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间, 太阳的轮廓半隐半露的没在云层间,像是团裹着柔和光晕的火团。
明亮却又不刺眼。
门被推开,从云层缝隙间投射下来的光束绵延开来, 映亮了整个书房。
“先生。”王秘书轻声道:“已经安排宋先生乘车离开了。”
看站在书桌前的枚涞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其他的吩咐, 王秘书又轻手轻脚的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的打开, 又被轻轻的关上。
桌上的那副字显然还未写完, 却是正写到——‘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无人打扰, 可手上提着笔的枚涞却没有继续写下去。
当年枚涞的姑姑, 那位枚琴女士在小香山上的“惊天一跳”,病重的枚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连话都没能多交代几句,就闭上了眼。
枚家和桑家如今不说彻底决裂,关系却也大不如前了。
还有那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萧某人, 更是疯了似的一意和贺家死磕,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元气大伤......这几年, 这两家出来走动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叫的上名的。
想着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实在是心不静的枚涞摇摇头放下了笔。
他走到了窗外。
不远处的那丛青竹在风中摇曳着枝叶。
枚涞的目光慢慢的落在那丛青竹身上,脑海里却毫不意外的闪过一道身影。
宋枝月——真就是生的诗情画意的名字,像是带着萧萧肃肃文人气质的温和疏朗。
便是他的外貌都极具迷惑性。
而只有这么和他不远不近的隔着层恰当的距离,才能相安无事。
毕竟你一旦想接近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伸手, 一层层剥掉他身上更近乎于保护色的“唯唯诺诺”、“谄媚世俗”、“知情识趣“......到时候会看到什么呢?
如果依旧是世俗的寻常无二还好说, 失望也就只是失望而已。
可一旦真正看到出乎意料,甚至是让人怦然心动的东西时,枚涞扪心自问, 他能还能像现在这么无动于衷的理智旁观吗?
......不知道。
这种赌一半,要么就是平平淡淡的失望,要么很可能就是近乎失控掌控欲的危险性,让枚涞本能的警惕止步。
但它偏偏又很刺激,带着最撩动人心隐秘的诱惑性。
在需要“端”起来的位置上,站的太久,会本能戒备这种失序性,却又会情不自禁的渴望接近。
茫茫天地间,一望无垠的草地上,陡然看到的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就像是骑着马踏开循规蹈矩的秩序,从破碎的裂缝里喷涌出来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情不自禁的和着风声一起为他欢呼。
好在,宋枝月提前就给枚涞树立了一个格外醒目又十分严肃的身份牌提示和警告——长辈。
在宋枝月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这么发出强烈提醒的时候,枚涞也很理智的停住了脚步。
摇摇头笑了笑,枚涞转身离开了书房。
昨夜来的实在匆忙,他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枚涞这次是来去匆匆。
而本来说今天就要走的几人,现在还没能起身。
翁明冲这会儿显然没那么暴躁了,但他抱着胸,噙着点不痛快的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你们几个人,这个就要插一句,那个要拦一下的。”
“明明裕之从头到尾就没有过问一句。”
“行,这事就不提了。”
翁明冲冷笑了一声。
“今天的机会多好,你们就非得把人招翻了。”
“好了,现在野火也走了。”
“和他那么点面子情也糟践了,你们瞧着就痛快了?”
“罪魁祸首”杜同锦轻声道:“这次确实是我的不是。”
“但明冲,忽然就钻出来这么一个让你都这么在意的小孩,还是让少阳和小桑栽进去的,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要是他身上没沾染这些是非,不管他是不是想耍什么花招,你想和他玩玩,我肯定都不会多管闲事。”
看着杜同锦的表情,翁明冲都觉得牙疼。
就因为讨人喜欢,就把别人当下套的“杀猪盘”是什么毛病?!
“他就真的有所图,还能图我点什么?”
翁明冲道:“钱?借势?还是资源?”
“这不是都该直接就给他的吗?”
代泽看着翁明冲:“明冲,要这小孩回头不联系你,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花招,我们给你垫面子,好生把人哄回来怎么样?”
冯茂贞点了点头。
“老代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看三个人都是这意思,翁明冲揉了揉眉心。
“行,这话可是你们说的。”
“不过我也不想等什么以后了。”
翁明冲干脆的道:“你们把人给我招翻了,还要晾一晾他?”
“你们这是晾他呢,还是让他晾我呢?“
“一点都不心诚。”
“就今天出发去找他。”
翁明冲伸手去取丢在沙发的衣裳,一边穿,一边道:“我不想听其他的,就说你们去不去吧。”
作孽啊。
你说说甚至还得让他们动身跑一躺,白折腾这一出,是不是他们吃饱了撑的?
但看着打定主意的翁明冲,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最后起身的代泽叹着气摇了摇头,满是无奈。
“行,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就跟你去。”
......
......
那个朱红色的大门早就被远远的丢在了身后,宋枝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
要么稀里糊涂的走,要么得过且过的走,要么坚定不移的走。
钻进“钱眼”里的宋枝月,自然不会选择其他的方向。
这几天休息的好,宋枝月坐在车上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困意。
正盘算着回去的时候是先买手机,还是去“拜见”蔺导“负荆请罪”,宋枝月坐着的这辆黑色稍显低调的车辆就进入了主城区。
开的很稳的车辆速度慢慢的降了下来。
握着方向盘,一路都全神贯注开着车的司机忽然道:“先生,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您先用点东西我们再走?”
冷不丁听到这话的宋枝月愣了愣,随后他捏着口袋里的信封,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想想自己恐怖的“热搜体质”,宋枝月没有马上下车。
他掏出钱想请司机帮他买个帽子和口罩的时候,显然也明白什么的司机,转而提议他去打包点东西,两个人在车上简单吃点。
听宋枝月既没异议也没忌口,司机就去提了两份盒饭来。
宋枝月坚持要给钱,司机也没推辞的收下了。
分量扎扎实实的盒饭吃完,有些晕碳的宋枝月就问司机要不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开车。
毕竟回去要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宋枝月又没有驾照,两个人也没法换着开。
不拿乔,不娘里娘气的整些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不啰里啰嗦的瞎打听,还一起大口大口扒饭的宋枝月......瞧着真的挺顺眼的。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司机小李调整了一下空调,开口的声音都带着点笑。
“宋先生要是觉得困了就休息一会儿。”
“车上还有毯子。”
“您放心,开车是我的工作。”
“我可是专业的,一定稳稳当当的安全送您回去。”
小李果然是个说到做到的实诚人。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就平安的将宋枝月送到了蔺导的住宅外头。
为了方便宋枝月在拍戏的时候进出,这处住宅蔺导还专门给宋枝月录过指纹。
都不用多说什么其他的客套话,看宋枝月打开大门顺利的走了进去,小李又马不停蹄的开着车走了。
院子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宋枝月深呼吸了几下,才朝着住宅走了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哗啦”一声,电子锁已经打开了。
蔺导还没睡?!
还是被他开大门的提示音给吵醒了?
宋枝月原本也想等白天的时候再来的。
但他装着身份证的那个小包,之前放在蔺导家里就没往外头拿过,他也不想忽然再搞出个什么‘半夜开房’的新闻来。
一贯都是“二皮脸”的宋枝月盘算的很好——
要是蔺导不在,那就等明天,天一亮他直接去剧组。
要是蔺导在......那就是他表现诚心诚意“负荆请罪”的时候到了。
酝酿了一下情绪,宋枝月进了屋。
屋里很安静,只有临窗的位置透进来的月色带着点朦胧的亮色。
怕摸黑走进去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宋枝月打开了用来客厅里用来补光的灯带。
刚打开灯,转过头,他就被沙发上的人影冷不丁的吓了一跳。
“啊!”
短促的叫了一声,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的宋枝月,定睛看清是谁后,脸上立马浮现出夸张的喜悦和那种热泪盈眶的神情。
“蔺导!!!”
惊喜交加的宋枝月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发制人。
他‘嗷嗷嗷’的嚎叫似的,朝着蔺怀真激动的扑了过去。
随后就是踉踉跄跄略有些做作的倒地,宋枝月就和对皇帝表忠心的忠诚似的。
“蔺导,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见不到你了!”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哭闹,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浓烈窒息的怨恨......宋枝月这番出乎意料的表现让蔺怀真表情都空白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蔺怀真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定了定神,朝着宋枝月伸出了一只手:“先起来吧。”
嘿,这就过关了?
顺杆子就往上爬的宋枝月被拉了起来。
而拉起宋枝月的那一瞬,蔺怀真目光霎时就落在宋枝月裹着纱布的那只手腕上。
“你......”
“打架的时候留下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这次宋枝月没有继续插诨打科了。
宋枝月看着蔺怀真,认真的解释道:“蔺导,我之前就在拍电影《星途璀璨》前和几个王八蛋结下了梁子。”
“本来想请假几天,能干脆和他们了结了。”
“结果他们不仅不放人,还拿走了我的手机......”宋枝月连忙又道:“对了,蔺导,你没收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吧?”
蔺怀真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除了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手机上一直回复请假外,没有其他的消息。”
“蔺导,这些都是那些王八蛋给搞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挂失。”
等宋枝月说完这句话,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中。
半晌,宋枝月抬眸看着蔺怀真。
“导演,我现在......还能回来继续拍戏吗?”
归根结底,这点破事都是他自己惹来的麻烦,和《星途璀璨》这个剧组无关,甚至整个剧组反过来都无比倒霉的受他牵连。
说实话,莫名其妙的耽误了这么久,蔺导没有一气之下和他解约,让他滚蛋,都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看着身上总是拧着的那股劲儿,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打倒的宋枝月,一贯都面无表情的蔺怀真,脸上涌现出一种极其真切又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满是感慨的轻声道:“野火啊。”
嗯?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宋枝月第一次听蔺导这么叫他的网名。
毕竟蔺导这个人吧,性格就挺妙的,不管是谁,他都是板板正正的称呼名字。
“野火,你......需不需要再休息几天?”
宋枝月摇了摇头:“不需要。”
蔺怀真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就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一起去剧组。”
星途璀璨的路上虽然兜了个圈子绕了路,但终究还是又绕回来开始朝着终点出发了。
霎时心情大好的宋枝月笑着朝蔺怀真敬了个礼。
“Yes,sir!”
*
窗外的月色带着淡淡的清辉,静谧又柔和。
窗外的风声也像吹奏着什么催人入眠美梦的摇篮曲。
重新握着剧本,做着前途光明璀璨美梦的宋枝月倒是睡得挺安稳。
但显然,这个夜里睡不着的人却挺多。
能俯瞰整个外滩夜景的顶层,却没有以往的热闹。
那些烘托热闹的人早就被挥挥手打发了出去。
包厢内,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投影落下的灯光,映在脸上,让神情都透着淡淡的迷离。
仰头靠在沙发上的崔啸伸出手,那块红色的光斑落在他的手心,很快又转为紫色。
端着酒杯,倚在窗前的郑晖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个宽敞又豪华的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会儿就显得格外的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些孤寂。
仰着头看着那团光影的崔啸,忽而轻轻的笑了一声。
听着这笑声的郑晖回过头。
他手指在酒杯口上划了一圈,看着崔啸,忽而笑着问了一句。
“甘心吗?”
崔啸知道郑晖说的什么。
能玩到一起的人自然是总有投缘的地方。
就像虽然他们五个人经常聚在一起,但不管是家世还是性格,崔啸和郑晖这两个人其实关系更好。
崔啸看着郑晖,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甘心吗?”
郑晖放下了酒杯。
他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能甘心,我就不会在这待着了。”
崔啸喃喃的道:“第七天了吧?”
常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这句话说的真的是一点都错。
本以为野火只是暂时离开,好让彼此都降降温。
谁能想到,倏地一下就抓不住了。
但就这么让他识趣些放手?
呵,放屁!
没摸着那抹火光的时候,或许还能克制。
可他都明明都摸到了,或者说攥在手心一瞬。
越念就越想,越想就越不甘心。
那股反复翻滚的念想,越积越重,来势汹汹。
就像撕咬着心尖开始吞噬。
这几天,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的崔啸,都不得不用他不过是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才会这么不甘,来宽慰和开解自己。
郑晖直勾勾的看着崔啸。
他今晚上明明没有喝多少酒,但却像是已经吃醉似的,眼里全是胆大包天的贼光。
“老崔。”
“野火不会一辈子住在那儿的。”
“像他们那个位置的人要的是安全,听话,好掌握的。”
“退一步说,他能给的,我们也都能给,但野火要了吗?”
“就野火那个又傲又拧,横的不行,谁敢伸手就扎你一手血的性子......那位应该不会起什么心念。”
崔啸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郑晖,半天说了一句:“我以为这话会是王瞎子说出来的。”
郑晖哼哼的笑了两声。
“你当他们没这打算?”
“祁玉和王瞎子这两个人,嘀嘀咕咕盘算着合适的时候就用秦正春那小子呢。”
“老高更是老早的就上了山,一门心思的在他们老爷子面前装乖。”
“还有外国那个跳腾的杂毛,岑哥看着是有意要放进来,一起再搅合搅合浑水。”
原本还有激动的崔啸眨了眨眼,神情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眼神古怪的看着郑晖。
“合着你们背地里都使劲,就悄悄的准备瞒我一个呢?”
“老崔,你看你这话说的,哪能呢。”
郑晖拍了拍崔啸的肩膀。
“他们心眼都那么多,就咱们两个直心眼,还不得凑在一块报团取暖?”
崔啸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也是。”
郑晖也笑,笑过之后又有些沉默。
毕竟目前他们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某种前提下。
“老崔,你说要是......”
郑晖的话没说完,崔啸却举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嘴唇上沾着酒渍,眼里却满是旺盛的野心。
日日夜夜反复翻滚又咀嚼的酸涩不甘,让崔啸想到那个最坏的可能时,第一反应不是失落绝望,而是有种对危险又刺激,跃跃欲试的向往。
“就算有什么要是,可我这辈子还年轻。”
“野火也年轻。”
“他那个性子,就算碍于什么勉强装一装,还能装一辈子?”
像是陡然咬住猎物的狼一样死不松口的崔啸,此刻都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次不成,我就老实滚回去向老头低头。”
“我就不信铆着劲儿和他耗一辈子,还能找不到一点机会。”
崔啸这话听的郑晖眼睛睁大了些。
老实说,郑辉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把又怂又想要挖墙脚,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但就像王砷说过的,他们这些人都已经过早的被过度饱和式的满足,麻木了所有的兴奋神经和其他的触感。
在享受到近乎麻木和恶心的时候,再回去工作也不会有多抵触,甚至反倒会将大把的精力都耗费上面。
现在呢......他们找到了一个足够让人有动力,又能找回所有情绪的目标。
说烂人能有什么真心,郑晖自己都想笑。
但人活这辈子求的是什么?
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心念么。
眼里也没有游疑的郑晖,笑嘻嘻的举起了酒杯。
“得咧,潇洒了这么久了,我也会回去。”
“老崔,那些人的鬼心眼挺多,野火只有一个......到时候不管怎么争,咱们两个都得等到最后才翻脸啊。”
崔啸看了眼“坦诚”的郑晖,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行。”
*
坐落在青绵山的这处宅院的绿化显然做的很好,便是秋日里不见半分的萧瑟,青松翠柏瞧着就生气盎然。
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顺着山路跑一跑显然让人痛快的事。
而已经跑到气喘吁吁的高曜,擦了擦脖颈上的汗,仰头看着天上的隐约亮起的橙红色,又坚持跑了起来。
郑晖说高曜装乖倒也还算中肯。
但怎么说呢,让那团漂亮的月亮给揍的死狗一样,毫无反手之力,确实也不是个事。
虽然打架这事也是讲究天赋的,也不能一口就吃成个胖子,但多少能多抗几下吧?
毕竟那团清醒的“火光”,实在是让人太过心动。
想着宋枝月的神情,高曜笑了两声,随后就这么咬着牙,一路顺着山路跑进了院子。
早就候着的几个专业按摩师连忙上前,迎着高曜进屋帮他放松了起来。
趴在按摩床上的高曜,正被按着大腿的时候,助理捧着个震动的手机走了进来。
“岑先生的电话。”
高曜眼睛都没睁,只是伸手接过了手机,放在了耳边。
“岑哥,早上好。”
听着岑楼在那头说着什么,懒洋洋的高曜猛地睁开眼,随即翻身坐起,“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岑楼的笑声。
“真的假的,阿曜你还没办法核实?”
即便再头铁,他们确实也没胆子盯着枚涞的踪迹。
但他们盯着宋枝月的胆子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他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接着电话的高曜笑着从按摩床上直接跳了下来。
他赤着脚,往浴室走去。
“是啊,这么长时间不见,真还挺想他的。”
“岑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耐性的。“
“对,我今天就下山。“
压着劲儿的高曜笑道:“他的那个手机,还落在我这儿呢。”
“前几天他走的急急忙忙的,都没带上。”
笑嘻嘻的高曜说到这,竟然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
“就单为这事,还不知道要被他骂成什么样呢。”
等挂了电话,高曜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大。
先去打个招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