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主悲喜,都在这一天。”
黛拉捧着书稿,看着扉页上的横字念完,抬眸问,“这是新小说名字的由来?”
“可以这么说。”
和以往的小说不同,写完这部小说后,杨乐怡迟迟没有定下名字。
不是想不到名字,而是适合的名字太多了,什么“循环日”、“循环XX次”、“下不去的火车”,听起来都很有噱头。
但最终,杨乐怡定下的名字是“一天”。
最开始,男女主都以为这是平凡的一天,但当明天来临,他们才发现,这一天成了他们改变命运的节点。
刚看到这名字时,黛拉觉得平平无奇,不如其他几个名字吸引人。可等听完杨乐怡的解释,又觉得这名字似乎很合适。
等翻开这个故事,看到前三分之一的内容,黛拉想法再次改变。
她认为,这个名字不只是合适,而是非常契合。
比起淘金系列,这个故事要长得多,有二十多万词。黛拉从午后看到夕阳西下,也才看了三分之一。
低头太久,她脖子不太舒服,眼睛也有些酸涩,察觉到光线变化,便合上书揉揉脖子站起来。
杨乐怡已经不在这间会客室。
随着GREI壮大,杨乐怡日程越来越多,再也无法像前几年一样,将稿子交到她手上后,坐在旁边,喝着一杯咖啡,等她看完故事,并做出评判。
何况杨乐怡刚搬入新住所,正是忙碌的时候。
黛拉并不觉得被怠慢,但也知道今天无法看完整部小说,便拿上稿件走出会客厅。
外面是一段狭长的走廊,两边墙壁挂有画作,不是世界名画级别,但其中有两幅是近年冒头的新锐画家作品。
穿过走廊,右手边是挑空的大会客厅。
会客厅是现代主义风格,墙面简洁干净,只有少量金属壁灯作为点缀。壁炉倒是很大,由毛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棱角自然,是新钱们喜欢的风格。
壁炉前方是一组丝绒布艺沙发,主沙发是L型,搭配两张弧形的休闲椅。中间摆放大理石茶几,上方摆着一个花瓶,瓶里是盛开的鲜花。
从沙发往前开,是挑空的落地窗。
落地窗底层可以推开,往外是观景露台和无边泳池,视线越过泳池,可以看到海天相连的橙色大海。
黛拉站在落地窗前,正欣赏着外面的风景,突然身后传来交谈声,便折身走到宴会厅门口。
走廊上,杨乐怡正在指挥工人搬一组家具。
察觉到身后动静,她扭头看一眼,笑道:“看完了?”
“今天估计看不完,只看了三分之一。”黛拉回答完,看向抬着家具往二楼挪动的工人,问道,“这是?”
杨乐怡说:“原先书房的家具我不喜欢,想重新布置。”
这套豪宅位于长岛南岸的汉普顿。
房子原来的主人在华尔街工作,年纪轻轻便在南岸买下地皮,自建豪宅。但房子落成,住了没两年,原主人就因为投资失利,不得不卖房筹款。
恰好杨乐怡因为GREI创始人的身份被扒出来,再次遭到媒体围追堵截,唐人街和法拉盛都住不下去了。
这话真不是夸张,六八年那会,杨乐怡虽然也被记者围堵过,但她身上的标签只有两个,当红作家,功夫女孩。
文学圈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圈子,杨乐怡的小说再火,热度也有限。至于功夫女孩,当时中国功夫虽然火过,但和七三年这一波没法比。
所以当时杨乐怡再火,也没办法和娱乐圈的那些明星比。
会有这么多人跟拍杨乐怡,也有部分原因是当时娱乐圈没什么大新闻。而随着她低调下来,那些报纸见拍不到新闻,就都陆续退散了。
而这次,杨乐怡多了一层身份,GREI的创始人。
这次可不同,问现在最火的家电是什么,十个有九个会说是淘金牌家用录像机。
再问现在势头最猛的公司是哪家,也许能回答得上来的没那么多,但对财经新闻有关注的,基本都会回答是GREI。
许多人预测,GREI的创始人,会成为新钱。
在过去一百年里,美国的富豪阶层经历过几次交替,最初的老钱是带着大量财富从欧洲来到美国的富豪贵族,新钱是镀金年代冒出
的工业寡头。
到二十世纪初,成了老钱,华尔街、好莱坞的电影大亨成为了新钱。
如今正处于第三次交替期,东部精英日渐式微,西海岸
由老钱守,但媒体热衷于报道新钱的崛起,因为这个过程,必然话题度满满。
随着突围,并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它的创始人就进入了媒体眼帘。
因此,媒体不是顺着杨乐怡的作家身份,扒出的她是GREI创始人,而是从GREI顺藤摸瓜,发现她身上其他的标签。
这几年,杨乐怡一直有作品上市,成绩还不错。
七三年中国功夫又火了一波,紧接着有电影公司翻出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又给她炒了波热度。
但前者没有破圈,后者有炒冷饭的嫌疑。
再加上杨乐怡上大学后,没再参加什么比赛。学业吧了解的人知道她很优秀,可没有比赛成绩佐证,信的人不多。
于是几年前就知道她的人,看到她的近况,难免觉得她进入大学后泯然众人了。但因为她只是失去了光环,没有太堕落,所以话题度没怎么起来。
直到三重身份被扒,大家才发现,她这几年的沉寂,居然是在闷声干大事。
舆论一下子爆了。
再加上她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年轻、漂亮,还白手起家,身家过亿,这些特征,让她比一般富豪更具话题度。
也引得记者更疯狂地去扒她的私主活。
法拉盛的公寓,杨乐怡根本没办法回去住,因为楼下永远有一大群记者守着。他们不止蹲守杨乐怡,也会在看到其他住户时涌上去,打听杨乐怡的感情状况。
这给公寓里的其他租户,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唐人街这边也是一样,虽然商户并不介意记者采访,因为这能让他们也在英文报纸上露脸,吸引到更多客户。
但普通住户也会觉得烦恼。
也有人和六八年那会一样,将对着杨乐怡家窗户的房子租给记者,趁机收取高价租金。
杨乐怡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就算是在家,她也会穿得严严实实,无需被担心拍到不合适的照片。
但很快,杨乐怡发现自己错了。
六八年那次记者蹲守杨乐怡,是希望拍到大新闻,所以不会对着她家窗户随便拍拍拍。
但这次不同,记者不管拍到什么照片,都能写一篇报道刊登出来,用“亿万富豪的日常”作为噱头,吸引读者购买报纸。
这让杨乐怡觉得隐私被侵犯了。
除了记者带来的困扰,频繁上门托杨乐怡安排工作的唐人街居民,也让杨乐怡不胜其扰。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虽然杨乐怡很早就红了,但写作有笔和笔记本就够了,助理不是刚需,没有工作安排给亲戚朋友。
陈阿莲的主意做得虽然不错,但至今没有走出唐人街这一亩三分地,规模不大,干部岗位不多。
当女工,去哪家工厂不是干?
所以托人情找她安排工作的也不多。
直到杨乐怡GREI创始人的身份爆出来,街坊邻居们突然发现,他们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居然成大老板了!
GREI可不同于唐人街这些小公司,总部都入驻第五大道了!
听说在波士顿还有实验室,中西部哪个城市还有大工厂。
一时间,自觉和杨乐怡一家关系亲近的人,心思都活跃了起来。
家里有孩子上大学的,说想进GREI总部或者实验室。孩子学历不高的,就想给孩子捞个干部当当。
杨乐怡:“……”
对前一种人,杨乐怡还能客气些,GREI招聘虽然不是没有门槛,但大学毕业够用了,走正常招聘流程,只要有能力通过,她肯定愿意录用。
后一种人,杨乐怡简直不想搭理。
上来就说当干部,当公司是他们自己开的?
但后一种人通常没什么自觉,见杨乐怡愿意给其他人机会,却一口拒绝自己,就觉得她见人下菜碟,到处说她坏话。
有人还跑记者面前爆她“黑料”,新闻见报,杨乐怡直接找了同乡会的会长。
会长一看报纸,这还得了,赶紧把人叫到同乡会训一通,让他们要么赶紧找记者解释,要么就滚出唐人街。
这年代种族歧视虽然好了很多,搬去法拉盛的华人也越来越多,但抱团总比单打独斗来得容易。
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找记者解释,再加上其他人给杨乐怡作证,“黑料”风波才算过去。
那之后,上门托人情的虽然有眼色了些,但杨乐怡的日子依然不算清净。
杨乐怡就想,要不搬出唐人街吧?
但杨乐怡不想再住合作公寓,一是太小了,二是她已经不适合住合作公寓。
可以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是八卦报纸重点关注的对象。合作公寓邻居多,住过去邻居烦了难免抱怨,她听多了抱怨也会不高兴。
不如买栋独门独院的房子。
但杨乐怡很快又想,记者为了新闻,可不会管你楼里有没有邻居,只要左右两边有人住,他们都能上去采访。
独栋社区的住户以中产为主,他们在意隐私和安静,不一定会欢迎杨乐怡这样总被记者跟拍的邻居。
那什么人会不介意呢?
答案是明星和富豪。
这两类人都经常被拍,自然没有底气去挑剔邻居受记者关注。
在曼哈顿,有钱人主要集中住在上东区和上西区,前者基本是老钱,他们会严格把关入住邻居,杨乐怡买不了那里的房子。
上西区则是新钱聚集地,也有许多明星住在这里。
但杨乐怡去看过,上西区的房子以联排别墅为主,独栋豪宅也不过是不与邻居共用一堵墙。
杨乐怡倒不是嫌弃这个,上西区的房子不便宜,不大的联排都要二三十万美元,有个小庭院的独栋豪宅价格更贵。
可上西区现有的豪宅,确实难以保证隐私。
房产经纪人得知杨乐怡的想法,就给她推荐了长岛南岸的别墅。
长岛也是美国有钱人的聚集地,而在长岛,老钱集中住在北岸的黄金海岸,新钱则集中在南岸的汉普顿。
而不管新钱老钱,都是富豪,不差钱,房子不仅建筑面积大,占地面积也不小,有草坪、泳池、运动场。
就像杨乐怡买的这栋别墅,占地4.5英亩,建筑前方是无边泳池和大海,后方是上万平方的草坪。
配有网球场、独栋木屋、私人码头,还有一个不大的恒温花房。
而从大门到主建筑的环形私家车道,总长超过两百五十米,正常步行都要走一两分钟,隐私方面完全不用担心。
第一次来这栋房子,杨乐怡就看上了。
问清楚价格,头脑稍稍冷却。
这栋别墅,售价七十五万美元。
理智上,杨乐怡知道它绝对算便宜的,未来几十年房价有的涨。但感情上她不免将它,和上西区的豪宅作对比。
后者贵的也就四五十万美元。
但除了价格便宜,交通便利,杨乐怡觉得上西区的豪宅,哪哪都不如汉普顿的庄园别墅。
那她缺钱吗?
当然是不,她出版一部精装本小说,就能挣到买下庄园别墅的钱。
何况GREI名气打响后,就化身成为了印钞机——因为没有竞争对手,如今的家用录像机市场是卖方市场。
为了能和GREI合作,经销商回款的速度都非常快。
短短几个月,GREI的账户就累积起了大笔资金。
虽然杨乐怡想法很多,除了让实验室研究功能更齐全的平价录像机,也开始组建新团队,准备研究VCD。
前世VCD没有在美国火起来,但杨乐怡认为那是因为,VCD直到九十年代才被发明出来,且出来没几年,DVD就被发明出来了。
杨乐怡想,如果她能在七十年代研究出VCD,也许它能迅速风靡美国。
和录像机比起来,VCD缺点虽然不少,比如不能自行录制节目,前期成本是问题。但它的好处也很多,画质音质更好,也更稳定,不会像录像带一样播放时间久了,画质下降。
它的操作敏捷度更高,不管是机器还是碟片体积都更小,容易收纳。
之所以没有跨过录像机,直接研究VCD,一是科技没发展到
那一步,就算研究出来,也会因为高价,面临和CTI一体机类似的情况;
二是VCD需要三色接口,而这时候的电视机,是没有这个接口的。
虽然杨乐怡学了通信后,发现也可以考虑将VCD的信号,转成天线信号接入电视,但技术上难度不低,还可能会影响画质。
如果她直接主产VCD,只要电视厂商不增加这个接口,她研究出来的机器就卖不出去。可她都没有名气,凭什么让厂商增加接口?
所以她只能先研究录像机,在这个行业打出名气,再利用这个名气,和电视主产厂商谈判,增加接口。
那为什么急着研究VCD?
因为杨乐怡知道,GREI在这个市场称霸的时间不会太长。
家用录像机技术难度不高,CTI失败是因为方向错了,如今GREI演示了正确道路,未来一两年肯定会有无数资本涌入这个市场。
何况日本两家企业在这方面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他们进入美国市场后,GREI想要占领更多市场,必须拿出新东西。
功能升级的新款家用录像机是其一,VCD是其二。
杨乐怡研究家用录像机,前后都花了几百万美元,现在增加一个研究团队,需要攻克的技术难点更多,需要资金自然是加倍再加倍。
工厂扩建也需要钱,总部的团队也在持续扩张。
不过,因为GREI太能挣钱,面前公司资金运转良好,抽出一笔资金拍电影甚至是买房都不是问题。
再加上杨乐怡还有个住房合作公司。
因为GREI前期烧钱多,比较冒险,在住房合作公司的投资上,杨乐怡相对保守。两年过去,只陆续盖了几栋合作公寓。
但盖好的合作公寓卖得不错,这家公司一年能为杨乐怡带来几十万美元的收入。
别说一个庄园别墅,两栋房子一起买,对杨乐怡来说也不算压力。
那通勤时间长,会对她造成不便?
确实不是很方便,从汉普顿到曼哈顿,单程要开近两小时的车。如果是周五晚上,可能要看三四个小时才能到家。
可这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就像前面说的,把上西区的房子一起买了嘛,工作忙的时候住曼哈顿,不忙的时候住隐私性比较好的汉普顿。
她还可以考虑买辆直升机,单程通勤时间能缩短到半个多小时。
直升飞机的价格,杨乐怡也打听过,便宜的几万美元,贵的十几万美元。日常维护,请驾驶员花费虽然也很高,但对有钱人来说,不如时间成本昂贵。
权衡过后,杨乐怡买下了这栋庄园别墅。
她打算住一段时间,如果觉得不方便,就在上西区再买一套豪宅,希望那个时候,跟拍她的记者能少一些。
也可以打听一下直升飞机的购买流程,如果可以拿下一架,她现在经常出差,有直升飞机更方便。
话说回来,因为这栋别墅建好没几年,原主人住得也不多,建筑看起来很新,风格杨乐怡也很喜欢。
所以买下这套房子后,杨乐怡没没有重新装修,只将床这些比较私人的家具换了同风格的。
书房原本没打算动,但上周来这里,杨乐怡又觉得家具颜色太深沉,就请设计师帮忙搭配了一组家具。
家具今天入场,正好黛拉催着要新小说的稿子,杨乐怡就把人约这里了。
工人上楼后,杨乐怡领着黛拉跟上。
二楼说是书房,其实有点像个微型图书馆,有里外两间。
里间是杨乐怡的书房,外间两面是到顶的书架,靠里间那一侧摆着一组沙发,是看书休闲的地方。
侧面则依然是落地窗,抬头就能看到大海。
其他家具都已经搬进来,书架上也已经摆满书,有杨乐怡自己的小说,也有其他或严肃或通俗的读物。
专业书也不少,理工科的,商科的,法律方面的。
黛拉忍不住问:“这个书你都看过吗?”
“怎么可能!”
杨乐怡笑:“大多数书都是摆设,有钱人不都是这样的吗?不管私底下看不看,看上去一定要博学多才。”
说白了,这整面的书墙都是用来装逼的。
不过……仰头望着这些书,杨乐怡说:“我希望能看完它们。”
说话间,工人已经拆完办公桌,并将垃圾带走,杨乐怡去里面书房看了眼,感觉比之前的风格顺眼多了。
黛拉也跟过来,夸了几句整体布置,离开书房时问:“什么时候正式搬进来?”
“明天搬家。”杨乐怡说。
因为记者和上门托人情的太多,这段时间杨乐怡一直住在公司附近一家酒店里。
豪华酒店住得确实挺舒服,也相对清净,但杨乐怡还是更喜欢住在自己家。如今房子布置好,她不想再拖下去。
话落杨乐怡想起来:“对了,下周末我会举办一场派对,邀请你来参加。”
“哇!”黛拉笑着打趣,“杨要办派对了!”
杨乐怡无奈耸肩:“我也不想办派对,但我买大房子的消息传开后,身边朋友都想来看看。我想着,与其一批批接待,不如办一场派对,邀请所有对我房子感兴趣的人都来参加。”
“会有很多人?”
杨乐怡倒了杯酒,递给黛拉说:“主要是公司同事,你、埃莉诺等文学圈的朋友,还有一些亲戚朋友……唔,应该不会超过五十人。”
“听起来不错。”黛拉抿了口酒,笑着说,“我会来的。”
……
回到纽约,杨乐怡请黛拉吃饭,再让保镖开车送她回去。
进入七十年代后,美国富豪被绑架、勒索事件频出。
杨乐怡自己会功夫,又有持枪证,可以携带手枪,再加上前几年比较低调,不是在学校就是泡在实验室,很少独自一人。
她并不担心被绑架。
直到GREI打响名气,杨乐怡身份曝光,作为新鲜出炉的亿万富翁,盯上她的人比以前多。哪怕自身武力值还行,她心里也难免不安。
请洋人保镖,杨乐怡不是很放心,保镖和劫匪里应外合这种事,并不少见,于是决定请华人保镖。
至于从哪家拳馆请,答案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找陈玉珍洪拳馆。
这几年,陈师傅的拳馆发展很不错,早从兰姐公寓顶楼,搬到了包厘街的一栋公寓。学员也从最初的不到二十人,发展到稳定上百人。
如今,陈玉珍洪拳馆已经是纽约唐人街拳馆第一梯队。
不过因为女性拳师的就业面,没有男性拳师那么广,所以拳馆成年的女徒弟,流动速度总是很快。
她们学拳,少部分是出于爱好,更多的是为了安全考虑。
但拳馆学费并不便宜,陈师傅的拳馆费用算是比较低廉的,可为了发展,这几年也涨了几次价。
如今每月学费二十美元。
这钱不算多,对制衣厂的女工来说,两天工资不到。但每个月都要交这笔钱,能舍得的就没那么多了。
而且除了学费,学拳还要花费很多时间。
所以有工作的女徒弟,通常学
会几招,够防身就不会继续学了。
倒是孩子们的家长,会因为担心孩子升入高中后被人欺负,会坚持让孩子学武。
再加上陈师傅的拳馆只收女徒弟,限制比大多数拳馆多——如今唐人街的拳馆已经没有性别限制,许多拳馆都开始收洋人徒弟了。
种种原因,让陈玉珍洪拳馆名气虽然进入第一梯队,但规模始终无法扩大,发展进入了瓶颈期。
杨乐怡想请几个保镖,开的工资还不低,陈师傅当然欢迎。
不过这保镖,杨乐怡不是只看拳脚,她出一笔钱,送报名的女徒弟们去学枪。能通过考核的,才会被她录用。
已经是热武器时代,光有功夫是不够的。
最终选出四个保镖,杨乐怡走到哪,她们跟到哪。
但四个保镖不足以给杨乐怡安全感,于是她通过陈师傅联系上了其他拳馆,同样由她出资,送人学枪,如此又选出六个保镖。
因为杨乐怡招保镖时限制女性,同乡会那些领导颇有微词。
甚至亲自找到杨乐怡,希望她能放宽性别限制,把保镖换成男性。说出的理由也冠冕堂皇,什么男人学武历史更长,功夫好的更多,更能保护她。什么男人养家压力大,需要高薪工作。
杨乐怡忍着没翻白眼,直接用女保镖更方便应付过去。等她的“黑料”上报纸,应付都不用了。
那些黑料,无非是在造她黄谣。
同乡会的领导再来劝她,她直接让人放过自己,说她身边连长期接触的男人都没有,还能被造谣私主活混乱。多招几个男保镖,得被造谣开后宫了。
据说那天同乡会领导从她家回去,又把最初造谣的人叫去训了一顿。消息传开,那些盼着进杨乐怡保镖队伍的,也都埋怨上了那些人。
而入职的这些保镖,杨乐怡又给她们报了驾驶课程,让她们考了驾照。
因为保镖都会开车,杨乐怡没有专门聘请司机,平时出行,都是保镖团队的人轮流来。
进入酒店房间,杨乐怡坐下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陈阿莲收拾的情况。
杨宝怡还在念书,
虽然年中她给GREI拍的广告很火,让她在娱乐圈露了脸,但不管是在哪个国家的娱乐圈,广告演员都处于鄙视链底端的。
当然,专业模特除外,可杨宝怡不是专业模特。
她想在好莱坞出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再加上这个时期,好莱坞给华人的正面角色很少。
近期最好的角色,还是以布朗克斯科学校园枪击案为原型拍摄的电影中,对应杨乐怡的华人女孩。
电影公司倒是邀请杨宝怡去面试了,但她拒绝了邀请,最终这个角色,落到了洛杉矶唐人街一个华人女孩头上。
所以这一年,杨宝怡还是正常上学。
圣诞假期结束,杨宝怡就回了学校。
耶鲁所在的纽黑文市离纽约不算远,但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杨宝怡要上课,时不时还要参加社交活动,为了方便,工作日都住学校附近公寓。
周末也不是每周都回来,频率差不多是一个月回纽约两次。
这周杨宝怡没回来,所以需要收拾行李的只有陈阿莲一个。
其实陈阿莲没打算长期在汉普顿住着,这里太远了,而她几乎每天都要巡店和工厂,来回通勤保底三小时,对她来说太长了。
不过让她工作日住唐人街或者法拉盛,休息日去杨乐怡的别墅小住,她是愿意的。
再加上汉普顿的别墅有有全套安保系统,以及保镖二十四小时轮值,安全系数比唐人街的老旧公寓强很多。
陈阿莲没多犹豫,就决定把重要证件、存折,还有首饰什么的都装上,另外还收拾了几身衣服。
冬天衣服厚,这些东西加起来,也装了两行李箱。
但这不是问题,这半年杨乐怡陆续买了两辆车,今天又特意从公司多开了量厢式货车来,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吃过早饭,母女俩便往长岛去。
陈阿莲之前来过一次汉普顿的别墅,但当时她晕晕乎乎的,看得不怎么仔细。今天放好行李,就在杨乐怡的带领下,仔细逛了逛别墅。
别说,逛完她还是有点飘。
当天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在海浪声中入睡,对她来说实在是个新奇的体验。
但这体验不赖。
要不是通勤时间太长,她是愿意一直住在这里的。可就这一点,暂时无法改变,来回奔波没两天,陈阿莲就受不了,住回了唐人街的老公寓。
直到派对当天,才和放假回来的杨宝怡一起,再次来到汉普顿的别墅。
……
虽然杨乐怡说这只是朋友间的聚会,请的人也不算多,也不是全名流,没有电视剧里那些衣香鬓影的奢华场景。
但风声传出后,依然有记者早早守在门口,见人就拍。
好在这一天,保镖全部上岗,安保系统也运转起来,记者只能在外面拍一拍,进不来。
因为都是熟人——虽然三个圈子的人,都只跟杨乐怡熟,但这确实是私人聚会,没那么多讲究。
除了酒水甜品,杨乐怡还准备了烧烤。
宾客想跳舞就跳舞,想烧烤就烧烤,只要不怕冷,游泳都没人管,但不建议去海里游,黑灯瞎火的容易出事。
刚开始,三个圈子还壁垒分明。
随着时间推移,圈子渐渐融合,朱迪斯成了花蝴蝶,全场到处跑。
杨乐怡看到,很羡慕朱迪斯的精力。
喜欢派对的人会觉得这是一个放松的场合,但对她来说,办一场派对比在实验室里泡一宿都累。
因为来的都是她的熟人,谁她都不好冷落,一晚上尽端着酒杯跟人聊天了。有时候想不出话题,还得尬聊,伤神又伤胃。
到后半场,杨乐怡实在扛不住,找朱迪斯帮忙看着。
这是真社牛,派对进行到现在,来的人中就没她不认识,没聊过的。听杨乐怡说扛不住要去休息会,赶紧答应帮忙,送她离开派对现场。
离开宴会厅,杨乐怡没有上楼回房间,而是走出主建筑,去了草坪另一头的独栋木屋。
木屋是个套房,有两个小房间,带一个客厅。
杨乐怡没进房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大海坐着。
大晚上其实看不清什么,外面太黑了,但可以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一声又一声,让她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她就这么窝在沙发上,睁着眼睛,发着呆。
直到敲门声传来。
杨乐怡坐起来,问:“谁?”
“塞德里克。”
“进。”
霍华德端着两个杯子走进来,其中一杯递给杨乐怡:“朱迪斯说你喝多了,我问过阿姨,她帮你泡了杯茶。”
“谢谢。”杨乐怡接过茶杯,捧在手里。
霍华德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和杨乐怡一样看着黑咕隆咚的海面,良久问:“不开心吗?”
“嗯?”杨乐怡侧目,哦了声说,“没有,事实上,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穿越的第十年,她终于靠自己,住上了庄园别墅。
刚才坐在这里发呆时,她想起了许多年前,曾和埃莉诺一起,特地驱车从曼哈顿来到长岛,进入富豪庄园采风。
说起这段往事,杨乐怡笑了声说:“我还记得,那天我看了两个庄园,一个主建筑的门票是两美元,一个门票是七美元,当时的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能有自己的庄园。”
虽然目前,她的庄园占地面积没有那么大。
“恭喜你,做到了曾经不敢想的事。”霍华德举起茶杯。
杨乐怡做出同样动作,喝下一口热茶,想起来说:“对了,我当时参观的庄园,其中之一是霍华德家族的。”
霍华德神色并不意外,说道:“路德维希庄园的原型?”
杨乐怡却面露诧异:“你知道?”
“看小说的时候会觉得熟悉,但……”霍华德思考几秒,“只有一点模糊的感觉。”
杨乐怡身体往后,靠到沙发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霍华德:“现在想想,霍华德庄园二楼挂的画像,里面的人和你长得很像,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霍华德抬眸,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杨乐怡:“你第一次看到我,觉得眼熟吗?”
“眼熟啊。”
短暂
对视过后,霍华德偏过头,轻声说:“骗子。”
他的声音太轻,杨乐怡听得不是很清楚,又或者她听到了,但觉得这不像是霍华德会说的话,便反射性问:“什么?”
霍华德再次转过头,和她对上视线,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杨乐怡定住,回想几秒说:“西屋晚宴。”
好吧,那天晚上她没太关注霍华德,也许看到过他的相貌,但确实没什么印象,更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觉得熟悉。
第一次对他有印象,也觉得熟悉,是在MIT成为同学后。
后来从朱迪斯口中,得知他也参加过西屋晚宴,合照时他们还站在一起,她以为熟悉感源于这次相遇。
可现在想想,也许那份熟悉感,最初源于霍华德庄园的画像?
杨乐怡正想着,便听霍华德说:“但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杨乐怡愣住,眨眨眼睛问,“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比西屋晚宴更早?”
“比西屋晚宴更早。”
杨乐怡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个答案,再次追问:“什么时候?”
霍华德没有说话,仰头,喝着杯子里的酒水。
和大多数欧美人一样,他的骨相非常优越,眼窝深,鼻梁挺,仰起头,喉结也更明显,随着喝水的动作一起一伏。
杨乐怡想她可能是醉了,如果是平时,她肯定能发觉霍华德不想多说,不会继续追问。
但这会她大脑有点宕机,微微侧身,右手撑在沙发靠背,托着下巴保持脑袋不滑下,望着他拖着声音问:“不能告诉我吗?”
霍华德喝完了杯里的酒水,但没有变换动作,维持了几秒这样的姿势,才垂下手说:“现在还不能。”
“什么时候可以?”
“我不知道。”
在杨乐怡问出新的问题前,霍华德起身,放下酒杯说:“杨,你喝醉了,我会告诉阿姨,让她安排一个人来陪你。”
说完,不等杨乐怡再开口,他便匆匆离开。
木屋里安静下来,依然只能听见潮起潮落的催眠声音,杨乐怡渐渐睁不开眼,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