贪婪恶鬼呢。

不过就算抛开这些,师父当初做的,也是相当过分了。

自己趁机讨一点利息,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宫泊的理智本就已经摇摇欲坠,谁知这小兔崽子非要在这个时候跟他犯倔,把十多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翻出来讲。

甚至还一脸委屈口口声声说自己受了欺负……他大爷的!宫泊崩溃心想,到底谁在欺负谁?

“都是师父不好。”楚沨振振有词地数落着这些年来宫泊对他的“欺负”,说一句亲宫泊一口。

又很坏心眼地只渡一点灵力过去,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把宫泊吊得不上不下,最后只能带着哭腔胡乱认下他这位逆徒的一切指控,任由楚沨愉悦低笑着再度俯下身,摩挲着他红肿的唇,用疯子般迷醉的语气说:“错了,师父,前面都错了。”

“师父是不会错的。”他笃定道。

“所以都是徒儿不好,是我不该惹师父生气,是我太愚笨弱小,是我之前太怜惜师父,没能充分满足您,都是我的错……”

在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宫泊咬牙切齿地心想:

这小王八蛋,果然还是很在意那句话啊!

等自己醒了之后,一定要把他和青竹笔灵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一起打包扔出去,有多远扔多远!

青竹笔灵:“…………”

等下,怎么还有我的事! ?

感受到宫泊的想法,它吓得连着一晚上都缩在墙角不敢出来。

直到第二天早晨,楚沨终于收敛起魔气,恢复了正常模样。

他睁开双眼时,连自己都晃神了一会儿。

楚沨默默翻了个身,望着还在蹙眉熟睡的宫泊,露出了一副混合着迷蒙追忆和心虚的朦胧微笑来。

许久后,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收拾好思绪,起身穿衣。

待楚沨准备出门时,青竹笔灵这才怯生生地从床底下冒出来。

“你要去哪儿?”

楚沨瞥了它一眼,也不避讳,直截了当道:“黑市。”

那昆仑宗弟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得在翠林城一直等到金乐门的商队集合完毕,或者因为什么意外事件,主动冒头。

宫泊告诉过他,基本每个大宗门的势力范围内都会有黑市。

像当初六道宗山脚下就有,只不过规模很小。

而翠林城率属于昆仑宗,又位于边境,黑市交易可以说是百分百存在的。

楚沨打算去那边找找线索,顺便寻找些可以与人对战搏杀的机会,增进修为。

当然,也有昨晚做得稍微,好吧是确实有点儿过分,不太敢立刻见师父的原因。

楚沨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眸柔和。

但还是止不住心虚,不动声色地揉了下鼻子。

他知道师父堂堂元婴修士,不可能染上风寒的,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宫泊掖了掖被角。

“你留在这,陪着师父吧。”

“不行,我要跟着你。”

楚沨疑惑道:“为何?我只是出去看看,而且师父之前都说过了,可以让我单独出去逛逛的。”

“不是监视,”青竹笔灵闪烁了一下,学着宫泊惯常的口吻教训道,“我是为了保护你,小子。”

楚沨眯起眼睛:“哦?”

盯着他犀利的探究视线,青竹笔灵一秒露馅:“对不起我其实是很害怕主人找我算账呜呜呜求求你了也带我一起走吧!”

楚沨揉了揉太阳xue ,再一次不可思议地想,不都说修士的本命法宝和主人性格相似吗?

这又怂又傻的小东西,到底哪里和师父像了?

难道真像师父所说,是因为早产儿的缘故……

青竹笔灵注意到楚沨怀疑的眼神,恼了:“小子,我是主人的半身,严格来说也算你半个师父好吧!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沨暗道我可不认你这连鸡兔同笼都不会算的师父,但表面上只是嗯嗯敷衍两声,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纸笔。

“那我给师父留张字条,解释一下。”

青竹笔灵:“不用啊,我就是主人的眼睛,我能看到的,主人也能看到。”

楚沨提笔的动作一顿。

“听起来,你这个本命法宝,怎么有点儿像是师父的分魂?只是性格不大一样。”

他有意无意地试探道:“像你这样具有独立思考能力和人格的器灵,从某种意义上讲,几乎可以等同于修士了吧?”

“唔,我也不太清楚,”青竹笔灵傻乎乎地,压根儿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套话,“我只知道,主人一开始没打算把我祭炼成笔灵,后来出了点岔子,我就成这样了。”

楚沨默默在心中记下了这个要点。

他从前也疑惑过,明明师父是以傀儡术闻名天下,按理来说,本命法宝应当是具罕见傀儡,或者是驱使傀儡的某样法宝。

总之,怎么都不该是支笔的。

楚沨决定趁此机会,再从这小傻笔……算了还是叫小傻蛋吧,从它口中好好套一套师父的过往经历。

尤其是关于师父那些仇人、亲朋和红颜知己的风流故事。

作为弟子,他可是神往已久了呢。

呵。

一人一器灵走在大街上,边走边聊。

楚沨的余光注意到,虽然今日还是阴天,看上去随时有可能突降暴雨的样子,但街道两侧仍摆满了摊子。

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

凡人的锅碗瓢盆、零嘴干粮、家具装饰,还有一些炼气期修士用的符箓之类,和雷邙山中的商品种类、风格都大有不同。

楚沨随意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能让他感兴趣的。

在宫泊的熏陶教导之下,他现在虽然只有金丹修为,眼界却堪比一些修道数百年上千年的元婴甚至是渡劫修士。

这些乱七八糟的物什,楚沨自己都能随手炼一大堆,品质还比卖的更好,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

既然决定不在此处浪费时间,又担心师父提前醒来见不到人,楚沨便加快了脚步,金丹期的神识一扫,黑市的入口当即一目了然。

他淡然地戴上宫泊的那顶墨蛛纱斗笠,走进小巷。

穿过一道迷幻阵法后,内里别有乾坤。

一条笔直大路自脚下延展向前,两侧是商铺,尽头则屹立着一栋足有七层高、雕梁画栋的楼阁,上题“翠羽明垱”四个大字。

看来,这就是此处黑市的主要交易中心了。

期间来往之人,最少都是筑基初期修为。

皆和楚沨一般,打扮低调,掩人耳目。

楚沨是来打探情报的,自然要奔最大的交易点去。

走着走着,突然,他脚步一顿。

楚沨走到一家修士的摊位面前,盯着那上面的一粒结晶化的红珊瑚耳饰,不自觉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这颜色,很衬师父。

宫泊从前习惯把青羽舟化为饰品戴在耳朵上,自打有了长乐无极辇后,速度较慢也不那么舒适的青羽舟,就显得有些累赘了。

于是那青羽就被他随手取下,照例丢给了楚沨处置。

但楚沨每每看着师父空荡荡的冷白耳垂,总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粒红珊瑚不仅色泽明艳,自己炼一炼,还能当个小型的储物法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材料所限,容量大概会比不过正经的储物戒指。

“老板,这个多少钱?”

他捏着红珊瑚,抬头问道。

那修士竖起三根手指:“诚惠三块中品灵石。”

青竹笔灵嘶了一声,小声道:“这东西,又不能吃又不能打的,也就颜色好看点儿。他怎么不去抢?”

楚沨也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正要讲价,他忽然神情微动,果断道:“行,我要了。”

他飞快地丢给对方三块中品灵石,储物戒指一闪,将东西收入其中,然后扭头望向了那楼阁外站着的三位修士。

虽然这几人都戴着面具,但楚沨认出了中间那位的剑。

正是那日在面摊上,拦下他和师父的昆仑宗弟子。

昆仑宗的人,来黑市做什么?

整座翠林城都在昆仑宗的势力范围内,无论如何,他们都应该是最不需要通过黑市交易的人。

他迈步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忽然肩膀被从后方用力拍了一下:“哎这位小友,需不需要药材啊?”

楚沨陡然睁大双眼,悚然转身——

是谁! ?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来人的修为,居然只是筑基中期。

此人长相俊美邪气,穿着一袭骚包的粉袍,通身珠光宝气,双手插袖,脸上挂着一副奸诈笑容。

乍一看,倒像个混日子的二世祖。

“不需要。”楚沨定了定神,语气冷淡。

脚下则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同此人拉开距离。

“先别急着走嘛。”那粉衣服笑道。

他是这里难得没有做任何遮掩的修士,面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暗中却给楚沨传音:“我这儿不仅有乾坤大陆罕见的珍稀药材,还有高品阶的丹药,能助你压制魔气,早日进阶。”

“小友,我看你方才出手阔绰,应该也不是差灵石的人,真不来点吗?”

楚沨压了压头上的斗笠,死死盯着这莫名其妙主动找上门的筑基修士,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时刻准备拿出青伞迎敌。

这人能一眼就看破他现在的状态,修为定不亚于他!

“多谢前辈抬爱,但晚辈不过一介散修,身上总共也没几块灵石。”

他平静回答,实则早已在心中把警惕提到了最高。

“方才只是偶然在摊位上看见了那耳饰,恰好今日乃晚辈道侣生辰,一时心喜,就没顾上讲价了。”

楚沨一边应付着这人,一边传音给青竹笔灵:“这家伙到底什么修为?”

青竹笔灵闪烁了一下。

正要说话,那粉衣服就垂下双手,哼笑着打断:“小子,你问它做甚?想知道的话,直接问老夫不就行了。”

楚沨霎时瞳孔一缩。

他如今的神识堪比金丹后期,能清楚听到他传音内容的修士,那岂不是……元婴老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