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站在原地。
他因为出来的匆忙,光着脚,也没抱自己的枕头。
走廊亮着灯,他就停在原地,努力想要平复呼吸,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看起来孤零零的一个,哽咽的向着白圣伸出手。
白圣甚至都没有思考。
等他回过神来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崽因为什么而难过的时候,白诺已经趴在他的怀中,小手用力揪着他的衣服,小身子微微颤抖。
白圣手背的青筋微微鼓起,但抱着白诺的动作又很轻柔,他抱起崽往房间里走,低声问。
“诺诺?”
难过?
为什么突然难过?
刚刚不是睡着了吗?
“又做噩梦了?”
白圣的手很轻的拍在幼崽的后背,继续低声询问。
白诺在他怀里不住的摇头。
“不是噩梦,爸爸……诺诺记起来……记起来了呜呜。”
“记起来什么?”
白圣已经抱着白诺回到了书房坐下,白圣让小幼崽坐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抬手擦着眼泪的幼崽。
白诺在爸爸怀中深处自己的小手比划着:“今天那个叔叔,叔叔,诺诺见过……在研究所里。”
幼崽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在这里的研究所里,很久……已经很久了,但诺诺想起来了。”
白圣听见研究所这三个字,停顿了一下,继续看着白诺,似乎平缓了一下呼吸。
今天那个叔叔?哪个叔叔?
白家人虽然针对救世者组织做了很多事情,但幼崽是一点不知道的,白家所有人都有意识的不让研究所这两个字再出现在他耳边。
而白诺做噩梦惊醒之后也很少会谈及梦到了什么,所以研究所这三个字白圣已经很少听见幼崽提起过。
白圣已经拿了手机给下面信息部门的人发消息,让他们找学校调取幼崽今天的全部录像。
白诺还在哽咽的哭,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表述不清。
白圣这边将手机放下,再次开口问着:“在研究所里,那个叔叔欺负过诺诺吗?”
让他家崽印象这么深刻——这听起来不像是被欺负了,反而像是另一种可能。
但,这种事情可能吗?
在那个研究所里,还有其他身不由己的存在?
那个组织严密,有一点风吹草动跑的比谁都快的救世者组织?他们敢用这种存在吗?
——除非这个人的存在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果然,白诺用力摇着自己的小脑袋。
“叔叔帮诺诺……叔叔想带诺诺走……但没有,没有办法……还有糖,糖是甜的……呜呜,爸爸。”
白圣从幼崽陆陆续续的表达中推断出来相关的事情。
在救世者组织里有一个叔叔,受制于救世者组织,曾经参与过对白诺的实验,在实验中途曾经尝试着带白诺离开,但没能成功,自那之后就消失不见,一直到今天小家伙又遇见,才努力想起来,而在实验过程中,对方似乎还送给过白诺一颗糖。
幼崽来回比划着,描述着那块糖果。
听起来是非常廉价普通的那种,因为要偷偷带进来,太小了,可能都没有黄豆大,所以甜味估计都没有那么浓。
但对幼崽来说,那是来到这里第一次尝到了一点点甜味。
白诺哭的很难过。
他藏在爸爸怀中,小身子哭的一抖一抖。
“诺诺,诺诺之前都不记得了,痛的还有模糊的都记不清楚了,叔叔,呜呜,叔叔也记不清了,诺诺忘记了,今天也没想起来……会怪诺诺……会怪诺诺呜呜,诺诺该记得的,没有记住呜呜。”
他是真的很难过。
这个崽从来都是这样的。
为了自己的哭泣总是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又努力的忍着。
但因为别人哭泣的时候,那些委屈,难过都要满溢出来。
他总希望自己是做的最好的,能满足所有人的期盼。
这是不对的。
白圣一直知道,他努力想要纠正这种观念。
但首先要给他安全感,这一年来,初见成效,就像是此刻。
他不是自己躲在房间里难过的哭。
他仰头开口了。
“爸爸,能不能帮帮诺诺,叔叔,叔叔那时候浑身都是血……叔叔还有一只手,凉凉的,不一样,碰起来像豆豆……诺诺不想让叔叔对诺诺失望……诺诺要说诺诺还记得,诺诺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爸爸,诺诺不知道要怎么办呜呜,爸爸帮帮诺诺。”
爸爸救救那个叔叔。
那个叔叔好像要死掉了,诺诺做了梦之后,可能很快要出事了。
就像是爸爸,大伯,小叔,二伯……
奶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并非反派的关系,所以白诺其实没有梦到,他只是根据曾经的剧情黏在奶奶身边好久,才避免了那个结局。
但诺诺救不了叔叔。
诺诺现在救不了呜呜呜。
那些之前梦中相关的话依旧说不出口,幼崽哭的眼圈泛红,只能下意识的求助。
他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帮他。
但他只有爸爸能说。
幼崽哭的柔软的小卷毛都有点潮湿。
身上热腾腾的,但手脚却是凉的。
白圣已经将椅背上的小毛毯拽过来披在幼崽身上,将他裹好。
“不着急,爸爸帮你找那个叔叔。”
“嗯,嗯嗯。”
幼崽用力点点头,还不忘说。
“今天,见过了,本子上还写了……叔叔说祝诺诺开心,诺诺没有认出来……”
他难过到有些自责。
幼崽甚至在想,那个叔叔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诺诺,但诺诺没认出来,所以叔叔就没有说。
对于幼崽来说,实验室的那个叔叔也是不一样的,但跟爸爸的不一样不同。
疼痛有部分来自那个叔叔,但唯一的一点温度和味道也来自那个叔叔。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爸爸是唯一的爸爸,是诺诺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无所不能的存在,但那个叔叔——白诺真心的希望那个叔叔也能自由,就像是‘飞’出了研究所的诺诺一样。
幼崽哭的累了,趴在爸爸怀中,他也睡不着,只睁着眼睛,看着爸爸处理手中的事情,顺便给家里其他人发去消息。
白圣从小家伙的口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一些很微妙,很巧合的关键信息。
过去这些信息点放在这里没有联系,所以也串联不起来,直到此刻。
幼崽睡觉的这个时间不算晚。
还在白家老宅的白家人倒是基本都没睡,而且因为小家伙今天的社会实践活动,一群人在附近盯着,导致今天晚上人员相当齐全。
率先抵达的是白良和白晋。
两人住所离得比较近,也就顺道一起过来。
本来白晋还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一进门看见幼崽可怜巴巴的趴在白圣怀中,白圣动也没动的安抚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
其他人也陆续抵达,今晚上白家老宅本来氛围不错,被小家伙一哭,气氛瞬间冷凝。
岑之已经心疼的不行,嫌弃白圣拍的不好,已经从白圣怀中接过哭的直打哭嗝的幼崽轻轻的哄。
白圣微微撑起身子,稍微说了一下情况。
“那个研究所里还有好人?”
白晋挑挑眉。
“这听起来……有点奇怪?”
白良推了推眼镜,拿了笔在纸上画着。
“受制于人?仿生手?试图带诺诺离开?……而且其实说起来,这个研究所最后被发现,也是在很早之前他们那边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被联邦查到了,顺藤摸瓜找到的,我检查过资料,时间也差不多是两三年前的时间点。”
“巧合吗?”
白琦呢喃一句。
“感觉不太像,从之前接触到的那个H来看,对方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念,牢牢控制着那个组织内的所有人,不知道是思想方面,还是物理层面。”
白良继续说着。
“但仿生手……不觉得很奇怪吗?”
白敬云冷不丁开口。
“爸。”
白敬云面无表情的看向白乾,看了一眼那边抱着幼崽在哄的岑之,他压低了声音。
“我记得,白叶当初在现场留下的生物检材只有一只手臂?而且损毁严重,怀疑他处在爆炸核心,除去那只手臂因为气流炸出,其他都无法采集了,只能在爆炸中心附近采集一些相关的生物样本,毕竟二叔的身体也有部分残缺不全。”
白敬云跟白叶是同年出生,他比白叶要大几个月,白坤和白叶出事的时候,白敬云已经是一个比较成熟的小冰块了,所以跟白家其他人不一样,他对白叶更熟悉一些。
这些关联词一说出来,虽然感觉很不可能,但白敬云还是忍不住的开口。
有那种可能吗?
白乾记得那个总站在角落里的小少年。
但他对白叶其实并不熟悉,就像是现在,他也一直秉持着白家内部的争斗不殃及小孩子。
那次意外,白乾也尝试营救白叶,但没有成功,反而现场的证据指向最糟糕的结局。
而现在,有可能吗?
白乾轻轻点了点资料:“查,诺诺今天的录像发我一份。”
白圣很轻的点头。
他就是这个意思。
最小的白晋哦吼了一声,听他们扯到自己那个几乎没有印象的堂哥身上,他撑着脸,下意识开口。
“这种情况能活下来吗?活不了吧?”
是不是都太理想化了?
“白晋!”
岑之在那边低声不满。
白家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岑之。
然后眼瞅着被岑之抱在怀中还在等爸爸的崽崽眼圈又红了。
诺诺没听见大人们之前讨论的东西,但他听见了小叔的话。
幼崽只有一个想法:……诺诺的反派队伍,要有人死掉了。
白晋下意识的捂住嘴。
旁边的白琦推了他一把,白良顺手将他坐着的垫子抽出来,白敬云往旁边一扯,补了一脚,白圣拉着桌子往后退,白乾顺手将手中的文件松开,进行了一波‘补刀’。
白晋有点踉跄的倒下。
“我随口这么一说,不当真的。”
这都快成了白家人的被动了。
诺诺一哭就揍白晋,而且别担心,白晋的生命自然会努力去找寻出路。
白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