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的房间出来, 一路就是随处可见的鲜花。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被打理的错落有致的花枝间还沾着水珠。

它们或是在园中舒展着花枝成了赏心悦目的景色,或是被剪下来装在瓷瓶中罩在玻璃盒内供人赏玩。

很快, 桑醒就下了楼。

穿过六翼天使和唱诗少女造型的人造观景湖,夜风徐徐, 泛着淡淡蓝色的水面骤起波澜, 一层层的荡漾出涟漪。

在酒店大厅等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 门口急停的柯尼塞格上就跳下来一个少年。

他穿的简单, 白色的短袖外随便的套着一件灰色的外套, 手腕上也没带佩戴什么奢侈手表,眉眼生的清亮,全身透着少年英气。

便是在这国外,在大厅里的桑醒也十足的醒目,枚少阳刚进去就看着了人。

他直奔着桑醒就走了过去:“哥。”

桑醒站起了身:“少阳。”

“走吧, 哥, 我们现在先上去。”

枚少阳抬步就往酒店的电梯走去, 却见桑醒往前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侧头看了一眼, 枚少阳也认出了匆匆过去的人,“Eebste?”

戚敖回过头就看见了桑醒和枚少阳。

“少阳。”

知道枚少阳也要来参加节目的戚敖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见戚敖神色匆匆,枚少阳便好奇的问了句,“戚哥你这是去哪啊?”

“我准备和野火商量一下签约的事。”戚敖解释了一句:“刚刚去了他的房间,他没回去,我想去前台问......”

“他现在应该在中心花园那个套房里。”桑醒忽然开口道: “我们现在也要去找他。”

枚少阳还惦记着一会儿直接找着野火就去兜风呢。

想着人多热闹, 他就直接说道:“戚哥, 干脆咱们一块去找他。”

戚敖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好。”

等进了电梯间, 枚少阳还兴致勃勃的问起了戚敖在直播间里那阵飙车的事。

戚敖刚开始还和枚少阳说两句。

但等到电梯越来越高,眼瞅着快到顶楼的时候,他就不怎么说话了。

而桑醒自进了电梯后就一直没说话。

电梯内逐渐变得很安静。

这种沉默无言无端略显沉凝的气氛,让枚少阳不知不觉间心跳也微微加快了。

枚少阳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看向左边的桑醒。

却见一贯很是礼貌清冷的桑醒,目光直直的盯着电梯间不断跳跃的数字出神。

而右边的戚敖这会儿已经连袖子都挽了起来,正摘着手表和戒指,眼里阴沉沉的,周身都是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

怎么弄得这么严肃?

那阵枚少阳也只不过是因为他折腾了半天才能来找野火,结果被人抢了先才觉得不爽,但为了这事也犯不上和岑楼他们撕破脸,干脆直接自己过来接人了。

野火也不像敢得罪岑楼和高曜的人,能出的了什么事?

各怀心思的三人出了电梯,一路行至套房的门口。

正要抬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里头隐约还有什么动静。

直接推开门,顺着动静一直走到最里间,枚少阳就看见了让他此生最难忘的场景。

.......

临近落地窗的空间内一片狼藉,因着几个人那阵拳拳到肉的相互斗殴,现场真就和“疯狗”拆家了差不多。

两侧旋转的落地灯,被砸的稀巴烂,一方瓷白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室内不管是花盆也好,装饰也罢,都是东一块西一块,原本供人休息观景的几个小型真皮沙发座都七歪八斜的堆靠着......还有散落满地的钞票。

金红交织的地毯上,密密麻麻铺着层绿油油的钞票。

它们被踩在脚底,或是粘在角落......但显然,现在没人有精力再去关心这些钞票了。

躺在这上面的那道身影,牢牢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

顶顶的靓。

漂亮的让人顿感目眩神迷,甚至恍然生出惊心动魄的心悸。

屋内的灯光很是昏暗。

窗外的月色和灯光映入落地窗。

层层的光影轻轻的裹着宋枝月,让他整个人近乎像是发着光。

因着今晚又是跑路又是打架的种种意外,耗光所有力气的宋枝月仰躺着,那头雾蓝色的发湿漉漉的散着。

这般再寻常不过的姿态,却因着神明垂怜的美貌,让眼前的这场景太过瑰丽,昳丽奇艳。

让人错觉,躺在这的是一尾刚刚才从神秘深海打捞出的梦幻生物。

只有像是童话故事里幻想美好,才有这种迷幻到恍惚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美好的看上去像场美梦似的。

偏偏从门口处忽然响起,甚至开始由远及近的恼人动静传来,高曜拧着眉,眼神阴沉沉的看过去,却见最先走过来的是戚敖。

不只是他,还有桑醒和......枚少阳。

???

屋内的几人只觉莫名其妙的对视了一眼。

他们纷纷站起身,和这些忽然闯入房间的不速之客对峙。

崔啸和郑晖拦住了要靠近宋枝月的戚敖。

戚敖的拳头都捏紧了,却被桑醒上前一步按住了胳膊。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回过神的枚少阳听见这话后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几步,挺认真的道:“还能怎么进来?”

“自然是推开门走进来的。”

任谁在这个时候的神色都不会好看,胸膛起伏了几下的高曜勉强压着火。

“少阳,不管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人,笑着摇了摇头:“没法改天。”

“高哥,这野火是我先发现的。”

“也是我让他上了这档节目的。”

“我和他都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面呢。”

“你们现在先把人弄到这来算怎么回事?”

高曜哼笑了一声。

“少阳,我手上的东西还从来没让出去的道理。”

枚少阳盯着态度强硬,寸步不让的高曜一阵,随后笑着看向了坐在窗前的岑楼。

“岑哥。”

“这世上总得有个讲理的地儿,你不能看着高少爷这么欺负我却不说话吧。”

岑楼放下手里的酒杯。

他那身灰咖色的外套随意的披在身上,衣领也敞着,身上的衣裳也穿的松松垮垮。

他没理会屋里的其他人,只是走到了宋枝月的身前。

单膝着地半跪在宋枝月的身前,岑楼垂着眼,认真的又问了他一遍。

“现在跟他们走,还是跟我走?”

宋枝月昏沉沉间睁开眼,慢慢的对上了岑楼的目光。

他缓慢地朝着岑楼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的岑楼下意识俯身靠近了宋枝月。

“......贱人。”

行,这两个字听的很清楚了。

听的很是清楚的岑楼缓缓的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宋枝月。

宋枝月嘴角轻轻的扯了扯,搭在地毯的手还比了个中指。

“......”

昏暗的室内,岑楼眼里沉霞蔼蔼一片满是宋枝月的模样。

“......”

半晌,岑楼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宋枝月的身上。

他看着宋枝月,开口时的声调奇异的很是温柔:“野火......或者我该叫你宋枝月?”

“还是叫你野火吧。”

“野火,我会等你主动来找我的那天。”

“但到那一天,选择权就不在你手上了。”

叽叽呱呱放的什么屁?

看人都嫌费力气的宋枝月闭上了眼。

钱权才貌没一样比的过不说,他甚至就连打都打不过......你说这种人老天爷是故意造出来恶心人的是不是?

这种人......要想报复他,这辈子应该是没可能了。

宋枝月也不会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折磨自己。

早知道,就不贪那五千块钱了。

有过这一次的教训就够够的了。

他回去一定躲这些瘟神躲得远远的。

岑楼站起了身朝着枚少阳走了过来,其他的人都给他让开了路。

高曜脸色不怎么好看,满脸都是不痛快。

“岑哥,你要让少阳带人走?”

“岑哥,人真的是我弄到这个节目上的。”

说着枚少阳作势就要掏出手机:“你不相信的话,可以问问电视台的耿中梁.......”

岑楼摆了摆手,“没有不信你。”

“少阳,人你带回去可以。”

高曜顿时急了。

“岑哥!”

“岑哥......”

枚少阳笑着道:“谢谢岑哥。”

戚敖伸手推开了崔啸和郑辉。

桑醒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擦着宋枝月身上乱七八糟沾着的东西。

岑楼伸手拦住了脸色阴沉就要过去的高曜,低声说了些什么。

半晌,高曜才算点了点头。

“少阳。”

枚少阳转过身,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岑哥?”

岑楼也笑了笑。

“人让你带走了,但你总得给个时间吧。”

“给个时间?”

高曜抱着胸,眼神不善的看着装傻充愣的枚少阳。

“枚少阳,你要讲道理,行,姑且算你占着理,我们和你讲道理。”

“可你也得讲道理吧?”

“痛快点给个时间,你带人走,但话我也放到这——到时候你再插手就别怪我翻脸了。”

枚少阳看着屋里的这些不依不饶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都是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他就是觉得野火还算好玩,犯不上彻底和他们撕破脸。

“这档综艺我也是嘉宾。”

“我就是觉得野火有意思,才来和他玩一玩的,他上这档综艺多多少少也和我脱不了关系,那就......拍摄节目的这两个月怎么样?”

“两个月......”高曜咬着这三个字来回念了一声,点了点头: “行,就两个月。”

抱着宋枝月的戚敖听到这些话不自觉的拧了拧眉却没说话。

毕竟这是枚少阳的面子。

不是他的。

自然也没有他开口替枚少阳做决定道理。

眼见枚少阳和这些人说定了时间,桑醒反倒没让戚敖急着带着人出去,而是打电话联系了芳姐,让她先送了身衣裳来。

现在“野火”已经让《近距离》爆了。

要是这么近乎□□的抱着人出去,在这个信息化什么都有可能的时代,稍有不慎就是“轰动”全国的热搜。

桑醒顾虑的很有道理。

但房间里的场景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昏昏沉沉间只勉强吊着一点意识的宋枝月,在看见戚敖和桑醒后干脆的晕过去了。

而坐在那边的高曜他们却是一直神情不虞的看过来。

戚敖和桑醒则是挡着人。

坐在中间的枚少阳不经意的看了眼宋枝月后就扭过头一直看着他。

说实话,枚少阳很想问问宋枝月——他长成这个样子,怎么想不开非要在网上四处被追着骂成那个德行的?

等了不多一会儿,芳姐就带着衣裳来了。

进来后,走近沙发看见闭着眼半躺在那的人影,芳姐瞳孔微微缩了缩。

在直播间里看见的“野火”已经够惊人的了。

不想现在亲眼看见了人......大致看了眼房间里的情形,芳姐同桑醒轻声道:“我带着阿德来的。”

“我让他现在上来,把医药箱放在行李箱里也带上来。”

桑醒点了点头,“麻烦芳姐了。”

芳姐摇摇头,帮着一块给宋枝月换好了衣裳,几人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套房。

......

“啪——”

酒店卧房内的灯被打开了。

闭着眼近乎昏迷的宋枝月被放在了床上。

屋里隐约有人影走动。

很快,还带着橡胶手套的冰凉触感就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

“除了几处挫伤,身上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

“直肠也没有撕裂......”

“因为肠道直接接触酒精刺激引起的痉挛,用生理盐水冲洗干净,静养一阵就好了,暂且没必要用药。”

“你是说,那些,那些都是酒?”

“是,都是酒。”

“因着直肠吸收,导致病人也出现了醉酒的症状。”

“还有病人脱力的情况比较严重。”

“可以考虑用些葡萄糖注射液,□□缓释片等药物,预防低血糖、或是肠道刺激腹泻时的电解质紊乱等情况发生。”

“目前来看,暂时不用前往医院。”

“不过病人最近不能在进行剧烈的运动,饮食也得清淡,静养一周为宜。”

听完阿德的话,几人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宋枝月。

枚少阳啧啧了两声,他围着宋枝月转了一圈,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神情。

“难怪高曜黑着脸气成那样呢,感情就差了临门一脚。”

眼见宋枝月没有什么大碍,除了医生阿德今晚暂且留下来,睡在外间以防宋枝月有个什么意外,为着明天的直播节目,其他几人都陆陆续续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芳姐先跟着枚少阳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从几个行李箱里拿出东西,收拾了好一阵才算收拾妥当。

在枚少阳的道谢声中,芳姐退出屋轻轻地关上门。

犹豫了片刻,芳姐朝着桑醒的房间走去。

正要伸手敲门时,却见门是开着的。

芳姐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了坐在窗前的桑醒。

“阿醒。”

“芳姐。”

芳姐坐在了桑醒的对面。

她是跟着桑醒从老宅出来的。

这些年,桑醒的事多半也是芳姐经手打理的。

之前听到桑醒要上这个综艺节目的消息,芳姐就不太赞成。

桑醒已经不需要在这种综艺里营业了。

上这档综艺节目,桑醒相当于把自己当成人情送了出去,给枚少阳随便玩玩托底。

但木已成舟,枚少阳显然又在兴头上,芳姐只得捏着鼻子认了这个事,去电视台和节目组签了约。

“阿醒。”

“你要上这个节目,说是也算“接地气”,我也没拦着你。”

“可节目才刚开始......来的路上,我在直播间里看着你那辆车在高架桥上一直蹭来蹭去的,我一阵阵的发晕。”

“连全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对不起芳姐,让你担心了。”桑醒谦逊有礼,脾气好在业内是公认的。

听着桑醒的话,芳姐叹了口气。

“野火......阿醒,你知道我看见他的第一眼想的什么吗?”

桑醒看向了芳姐,笑了笑道:“大红大紫,新的“紫微星”?”

芳姐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会大红大紫。”

“但他不会在这个行业待得太久。”

“阿醒,你也看过他在网上直播的那些视频了——野火脾气不好,很有种扎手的冲劲儿,年轻气盛,偏偏又生的那个模样......”

“他要么被私藏。”

“要么......被逼疯后让人私藏起来。”

“不会有第二条路的。”

“阿醒,这世上没谁能背得动别人的命运。”

“你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更何况这次是小少爷亲自出头......枚先生知道只怕不太高兴。”

想起那位表哥,桑醒慢慢垂下眼。

他摸着手里咖啡杯,在苦的有些发涩的气味中慢慢的轻声道:“芳姐,我知道。”

“只是到底因为我......少阳才注意到了野火这个主播的。”

“好歹录完这期节目吧。”

桑醒笑了笑。

“像我这么虚伪的人,总得找个理由,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过的去。”

“阿醒......”

“芳姐,你一路赶来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芳姐叹着气点了点头,慢慢起身去了楼下的房间。

......

即便用了些药,可第二天早上,宋枝月醒来的时候,眼前就和有无数带着白边的小人“群魔乱舞”一样。

一阵阵眼花的晕眩让他又闭上了眼。

手脚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才刚刚使了使劲儿,就是席卷全身的酸痛。

想想也是,就昨晚宋枝月拿出“百里冲刺”的劲跑了一段“马拉松”,又绷着神经来回干了几场架。

要是现在他还能活蹦乱跳的乱跑乱跳,那他就是“超人在世”,早将那些王八蛋一拳一个的打飞了。

因着刚刚的用力,宋枝月肚子痉挛了一瞬,他拧着眉硬是熬过这阵。

在昨晚上爬到了门口却没出去的时候,泄了那口气的宋枝月其实近乎已经昏过去了。

但昏昏沉沉的时候,他还记得不能张嘴,死活都不张嘴。

最后就变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昨晚的一切就和一场噩梦似的。

宋枝月不会因着一场“噩梦”就哭哭啼啼的寻死觅活。

他早早辍学出来打工的时候,看过的脸色太多了,经历的恶心事也太多了。

工头因为他只有十七岁,想方设法的克扣他的工钱,宋枝月拎着板砖,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自己的头。

他脑袋流着血告诉工头——他什么都没有,他能对自己下手,就能对其他人更狠。

他会一直盯着他的家人......那一次宋枝月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和丰厚的医药费。

后来网上到处“蹭热度”、“捡剩饭”的宋枝月活成了不要脸的无赖。

但这无赖,却对昨晚上带走他的那些人不起作用。

能在网上跳腾这么久却还没被制裁,显然是因为宋枝月是个拎的清的人。

是,他是发疯似的想挣钱。

但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宋枝月有自己的一整套逻辑。

他付得起代价的钱,能拿——直播蹭来的钱,那是担着骂名和看热闹的乐子人那得来的,他去酒吧陪酒,是喝酒喝到吐赚来的......钱虽然不少也算辛苦钱。

可那些公子哥他们给的太多了。

宋枝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也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就是看他的乐子,他也不值那么多的钱,远远超出他能付出的代价就会是条绝路。

打又打不过,比钱比权他更没有......这些孙子有钱有权要什么刺激东西没有?

昨晚既然已经狠狠羞辱了他一顿,总该出口气,不会一直盯着他折腾吧?

宋枝月想的出神,身上刚动了动就忍不住连连“嘶——”了几声。

很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等宋枝月问,阿德就先开口了。

“你可以叫我阿德。”

“昨晚上是桑哥让我给你看的伤。”

“......谢谢。”

阿德给宋枝月倒了杯水。

“你身上疼是过度运动导致的肌肉劳损,你最好休息几天。”

宋枝月‘嗯嗯’的应了两声,随后就着阿德的手,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这会儿宋枝月乱糟糟的头发炸着,褪去潮红的肌肤重又变成了冷白色。

偏偏脖颈间交错着暧昧的红痕,又红又薄的嘴唇上因着沾水变得水润润的。

他还下意识的舔着唇,略显渴望的追着阿德手上的杯子......阿德猛地一下侧过头。

他不再看床上的宋枝月,掏出手机给芳姐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能来的人那是都来了。

看着戚敖和桑醒的瞬间,宋枝月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他追着这两人疯狂造谣,结果他们回头就救了他,还救了他两次。

“身上好点了没?”

宋枝月慢慢的点了点头,随后他抬头看向了戚敖和桑醒。

“桑......桑哥,戚哥,你们救了我两次。”

“我也没其他能做的,有什么事能用到我,你们知会一声。”

“节目已经签了合约没办法......”

“但你们放心,等节目录制完了,回去我就立马发公告和声明——在网上给你们公开道歉,以后也绝对不会在“蹭”你们一次。”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要同他们划清界限似的。

听的戚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

枚少阳略显惊奇的看着宋枝月。

他还以为今天早上会看到一个“喷天恨地”的泪眼哭包呢。

结果野火这么整的和“梁山好汉”似的,就差“歃血为盟”的拜兄弟了。

觉得好玩的枚少阳凑了过去。

宋枝月明显不认识他。

“你是......”

“我是枚......你叫我木少阳就行。”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昨天晚上跟着桑哥一块去的还有我呢,我开的门。”

宋枝月下意识的看了几眼枚少阳的打扮。

白T恤衫上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母,穿着有些宽的牛仔裤,看不出什么牌子,身上也没有戴着些什么奢侈品,干干净净的打扮。

他的年纪看着比于澄鹤都小,阳光开朗,眼神蛮真挚的。

宋枝月也认真的谢过了他。

听宋枝月叫他哥,枚少阳笑着道:“你比我大两岁,叫我少阳就行。”

“诶,野火哥。”枚少阳显然很有些自来熟。

他目光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脸上,十分感兴趣的道:“你是怎么想的一直戴口罩直播的啊?”

秉承着“恩人”的念头,宋枝月回答的很认真:“我在网上得罪的粉丝太多了。”

“我怕被人认出来打死,就一直戴着口罩。”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眨了眨眼更觉得奇怪了,“你是怎么想的去这么直播的啊?”

“这样直播来钱快。”

“你是因为想赚钱才去这么直播的?”

“对。”

“那你想赚钱为什么不露脸啊?”

“怕被粉丝认出来打死我。”

“.......”

两个人这么来回车轱辘似的绕了一圈,枚少阳被绕的有些晕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回去直播。”

“......”

枚少阳微微张着嘴看着眼前宋枝月。

他是真的没从宋枝月的脸上看出一点勉强和不痛快。

“......”真是“谜”一样热爱直播的男人。

问来问去问的糊涂的枚少阳看着宋枝月。

“可高曜他们那些人怎么办?”

“他们只答应在录节目的时候不来打扰你,就这两个月......”

宋枝月表情深沉的道:“那我就先不直播了,躲一阵子。”

枚少阳重复着这个很是直白的回答。

“躲一阵子?”

宋枝月点点头。

“我一没偷,二没抢,和他们动手算互殴。”

“最开始不过就是落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一直......算了,惹不起,我就先躲一阵子。”

枚少阳:......

这是落了面子的事吗?

要不是昨晚他们去的及时,就那一个个盯着人恨不能撕碎了吞进去肚子的架势......野火今天能不能睁开眼还两说呢。

枚少阳看着宋枝月,看了半天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你看看,这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乐子”。

就知道来找野火没错。

他只管等着看高曜那些人的笑话就行了。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冲着宋枝月竖起了拇指。

“野火哥,我也看那些人不顺眼。”

“你要跑的时候,记得和我说一声,我帮你一把。”

一笑起来就显得格外阳光开朗的枚少阳,看着有股少年的义气劲儿和敞亮劲儿。

更何况枚少阳没有帮了他一把,扭头又害他一把的道理。

于是宋枝月“拜把子”的人里又多了一个。

直到枚少阳心满意足的退开,早早就过来的王导才赶紧凑了过来。

他看着野火,张了张嘴却到底没敢问昨晚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问了又一点都帮不上忙。

既然无能为力还不如不戳人伤疤。

“野火......”

王导脸色发红,神情很是踌躇。

“昨晚上你......你是“幸运嘉宾”辛苦一趟,本来今天应该让你好好休息的,可现在直播间里全是问你的消息。”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连乱七八糟的新闻截图都成了热搜。”

“你今天要是不露面,这节目就没法继续了......”

直播节目有利有弊。

其中和观众的“互动”就是重中之重。

毕竟不“互动”你搞得什么直播?

还不如直接播综艺呢。

但要是弹幕里一直这么拼命的问野火,节目连流程都能卡住。

哪怕到了现在,宋枝月赚钱的初心依旧不改。

他签了合约了,拿了钱了,高曜他们找麻烦也和节目组没关系。

最后从阿德医生那要来两片镇痛,宋枝月吃了以后就收拾着开始直播了。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早上好,欢迎您继续收看《我和X明星的近距离接触》大型户外综艺直播节目。”

“经过昨天晚上的努力,我们邀请的嘉宾朋友们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成功到达酒店。”

“在这里,我们首先要恭喜其中的一位幸运嘉宾,顺利完成了“隐藏任务,获得了今日活动的特权。”

“他是谁呢?”

“没错,他就是我们的直播嘉宾——宋枝月!”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恭喜他!”

同一时间直播间里的弹幕嗖嗖的刷过。

昨天弹幕颜色还是金色和紫色平分秋色。

现在又冒出来许多五颜六色的弹幕了,其中蓝色和红色居多。

这两个颜色还互不服气,两边都吵着是宋枝月的应援色,分裂抱团自己先吵起来了。

【“恭喜,恭喜。”】

【“嗯......家人们,节目组说这是隐藏任务,你们信吗?”】

【“一起玩个装傻游戏也行啊,不然直播间被封了,这节目分分钟就黄了,你们到哪再去看这个阵容?”】

【“你字多,听你的。”】

【“对,节目组的“隐藏任务”真有意思,我昨晚TM的翻来覆去一晚上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野火。”】

弹幕的议论声中,镜头已经对准了“幸运嘉宾”宋枝月。

这是一处巨大的室外泳池,四周就是花园和西欧贵族式的装饰走廊。

坐在泳池边的宋枝月冲着镜头晃了晃手没起身,他虽然吃了镇痛,但一时半会儿还不大能使得上劲儿。

一贯张扬的宋枝月靠在了椅子上,因着脸上带着点苍白,越发显得唇瓣红的像裹着点艳气似的。

他坐着不太舒服,缱绻细细拉长似的眼尾垂着,看向镜头里的眼神都有些虚散......说不上的一点劲儿勾的人有些心猿意马。

【“呼——”】

【“啊~~~~”】

【“(扭曲)(爬行)(尖叫)(哭泣 )野火,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抱抱我。】

【“野火!!!!!哥哥爱你!!!!!啊啊啊啊!!!!!快让哥哥亲亲!!!!”】

【“......这又疯了一个,抬走吧。”】

【“野火!!!!!啊啊啊!!!你看我一眼,你看看我,我特意坐飞机来的!”】

【“还有我!!!!”】

【“我到了。”】

【“.......”】

【“嘶——这些人是玩抽象口嗨呢,还是来真的啊?”】

是真的。

节目组现在所处的这个酒店很有名,一点都不难找。

而现在的直播间里,也很清晰的显露出了节目拍摄的地方。

直接找过来的不是一个两个。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既有国人还有老外。

戚敖还看见了昨晚上和他疯狂飙车的那个“小金辫”。

“小金辫”叫伊文。

他手上甚至还打着石膏。

和他同行的都是昨晚上一起飙车的人。

而且他们还不是一个人来的,那是准备相当的充分,直接带了一堆保镖过来。

这么一堆人捣乱,现场已经乱套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堵得堵,拦的拦。

这边在吵,那边在推搡,就连酒店的安保人员也走了过来。

王导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乱象,久久的没回过神。

昨晚上一夜没睡,这会儿躺在视频监控器后,正眯着眼打瞌睡的冯顺水也被吵醒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格外荒诞这一幕,神情茫然,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老陈......”冯顺水僵硬的扭过头看向了身旁的陈帆远,“我,我,我是不是没睡醒啊?”

陈帆远一脸的痛苦绝望。

他喃喃道:“我TM的倒真希望你还没睡醒,是在做梦。”

冯顺水:......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的冯顺水只觉天旋地转间全身发抖。

他脸色爆红间,神色极具的扭曲。

“凸(艹皿艹 )靠!!!!!!”

【“......这,这还是节目组安排的特殊节目吗?”】

【“是,是吧。”】

【“天真的我,曾经以为顺着网线找过去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不要关直播,我求你们了,我知道这是特殊的节目。”】

【“求求了,我也知道这肯定是特意安排的“彩蛋”。”】

【“这小金辫昨晚追车就属他追的最凶,车翻了,现在打着石膏就来了,简直了。”】

【“......”】

顶层酒店房间内,看着直播的几人显然也认出了伊文。

这些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东西?

宋枝月还欠着他们的账没还呢。

还轮得到他们?

高曜起身的时候,岑楼打了个电话,随后一行人就乘着电梯往楼下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