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没出过镇子，其实不太能理解什么是“导游”，但他一听周立解释，就明白了。
带路的。
这咋能收钱呢？连忙摆手。
可一不留神，手里不仅有了钱，周立已经把他摊子一下打包起来了，起身就要走。
桑总为了赶集买的设备之三轮车，就在后面呢。
往里放就行了。
这下给大爷整的“心理防线”破了，被迫开始思考他家还有什么？他亲戚还有什么？
大爷心想，人都逃不开“钱”这个字，所以被迷了眼。
桑屿不知道大爷的想法，满腹都是即将撒钱的快乐，还有满足他个人虚荣的快乐。
读书那会，学校不是经常组织捐钱么，天灾人祸，或者老师同学得了很严重的病。
都会发起捐款。
那个时候，桑屿是很讨厌捐款的，因为那个死爹赌博导致家里在还债，还有好几张嘴吃饭。
捐款是“不必要”的开支。
桑屿也觉得自己很抠，他甚至中饱私囊过他妈给他的钱，省下来的钱买水笔、草稿纸，修正带。
他记得很清楚。
因为桑屿觉得他做了错事。
长大以后和自己和解，形成了逻辑自洽——桑屿吝啬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没多少。
好比他碗里就三颗豆子，不够嚼两口的，还分给别人？
舍不得正常，舍得分出去的是圣父。现在好了——
轮到他来当有钱的圣父了。
桑屿心情愉悦。
不过他也确实是经过了一点考虑，没有随口就说。
之前周立说的“狸猫当成太子卖”，这个风险在。
他又是一个五谷不分的，分不出是不是工厂货，找本地人当导游，风险起码要小。
这个大爷，看着又是老实人。
最坏的结果，这个大爷有私心，一半真货一半假货，对桑屿的损失也可忽略不计。
齐活。
就这么决定了！
桑屿一转头就闻到了甜香味，包了红豆沙的面团被摊主压扁，放进油锅里遨游。
好香。
架子上已经有炸好的。
他来一个。
剩下的全给大爷。
差点忘了“朋友”周立。
桑屿的这些保镖，在外面基本都不进食，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吃一个也没关系。
“哎呦，这不行、你吃……”
老大爷手里除了现金还多了一兜子炸团子，才出炉的还烫着，隔着老茧都能摸着。
桑屿笑说：“我家里也有老人，口味重，淡了吃不出来。您替我尝一尝，这味成不？”
没开玩笑。
桑屿的工作能力为负，但彩衣娱亲的能力拉满。
曾经的家里他就干这个的，不然没点氛围真的要压抑死了。
老大爷一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咬了一小口，说甜。
桑屿回地散漫：“甜就行。”
眼瞅着集市越来越热闹，货越少，桑屿催促：“大爷，你家还有人在集上买东西吗？”
赶紧点。
他要下手。
有！
街上不只他家里人，亲戚、老乡，熟人，都在这。
老婆子在那边摆，菜是今儿才在地里现摘的、还有菜瓜，甜瓜，竹笋，都新鲜着。
可嫩了！
桑屿去看。
老爷子仿若开了疾步一样冲过去，拿起一个比拳头大的绿甜瓜剖开，送给几人吃。
被老爷子的健步如飞吓到，桑屿本想拒绝的，但那瓜破开，一股果香瞬间迸出来。
绿色的果肉+黄色的内瓤，在光下看，像流着蜜。让馋了的桑屿一下就改了主意。
好吃。
甜、清新，滋味足。
不知道怎么形容，其实就是甜瓜味，但特浓郁。
“装车吧。”
还好三轮车够大。
但甜瓜也没多少，这就不和网友分了，他先吃。
这对老夫妻嘀咕一会，又见桑屿爱吃这瓜，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胆子也大了些。
带着桑屿逛大集。
除了时令的生鲜，还有各家自己做的土货，零食、腌肉，干菜。
还有配好的草药、现做的米花糖，自己做的农具、布鞋，棉鞋，便宜衣服，厨具。
竹编尤其多。
之前桑屿想买适合给猫当窝里的竹篮，真找着了。
除了竹篮、摊位上还有很多竹制品，扫帚、筲箕，草帽，可以背上山的竹筐等。
还有装鱼的竹笼。
逐渐地，桑屿身后的三轮车也堆满了，赶回去重新清空，又装了一车，再是一车。
一车又一车，无穷尽也。
老大爷从震惊变成了劝——这得吃到、用到啥时候啊？！
桑屿说他家人多。
——网红不都把网友叫成“家人们”吗？四舍五入也是他的家人了，桑屿一点不虚。
抽奖就不能太虚，不然牌面从哪里来？至少一百分。
这还不够呢。
桑屿自己家的都没买。
桑屿想好了——他最好去村民家里掏，自留款肯定是好货——区别对待，他承认。
给家里人的，桑屿肯定要多花钱心思，优中选优了。
桑屿不担心，只要价格合适，他相信会有人卖。
走着走着，桑屿发现——这里连花鸟市场都有！
只不过这个更接地气。
卖的都是一些鸡鸭鹅苗，城市里那种仓鼠、染色小乌龟，兔子，也有，数量不多。
对了，还有猫狗。应该是自家猫狗生的多了养不起才卖，放眼看去全是大黄小狸。
桑屿逛高兴了。
看多了大城市里的繁华，这点烟火气格外新鲜。
平时不怎么招猫逗狗，也摸了两把笼里的狗头。
“嗝儿，呜呜呜——”
有人哭了？
桑屿一抬头，就对上了一个小胖子朦胧的泪眼。
差不多才到桑屿的腰上一点，长得很福气。
穿着全是灰的罩衫，扎两个小揪，发绳是粉色毛孔款的，还戴了塑料的王冠发卡。
养得也太好了，又圆又壮——原谅桑屿用这个词，但着实没有其它更合适的词了。
和小胖墩儿一起的是个同样体型的大姨，她给小孩抹了一把泪：“哭什么！”
大姨瞅了一眼桑屿，咽了咽口水，忍着臊意说：“这狗、五十一只，要不？”
其实平时二十就行。
可这个外地人出手大方，一路买过来的，知道他不差钱。很多摊子都盼着他来呢。
所以她一时鬼迷心窍，见人来，就喊了个大的。
桑屿一愣：“五十？”
这么便宜吗？
他记得之前在网上刷过的品相好的大黄，还是土松？一只能卖上千？
“四、三十……”她马上缩回去，语无伦次，“这三只你全带走，给我二十一只就行！”
回到原点。
大姨的嘴唇哆嗦，恨不得掐自己一把，不争气。
——老实人真不能干坏事，不然到处都是破绽。
三只？
桑屿一只都不想要。
他只是一时兴起撸一把而已。
他对动物一般，但据他妈说，他小时候有人来村里买小狗，他抱着小狗不肯撒手。
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是不让卖，结果出去玩了一趟，就把小狗给弄丢了。
桑屿怀疑是杜撰。
——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而且他长大了以后对宠物也没什么特殊情感。
要养早养了——桑颖那边很多被主人遗弃的宠物，总是在找领养。
“不要卖——！”
小胖墩儿开始嚎。
她哭得真的很惨。
大姨一脸尴尬，“家里还有狗呢，卖几个给你买披萨吃？”
“不要！”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喜欢动物正常，不知道家里情况也正常，哭泣发脾气也正常。
“我不要压岁钱了，妈妈你不要卖蛋黄，它最胆小了去别人家里要死的，呜呜呜呜……”
这种请求都出来了。
但大姨也一脸为难，小孩想得简单，但养狗真不是给口剩饭就行，是真养不起啊。
况且还这么多……
桑屿欣赏了一会胖墩儿的哭颜，大发善心——
就当宴请少年时那个为狗哭过但也许不存在的自己了。
桑屿随手从三轮车里抓了一袋糖糕递给小胖墩儿，微抬起下颌让自己看着高大上。
“别哭，我都买了。蛋黄有兄弟姐妹陪它，不会孤单。”
这会他的身形在胖墩眼里肯定十分伟岸，桑屿有云。
……
“嗝儿，真的吗？”
“真的。”
桑屿点头。
这是大爱，减轻农民负担。
——其实是买了也无所谓，桑屿有很多地方可以放。
可以往剧组里放，主角是农村网红，农村有狗不是正常，拍摄用这几只就行了。
况且三只，两个替身，多好。
除了剧组，还可以往桑颖的狗狗公园里放然后找领养，没人领养，桑屿也可以出钱寄养一辈子。
实在不行，还有一个方案——往桑屿的动物园里放。
极光娱乐的存货里，有一部小说叫《我继承了一个动物园》第二部，是经营类的。
之前桑屿看过前一部，也是这个作者写的题材。
第一部的主角拥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纯爽。
第二部变了一点设定，主角可以看到动物头上的好感度数值。连蒙带猜，搞笑的更多。
为了求真，桑屿大手一挥接手了一座动物园，动物萎靡，装修破烂的那种老破大。
你就拍吧.JPG
拍完之后，这个动物园当然会投入运营了。
三只田园大黄放进动物园，又不会违和，实在不行开一个狗咖，叫它们在那打工。
桑屿点头。
甩手掌柜的感觉，就是好。
胖墩儿反应以后，着急接话：“我家里还有它妈妈呢，还有它姐姐呢，你不要买了……”
又后悔了，其实是不想卖，所以找理由中。
桑屿的叛逆心和逗孩子心在反复雄起：“那我把一家狗都买了。”
一锅端了。
区区五只。
——没自己养过狗的，口气就是大，桑颖都不敢这么大手笔。
大姨高兴又不安，高兴是家里一堆狗能出手了。
那只母狗原本不是她家的狗，估计是谁不要丢了的，给了一口吃的就赖上他家了。
孩子要养，就养吧。
但农村哪有给狗绝育的说法，没过多久就生了一大窝。
丢了，良心又不好受；养吧，哪有那么多米给狗吃？
不安是……
小狗真的很多。
大姨一点都不敢瞒着：“小伙子，我家狗多，你要不买这三只就行？多了也不好养。”
桑屿：“不是五只吗？”
大姨一脸难以启齿。
“……剩了是二只。”
桑屿点头，他知道嘛，这个数量还好，消化起来简单。
之见大姨急得头顶冒汗，企图掰正自己的舌头：“是生了十二只，小狗生了十二只！”
十二只小狗。
一只大狗。
大狗的奶都不够用！
它总共才八个咪咪头！
这三只小狗是十二只里头，最会抢食儿，长得最壮实的了，才着急地拿出来先卖。
少一只也是少。
桑屿：“……？”
他突然很想说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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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颖在剪《狗狗公园主理人的一天vlog》，突然接到了桑屿打来的电话，一开始还没留意。
直到在那边听到了狗叫声，很耳熟的那种嘤叫。
桑颖：“？”
她把目光放在了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诡异的一幕，桑屿正举着手机拍围栏里的一群狗。
桑屿的语气充满了困和不理解，“桑颖，为什么狗会一直叫，分明才吃完奶拉完屎。”
桑颖：“……这是咋了？”
“我买的狗。”
桑颖惊奇：“你不是在做那个设定集吗？”【极光仙界】的项目一出来，桑颖就对上了。
“哦，和桑总一起出差，这他买的，我在照顾。你赶紧听一听狗语，为什么老是叫？”
“还有我一来就不叫了？”
不要深想这个。
桑颖顺着他说的回复：“你一来就不叫？那它们爱上你了。”
桑屿：“？”
桑颖憋笑，难得看见桑屿还有这一天，有人味多了。
“它们觉得你的气息亲近，你在它们身边有安全感，你知道认母期吗？和这个有点像。”
桑屿：“……”
他就应该说不要了。
但大庭广众之下，为了维持他的逼格和虚荣，为了在小胖墩面前保持他的面子，口是心非了。
不情愿地搞了回来，可爱是可爱，他不否认……
可他本来就困，睡觉都睡不好，就算隔了好几层好像也能幻听到嘤嘤声，睡不着！
桑颖喜笑颜开。
“恭喜你啊，老哥。成功升级为12胎宝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