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混在这娱乐圈里什么稀奇古怪的戏码都屡见不鲜了, 但青天白日的就在LDF公司门口搞这出“抽象”,还是吸引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我看着......那个人是不是像纪哥啊?”
“不是像,那就是。”
“啧啧啧, 纪哥这怕不是又是被大导演逼的......不是,诶, 那个, 他旁边那个是《近距离》里的那个野火?!!!”
“野火?哪呢, 在哪呢, 快让我看看。”
“我靠, 真的是!”
“是野火!”
“啊啊啊,真是野火,野火来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野火来了的消息就疯传开了,现场围观的人掏出手机对准不远处的宋枝月疯狂拍照发消息, 不少人更是闻讯而来。
不怪这些人这么激动, 实在是《近距离》这档直播综艺太过火热了。
无论是凭着当初引得微圈都瘫了的豪华嘉宾阵容, 还是后来者难以复制的离大谱“戏剧性”节目效果......总之《近距离》一炮而红, 现象级的爆火。
整个夏天都被染成了一团炙热橙红的亮光。
虽然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指着野火说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都毫不夸张。
不管是出于“吃瓜”的好奇狂欢,还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无数人开始疯狂扒拉关于宋枝月的一切。
在网上,顶着“歘日野火你大哥”这个嚣张的戳人眼网名的宋枝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各种蹭热度的“炸裂”发言和被黑出天际的视频随便翻一翻能找出不少。
没人能想明白宋枝月这种“丢掉金瓜捡跳蚤”的迷惑行为出于什么动机。
但谜一样的他确确实实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偏偏在最爆火, 在无数人都追逐着他的消息, 疯狂找寻他踪迹的时候,宋枝月却没有趁着热度发视频,也没有开直播......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整个人宛若消失了一般。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都急的恨不能上蹿下跳打听宋枝月的动静,更不用说身处这个名利圈的人了。
就问问踏入娱乐圈追梦的这些艺人,他们谁没做过“一夜爆红”的大明星美梦?
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及,但有人却横空出世,仅仅凭着一档综艺做到了。
不管是公司里之前被野火这个缺德小王八厚颜无耻“蹭”过的艺人。
还是那些恨不能仔细研究宋枝月过往经历,好找出复制爆红可能的工作人员。
又或者是在看直播的时候就惊为天人,四处打听着想和他签约的经纪人......毫无意外,随着宋枝月的意外出现,整个LDF都热闹了起来。
*
门口,飞奔到宋枝月身前的纪维明,两个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像是融化的滚烫年糕团一样,死死的黏在了他身上。
老天开眼,是真的活人,不是AI,不是“照骗”,不是P了一百八十遍的“凹图人”......
看着宋枝月,不亚于看见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纪维明情不自禁盯着人猛瞧的时候,宋枝月也觉得纪维明看上去有些微妙的诡异。
纪大助理,和他想象中那些鼻孔朝天或是傲气十足的精英人士不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不相干。
宋枝月甚至在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
挺好一个帅小伙,瞅着浓眉大眼的板正,可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不不不,总不能他碰见谁,谁就有病吧?
反倒是他莫名其妙生出这个念头......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生怕自己又发癔症混淆现实,开始无端生出莫名幻想的宋枝月,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那栋气派的大楼,却惊见乌泱泱一群人都聚在门口。
而且这些人要么是举着手机,要么是喊着什么,神情激动的朝着他看来。
这个颇有些惊人的阵仗,搞的宋枝月连忙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想看看是哪个大明星出没,但发现除了他和疑似“病友”的纪维明外,周围再没其他人。
宋枝月:......
他实在不想大白天的犯病,又开始变的疑神疑鬼。
但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啊。
宋枝月忍不住悄悄的往后退了一步。
见宋枝月脸色不太好,缓过劲的纪维明飞快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他一面引着宋枝月往大楼去,一面还为自己刚刚的失态连连解释道:“宋老师见谅,我刚刚有些太激动了。”
宋枝月那些“炸裂”的直播视频,纪维明最近疯狂补看过。
在网上嘴毒的像裹了鹤顶红一样的“歘日野火你大哥”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想来这辈子是很难再找到第二个见鬼的“道林·格雷”,所以纪维明也是真不想宋枝月心生芥蒂,横生波折。
说好听点的话,是最惠而不费的事。
这不,两三句话的功夫,他就真心实意的吹起了宋枝月的彩虹屁。
“我这两天看《近距离》综艺的时候,还想是不是特意给宋老师加了什么镜头艺术?”
“结果今天一看,真人比在镜头里的时候还要出彩的多......”
宋枝月这辈子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客气的对待。
客气的他浑身都觉得毛茸茸的刺挠,格外不自在。
乌泱泱一堆人的视线跟着他一块移动,中间还夹杂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的妈呀,野火真人还真长这样啊?”
“你快看,看他的鼻子,真能有人这么自然长成这样?”
“野火刚开始直播露脸的视频,在网上有被扒出来的,我看过好几遍......真的和现在不一样。”
“你说他是在哪做的医美(整容)啊?”
“诶,你说说他长的这么带劲,但凡上点心粉丝都该破千万了吧,怎么非得在网上戴个口罩费劲搞那种直播?”
“说不定是不想露脸影响生活?”
“那他还上那个综艺?”
“你也不想想《近距离》这档综艺刚开始请的嘉宾都是谁,这种机会给你,你能拒绝?”
“......”
甭管宋枝月有多眼红那些“靠脸吃饭”的“天选之子”,暗戳戳嫉妒嘴贱过多少次,他都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份清醒一直维持着宋枝月的理智。
现在也不例外。
是在拍摄什么恶搞视频,或者恶搞类的综艺吗?
要是在搞这种效果,那纪维明和这些人奇怪的行为就很合理了。
直播的时候见识过不少类似整人手段的宋枝月,开始环视四周,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明显的摄像机,那是隐藏摄像机?
或者现在蔺导已经开始挑选角色了,正透过监控镜头看他有什么其他举动?
是不是和那个拍综艺的光头王导一样,也需要滑稽的丑角?
心头惴惴反复猜测蔺导意图,生怕自己哪里让导演不满意的宋枝月连话都没敢多说。
待进了电梯,宋枝月瞥见纪维明伸手按亮了15层的按钮。
电梯里,两人挨的近了些。
比宋枝月高出半个头的纪维明,伸手推了推眼镜,这个距离,仔细一些,他都能看见宋枝月耳朵上细细的绒毛。
该说不说,今天出现在他眼前的宋枝月,和纪维明通过“炸裂直播”想象中的“拟人比格犬”的形象真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逮谁咬谁,喷天恨地,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张狂德行。
相反,宋枝月的瞧上去年纪其实不大。
似这般垂着眼,又长又翘能垂下阴影的睫毛微微发颤,绷着脸强压紧张的模样,出乎意料的让人觉得他有些软乎乎的亲切感。
就像夏日里藏在枝头树荫里,带着俏皮的绿色,悄悄探出头,吹着微风的果实,可爱又青涩。
家里有个弟弟的纪维明,忍不住温声宽慰了宋枝月好几句。
见纪维明一直笑着给他说话,客客气气宋老师长的,宋老师短的,即便猜测着有什么剧本,厚脸皮如宋枝月都有些遭不住。
“纪哥,我哪里算得上什么老师。”
摇着头的宋枝月冲着纪维明笑道:“您这么叫我怪难为情的,叫我小宋或者野火就行。”
闻言纪维明“防咬”般端着的客气姿态也缓和了下来,他笑着顺口喊了声:“野火?”
宋枝月有模有样的应了一声:“诶。”
这一来一去略显幼稚的举动,惹得两人相视一笑,宋枝月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些。
“叮——”15层到了。
*
“咚咚咚——”
听见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蔺怀真抬起头,下一刻,就和贼头贼脑探进来的纪维明对上了目光。
“嘿嘿嘿,老大。”
纪维明咧嘴一笑,也不大大方方打开门,就这么迎着蔺怀真的视线,整个身子硬是从不大的门缝里挤进了办公室。
“老大,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呢。”
纪维明朝着蔺怀真竖起了大拇指,彩虹屁那是张嘴就来。
“那刚下车,你才瞅过去,眼前就“噌”都亮了,整的和其他人都不像一个图层似的。”
蔺怀真松开了手里捏着的笔,他盯着纪维明,语气淡淡的问道:“所以,人呢?”
“人我肯定是接来了。”
纪维明一拍手,继续绘声绘色的说道:“老大你是没见,刚刚咱们公司里的人都挤在门口拍照了。”
“好家伙,乌泱泱一群人恨不能都挤着贴过来,要不是我拦着......”
“辛苦了。”听着这些废话的蔺怀真,面无表情点了点桌子,“这个月,你的绩效和奖金都翻倍,奖金现在就可以去领了。”
纪维明眼神顿时清澈了。
他“刷”的立正,朝着蔺怀真敬了一个礼:“老大,万岁!”
“现在马上把人请进来。”
蔺怀真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钟,晚一秒就扣三分之一的奖金。”
纪维明二话没有,转身飞快打开门,略显滑稽夸张的朝着门口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请进。”
紧张的心跳加速的宋枝月被逗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两人一进一出交错间,纪维明朝着宋枝月眨了眨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咔——”
门锁卡上,屋里只剩下宋枝月和蔺怀真两个人。
虽然都是导演,但蔺怀真显然和王新宥是不同风格的两个极端。
一个穿着打扮随意,不修边幅,是个有些年纪,身形发福的光头;
另一个却是眉眼深邃,容貌英俊,身形挺拔,甚至和外头那些明星艺人相较都毫不逊色的“天选之子”。
看着面前这位,有钱有貌有地位的人生赢家大导演,忍不住在心头暗叹悠悠苍天何薄于他的宋枝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
他态度十分诚恳的朝着蔺怀真鞠了个躬,开始进行自我介绍。
“蔺导好,我叫宋枝月。”
“今年十九岁,之前一直在绿江平台进行直播,不久前参加了直播综艺《近距离》......”
能混出些名头的导演,显然都有自己对人物认知和刻画的理解方式。
尽管只是初见,但宋枝月这般的姿态和行事风格,却让蔺怀真品出点很有意思的东西——一种很微妙的自我认知和配得感的错位。
视觉欣赏相关的行业避不开的就是“美不美”的争论。
“美而自知”或者说“美而不自知”的区别,在蔺怀真的眼里,一直属于一个类似伪命题的存在。
人是生活在社会上的个体。
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人从诞生以后就会和周围人开始交换信息。
这种信息是针对环境的,也是针对个人的,同样更是相互的。
人是“视觉动物”,从婴儿时起,其他人就会熟练的开始找婴儿容貌优点,要么就夸他眼睛大,或者夸他长得白。
再不济,也会说哪里哪里长的像父母。
相比需要长期了解的性格或者其他内在因素,接触一个人最容易获得的信息,就是他的容貌特征。
而有自我意识起,一个人外貌如何大部分时候都会从外界得到相关的正负反馈。
只要处在正常的社交环境,无人例外。
但出现在蔺怀真眼前的宋枝月却不一样。
用最简单通俗易懂的比喻来说,明明就是晶莹剔透,举世罕见,熠熠生辉的明珠,偏偏自我定位认知是浑浊廉价到近乎一文不值的鱼目。
蔺怀真无意刨根问底的研究清楚,宋枝月这种错位认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形成的。
他只在乎眼前的宋枝月这种状态很妙,比想象中的还要合适角色。
确定这一点的蔺怀真望着宋枝月的眼神都温柔了些,像是在看经过漫长等待,好不容易才苦苦追寻来的缪斯。
当然,如果宋枝月是“表演型”人格,情绪状态伪装到连蔺怀真都看走了眼,那这个角色也是非他莫属。
“宋枝月。”
从蔺怀真嘴里念出来的这三个字,就像是浸入山泉后带着点冷意的回味。
宋枝月愣神之际,就见蔺怀真从位置上站起身,朝着他走过来,很认真的说道:“非常感谢你能抽空来参加试镜,你也非常适合这部电影的男主角......”
???
在蔺怀真开口确定后,反倒是宋枝月脸上的神情因着发懵显得有些空白和茫然。
不是,他试镜了吗?
他试了个什么角色?
不是才做了个自我介绍吗?
这,这,这就确定了,蔺导这么草率的吗?
呸呸呸,宋枝月心里飞快的连呸了自己几下,什么叫人蔺导草率,这叫有效率!
甭管蔺导是不是脑子,咳咳咳,总之梦寐以求的机会真的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宋枝月心头狂喜,兴奋的眼珠子都有些红。
“对了,宋枝月,你介意现在先试试妆吗?”
蔺怀真朝着宋枝月露出一个带着点歉意的淡淡笑容。
“毕竟之前等这个角色合适的人选,等的实在有些太久了,让人确实有点......”急不可待了。
试妆算什么麻烦?
宋枝月连连点头应声,只差拍着胸膛应承,试,放心大胆的试。
想试几种就试几种,想搞什么丑角都行,画多浓的妆都没关系。
*
办公室,眼见他们纪大助理真的把那个“野火”送进了BOSS的办公室,工作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留意着办公室的动静。
去而复返的纪维明却是一面美滋滋的笑着走近办公区,一面拿出手机捣鼓了一下。
“嗡嗡嗡——”
听着动静的冯秀秀拿出手机一看,赫然是来自纪哥的转账,五位数的转账记录上备注着奖金。
冯秀秀惊讶之余,忍不住发了消息过去。
【鬼斧神工:“纪哥,这,这,好端端的忽然给我发的什么奖金,是不是发错了?”】
纪维明的消息回的很快。
【老天保佑:“这次能找着野火来试镜,这不是多亏你么,运气也是实力。”】
【老天保佑:“BOSS心情好发钱,这财气你肯定得分一半。”】
【老天保佑:“别跟你纪哥推搡着客气啊,该有的就拿着,咱们不兴推来推去的扫兴。”】
纪维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冯秀秀的客气话收了回去。
【鬼斧神工:“......谢谢纪哥(拜佛.jpg)”】
放下手机的冯秀秀,盯着桌上的化妆稿使劲抿着唇却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嘿嘿嘿,想想也是,白拿钱谁不高兴?
正轻声哼着曲呢,桌面上的挡板却被敲了敲,冯秀秀抬头,就见纪维明笑着指了指隔间。
“看来老大这回是动真格要定下人选了,叫你去先给试妆看看效果呢。”
这个项目立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开拍,所有人心里都不踏实。
如今眼看希望在即,连冯秀秀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更何况她刚刚才收到一笔奖金。
冯秀秀半点都不带犹豫的收拾收拾拎起化妆包,摩拳擦掌的往隔间去。
“您就瞧好吧。”
*
宋枝月是第一次正经接触拍电影的试妆,更何况还是规矩与常人不同的蔺怀真所带领的团队。
专用的试妆隔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的化妆用品,甚至好多都是宋枝月舍不得买的大牌彩妆。
一旁的蔺怀真一边翻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提出要求。
给宋枝月化妆不算多难的事,但冯秀秀依旧化的很认真。
宋枝月的面前没有化妆镜,侧后方倒是有一面大镜子,但斜着眼或者歪头去看也不合适,他干脆放空神情,随着冯秀秀在脸上摆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蔺怀真不再出声的时候,只听见冯秀秀一声轻轻的,好了。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 Mille 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
现在要拍电影了,有了片酬,他手头也能宽裕些。
生病就治病,回去他就找大夫看病开药,按时按点的吃药。
仓促记下了灵感的蔺怀真转头看向了宋枝月。
“剧本还得再改改。”
“这几天我会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下周一准时开拍。”
蔺怀真难得嘱咐的仔细了些。
“这两天你回去就好好休息,处理私事,调整状态。”
“等入了组就开始拍摄的时候,不能无故离开,更不能轧戏。”
这些都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但听到最后,原本连连点着头的宋枝月连忙道:“蔺导,我还有个综艺呢。”
“就是那个《近距离》,周末还得去。”
蔺怀真蹙了蹙眉,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沉,“剧组可以给你赔付这档综艺所有的违约金。”
宋枝月略显稀奇的看着蔺怀真,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没想到蔺导也会开玩笑。”
看着笑哈哈的宋枝月,蔺怀真抿了抿唇,却没有再重复第二遍。
身形高大挺拔的蔺怀真,有些冷脸的时候,极具压迫性。
瞅着蔺怀真不像开玩笑的架势,宋枝月的笑声逐渐小了。
但他到底舍不得自己上综艺的报酬。
上综艺的报酬可也是实打实的几万块。
毁约就要少一份钱不说,蔺怀真赔钱这话说的干脆,但真赔了违约金算谁的,不会扯皮到最后,是从他片酬里扣吧?
宋枝月眨眨眼,笑的十分谄媚的看着蔺怀真。
“蔺导,这个综艺我之前就已经签约了,王导他也挺费心的。”
“这节目就周末去拍一趟,其他的时候,我保证哪也不去,电影您想让我怎么拍就怎么拍,就是天天熬夜下水也绝对不含糊。”
赔钱的事在宋枝月这完全没的商量,他哼哧哼哧的死活不愿意松口,最后是蔺怀真退了一步。
细节上的事情和要求商量的差不多了,宋枝月搓搓手,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片酬。
看着提起钱,眼睛都格外炯炯有神的宋枝月,蔺怀真很是认真打量他几眼,沉默思忖片刻,随后淡淡笑着开口。
“除了基础片酬一百万,再给你百分之三的票房收益分成。”
宋枝月呼吸一滞。
再看蔺怀真时,只觉得他整个人都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通身都像是在散发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瞬间化身蔺导粉丝的宋枝月,心里那酸唧唧的嫉妒瞬间就丢在了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
他奶奶的,就冲这份豪横大气,就该蔺导是牛逼的人生赢家!
*
揣着丰厚片酬合同在身,只觉未来一片光辉美好的宋枝月,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也有心情治疗和控制自己的精神病了。
毕竟今天已经是周三了。
马上又到周末,他得去拍《近距离》综艺节目,下周一要开始进组拍电影......
顿感时间紧迫的宋枝月,回兰景苑收拾了东西,特意写了张欠条朝戚敖借了一万块钱后,动身返回了H市。
宋枝月到H市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的时候了。
看了看包里“无药可救”的破手机,宋枝月终于放弃再次维修拯救它的想法,准备买个新的。
想着明天早上先去医院看脑子,然后货比三家买手机,能便宜一点是一点的宋枝月,哼哧哼哧的开始爬楼梯回出租房。
晒了一天的老楼,楼道里面都是发闷的热气。
汗珠子流了又流,像是层黏腻恼人的油膜糊在身上。
收拾了些杂物,晚风都是裹着沉闷热气从窗户里刮进来之际,宋枝月忍不住想到今天早上还住着的那个大别墅。
沙发软,床也软,屋里有空调,又豪华宽敞舒服,桌上还都是鲜花,空气里都像是弥漫着淡淡的甜味......死性难改的宋枝月脑子里飞快冒出一堆不合时宜的话。
他面无表情的扇了自己两巴掌,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灯还是坏的,摸黑洗了个澡的宋枝月,穿了个非常清凉的无袖背心和短裤。
从浴室出来到有灯的地方,宋枝月整个人都白的像是发光,露出来的关节处都是粉的。
心烦的时候,嘴贱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宋枝月,暗暗骂了两句“娘炮”,随后就坐在一个小电风扇前乘凉。
手机坏了,电脑,说实话宋枝月也不是很想开。
浪费时间打游戏还不如开直播赚钱划算,但在一个狭小闷热的屋子里打开顶灯,打开补光灯又打开电脑......听起来更像某种折磨人的酷刑的。
难得让自己喘口气的宋枝月没去卧室开电脑直播,想了想,他干脆取过一面小镜子,随后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看着镜子里印出的模样。
这该死的妄想症让宋枝月骂归骂,恨归恨,但凭心而论,他潜意识幻想出来的这个模样,却是真的独一无二的出彩。
明天他就要去看病了,说不定不过几天的功夫,他就治好了“精神病”,再也看不见了。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长叹了两口气的宋枝月放下了镜子,起身去找之前仁和医院的检查单。
人都是有路径依赖性的,宋枝月也不例外。
小陈医生虽然有些年轻,但又细心又有耐心,还不乱开单想着法的让他掏钱......宋枝月准备还去找他。
正翻腾出之前的检查单看呢,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宋枝月下意识的问了一声:“谁啊?”
“呼——呼——”
长长的喘了两口粗气,门外的人咳嗽着应声:“咳咳咳,是我,张诚。”
听声音还真是他张哥,宋枝月顺手合上抽屉,快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就见撑着膝盖的张诚站在门口,时不时擦一擦汗。
“张哥,你怎么来了?”
宋枝月连忙伸手就要去扶张诚。
“张哥,你先进屋喝点水缓缓。”
张诚摆摆手,哼哧哼哧的道:“跟你进屋磨叽磨叽就迟了。”
说着,张诚志直起身,打开手机,将头条新闻的网页递到宋枝月的面前。
“下午那阵,网上疯传你去LDF的消息,说你要和LDF签约。”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有不少图。”
“这消息发出来没多久呢,得,转眼的功夫你就回H市了。”
“你在车上的照片都让人拍出来发网上了,底下还有评论曝光你住的这个小区呢。”
“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你也不回,我没办法,只能赶紧过来找你。”
张诚抬头看着一脸懵的宋枝月,摇摇头,很是无奈的道:“我来的时候,就见这小区门口忽然停了不少车。”
“这地方住的人不多,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都还没有那么些车。”
“这老小区本来就地方偏,监控十有八九也是坏的,你万一真遇着什么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
“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野火,你先回公司住吧,好歹一起有个照应。”
宋枝月:......
他机械式的抬头看看张诚,又低头看看手机里那张偷拍的侧脸照,底下还有一堆扒拉他的消息。
很多时候,真不是他犯病的事,是这个世界真的癫了。
这世上吃饱了撑的癫人真就这么多的吗?
宋枝月也知道他讨人厌,可网上打打嘴仗就得了,这怎么还真就在现实里追着杀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