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病美人师尊

作者:昼眠梦君

半年后。

又一日早晨,刚成为蓬莱宗外门弟子的钱阳,如往常一般,收拾好工具,准备去灵植园做工。

在半道上,还遇到了曾经被他视为“劲敌”的元姓修士,这位如今也是蓬莱宗的外门弟子。

两人相看两厌,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露出憎恶之色,冷哼一声,当即分道扬镳——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对方也被分到了灵植园内,和钱阳一样,承担种植栽培的活计。

既然没办法摆脱,那就只能捏着鼻子通路了。

元姓修士率先开口,阴阳怪气道:“哎呦,这不是钱阳吗?先前弟子内部都在传,说你和楚仙尊的徒弟关系密切,怎么人家被楚仙尊收作高徒,你却还在这园子里挖泥巴呢?”

他说完,还故作关切,压低声音问道:“是不是人家飞上高枝了,就不带你玩了啊?”

钱阳扛着铁锹,皮笑肉不笑:“瞧元兄说的,这叫哪里的话,我与宫兄本是素昧平生,不过同船共行一程,还是沾了他的光,我这个'穷鬼',才得以在城中落脚,又被宗门收为弟子,按理说,该是我承他的情才是。”

“如今他被楚仙尊收为徒弟,”说到这里,钱阳的面上也不禁闪过一丝钦羡,“当日为了护我们这群低阶弟子,灵力耗尽,楚仙尊带他走得仓促,我都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贺呢。”

“倒是元兄,近日看着气色不大好,怎么,是还没适应跟我们这群先前的穷鬼散修一道,在灵植园里干活吗?”

在元姓修士陡然难看的脸色中,钱阳啧啧摇头:“这可不行啊元兄,当初入门的时候,咱们不都发过誓,要竭尽全力报效宗门的吗?就算是种菜,那也是为宗门效力啊。”

“哦,我差点忘了,”停顿片刻,钱阳又恍然大悟道,“元兄定然是从前在西域当惯了天之骄子,受不了这个落差,对不对?”

元姓修士忍无可忍,正要动手收拾这狂妄之徒,忽然平地掀起一阵飓风,把他当场糊了一脸沙子。

“呸呸!”

什么鬼东西?

钱阳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瞳孔骤缩——

遮天蔽日的阴影,顷刻间笼罩住整个蓬莱宗的山头。

乍一看以为是座岛屿,但当钱阳定睛望去,却发现,那“岛屿”上竟然还长着头颅和四肢!

作为一个在海边土生土长、从小听着各种诡异传说长大的西域人,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这……这是一只起码活了上万年的龙岛龟啊!

“全体警戒!结阵!!”

含闲飞身上前,掌心按剑,面色铁青地盯着天空。

这只龙岛龟的面积几乎占据了整个蓬莱山脉,虽然不知是被谁从西域弄到了这里,但若是砸下来……蓬莱宗千年基业,顷刻便将毁于一旦!

钱阳等一众年轻弟子,眼看着连长老都如此如临大敌,更是个个提心吊胆,脸色苍白。

本以为大难临头,却见头顶的龙岛龟突然悬停,身形快速缩小,最终化为一尊坐骑,飞速朝山头遁来。

而踩在龟壳之上,御风飞来的墨袍修士,正是在那日收徒后便销声匿迹的楚仙尊。

含闲松了口气,但盯着楚沨的眼神愈发不善:“楚——仙尊,你在搞什么名堂?”

师父近来不知有什么事,经常下山,今日也恰好不在宗门内。

只差一点,他就要开启蓬莱宗的护宗大阵了!

含闲恨不得揪着楚沨的领子朝这败家子吼:知道开一次要消耗多少灵石吗! ?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然而面对含闲的质问,楚沨只是淡淡朝他瞥了一眼,便将脚下的龙岛龟再度缩小,丢了过来。

“老样子。”他说。

末了,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视野中。

含闲和那只脸盆大的龙岛龟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对方慢吞吞地开口:“那位,仙尊大人说,若是献祭精血,可领十万灵石,是也不是?”

“……是。”

含闲深吸一口气。

再说一遍,要不是看在阎傀仙君的份上,以及他当初留下的那座灵脉矿,他就算打不过,也得跟楚沨干上一架!

洞府之外。

恶尸抱臂靠在大门外,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脸上表情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漠然。

楚沨从中迈出,袖袍被身后的空间风暴卷起,罡风劲烈,但男人只是抬手一挥,缝隙便被硬生生捏合至一处。

刹那间,狂风止息。

“如何?”

“师父闭关,老样子。”

“无人进出?”

“无。”

“师父可有问你什么?”

“没有。”

本体和分身的对话,一向如此言简意赅。

其实楚沨时可以直接同恶尸心神沟通的,只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如非必要,他和恶尸一般都会保持一定距离,完全没有互相窥探对方经历的想法。

但听完恶尸的复述后,楚沨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不该如此。

以他对师父的了解,宫泊的确重视修为,但自己离开半年,只留下恶尸看家,对方竟然与恶尸没有半点交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这不正常。

楚沨果断将神识探出,却被一道阵法弹了回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表情更加沉凝,呼吸也下意识急促起来。

想要强行破阵,却又怕干扰了宫泊闭关,男人一时间在洞府外踌躇不定,双眸阴鸷如血。

恶尸看到本体如此模样,不由得勾起唇,但很快,唇角的弧度又被他强硬抹平。

这份焦虑和不安,这半年来,他时时刻刻都在体验。

如今看到本体如此做派,也着实幸灾乐祸不起来。

“不行,本座还是要进去看一眼。”

楚沨沉着脸上前,被恶尸挡下,目露寒光:“闪开。”

“明荣也不在宗内。”恶尸提醒道。

楚沨目光一闪。

须臾,他叹了口气,在洞府门前找了块空地,撩起袍角,盘膝坐下,闭目兀自修炼起来。

罢了。

就再等三个月的时间。

既然恶尸说这段时间无人进出,就说明师父一定还在洞府内,楚沨先前也在宫泊身上用了些小手段,对于师父的位置,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只是单纯很难忍受,这段见不到师父的岁月而已。

即使楚沨很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

但这种日子,他已经过了足足一百年。

太久了。

久到他想起宫泊,记忆中浮现出的不再是他们初遇的那一幕,也不是他们曾经相处时的点点滴滴,而是无数个日夜,他独守着一盏魂灯,枯坐在阵法旁,一遍又一遍地用鲜血涂抹着苍白傀儡的场景。

地狱道的领悟,就是在这样刻骨铭心的平静之中,一日日,一年年,滴水石穿,水到渠成。

楚沨呼出一口气。

他压下内心的躁动和翻腾的阴暗浪涛,告诉自己:再耐心点儿。

师父已经回来了。

虽然他失去的一些东西,大概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所以,更得藏好。

千万……千万不能叫师父发现。

两个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几日前,楚沨已经中断了修炼。

到了他这个修为,凡界的灵气已经很难满足他精进的需要了。

而且他如今心不静,再修炼下去,恐会适得其反。

恶尸他看得厌烦,正好对方也有此想法,干脆便替换楚沨去了北域,去为宫泊寻找更多身怀龙族血脉的异兽。

洞府之外,已轮换过三个季节。

楚沨回宗时,满山秋叶金黄;如今叶片凋零,只余下光秃秃的枝丫,和一地昨日残雪。

他睁开双眼,凝视着草坪间的皑皑白雪,仰头望着苍茫天空上一只逡巡着的孤雁,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久之后,楚沨忽然反应过来,他呼出的气息似乎没有白雾。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按上脉搏,好消息是心跳没有停止,坏消息时,它如今的频率大概是每分钟一二十下,和停止也没什么两样了。

楚沨起身走到草坪上,弯腰掬起一捧雪,片刻后雪开始飞速融化,他微微蹙眉,稍微调整了一下,保证雪融化的速度控制在一个正常范围内,这才随手将它洒落一地。

正当他转身打算坐回原地,继续发呆时,一道磅礴的灵力波动自洞府深处传来,横扫整个蓬莱宗范围。

楚沨眼睛一亮,立刻飞身上前,躬身贺喜道:

“恭喜师父重回渡劫!”

他焦急地在心中默念数数,在数到第七下时,耳畔终于响起了宫泊熟悉的传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行了,你进来吧。”

楚沨用力握了下双拳,面上更加恭敬:“是。”

他终于推开了那扇日思夜想的尘封大门。

大步走入洞府深处,却见一道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楚沨脚步一顿,眼睛先大脑一步,定格在了朦胧雾气间,乳白池水中,那道长发披散、背对着他依靠在池边的瘦挑身影之上。

少年——或者该说,是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身躯,柔韧修长,经过灵源池浸泡后,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呈现出珠光般细腻的光泽,白皙的肩头在发丝和雾气间若隐若现,叫楚沨霎时看直了双眼。

宫泊随意撩起一缕长发,别在耳后。

察觉到身后男人气息的紊乱,他内心哼笑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勾起唇,侧身道:

“小子,愣在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