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高中没有午休,去食堂买到三明治套餐就要上课了,两人没多聊,约定放学碰一面就分开了。

下午上完体育课,杨乐怡第一拨洗完澡。

如果说高年级学生是因为神秘力量不敢招惹杨乐怡,一年级新生是因为她的强势不敢得罪她,那么体育班的学生对她,就是心存畏惧了。

美国的教育资源,分配并不平均,哪怕同在纽约,不同社区的公立学校,师资力量也天差地别。

再加上《民权法案》颁布前,北方许多高校虽然不能明着拒绝有色族裔入学,但会设置各种各样的限制。

三大特殊高中看似只重成绩,但在录取时,依然存在猫腻。

因此,唐人街直到今年才有学生进入三大特殊高中,但那些白人为主,或者说只有白人的社区小学,进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却不少。

卡特几人在初中,就算不是风云人物,也是比较显眼的存在。

杨乐怡被锁更衣室那天,淋浴间确实只有卡特几人和她,但更衣室里还有其他人在换衣服或者擦头发。

出于对卡特几人的畏惧,她们得知卡特几人的计划后,一声也不敢吭,抱着衣服就跑了。

她们以为,杨乐怡会吃这个闷亏,谁想最后是卡特几人被逼转学。

恐怖如斯,她们怎么能不心存畏惧?

何况新一周体育课前,班上女生或多或少都摸、也可能是拍过更衣室的门,也试着提起过更衣室里的长凳。

她们没到拿不起长凳的程度,但这玩意真有点沉,就算提起来了,能把凳子举起来,还有力气砸门的也不多。

至于门,也不知道是学校考虑到这件事,特意让工人加固过还是怎么,挺结实的,关上后拍都拍不动。

由此可见,杨乐怡不止有神秘力量,性格强势,她武力值,好吧,至少力气不会小。

这样的人,她们哪敢得罪啊。

不敢得罪的具体表现,是老师分组时,和她组队的干啥都照着她的意愿来。她走进更衣室,大家赶紧给她让路。

每次上完体育课,不管大家多么着急回家,都会自觉留出一个淋浴喷头,让杨乐怡第一拨洗澡。

洗完澡背上包出去,走到入口壁画下方,杨乐怡远远看到林静娴一晃而过的侧脸。

她站在大门旁边,几乎被几个打扮前卫的白人女生团团围住。

杨乐怡皱眉,加快脚步走过去。

她脚步很轻,围着林静娴的几人没有注意到,让她得以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不是说把钱都交出来了吗?怎么还有钱吃中午饭?”

“撒谎成性的亚**。”

“从明天开始,保护费变成一美元,知……”

杨乐怡上前,手搭在明显领头的女生肩膀上挤进去,佯装疑惑问:“保护费?那不是帮派成员勒索好市民巧立的名目吗?怎么我们学校也有,说说呗,你们是哪个帮派的?”

被杨乐怡揽住肩膀的人身体僵了一瞬,很快扭头看向杨乐怡,皱眉问:“你是谁?”

杨乐怡还没开口,右边的女生便凑到领头的耳边低声说:“是那个亚裔。”

领头女生又看杨乐怡一眼,在心里权衡半秒,说道:“今天就算了,我们改天再聊。”话落就准备离开。

但她没走两步,就被杨乐怡按住了肩膀:“走什么走?我让你走了吗?”

领头女生继续往前,但很快疼得呲了声,她恼怒地甩开杨乐怡的手,却没甩开,只能侧着身子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继续聊吗?别改天了,就现在吧。”杨乐怡靠近

她,再次将胳膊搭到她的肩膀上。

领头女生黑着脸,咬着牙,一言不发。

旁边保安室的老保安,像是终于发现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喊:“干什么?你们几个要干什么?”

“没事,我们关系很好的,一起聊聊。”杨乐怡低下头,面带笑容压低声音道,“你也不想因为敲诈勒索被人告上法庭吧?”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领头女生不一定会怵。

但随着卡特几人被迫转学,杨乐怡在体育组办公室说过的话,也渐渐传开。

她知道这是个狠人。

所以开学后一直没找过杨乐怡麻烦,刚才知道她是那个亚裔,也因为不想和她起冲突,准备离开。

这会,虽然很想向保安大爷求助,但她盘算完,抬头冲是,我们很好,

老保,不太乐意管学生之间的纠纷,听到两人都这么说,便留下一句“最好如此”,

杨乐怡扭头问林静娴:“你们平时在哪里碰面?”

如果是在一楼大门口,她不可能半个月都没发现,安吉拉也说她们喜欢把人带到天台或者无人的厕所。

天台很空,但并不干净,垃圾很多,尤其是烟头,

虽然法律规定,不可以向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兜售香烟,但现实中管得并不严,学生能轻松买到香烟。

绝大多数高中管得也不严,甚至还会设立吸烟区。

但总有那么些人,不是很喜欢遵守规则,能随便吸烟的地方不去,非要跑到天台躲着抽。

杨乐怡选了片相对干净的地方,将领头女生推到在地,趁着她的小伙伴上前扶她时,将书包递给林静娴,并嘱咐:“站到旁边去。”

“阿怡。”林静娴有点不安。

“放心,我这一年不是白练的。”

杨乐怡边说边撸起袖子,对着不远处咒骂不止的领头女生说:“来打一架吧。”

领头女生已经站起来,闻言止住骂声,侧过头恶狠狠地看向杨乐怡。

杨乐怡并不畏惧,摆出招式说:“你们可以一起上。”

三人不再犹豫,朝着杨乐怡冲上去。

平心而论,这几个人在高中生,尤其是高中女生中,长得算是比较高大的。平均身高可能有一米七,营养似乎也不错,都白白胖胖。

身型优势,她们平时跟人打架可以说无往不利,慢慢的成为了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女生中的一霸。

男生中当然也有类似的小团体,不过他们一般只盯着男生欺负,就像杨乐怡面对的这个小团体只盯着女生欺负一样。

这算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要说她们打架很厉害,杨乐怡睁着眼睛也说不出这话。

挠脸抓头发,她们倒是挺熟练,但稍微有技巧的招式一概不会。

能称霸到现在,杨乐怡觉得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她们通常多打一,还只盯着身材瘦弱,相对孤僻的女生欺负。

另一个原因,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学生整体比较本份。

虽然三大特殊高中在录取上,不可能完全做到公平公正,但总体还是择优录取,能进来的学生,走出去都算学霸。

就连这几个人,入学时成绩应该都不错。

虽然如今反叛思潮席卷全国,高中生心智不成熟,很容易因为觉得混帮派很酷而堕落。美国高中生课余时间多,又喜欢参加派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稍微把持不住,人生就可能拐个弯。

但大多数能进入特殊高中的学生,思想都比较坚定,能扛住各种诱惑。

所以整体上,会组建这种类似帮派的小团体的学生不多,于是这几个体型占优势的人就显了出来。

今天之前,她们没碰过壁。

因此虽然觉得杨乐怡摆出的招式挺专业,但没放在心上,冲上来就一通抓,然后被揍得嗷嗷叫。

杨乐怡只想给这几人一个教训,不想因此被起诉,下手不算重,主要是在耗她们的体力。

等两个小喽啰没力气了,她一把将领头的女生按在地上,对着她的脸来了几巴掌。领头女生已经没什么力气,但被甩巴掌的屈辱让她剧烈挣扎起来。

杨乐怡三两下按住她,她不屈服,怒视看过来。

“啪。”

杨乐怡直接又给了她一巴掌,和前面几巴掌一样,不算重,打不坏人,但够屈辱。领头女生继续挣扎,眼睛瞪得也更大。

杨乐怡继续控制住她的挣扎,再给她一巴掌。

这个过程反复进行了五六次,领头的才终于放弃挣扎,整个人躺倒在地上。

杨乐怡蹲在她身边,揪起她的衣领,问:“以后还敢欺负同学吗?”

领头咬着牙不回答。

杨乐怡抬起手,她余光看到,赶紧说:“不敢了。”

“行。”

杨乐怡松开她,站起来扫一眼瘫坐在旁边,一脸畏惧看着她的两个女生,才开口继续说,“让我再知道你们欺负人,听说一次,我就揍你们一次。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脸皮硬,还是我的身体硬。”

说完,杨乐怡从领头女生身上跨过,招呼林静娴:“走了。”

没走两步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三人面前,朝她们伸出手。

三人不解。

杨乐怡不得不出声提醒:“钱。”

三人赶紧翻出包,掏出里面的钱,杨乐怡扭头问林静娴:“她们找你要了多少钱?”

“一美元。”

“所有的。”

林静娴犹豫了下说:“可能有六七美元。”

杨乐怡数出七美元递给林静娴,把剩余的现金丢给她们说:“剩下的钱,记得还给被你们勒索的人。”

……

林静娴趁课间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她妈妈不用来接,她和杨乐怡一起搭地铁回唐人街。

所以出了学校,两人没看到熟悉的轿车,一起步行前往地铁站。

路上杨乐怡问:“刚才看明白了吗?”

林静娴还有点恍惚,虽然知道好友在学拳,但她没想到杨乐怡已经这么厉害。明明比那三个女生都厉害,揍她们的时候,看起来却那么轻松。

因为恍惚,她没能立刻回答,直到听见杨乐怡喊她的名字,才回神问:“阿怡,你说什么?”

“我说,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你越软弱,那些人越有恃无恐。但如果你足够强势,她们就不敢再随便欺负你。”

“可是……”林静娴欲言又止,“就算我强势起来,也打不过她们啊。”

“所以,该识时务的时候,不要逞强。你爸妈,还有我,知道你隐瞒的原因,不会觉得你懂事,为此高兴,你明白吗?”

杨乐怡说着抬起手,看了眼表说:“而且,收拾她们都没用到半小时,并没有耽误我太多时间,你的那些顾虑并不存在。”

说这话时,杨乐怡语气有点硬,林静娴也真红了眼眶,但不是因为难堪,她往前一步,将脸埋在好友肩膀,呜咽着哭出声。

看她这样,许多到嘴边的话再说不出口,杨乐怡伸出手,一下一下摸着林静娴的头,温声说:“好了,都过去了。”

林静娴还记得这是在外面,没有哭多久,很快退开,狼狈地拿出手帕擦眼睛。

期间看到手帕上黑色的痕迹,啊了声问:“妆是不是花了?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有点。”

杨乐怡帮忙出主意,“去地铁卸个妆?”

林静娴哪还有选择,只能用手帕捂住脸快步往地铁站去。

好在她妆化得不浓,卸起来也简单,她很快解决这一问题,和杨乐怡去站台等车。

没到下班点,地铁里面人不多,两人并排坐下,林静娴轻声喊:“阿怡。”

“嗯?”

“你揍那三个人的样子,真的好酷。”

“嗯。”

“我也想学拳了。”

林静娴不是第一次冒出这样的念头,早在杨乐怡告诉她,为什么要拜师学武时,她就跟爸妈提过这件事。

但她爸爸说唐人街没有女孩子学武的先例,妈妈也说女孩子最好文文静静的,她没能坚持住,打消了这一念头。

直到今天,看到杨乐怡把那三个人揍得毫无反手之力,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加西亚脸上,她却渐渐失去反抗的心气,这念头便如星星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杨乐怡一样厉害呢?

面对林静娴的提问,如果是前世的环境,杨乐怡

可能会说“你也拜我师傅为师吧”,但她身处的是六十年代的唐人街。

她不确定,陈师傅是否愿意打破默认规矩,再收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徒弟。

沉默片刻,杨乐怡说:“回家以后,你跟你爸妈说说被欺负的事吧。”

“要说的。”

“不止要说,还要说得惨一点。”

林静娴露出疑惑的表情。

见她不明白,杨乐怡挑明了说:“你爸妈不是不赞成你学拳吗?回去以后你不要说事情已经解决,说她们还在欺负你,找你要钱,这几天你都没钱吃饭……”

“可、可……”林静娴结结巴巴,“可这不是骗人吗?”

“恶意的谎言叫骗人,善意的谎言最多只能算小手段。”杨乐怡问,“你还想不想学拳了?”

“想。”林静娴毫不犹豫。

“那就听我的。”

杨乐怡教林静娴怎么在父母面前卖惨,最后说,“实在不行,你就说不敢上学了,你爸妈那么重视你的学业,见你闹着不肯上学,肯定会让步。”

虽然她不敢确定自己师傅愿意收其他女徒弟,但林父是中医,工作体面,人脉也广,说不定能找到第二个愿意收女徒弟的女性拳师。

毕竟按照唐人街的规矩,教自家侄女,或者世交的女儿,不算破坏规矩。

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好,又是独生女,林静娴过去的生活一直都很简单,这也养成了她单纯的个性。

长这么大,她从未忤逆过父母的意愿。

第一次就上大招,她有点紧张。

但想到有没有机会学武,再次一举,她攥了攥出汗的手心,咽了下口水说:“行,我回去试试。”

……

接下来两天,林静娴专心在家跟爸妈闹,没有来学校。

杨乐怡以前不认识欺负林静娴的那三个人,揍过她们一次后,再在学校碰到,倒是认出来了。

但那三人见了她跟老鼠看到猫一样立刻躲开,显然已经被揍怕了,生不出找回场子的念头。

周二周三平静过去,周四,杨乐怡留下参加校内辩论赛的决赛。

这不算是一场很有悬念的比赛。

虽然杨乐怡是新人,刚传出和安吉拉组队时,不少人说她是幸运儿。但等比赛正式开始,大家就知道她的逻辑能力和口才,都不逊于安吉拉。

她们两个,是强强联合。

因此,虽然她们的决赛对手是辩论社的老成员,其中一个还是社长,但看过双方比赛的人,都认为她们胜率更高。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们顺利赢下了比赛。

比赛之后,是简短的颁奖环节,经费有限,奖品自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两个笔记本而已。

杨乐怡依然很高兴,因为校内辩论赛的胜出,意味着最晚下学期,她就能跟着辩论队出去打比赛。

杨乐怡觉得,穿越以后,她骨子里的好战因子似乎都被激活了。

前世她这人其实挺咸鱼的,好胜心没那么强,所以才会为了写小说,放弃继续参加辩论社。

这辈子决定参加辩论社时,她考虑的主要是成绩,是大学申请,但几场辩论打下来,她越战越勇。

现在的她,对出去打校际比赛充满了期待。

但再期待也是明年的事,不是说这学期没比赛,而是参赛人员都已经确定了。虽然在校内辩论赛上她赢到了最后,但真论起来,她不一定比别人都强。

因为参加校际比赛的,主要精力肯定在那边,这边不能说毫无准备,但肯定没花那么多心思。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安吉拉一样精力充沛。

辩论社有辩论社的规矩,不可能因为杨乐怡一个新人赢到了最后,就为她打破规矩。

杨乐怡觉得下学期再参加比赛也好,因为校际辩论赛都是周末举行,这学期……她是真的挤不出更多时间了。

明年再打比赛,好歹这几个月能喘口气。

而随着校内辩论赛落下帷幕,时间也到了月底,这天杨乐怡回到唐人街,经过报刊亭,就看到新一期的《华侨文阵》,又一次被摆在了最显眼位置……的旁边。

截止到十一月底,《林少英》已经连载到第四期。

和杨乐怡预想的那样,这个故事没有大爆,但读者增长的速度很稳定,在这篇小说的带动下,《华侨文阵》十一月刊的发行量已经提高到五千。

虽然上个月印刷的四千五百本拖拖拉拉卖了半个多月,但《林少英》开始连载后,杂志销售就一直这样。

销售速度不快,但每个月提高发行的册数,又能顺利卖完。

实在是神奇。

刚得知吴文轩给据说是老作者的不知名作者,开千字六美元稿费时,文化社老板还有异议。

小说连载到现在,老板彻底没话了,这篇小说确实值得这么多稿费。

虽然和《阿珍的故事》比起来,《林少英》没那么火,但和其他小说比起来,她对杂志销量提高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随着销量提高,最近《华侨文阵》的广告费也涨了点。

文化社老板抠归抠,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也因为《华侨文阵》销量持续上涨,其他时间不好保证,至少上市那周,它在唐人街各报亭摆的位置都挺显眼。

这不,都快到C位了。

杨乐怡想着,买下一本杂志,边看边踱步往武馆去。

……

武馆里,陈师傅正在看《林少英》。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追更,近一个月更是抓心挠肝想看后续。

因为上期连载到林少英为了救人闯入土匪窝,虽然成功救下人质,却被偷袭落水,生死未知。

虽然理智上知道,作为主角林少英没那么容易死,但感情上陈师傅不免担心。

这期杂志上市后,她第一时间去了报亭。

看完新一期连载的开篇,陈师傅松了口气,林少英果然没死。

她被一个农户女儿所救,因为受伤,在农户家里住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她碰到村里恶霸上门,想强娶农户女儿上门做小老婆。于是出面给人教训,将人赶走。

但恶霸走了,农户夫妻依然愁眉不展。

问过后才知道,他们是担心她走了后,恶霸再对他们女儿出手。他们都是普通人,打不过恶霸和他的手下。

农户女儿得知父母的担忧,询问林少英能不能教她拳法。

林少英有一瞬的犹豫,因为在她受到的教育里,这是家传拳法,不能随便教人。可她转念一想,他们还说林氏拳法,传男不传女,她照样学了。

父亲叔伯收了那么多男徒弟,可见收徒没什么门槛,就收了农户女儿为徒。

消息传开,村里其他农户纷纷上门,希望她也能教自己的儿□□法。

林少英想着家回不去,自己也没有目标,便决定在村里多停留几月甚至几年,收了十几个她认为根骨不错的徒弟。

自从开始看《林少英》,陈师傅就总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团东西在乱撞。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不甘。

这股不甘,促使她想做点什么。

可起初,她觉得人生已经进入暮年,似乎做什么都晚了。被杨乐怡劝过后,她不再觉得晚,但始终拿不定主意要做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始。

直到看完这一期的内容,陈师傅才恍然大悟。

其实她可以做的事,近在眼前。

甚至她已经开始了,只是困于那些规矩,将其忽略了。

她摩挲着这期连载的最后,村里那些人对林少英的称呼——林师傅。

他们这么喊。

声音里有感激,也有尊敬。

手指摩挲着这三个字,陈师傅想到自己。

过去几十年里,别人的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伍师母,可在她内心深处,她更喜欢别人喊她陈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