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玉山庄

原本透亮明蓝天色, 渐渐黯淡了下来。

庄园内筹备了一整天的“庆生活动”,正式进入紧张的收尾阶段。

还在来回检查和在各处调试的工作人员时时通过对讲机沟通,整体处于一种忙而不乱的状态。

“——主管, 灯光没问题。”

“——已确定,山庄内各处消防已到位。”

“——重复一遍, 准备工作已完成。”

“......”

“好, 请全体人员注意, 开始进入倒计时阶段, 5、4、3、2、1——!”

话音刚落, 霎时整个庄园内外,包括湖畔林间,甚至是青山上的灯光都亮了。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出一片灯火通明,璀璨明亮的景色。

“嗖——!”

拖拽着碎星尾羽似的白色光团,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夜空, 顷刻间化成漫天如黄金柳垂坠的重瓣光晕。

“哗啦啦”拖光坠玉的光影落下。

一场华美夺目的烟火宛若拉开绚烂帷幕的信号, 其他呼啸的光影紧随其后, 接二连三的冲上星夜。

色彩斑斓, 火树银花。

星如雨下,光转绚烂。

瞧瞧眼前的这绚烂的场面,来的可真是时候......观景台前,坐在最边上的方齐,心里不由的啧啧了两声。

只看了几眼夜幕的璀璨烟火,方齐便下看向了一旁的其他人。

说真的, 方齐这些年混在圈子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

但今天来这鸣玉山庄, 方齐还是觉得自己之前真的还是见识少了。

不信?

嘿,看看他身旁的这一溜的人吧——

因着头上带伤连头发都剪短的高公子;

胳膊上还带着夹板的周公子;

身上还缠着白纱布的崔少爷,还有脸上带伤......好吧, 实际上是除了他和秦正春以外,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而这会儿,除了秦正春是真的看着天空绚丽的烟火外,其他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看向了中间坐着的人身上。

方齐微微侧头,目光也忍不住跟着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坐在最中间椅子上的宋枝月正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烟花秀。

今晚上他穿了件微微偏粉的杏色夹克,没系扣子或者拉链,就这么自然的敞着。

不管是里衫还是外套,都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图案和loge。

这种干净纯粹的柔调配色,落在宋枝月的身上就显得格外的贵气又矜持。

偏偏这种清贵不可亵玩的他自然搭垂在扶手上,露出的手腕间还裹着纱布。

不仅是手腕上的这处外伤。

他的脖颈,耳后,甚至就连手背、指尖都像是带着斑驳的吻痕......

这些吻痕不是一个个不经意间留下的。

而是一层层的恨不能重叠拓印在他身上晦涩又情欲印记。

方齐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又野又欲这种格外矛盾的感觉来形容一个人。

此刻这般转瞬即逝却又灿烂如星陨的光影映在他的眼中,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真的美的像场幻梦。

可惜,可惜,可惜。

这样的美梦,他现在却碰不了啊。

古堡里那个对着他们垂首下跪的“伯爵夫人”是方齐第一次见宋枝月。

触手可及——也是方齐对宋枝月的第一印象。

那个时候的宋枝月,就像团靡丽非常却又触手可及的漂亮色欲之火。

方齐觉得自己真的想要的话还能试一试。

但现在不行了。

最起码就此刻而言,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他的不说,就光凭他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公子哥都给打成了这样了,不仅好端端的坐在这没被弄死,他们甚至还花心思布置场所给他庆生,又是灯光秀又是准备礼物,又是放烟花的想哄他高兴......

很有自知之明的方齐缓缓眨了眨眼,十分理智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了天空上的烟火。

坐在宋枝月左手旁的高曜扭头想说什么,但看着宋枝月目不转睛看着烟火的模样,他顿了顿,竟然又忍住了。

毕竟同宋枝月这么安静待着,温馨到甚至透着点温情的氛围,真的有点太难得了。

甚至之前在高曜偏向极端的设想中,宋枝月会在极度不配合间冷冰冰的对他们破口大骂,恶狠狠的砸了蛋糕,掀翻桌子才是最有可能的......踏马的,竟然有种诡异的受宠若惊雀跃感是怎么回事?

微微仰着头的宋枝月,对此刻落在身上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

这群恨不能把他嚼碎,这辈子该断子绝孙的衣冠禽兽,不管做什么所谓的“好事”,在宋枝月这都是阴谋诡计的前奏,是会千百倍讨回去的下作手段。

反正他们不管放的什么屁,宋枝月都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可话又说回来——

在这悠闲的吹着小夜风,安静的欣赏景色,看看绚烂的烟火,总比费劲防着这帮畜生想法设想把他搞在床上,往死了折腾......来的要更舒服。

烟花是真的好看,看。

蛋糕是真的好吃,吃。

但想要用这种小把戏就让宋枝月感动的泪眼汪汪,涕泗横流的感恩戴德?

做梦去吧。

宋枝月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很清晰——

他就是个尖酸刻薄,“眼红病”晚期,十分小心眼又善于“羡慕嫉妒恨”的真小人。

和这些“天公瞎眼”偏爱的王八蛋相比,他恐怕是真的没有一点赢的希望。

那就干脆谁都不要赢了。

双双惨输都比对面单赢来的更让他舒心。

*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宋枝月看了多久,高曜和岑楼这些人还就真的陪了他多久。

烟花结束后,趁着这个十分难得的和谐又愉快氛围,郑晖干脆推了蛋糕来。

那是个漂亮又精致的三层水果大蛋糕。

“生日快乐,野火。”

“生日快乐。”

“我来点蜡烛。”

“许个愿吧?”

王砷这句话让现场的氛围骤然冷了冷。

但看宋枝月竟然真的闭上眼,双手交握开始许愿的模样,他们脸上不自觉噙着点笑。

没人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眉眼间摇曳着烛光,恍惚间乖得让人心颤的宋枝月。

“呼——”

许完愿,睁开眼的宋枝月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在场的人笑着纷纷喊好间还鼓起了掌。

兴致勃勃凑热闹的秦正春,挤在宋枝月的身边。

“野火,你许的什么愿啊?”

宋枝月嘴角翘了起来。

“马上离开这个山庄。”

好么,宋枝月笑了,其他人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下午和方齐来迟了一阵的秦正春,显然没来得及看到那场热闹。

但看看周围都带着伤的人和宋枝月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他略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嘴唇动了动,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岑楼轻轻的推开了秦正春。

他生的高,这么垂眸笑着看向宋枝月,光影落在他脸上恍然带着点温柔,额角的伤疤配着脸上的伤痕却并不显得滑稽。

“野火,你的生日愿望是这个?”

宋枝月干脆的点了点头,“是。”

“好。”岑楼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我带你出去。”

这句话听得宋枝月本能的心跳声都“扑通”快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损几句这玩笑真恶心,但看周围的禽兽竟然都没有跳出来反对......宋枝月的心跳声越发急促了。

不管这是不是对付他的新花样,有新的变数就代表着新的转机。

能走出去试一试,总比困死在这来的好。

宋枝月目光定定地看着岑楼,他没追问真假,只问道:“什么时候?”

岑楼想了想,笑道:“明天早上九点?”

宋枝月点了点头:“好。”

气氛有些凝滞。

其他人虽然脸色不怎么样,但直到岑楼和宋枝月你一言,我一语的敲定这事,都没人提出反对。

方齐微微垂下了眼,手指轻轻的颤了颤,这事看起来不是岑楼的临时起意,而是和这些人提前商量过了。

这些公子哥是已经玩腻了宋枝月,要把人随手丢出去了?

尽管十分希望这个猜测是真的,但看着其他人看向宋枝月的眼神,方齐最终还是在心里遗憾的摇了摇头——真的不像。

“野火。”

郑晖将一个黑色的盒子推向了宋枝月。

“这是我准备的礼物,生日快乐。”

从前宋枝月最喜欢收礼物了。

毕竟白得的东西,怎么都值。

但这些人......

谁知道这些人所谓的礼物,最后会不会变成要命的圈套张嘴咬人?

比如翻脸的时候,诬陷说他偷盗贵重物品,以此来整治威胁他?

又或者以后觉得这段死变态“二椅子”的经历十分不光彩,干脆把他送进去吃牢饭,一劳永逸?

这些咬人的“脏东西”不管多值钱,拿走是肯定不能拿走的。

但明天就能有机会离开了,没必要非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尽管宋枝月没有当场打开,但看他心平气和的肯收下,郑晖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一声。

紧随其后的王砷拿着盒子走了过来。

见宋枝月抬眸看他,王砷攥着盒子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但看看在场这么多人,他推了推眼镜,又“勇敢”的朝着宋枝月走了过来。

“野火,生日快乐。”

一贯斯文败类式的王砷,这种由内向外从心的“怂”样,看的秦正春都扭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但宋枝月却没笑。

这蔫坏的畜生玩意儿,是纯种“黑心”的。

平日里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真有多怂似的,在床上摘了眼镜的时候,就会加倍讨回去一样的使劲折腾。

下了床,宋枝月打的有多狠,王砷怂怂的躲的有多远,等有机会上了床,他讨回去的时候就会有多狠。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的头铁,简直就是“你的报应就是我”的死循环。

看着走近的王砷,牙根有点痒痒的宋枝月都忍不住攥了攥拳。

王砷下意识伸手要摘掉眼镜捂住脸。

“王瞎子,你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破坏气氛啊。”

礼物还没送出去的周祁玉伸手一推。

“赶紧一边去。”

不光是高曜这些人送了礼,就连秦正春和方齐都没落下。

等吃了蛋糕,拿着一堆礼物的宋枝月一个人先上了楼。

*

这栋别墅里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宋枝月都可以随便睡。

只要他想,不管哪一间都行。

但这段时日,他晚上能一个人睡得时候简直屈指可数。

毕竟下狠手伤了高曜和周祁玉后,他前前后后就晕了快十天。

其他时候,经常是夜半时分,房间内会随机刷新若干人等。

毕竟这栋楼里所有房间的钥匙,那些王八蛋都有。

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就打架。

不管谁来,也不管谁说的什么话,敢朝他伸手就是蓄足了劲儿的拳头。

经常打架打的太厉害了就被喂药,吃药昏昏沉沉间经常换地方。

鸣玉山庄到处都是监控,还配备不少巡逻的安保人员。

唯独这栋别墅里面,是完全没有监控的,所以宋枝月要是清醒的时候从不固定房间。

他就和开盲盒似的,随便去哪一层找个睡觉的地方。

主打的就是一个拖延时间,能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

今晚宋枝月去的是四层,走廊里侧,一个离园林比较近的房间。

推开门进去,宋枝月也没开灯。

他借着别墅外还亮的光在这个房间内四处看了看——不是专供休息的房间,而是他们谁的衣帽间。

宋枝月抱着礼物盒子走过去。

他随便摸着一个抽屉的把手,准备把这些东西都一股脑儿的丢进去。

结果一拉开,就见里面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各式各样的钻石、宝石袖扣。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玩意儿看着是真的值钱。

宋枝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抽屉。

他又换了一个柜子。

伸手一打开,好家伙,里面是各式各样配备了摇表器的名贵腕表,甚至某个星空系列的各种颜色就这么齐刷刷直接放了一排。

宋枝月仰头笑了起来。

踏马的......这些“钱狗德”能不能,能不能赶紧去死一死?!

心里酸的发苦,翻滚着扎人又刺挠情绪的宋枝月咬牙切齿间神色有点狰狞的......轻轻关上了柜门。

找来找去,总算找到了放着西装的衣柜了,他赶紧将礼物盒都丢下去堆在下面。

今晚上宋枝月也没准备再换房间。

他拖着条米白色的地毯走到旋转柜的后面,将地毯折叠了两层。

还行,挺软的。

宋枝月脱了夹克叠了叠当枕头,就直接躺下把自己裹在了地毯里,准备就这么凑合睡一晚上。

.......

这会儿别墅外的灯都关了。

屋内也没亮灯,躺在卧房内,丢下手机又拿起来,拿起来又丢下的秦正春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闭着眼,他眼前总是闪过刚刚那个在漫天烟花下,眼眸像是落了碎星般明亮的身影。

和宋枝月相遇的开端,真的一点也不怎么美好,那也是秦正春第一次挨打。

但怎么说呢......

即便是格外仓促的相遇,甚至是乱糟糟不体面的场景,稀里糊涂的挨打,但下意识想追逐那团火光,简直就人之常情。

给国外那个贼心不死的“杂毛”,好好找了一通事做后,秦正春还是选择来了鸣玉山庄。

在宋枝月许愿的那一刻,秦正春其实是真的冲动间想应下的。

但他一个人是抓不住这团火的......还有他们这些人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个成人之美的雅量那是半点都没有,坏事的本事和心思却肯定是一等一足足的。

心里乱糟糟的秦正春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起身出了门,准备去给自己搞点酒喝两口好晕乎一点睡觉。

结果出门,就看见一道身影在走廊上轻手轻脚的四处推门。

???

秦正春一脑袋问号的看着郑晖——这是梦游了?

梦游的人,是不是不能叫来着?

秦正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给自己弄点喝的。

结果他走到二楼,就见王砷也没睡,同样在试着到处开门。

这还真是奇了。

秦正春忍不住走了过去。

“哥,你干嘛呢?”

想着事情的王砷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小秦啊。”王砷定了定神,转过身看清是谁后,他开口说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秦正春忍不住笑了起来。

“哥,你不是也没睡吗?”

王砷镇定的推了推眼镜。

“我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这不正巧?我也睡不着!”

秦正春一拍手:“哥,干脆咱们一起走走呗?”

王砷下意识想拒绝,但满肚子关于宋枝月的事,正发愁找不到合适机会开口的秦正春哪里肯放过王砷?

他笑脸对着人,几乎是连求带拉的架着王砷下了楼。

等两个人一起到了吧台,秦正春利索的调好了酒推了过去。

“哥,这酒度数不高。”

“来都来了,你尝尝?”

王砷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伸手取过了酒杯。

“行了,都这么晚了,要是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秦正春笑嘻嘻的端起酒杯,先和王砷碰了碰杯。

“哥,我就是想问问,野火......”

*

“野火。”

“我,我来没有威胁你的意思。”

侧着身的宋枝月闭着眼,理也不理身边叽叽歪歪的崔啸和周祁玉。

这两个王八蛋要是以为今晚能朝他伸手,那就打错了如意算盘。

和躺着的宋枝月隔着大概两米远的崔啸还有周祁玉这会儿也没怎么讲究,两个人直接坐在地上。

崔啸轻声的道:“专家说你的那个女,那个邻居,虽然伤的时间比较长了,但这些年一直护养的不错,还是有一些希望苏醒的,”

“只是这种外伤性脑损伤导致的昏迷......保守的方案大概率没什么用了。”

“手术比较冒险,但有希望。”

看原本还在规律呼吸的宋枝月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崔啸连忙道:“当然现在还在设计方案,全力争取将风险降到最低。”

“要是国内都不行,我还会想办法请国外的名医来。”

崔啸话音刚落,周祁玉就赶紧接过了话。

“还有那个什么王,王阿姨的精神现在也好多了。”

“她们家那个秦老太太,说她儿媳妇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恨你。”

“她就是一下没能缓过来。”

“如果不找个什么东西支撑住精神......可能她当时就活不下去了。”

“她,她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煮了碗长寿面。”

“山庄里也有。”

“但你之前一直说你不喜欢长寿面,怕你不高兴,我们就没让端上来。”

“野火,你现在想吃一点吗?”

宋枝月眼睛是睁开的。

他没动。

一直侧躺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眼睛只是稍微的垂了垂,发烫的眼泪却已经顺着眼角缓缓的滑落。

这样淡淡的月色里,像是慢慢浸润了无言的寂静,泛着点淡淡的苦味和无言的哀痛。

一直没等到回应的周祁玉和崔啸,对视了一眼。

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双双起身,慢慢的走了出去。

*

出了门,走廊上却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就连没能打发掉秦正春的王砷,也带着他一起出现了。

显然,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消息,却也都藏着私心,想自己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来告诉宋枝月。

该说不说,这种想法挺不错的。

说不定真就能体验一下抱着泪眼朦胧的野火轻声安慰的“心贴心”温情时刻呢。

但问题是,当所有人都抱住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就成了比谁运气好的事了。

很明显,这次是周祁玉和崔啸抢了先。

高曜的眼神看了看屋里,崔啸见状却摇了摇头。

看起来厨房里那一堆的长寿面,显然是没机会送上来了。

三三两两的身影有些沉默的散开了。

没人再试图进屋。

虽然吃惯了“肉”,但就这一个晚上,只当是留给了宋枝月。

来日方长,再找机会。

*

夜色中,直奔A市的黑色车辆飞快穿梭在高速上。

车辆从下午就出发,一夜没停,近乎十四个小时车程,终于在清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抵达了A市。

还有些灰蒙蒙的天色像是裹着层灰纱。

即便心里再怎么着急,桑醒也没法在这时候直接强闯香樟路——那不是救人,而是丢了理智直接害人了。

但桑醒也哪都没去,更无心休息,他坐在车里,直直的盯着手表上一分一秒划过去的时间。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时间是如此的慢,慢的心焦火燎,像是钢锥一下下凿着跳动的神经。

整八点,一刻都等不下去的桑醒,立即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很快,明确得了应允后,黑色的车辆再次启动,驶入了香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