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移民法案》通过后,整个十月,唐人街里热议的都是相关话题,但《阿珍的故事》 热度依然不低。

尤其是十月下旬新出的这期杂

志,正好连载到阿光出事,他能不能活下来?餐厅能不能开下去?房子还能不能去看?种种问题萦绕在读者心头,激发了他们的讨论欲。

恰好随着时间推移,移民相关话题的热度稍稍淡下来,这期杂志一上市,便迅速掀起讨论热潮。

因为九月份那期杂志发行量增加到了七千,所以上市后没能像八月一样,迅速被一抢而空,销售期差不多有一周。

所以出十月这期杂志时,保守起见,文化社没有再提高发行量。

谁想杂志上市不到三天就被抢完,之后两天,也持续有人到报摊询问有没有《华侨文阵》最新一期杂志。

文化社收到反馈,火速加印了两千本,送到全美各地的批发商手里。

杨乐怡参加特殊高中入学考试前一天,文化社再次收到反馈,得知这两千本加印杂志再次销售一空。

同时,好几个批发商告诉文化社,说有很多读者询问后期会不会出《阿珍的故事》单行本,因为喜欢这个故事,很多读者想要买书收藏。

到今年,全美华人也不过二十多万,有阅读习惯的更少。所以这时候的华文报纸,发行量能过万都算大报纸,杂志销量有几千都算高的。

报纸杂志售价还便宜,最贵的文艺刊,售价也不过三十五美分。

但出版书不可能卖得这么便宜,它不像报刊有捐款,也没办法刊登广告,售价低了连成本都无法覆盖。

售价高了,买的人只会更少。

到六十年代中,英文出版已经很成熟,同样尺寸,纸张也差不多的优质平装本小说,如果是英文版,售价能一点九五美元。

可如果是华文版,最少要卖二点五美元,且通常来说,价格会在三美元以上。

何况如果是英文小说,还可以价格低至三十五美分一本的大众市场平装本可以选择,虽然这种形态的书尺寸更小,纸张更廉价,但它便宜啊。

文化程度高的移民,英文通常也不差,所以对他们来说,除非特别喜欢,否则用来打发时间,他们肯定更倾向于物美价廉的英文小说。

于是华文出版市场进一步收缩。

普通的华文小说,几乎没有出版的希望,少数能出版的,首印也不过几百本。首印过千的,要么带有政治色彩,有机构支持,要么出版方特别看好。

首印上两千的,无一不是名家作品。

投稿之初,杨乐怡没想过出版的事。

批发商提起前,文化社也没想过要出版《阿珍的故事》的单行本。

但这件事被提起来,文化社负责人想起新一期杂志的火爆程度,觉得这事有搞头。

吴文轩打电话给杨乐怡,就是想跟她谈出版的事。

周一下午放学,杨乐怡去了一趟文化社。

文化社从上到下,都知道杨乐怡这段时间没写小说,是因为要参加特殊高中入学考试。而这场考试已经在前天结束,所以碰面后第一件事,都是问杨乐怡考得怎么样。

杨乐怡有点囧,统一回复还行,跟着吴文轩走进主编办公室。

当着面,吴文轩说得更详细。

这个时期,华文出版的稿费计算方式通常有两种,一是买断制,即出版方给一笔钱买断版权,后续小说再版与作者无关。

虽然残忍,但买断给的稿费比较高,十万字的长篇,有点名气的都能拿到七八百美元,如果是知名作者,或者爆火小说,至少能拿到一千美元。

二是版税制,出版后版权归属作者,但能拿到的稿费不多。

华文小说的版税通常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之间,定价通常在三美元左右,首印量则只有几百,上千的都很少。

以首印五百为例,就算版税给到百分之八,作者也只能拿到一百二十美元。

文化社不勉强杨乐怡选择哪一种,但买断的话,价格能给到一千美元,和知名作家一档。版税也一样,给到百分之八,首印量没办法跟知名作家比肩,但也有一千册。

换句话说,如果杨乐怡选买断,能拿一千美元,但如果选版税制,就只能拿到不到买断四分之一的稿费。

这差距,

也正因为有差距在,这时候很多作者出版,会更倾向于选买断。

华文出版行情在这里,除非名气特别大,否则大多数作者就算出版了,也很难有再版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两种选择差别不大,自然更愿意选钱多的。

如果杨乐怡是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人,可能也会选买断,但巅峰时期。

知道就算近几年,会,但随着移民潮来临,情况可能会有改变。

何况万一她红了,肯定会

现在选择买断,等于斩断未来的选择机会。

杨乐怡说:“我选择拿版税。”

吴文轩面露惊讶:“你确定?要不要回去再考虑考虑,又或者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他认为文化社给杨乐怡开的买断价格已经很高,要知道,《阿珍的故事》虽然很受欢迎,但看过这个故事的人,有多少会去买单行本收藏,是未知数。

杨乐怡也是新人,此前没有出版过任何作品,很难依靠作者名气带动出版销量。

换个出版单位,绝不可能开出这么高的价格。

出版的市场行情在这里,再火的小说,出版后再版的机会也很渺茫。如果小说出版后卖得不好,杨乐怡后悔选择拿版税,文化社可不会给她后悔的机会。

杨乐怡摇头:“我确定,不用再考虑的。”

两百四十美元不算多,可以不算少,有这笔钱,未来半年她都不用太发愁。也足够拿来说服陈阿莲,和洗衣店老板商量缩短上班时长。

她也不打算再和文化社就版税比例讨价还价,行情在这里,文化社已经给出了最大诚意,她再讨价还价,不太合适。

万一谈崩了鸡飞蛋打,她连这两百四十美元都拿不到。

她现在还挺缺钱的。

吴文轩一直都知道杨乐怡年纪小小,但很有主意,听她这么说,不再多劝,让她回去和家长说一声,抽个时间来文化社签约。

聊完出版的事,吴文轩问起杨乐怡后面的写作计划。

杨乐怡有点犹豫,两百四十美元不算多。

但有了这笔钱,就算陈阿莲和洗衣店老板谈缩减一半工作时长,少拿一半工资,未来半年,她家也不会太缺钱。

何况制衣厂那边也有收入。

如此一来,她不必再急着写一本华文小说补贴家用。而且她就算写英文小说,也不会是大长篇。

在准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的这段时间里,她对比过不少主流大刊和通俗类杂志的收稿要求,发现杂志方都更倾向于收中短篇,长篇基本只收知名作家写的。

虽然英文长篇出版市场比华文出版大得多,但新人小说写得再好,出版也是有风险的。出版社不是慈善机构,他们肯定更倾向于选择有过出版作品的作家而非新人。

所以这个时期,新人想出版长篇小说,注定要经历数次碰壁。

何况杨乐怡不仅是新人,还是华人和未成年,让她拿着写好的长篇小说去投稿,结果只会是石沉大海。

为此,杨乐怡也想过要不要先写短篇小说。

正好她英文不太好,写太长对她来说有点难,短篇可以练练手。但她构思了几个故事,都不是一万个单词就能写完的。

因为那会她在忙着考试,就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犹豫期间,杨乐怡注意到,虽然长篇连载是知名作家的专利,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擅长写长篇的新人,可以把小说拆成短篇慢慢发。

注意到这点后,杨乐怡留意了一段时间,发现拆短篇这种事居然挺普遍。

主流大刊也不排斥这种事,毕竟拆分后的短篇成绩好,对增加读者黏性也有好处。反之如果反响平平,有小结局在,砍掉后面的内容读者也不会有太大意见。

而拆分题材也没有限制,言情小说、现实题材、冒险小说,都可以拆分。

不过杨乐怡比较了一下,收现实题材的主流大刊虽多,但因为题材发展多年,名家作品很多,已经很难找到新的切入点,想要出挑,对文章深度和文笔要求很高。

进过勤学苦背,杨乐怡英文虽然提高不少,但还没到能写现实题材并过稿的程度。

言情小说对文笔要求没那么高,但主流刊收得少,投大众通俗杂志稿

费又很低,一个短篇通常就几十美元。

至于西部、冒险题材,写的话必然涉及到大量风土人情,这又是杨乐怡比较薄弱的地方。

挑来选题,热门题材中只剩下悬疑推理能写。

其实悬疑推理小说想过稿也不容易,虽然它属于热门题材,受众多,收稿的主流大刊也多,相应的稿费不低。

但也正因为钱多,竞争才更激烈。

而且悬疑推理小说的写作门槛不低,它涉及到的知识太多了,医学、法学、逻辑写,技术难度很高。

再加上竞争激烈,新人想过稿很难。

但推理小说的写作门槛,对普通新人来说是劣势,对杨乐怡而言却是优势。

首先她不是真的新人,前世也写过悬疑推理小说,并为此查阅了大量资料。

她知道很多在信息爆炸年代已经烂大街,但对这时候的人来说比较新,甚至鲜为人知的杀人和推理手法。

虽然因为科技没有发展到那程度,很多手法不能写,但挑挑拣拣,能用上的不少。

其次杨乐怡前世大学专业是医科,虽然学的是治病救人,但因为对药物比较了解,在设计杀人手法时确实比较方便。

她知道捅哪里能一击毙命,也亲手解剖过尸体,描写时能做到更细致真实。

另外最重要的,悬疑推理小说的逻辑严密性往往比文笔更重要,只要诡计设计精妙,推理解密的过程写得精彩,哪怕文笔有所欠缺,也可能过稿。

而只要逻辑严密,就算拆分成短篇,它的读者黏性也会比其他类型更高。

最终,杨乐怡决定写一本悬疑推理小说。

但她不准备一次写完,她计划写四到五个大案子,每个案子八到十万字,写成英文是五到八万词。所以投稿时,她会把每个案子,拆分成一万词左右的短篇小说。

又因为能不能过稿是未知数,没过稿,就拿不到钱,所以就算是一个案子,杨乐怡也不打算等全部写完再去投稿。

她准备写完第一个短篇就投稿,之后一边等消息,一边写后面的剧情。

第三个短篇写完,还没有消息,她可能会再写一本华文小说,后面如果有余力,就穿插着写,没有的话就先挣点生活费。

但杨乐怡不准备再写现实题材,更倾向于武侠小说。

她对这个题材一直很感兴趣,可惜开始在网上连载小说时,武侠已经式微,所以一直停留在想法阶段。

如今正是武侠小说的黄金年代,杨乐怡觉得可以试一试。

只是在众多文艺刊中,《华侨文阵》虽然没那么讲逼格,但它确实没有刊载过通俗小说,过往发布的收稿要求也没有这个类别。

所以就算是写华文小说,杨乐怡也不敢保证一定能继续和《华侨文阵》合作。

斟酌过后,杨乐怡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准备先写一本英文悬疑小说,是长篇,不过会拆成短篇投稿,如果……”

“等等!”

杨乐怡话没说完,就被吴文轩打断,“你打算写英文小说?你确定?”

杨乐怡止住声音,点头:“我确定。”

“英文小说不好写……”

这话听着好像在怀疑杨乐怡的能力,嗯,虽然他确实有点怀疑,但说出来总部那么合适,于是急忙刹车。

他扯起唇角,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很有天分,但英文报纸杂志的投稿竞争非常激烈,想过稿并不容易,你明白这一点吗?”

“明白。”

杨乐怡当然明白,她也想过要不要这么早动笔写英文小说,她的英文词汇储备还不够,经济也不够宽裕,现在似乎并非合适时机。

但杨乐怡想到了前世,在网络平台注册笔名时,她虽然在笔记本上写过长篇,可写完的故事,一个都没有。

她总是刚起个头,就在脑海里构思完了整个故事,继而失去写完的动力。

如果发布第一部 长篇小说前,她想的是这个故事才开始,能不能写完都是问题,直接发出去真的好吗?

她可能不会成为一名职业的网络写手。

想要等待合适的时机,那个时机就永远都不会到来。

在杨乐怡看来,背再多英文单词,看再多英文书籍,不如自己动手用英文写一个故事。

也许刚开始文笔很烂,但只要用了心,总会有进步。

可如果停留在背和看的程度,可能一年、两年后,她第一次写出来的故事,文笔依然惨不忍睹。

杨乐怡说:“我打算把长篇拆成短篇投稿,如果过了三个月,依然没有收到回信,我会考虑写一本华文小说。”

虽然一直都知道杨乐怡很有想法,有超出年纪的可靠稳重,但得知她考虑得这么全面,吴文轩依然面露惊讶。

“好吧,既然你连拆成短篇都想到了,我就不多劝你了。”

其实不多劝,很大程度是因为杨乐怡后续有写华文小说的计划。

尽管他希望杨乐怡现在就写,这样月底刊载《阿珍的故事》大结局时,可以顺便给她的新文打打广告。

如果新文是同题材,说不定现在的读者,下个月会继续购买《华侨文阵》,看梦里客的新书,让杂志销量不至于下滑得太厉害。

但作家嘛,总是有自己脾气的。

何况杨乐怡小小年纪能写出《阿珍的故事》,可见天赋有多高,想要左右她,可不容易。

吴文轩想明白,便继续问杨乐怡下一部华文小说打算写什么。

“我想写武侠。”

吴文轩表情再次僵住,他又想问“你确定?”了。

虽然把这话憋了下去,但最后说出口的,还是带有重复性的提醒:“武侠小说可不好写。”

“我知道,不仅不好写,《华侨文阵》还没有连载过,而连载通俗小说的日报副刊,也更倾向于转载香江、湾岛知名作家的作品。”

吴文轩声音有些干巴巴:“你都知道啊。”

杨乐怡嗯了声:“但我还是想写。”

“这……”吴文轩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问,“如果几大日报都不收你的稿子怎么办?”

“可能会写别的吧,”杨乐怡笑了笑说,“但这只是一种可能,不是吗?还有一种可能,是我武侠小说写得不错,几家日报都愿意刊载。又或者我的悬疑小说顺利过稿,会专心写完悬疑?”

吴文轩笑了:“确实,都有可能。”

杨乐怡敛起笑容,话音一转问:“现在,文化社还愿意出版《阿珍的故事》吗?”

吴文轩微怔,思索片刻说:“我想应该会愿意。”

“好,今天回去后,我会和妈妈提这件事,明天来文化社签约?”

“可以。”

沉思几秒,吴文轩开口:“武侠小说写出来后,你可以将稿子拿到文化社,只要故事好,也许可以继续合作。”

“嗯。”

……

学校三点多就放学,杨乐怡没有为签约事宜请假。

放学后,她背着书包去洗衣店找陈阿莲。

自从家里失去经济支柱,陈阿莲就不敢生病,更不敢请假。但女儿小说出版是大事,上午一到岗,她就跟老板提了请两小时假的事。

洗衣店老板虽然抠门,但在这方面事倒不多,说今天少给她算两个工时就点了头。

看到杨乐怡,陈阿莲赶紧摘下围裙手套,又对着池水整理了下头发,笑着问女儿:“我这样跟你去文化社,可以吧?”

“可以。”杨乐怡说。

陈阿莲放心了,和杨乐怡一起往外走。

签约过程很顺利。

虽然得知杨乐怡近几个月不打算写华文小说,后面就算写,也倾向于武侠,文化社老板有点失望。

但杨乐怡天分在这里,和她搞好关系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她又回来写现实题材了呢?又或者,她武侠也写得不错。

《华侨文阵》虽然没刊载过通俗小说,但也不是完全不馋这一块的收入,有好作品,他也是愿意破例的。

何况《阿珍的故事》这么火,就算印刷一千册,一时半会卖不完,但卖一半问题不大。有一千五的进账,付掉印刷费用和给杨乐怡的稿费,文化社就算赚不到什么钱,也不至于亏本。

这笔交易,怎么样

都划得来,文化社老板自然不会为难杨乐怡母女。

签完合同,拿到两百四十美元稿费,回到家,杨乐怡就跟陈阿莲算了笔账。

“我们家的房租是五十五块一个月,保持现在的伙食水平,加上日常杂费,月开支是八十到九十美元,也就是说,家里没人生病,家里的月开销在一百三十五到一百四十五之间。”

陈阿莲不太明白女儿为什么突然要跟她算家庭开支,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道:“差不多是这个数。”

“未来半年,如果没有意外支出,开销应该是在八百一到八百七之间。”

陈阿莲算账没有杨乐怡快,但知道她不会瞎说,附和着点头:“嗯。”

“加上今天拿到的出版费,我手上有差不多三百四十块,按多的算,剩余缺口是五百三。制衣厂的临时工,保底日薪是五块吗?”

“刚开始是五块,兰姐说熟练后提高到七八块不是问题。”

“我们按五块算,如果妈你一周去制衣厂工作三天,一周能拿到十五块,一个月是六十块,六个月到手三百六。”

“但我……”

陈阿莲刚开口,便被杨乐怡打断:“妈你先听我说。”

陈阿莲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声:“好。”

“直接辞掉洗衣店的工作,去制衣厂做临时工,每周还是工作六天,妈你也能拿到一百二十块的保底工资。如果你担心临时工不稳定,可以和洗衣店老板谈,将工作时间缩短到每周三天,工资能谈到月薪六十最好,谈不到少一点,有五十也可以。”

杨乐怡看着陈阿莲说,“五十加六十,月收入就是一百一,六个月能拿到六百六,加上我手头的钱,也许换季我们每人能多买一套衣服,过个温暖的冬天。如果妈你学得快,日薪很快涨到七八块就更好了,到那时,我认为妈你完全可以把洗衣店的工作辞掉。”

陈阿莲神色微动,但想想又赶紧摇头:“万一我辞了工作,制衣厂又不要临时工了,怎么办?”

“我从报纸上看到,曼哈顿服装行业的代工厂正在向唐人街转移,所以最近唐人街里的制衣厂工作很大,我认为未来半年内,制衣厂都会很缺人。妈你实在担心,也可以想办法转正成为正式工。”

“正式工?”陈阿莲瞪大眼,自嘲一笑,“我哪能行。”

“我知道,妈你觉得自己没技术,当不了正式工。但你去制衣厂打零工,不就是为了学技术吗?”杨乐怡顿了顿,换了种方式问,“妈你觉得,如果辞去洗衣店的工作,专心制衣厂的工作,你多久能学会做衣服呢?”

衣服,陈阿莲其实是会做的,只是不太会用工业缝纫机。

她想了想说:“我听兰姐说过,学缝纫机不难,有些没做过衣服的,学上一两个月也能上手了。我就算学得慢一些,两三个月也够了吧。”

“那如果学习时间减半,每周去制衣厂工作三天呢?”

“四五个月?”陈阿莲不太确定地问。

杨乐怡没有给她答案,只继续问:“如果按照你原计划,每周去一天呢?”

陈阿莲隐约明白了杨乐怡的意思,肩膀塌下去,声音也低下来:“可能……要一两年。”

“一两年,到那时候,唐人街的制衣厂还缺人吗?如果不再招工,妈你是要荒废辛苦学来的技术,继续在洗衣店工作吗?”

陈阿莲沉默下来。

“如果家里半分存款都没有,必须有一份稳定工作,妈你按照计划的那样,休息的时候去制衣厂打零工,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我们现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你是想让我和徐老板谈,减少工作时间?”

“是。”

“如果徐老板不同意怎么办?”

“那就辞职。”

杨乐怡干脆回答,“未来半年,妈你都不用太担心制衣厂会缩减临时工名额,如果干得好,也许两三个月就能转正,到时候收入更多,也不用担心随时被开。就算运气不好,没到转正制衣厂就倒闭了,唐人街那么多洗衣店,再找个工作也不难。如果妈你担心找工作期间家里缺钱,在制衣厂里工作时可以努点力,争取拿最高的八块日薪,为后面找工作多攒点钱。”

说实话,杨乐怡觉得洗衣店的工作真没什么好的。

稳定是有,可挣的钱连租房吃饭都不够,稳定有什么用?家里谁生一场病,工作再稳定也得借债过日子。

不如搏一搏,没准单车能变摩托。

杨乐怡说得不算直白,但陈阿莲不傻,听得懂。

她顺着杨乐怡说的往下想,觉得很有道理,迟疑着问:“那……明天上班,我和徐老板说一说减少上班天数的事?”她还是倾向于两份工作都干着。

只要陈阿莲放弃连轴转的打算,是辞职还是缩减工作时间,杨乐怡没有意见,点头:“好。”

……

在员工请假方面,徐老板虽然算得上好说话,但员工想减少工作天数,他就不是那么乐意了。

不过近期服装制衣厂动作太大,开的工资还不低,他给的那点钱,一时半会很难招到合适的人,就捏着鼻子同意了。

但在工资方面,他不怎么愿意让步,果然压到了五十美元一个月,还让陈阿莲这周先干着,等他招到人再说。

制衣厂那边不差这几天,陈阿莲就答应了。

一百二招不来全职,但花六十招个每周只上三天工的兼职不难,接手的人很快到岗。

陈阿莲得知洗衣店老板给对方开六十月薪,心里很不痛快,但找老板理论,对方只说她突然要从全职转兼职,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还说她要是不愿意干,可以辞职走人,他绝对不挽留。

陈阿莲暂时不想失去这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只能咽下这口气,过两天去制衣厂上班,学得更努力。

她决定了,等制衣厂这边能上手,她就辞掉洗衣店的工作。

……

陈阿莲没跟两个女儿提工作上的不愉快,杨乐怡就以为一切顺利,主要是她这几天在做新文大纲,挺忙的,对家庭成员的关注就有点不够。

新文大纲写得还算顺利,主角人设,故事框架,以及第一个案子,在准备特殊高中入学考试时,杨乐怡就想得差不多了。

只是写大纲时,杨乐怡发现,虽然写悬疑推理小说,对社会风情、人物面貌的描写,不用像写现实题材那样入木三分。

可以她现在的知识储备,写起来肯定不对味。

因为穿越后一直待在唐人街,杨乐怡接触过的西方人并不多,对他们思维方式的了解,大多来自于英美电影和电视剧。

如果她没有穿越,在国内写一本西方背景的小说,有这些了解就差不多了。

但她是在纽约,也打算将写出来的小说投稿给英文报纸,需要直面土生土长的西方人,就这么直接写,在审稿的人看来,可能会有些不伦不类。

所以这段时间,杨乐怡的日常是上学观察学校老师,放学去华盛顿公园广场,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再有空闲的时候,就是去图书馆借书还书了。

新小说的背景是十九世纪中的加州淘金热,主角哥哥前往加州后杳无音信,导致母亲遗憾离世。

为了知道哥哥是生是死,主角决定从纽约前往加州,一探究竟。

纽约位于美国东北,而加州位于西部,当时美国没有横跨大陆的铁路,所以想从纽约去加州,需要经过漫长的旅程。

杨乐怡准备让主角走陆路,这条路比走巴拿马地峡更慢,比绕行合恩角要危险,但它便宜。

便宜是主角选择它的原因,但杨乐怡选择这条路线,是因为走这条路需要穿越平原、沙漠和高山,所以交通工具会从火车到蒸汽船再到马车队。

在杨乐怡看来,这些交通工具单拎出来,都能设计出完美密室。

她计划写的第一个案子,就发生在行驶于哈德逊运河的蒸汽船上。

构思这个故事时,杨乐怡虽然查到了一些资料,但真到做大纲的时候,才发现现有资料不够用。

当时哈德逊运河上行驶的蒸汽船什么样,客舱有没有设计密室的余地,都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支撑。

还有后续的路线设计,虽然投稿失败后,这个故事能不能往后写都是问题,但她习惯提前准备好。

细节资料可以写之前在查,但关系到框架的内容,最好动笔前就定下来。

因为相关资料书都是英文,而杨乐怡的英文虽然有所进步,但涉及高级词汇多了,阅读速度始终快不了,所以资料查得有点慢。

直到十一月底,杨乐怡才整理完大纲,准备动笔。

而就在她动笔前,《阿珍的故事》迎来了大结局。

因为十月那期杂志销售太火爆,加印的两千本也很快卖空,这期又是大结局,文化社老板大手一挥,将发行量提到了一万本。

时下名气最大的华文日报,发行量也不过两万多份。

《华侨文阵》不过是小众文艺刊,今年以前,最高发行量也就三千。虽然上期总共印刷了九千本,但这个数字报出来,印刷所对接的人依然忍不住劝吴文轩慎重。

但文化社上下都对杂志,或者说对《阿珍的故事》很有信心,上一期都卖了九千本,这期是大结局,没道理一万本都卖不完。

于是印刷数量不变。

下游的批发商同样有信心,这次都提高了进货量,一万本都有点不够分。

最终的销售情况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虽然《阿珍的故事》后,唐人街掀起了一股写移民日常生活的热潮,但最受欢迎的依然是它。

上期结尾卡得又好,大家都被吊着胃口,为了能早点看到结局,杂志上市这天,很多人早早就去报摊排队。

唐人街里有几个报摊因为排队的人太多,还吸引来了记者,这事上了美东最大的日报。

当然,日报报道这件事,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给《阿珍的故事》打广告,更多的是想探讨这个故事在华人社区爆火,是否与在美华裔的内心需求有关。

但不管日报目的是什么,这篇文章发布后,确实让更多读者知道了《阿珍的故事》,那一万本卖空后,杂志社连夜又加印了三千本。

又因为杂志在大结局后面,给即将出版的单行本打了广告。手头宽裕,又很满意结局的读者看到,纷纷打电话到报社预订。

于是单行本还没开始印刷,文化社就收到了近千笔预付款。

杨乐怡新小说刚写个开头,便再次接到吴文轩打来的电话,得知《阿珍的故事》即将加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