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美人师尊

作者:昼眠梦君

楚沨虽然有打算将韩木引荐给刘鹭,但对于要不要把这少年带进修仙界,他还没有想好。

修仙意味着什么,没人比他更明白了。

尤其是,韩木的家人,还都是最普通的凡人。

他一面回答着韩木小心翼翼提出的问题,一面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直到他们拐过弯,来到村子前。

楚沨猛地停下了脚步。

韩木被强压下去的兴奋又再度涌上心头,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冒着炊烟的木屋,兴冲冲道:“宫大哥,我家就在那!”

他跟楚沨打了声招呼,就要先一步跑回家通知父母和小妹,却被楚沨一把拽住了手臂。

“宫大哥?”韩木不解转头。

“不要过去了。”楚沨低声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在楚沨的视野中,眼前看似温馨的村落,不过是一处由无数复杂阵纹和灵力共同构建起来的组合阵法。

此刻阵法虽保持静止,但一旦有活着的生灵踏入其中,就会触发它吸收灵力的机制。

这世间万物,皆蕴含灵力,就连凡人体内也不外如是。

只是这份灵力太过稀薄,凡人又无法利用而已。

但若是将这点微薄灵力也剥夺走,也就意味着将凡人的生机一同断绝——楚沨运用起《泛灵诀》,化神识为针,趁着阵法的空隙狠狠向内部刺去。

入目所及,繁花锦簇的表面之下,是一片荒芜的死气。

全村上千老小,包括畜生家禽,无一幸免。

就连新挖的鱼塘之上,都飘满了鼓胀翻肚的死鱼。

楚沨闭了闭眼睛,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多么熟悉的景象。

“宫大哥,我爹娘小妹他们,到底怎么了?”

韩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声线微微带上了颤意。

但他反复望向飘着炊烟的木屋,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真的出事了,喃喃道:“难道是有强盗打劫?可这也不像啊。”

楚沨没有理会他,皱着眉头,自顾自地陷入了沉思。

此处的阵纹不算复杂,布置者,修为最多也只有金丹。

而且因为主要针对凡人的缘故,那人除了在表面设下拙劣的幻阵外,像困阵、杀阵等等高级阵法都不舍得使用。

所以,应当不是仙宫针对他布置的陷阱。

可能是单纯想要节约灵石吧,他想。

总的来说,纵观整个阵法,其中最复杂的,就属那个吸取灵气的复合大阵了。

这个阵法楚沨也很熟悉。

当初他在叶家见过,在仙宫据点也见过。

甚至回想起来,当初那尊镇压血海的青铜鼎上,也刻着类似的图案。

楚沨不得不怀疑,当初那些“人柱”,是否就是支撑封印大阵的动力来源。

仙宫的阵纹,又与它们有何关系?

那日白昊说,仙宫的成立与他无关,是其他三人的自作主张。

楚沨自然不会相信这家伙的一面之词。

但无论如何,仙宫能发展至如今触角遍及全大陆的庞然大物形态,必然少不了四大仙尊背后的推动。

可他们甚至无法轻易离开玉京山。

所以,仙宫的存在,究竟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出于这些思考,楚沨决定谨慎一些。

韩木惊讶地发现,一直安静跟着他们一路下山的斗篷人动了。

他的身形在越过某一条准线的刹那,眼前平和的村庄,宛如水中月般微微泛起了波澜。

虽然这波澜很快就消失不见,但还是叫韩木倒吸一口凉气:“宫,宫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沨简短回答了他的问题,韩木的脸色霎时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那,我爹妈和小妹他们,难道都已经……?”

“这阵法之内,生灵绝灭,凡人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楚沨说着,微微皱眉。

他能通过傀儡的眼睛看清世界,但不知为何,每次用师父炼制的这具傀儡观察四周时,心中都会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难道只是因为这具傀儡没有神魂?

可若真是如此,不该影响更小吗。

楚沨按下这股念头,让傀儡进入得更深了些,直到来到阵眼位置,终于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束缚感。

傀儡的行动,开始变迟钝了。

楚沨盯着阵眼的位置,指尖微动,操控着傀儡,一拳砸碎了阵眼处的灵石!

伴随着一阵嗡鸣,真实的村落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爹,娘,小妹!”

韩木哭喊着朝家中跑去。

这一次,楚沨没有再阻止。

他径直朝前方走去,远处的傀儡微微侧身,脚下是一面碎裂的镜子,修长指尖染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一片狼藉的道路中央。

楚沨脚步一顿。

他受伤习惯了,反正轮回再生术也能很快修复,所以每次操控傀儡时,都会下意识用同样的招数。

却忘记了,傀儡是没办法自行修复伤势的。

加上先前跟仙宫那场战斗中受的伤,傀儡的十指早已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疤痕,楚沨扫了一眼,让他自己把骨头接上,又抓住他的手腕,在掌心燃起魔火,非常快速地将伤口融化愈合。

并提醒自己,下次还是要注意些,不能再动不动就叫傀儡受伤了。

疤痕多到手指变形,可是会影响抓握的。

师父给他炼的这具傀儡,相当好用,实力强大,或许是因为本命法宝认主的原因,比楚沨自己炼制的任何傀儡都要用得顺手。

唯一的缺点就是脆皮了点儿,时不时要缝缝补补。

正想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饱含痛苦的嚎啕。

楚沨并不意外,转身朝着韩木家望去。

过了一会儿,浑身血迹斑斑的韩木,重新来到了他面前。

“不错,”楚沨垂眸盯着他,“再过片刻,本座就打算离开此地了。”

虽然韩木突逢大变,但楚沨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之人。

他来雷邙山脉,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因此,只给韩木留了一炷香的时间。

韩木抓住了这个机会。

“宫大哥,求求您!”

他双膝跪地,含泪朝楚沨叩首:“您见多识广,一定知道这是谁干的,小子不求您帮我复仇,只求您告诉我,究竟是谁!”

楚沨淡淡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对抗这些人,不过是以卵击石。”

“我心甘情愿!九死不悔!!”

楚沨叹了口气。

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让自己出来散散心,回忆和师父的过往,却经历了这么一出,说实话,他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好吧,其实——”

话音未落,楚沨突然后背一凛,想要躲开,周身空间却被锁定,千钧一发之际,强烈的求生意志操控着胸前的小傀儡蜷缩抱团——

“咳咳!”

楚沨捂着被贯穿的胸口,大片的鲜血泼溅,染红了地上散落一地的傀儡肢体零件,也叫青年陡然红了双眼。

“哎呀,真可惜。”

一道慢悠悠的女声自半空中响起。

“你们仙宫,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搞这些下作偷袭。”

楚沨垂首抹去嘴角的鲜血,缓缓抬起头,望向上方。

“北域行走。”他哑声道。

但睁大的双眸之中,却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光亮。

楚沨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被偷袭受重伤、就连小傀儡都因此彻底损坏的事实,几乎是屏着呼吸急切问道:“你——竟然还活着?你是怎么从仙墓之中出来的?”

半空中的劲装女人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勾起唇,哼笑道:“错啦,小郎君,我是现任的东域行走梅之,你认识的那个,应该是我的蠢妹妹,现在早就死得魂都没啦。”

那道光亮熄灭了。

楚沨木然站起身,挥了挥手,将已经吓呆住的韩木丢到了飞驰而来的刘鹭怀里,一言不发地冲上了高空!

梅之也被他上来就拼命的架势吓了一跳。

虽然她先前确实想要一击必杀,但这不是还没得手嘛?

“小郎君,好凶啊,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哎呦,臭小子,别打脸!老娘要活撕了你!!”

“喂!楚小子你伤还没好怎么又发疯——等下怎么会有仙宫行走出现在这里?这小子又是谁,你怎么就直接丢给我了!?”

匆匆赶来的刘鹭拎着怀里泪痕未干的韩木,望着雷邙山脉上空激烈碰撞交战的光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才晚来这么一会儿,怎么这疯子又闹出事端来了!

另一边。

梅之气归气,呼叫救援的动作却很迅速。

她修为不过渡劫中期,而且不怎么擅长斗法。

若不是因为仙宫如今元气大伤,真正那批老怪物都死完了,也轮不到她担任一域行走之位。

因此,面对一个杀红了眼、一心只想要她性命的楚沨,梅之还真有些应付不来。

两名渡劫大能的激战,造成的灵力震荡,便足以碾碎一名金丹修士,楚沨的打法更是招招狠厉,像是条疯狗似的,丝毫不在乎防御,任由攻击雨点般落在身上,拼着重伤也要让梅之付出代价。

一道雪白电光闪过,梅之尖叫一声,终于坚持不住,转身就逃!

“你想逃到哪儿去?”

楚沨狞笑一声,眼中诡谲血色一闪而过。

数只傀儡挡在梅之的退路上,逼得对方速度放缓,想撕开空间时,被他赶上,一把抓住肩膀,轰入大地!

“臭小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梅之捂着鲜血淋漓的肩部,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起来。

神识察觉到大批仙宫支援正在快速赶来,她目光一亮,但落在不远处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黑衣杀神时,深刻的忌惮又再度涌上心头。

梅之喝道:“楚沨,你当着想要同本座不死不休?若把本座当真逼急了,你也讨不到好!”

刘鹭也传音给他:“行了小子,该撤了!老夫这次一共就带了两名渡劫长老,加上老夫和你,我们这边也就四位渡劫,已经是把弑仙道的老底都搭上了,这仙宫也不知道在附近搞什么名堂,好几个老家伙都在附近,真要打起来,咱们还不占优势呢。”

楚沨眼眸中的血色稍稍褪去。

他开始在脑海中思考,今日这件事该如何收尾。

的确,虽然眼前这东域行走可恨,但还是得先考虑仙宫派遣大批高阶修士驻扎在雷邙山脉、搭建吸灵阵的原因。

身处强烈杀意笼罩下的梅之,明显感觉到了楚沨周身气场的变化。

她松了口气,心道还好。

虽然等将来找个时机,她必定要将这小子抽魂炼魄,但今日着实不是个好时机。

“这样,你我各退一步,”

“傻小子……傻……小子……”

楚沨脚步猛地停下。

他怔怔地低下头,看到怀中碎得几乎拼凑不起来一双好手脚的小傀儡,用早已残损的发声装置,嗡嗡地重复播放起来。

楚沨几乎是颤抖着,将它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像是捧起了一片稍纵即逝的云彩,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师父。”他近乎虔诚地垂下头,轻声唤道。

“弟子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梅之目光诡异地瞪着楚沨——这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点儿吧?而且他这个动作,难道是想亲吻那具傀儡吗?

不过,好机会——

梅之掌心刚凝聚起灵力,就看到楚沨掌心的那具傀儡,终于彻底维持不住基本形状,散落成了一地碎片。

楚沨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

是方才自己和梅之斗法期间,震荡的灵力挤压之下,阴差阳错地激活了小傀儡;但也是同样的原因,让它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发生装置落地的那一瞬间,发出了一道尖锐的长鸣。

落在楚沨眼中,一切都犹如慢动作的镜头。

他察觉到了东域行走的小动作,但低垂着头,没有任何想要阻止的举动。

楚沨的眼前血色一片。

他看到长发青年双手被铁链缚于血海之上,艰难地抬起头,睁着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眸望向他。

“小子,”宫泊虚弱道,“为师好疼啊。”

“你怎么还不来呢?”

——这是深藏在楚沨心底的最大恐惧。

不是真的,楚沨告诉自己。

师父是不可能变成那样的,他一定还好好待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和从前一样,潇洒恣意。

只是身边没有他而已。

“不是真的。”

“不是……”

“去死吧!”

梅之操纵着针型灵宝,趁着楚沨晃神之际,全力一击!

但瞬息之后,她却露出了惊骇至极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犹如异形般分裂出多张面孔和手臂,抬手轻而易举夹住她足以击碎山岳银针的青年,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鬼东西?

神色较为宁和的楚沨说:“冷静一些,不要上了仙宫的当,还是先把她擒下搜魂吧。”

眸中满是血丝和凌冽杀意的楚沨说:“还跟她费什么话,这女人以及其他仙宫修士,全部抓来炼成傀儡!”

居于正中、那个最正常也受伤最重的楚沨,只是垂下手,盯着地面上残损的傀儡,沉默不语。

其他两幅面孔都逐渐安静下来。

原本试图脱离本体的动作也停止了,似乎都在等待着本体开口。

一直在用神识观望的刘鹭,看到这一幕,面色可谓是极度精彩。

“三尸分身诀?不,不对,这小子明明是宫前辈的徒弟,按理说,应当修炼的是宫前辈的六道轮回功才对。可是……”

三面六臂,九头千眼,手托日月,介于神、鬼、人之间。

是为阿修罗道。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第一具傀儡。”

楚沨自言自语道。

其他两张面孔陡然模糊起来,又再度回归本体。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但刘鹭却呼吸一窒,暗道完蛋!

果不其然,耳畔随即想起了楚沨漠然的传音:“刘前辈,带着人离远些吧。”

刘鹭骂了一句,但这次却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再劝,招呼上其他几位长老,转身就跑!

梅之感应到他们的离去,虽然心中发怵,但还是强笑道:“怎么,你的同伴不管你了?明智之举。”

“楚沨,我劝你还是趁早看看头顶吧,我们的人早就包围了此处,十几位元婴,五名渡劫,再加上本座,你是不可能——”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密密麻麻,如同乌云般遮天蔽日。

一具具披着同款灰色斗篷、戴着玄铁面具的傀儡,被血色的丝线连接着,出现在雷邙山脉之上,令梅之和在场所有仙宫修士霍然色变!

这些傀儡,成群结队,修为从金丹到渡劫不胜枚举。

犹如游荡在这世间的亡灵,数量甚至多到足以碾压仙宫援军数倍以上!

而在那犹如血雾般密集的丝线尽头,是楚沨鲜血淋漓的十指。

高大青年双手自然放松,缓缓抬起。

好似古典乐团指挥,残酷嗜血,又不失优雅。

节拍起伏之际,高空中,霎时响起阵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傀儡大军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楚沨的神色却一片平静。

漆黑的眼眸深处,是一片空洞的漠然。

此乃阎傀仙君的成名之技——

血祭千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