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手中的书放在膝盖上, 平静问了一句,“你在关心我?”
顾兮“嗯”了一声。
她是因为担心他才来了这一趟。
男人抬起眼睛看她,好一会儿才问:“关心我怎么还分手?”
顾兮低下头, 不知道如何回答。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 男人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只是这次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密密麻麻的字模糊了他的视线, 让他不受控制的分出心神放在旁边人身上。
这是几个月以来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坐在一块, 她比以前看着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很好,皮肤白皙红润, 看起来这段时间过得不错。
清醒意识到她对自己的不在乎, 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可能是客厅的气氛太过诡异,也可能是两人之间沉默的太过尴尬, 顾兮有些坐不住了,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伤得严不严重?”
男人翻开一页纸, 漫不经心开口, “没什么大碍。”
“医生有说什么吗?”
“只让我注意休息。”
顾兮看着对方淡漠的面庞,他额头上的纱布拆了, 贴着一块方形的创口贴,旁边还有几道结了痂的红色划痕,俊美的五官因这几个伤口多了几分破碎感。
她抿了抿唇,又看向对方打着石膏的左臂和右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拆掉石膏?”
这次男人沉默的时候长了一些, 就在顾兮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对方突然抬起眼睛看向她,平静而又疏离道:“我不需要这样的关心,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这种生硬的关心,并没有让他的心情感到好受。
顾兮顿时尴尬的捏紧衣角,她不再开口,只安静坐在沙发上。
这样的沉默让男人更加烦躁。
可能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顾兮犹豫片刻后选择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她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今天过来只是因为想过来看看,可能这趟不该过来的,他应该并不想看见她。
顾兮没有去等他的回应,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也没去和厨房里的赵姨打招呼了,实在是没有心情。
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沉的声音,“你今天要是走出去,我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可能了。”
顾兮脚步一滞,心口处慌乱起来,不明白他为何会跟她说这句话。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他,他没有回头,只能看到对方坚毅的背影和冷峻的侧脸。
心里乱糟糟的,她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选择,她是有点喜欢他的,只是这点喜欢比起他和孩子的安全,她觉得不应该那么冲动。
她想要将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希望他好好活着。
白逾洲小时候被白胜阳不止一次欺负过,还有他老家那边的亲戚上门打秋风,那些亲戚能知道白逾洲的情况,自然是有人在背地里做了什么?白逾洲来到白家已经十一岁了,后面也成长为一个有处理问题能力的成年人。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旦她和白书麟的关系暴露,一旦这个孩子被人知道,便会有很多人盯着。
白逾洲会甘心将一切拱手相让吗?白大伯一家会心平气和接受这一切吗?还有白书麟的那些生意对手……
在利益面前根本毫无人性可言,比如金家那对亲兄妹。
顾兮权衡利弊后,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离开了,每一步她都走的分外艰难。
最后她在院子铁门前停下,脑海中一遍遍回忆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他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唯一一次就是前世他得知自己打了肚子里的孩子、以为自己背叛了他而说出的狠话,他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做到了,她真的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连死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上辈子他失望离去,这辈子还要这样吗?
会不会真的如他所说,今天出了这个门,他们之间就断的彻底。
顾兮将放在铁门上的手收回去,犹豫一瞬后突然转身回去,走到大门前又开始踟蹰起来,最后探出脑袋朝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道:“我没有走出院子,还算数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声音,猛地回过头看。
在对上顾兮小心翼翼看过来的眼神,胸口里又酸又涨,他抿紧唇,一言不发盯着女人看,眼神犀利的凤眸染上几分红。他压下心口里的酸胀复杂情绪,沉声道:“过来。”
顾兮顿了顿,然后朝他一步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
男人又道:“抱我。”
顾兮咬了咬唇,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餐厅方向,见赵姨没出来,才弯下腰伸手去抱他。
男人身体温热坚硬,她将下巴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鼻子忍不住发酸。
其实她也很想他,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想让他过来陪自己。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对他生了依赖。
男人将脸埋在她脖颈里,女人身上甜腻的呼吸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右手下意识搂紧她的腰肢,然后抚摸上她的侧脸,大掌带着力道迫使她朝向自己,温热的唇瓣相贴,久违的甘霖让两人身体下意识一颤。
顾兮跪在沙发上,双臂勾着他的脖子,身体发软的压在他身上,男人炙热潮湿的唇一点点吸尽她口中的空气,她有些受不了,收回手搭在他肩膀上,推了两下后身体软趴趴滑下,将额头贴着他胸口,眼神迷离。
男人喘息着,闭了闭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餐厅方向,直接对上赵姨震惊的目光。
狭长的凤眸染着情欲,他眼神瞬间冰冷起来,带着几分警告的看向她。
从赵姨的角度,只见两人紧密搂抱贴在一起,男人薄唇上还有水光,没有受伤的手探进女人上衣里,胸口那里鼓出一大片……
看得她老脸一红,对上男人警告的眼神,吓得赶紧跑回厨房。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只是想过来问一声兮兮,甜点做好了现在吃不吃?哪知道就看到这样一幕,这两人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看那样子也不像是第一次了。
而且这两人也太胆大了,竟然大白天的就在客厅里……
她偶尔以为自家老板性取向不正常呢,之前还跟顾兮八卦过,现在只恨自己没长这张嘴,希望顾兮不要跟老板说这些。
赵姨离开了,怀中女人轻微喘着气。
她从沙发上下来,整理好衣服坐在了他旁边,拿过遥控器开始看电视。
男人有些遗憾的收回视线,脑海中不受控制回味着刚才的滋味,几个月没见,她身材更好了。
顾兮换了好几个台,平复心情后突然道:“我们还和以前一样,等过几年时机成熟了,我们再公开关系。”
男人沉默了几秒问:“会结婚吗?”
“嗯。”
肯定要结婚的,孩子还得上学呢,她不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跟自己一样,上学的时候被人说没有爸爸。
男人面色一缓。
中午吃完饭,顾兮上楼睡觉了。
她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不过赵姨隔几天会给房间打扫一次,床单那些也会拆下来洗,屋子里依旧干干净净的。
她刚躺下没多久,男人就随后跟着进屋,他拄着拐杖有些不方便,顾兮看着他一拐一拐的走近,脸上不厚道的露出笑。
男人看到了,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顾兮有点怕他,原本还想着他现在刚好受伤了,有些事情做不了,现在发现他好像并不这样觉得。
男人在她身边躺下,顾兮故意主动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好困,我想睡觉。”
男人伸出去的手一顿,嗯了一声,改为揽住她肩膀,“睡吧。”
顾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女人轻浅的呼吸声,白书麟才感觉自己的心落到了实处。
这段时间的煎熬和折磨,好像在这个女人重新向他靠近时,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甚至有些不真实感,手下意识搂紧女人的肩膀,轻轻闭上眼睛。
金舒月一开始对于网上的消息其实半信半疑,毕竟媒体的话真实性有待考究,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她不好直接给大哥一家的做法下定义。
只是心里到底是有些疙瘩了,尤其那录音中的一家三口对话,声音听着就是她哥嫂的,她找人去分辨录音的真实性,得到的结果就是真的。
也就是说,现实生活中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兄嫂,实际私底下骂她是贱人,对她无比厌恶。
金舒月在家想了两天都想不通,她还一直庆幸,在金家这个复杂的生活环境下,她有个亲哥哥疼她爱她,如今父亲也看重自己,她算是比较幸运且幸福的,至少跟白书麟比起来,她不知道好多少倍。
可如今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当做亲人的兄嫂,并没有将她当做亲人。
就在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宋如梦找上了她。
金舒月并不认识这个叫宋如梦的,每天想见她的人太多了,她也不是非得每个都要见一见。
但对方给助理一张照片和产检单子,照片是她和外甥金政宇躺在床上的样子。
金舒月就更气了,金政宇这一家子这样对自己,难不成她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只是再气,在外人眼里她和金正宇都是一体的,一损俱损,只能咬着牙让助理安排见面的时间地点。
约在餐厅包厢见面,女生长得白净乖巧模样,和之前见到的金政宇相亲对象完全没法比,甚至比不上金政宇之前交往的那些对象,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这女孩是个聪明且果决的。
宋如梦将她和金政宇在一起的照片全都打印出来了,厚厚一沓,她将照片放在桌子上,一同的还有好几张产检单子,甚至她还找人检查出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
“我是被金政宇哄骗了,我以为我们是正常交往,是男女朋友,他说过要带我去见家长要和我结婚,直到昨天看到网上那些照片和音频里他说的话,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耍着我玩。”
女孩说完眼睛发红,声音有些哽咽道:“我家里穷,父母重男轻女,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走出农村,我是有些虚荣,跟金政宇在一起有考虑到他家境好的缘故,但我一直认真对待这段感情。”
“现在怀孕了,他也让我生下来,可是现在我不敢了,但我没钱打掉,我很缺钱,我知道金政宇父子俩的一些秘密,我可以告诉你,我希望以此换取钱能保证我的生活。”
前面的一大段话,金舒月还以为是一个单纯小女生被骗了感情的事,听着有些厌烦,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段话。
金舒月眯起眼睛,漫不经心道:“你能知道他什么秘密?”
宋如梦垂下头,遮掩脸上的情绪,“我趁他睡觉看过他的手机。”
她不仅看过,还拿手机拍下那些对话,她并不傻,从一开始宋如梦就没想过和金政宇有什么结果,经历过白逾洲之后,她早就学聪明了,只想着从金政宇身上捞钱,怀孕也是想要更多的筹码。
如今网上关于金政宇一家的风评,宋如梦觉得这父子俩继承金家的机会不大,很可能会和白逾洲一样最后被踢出金家的核心圈。
那肚子里的孩子对她来说就没多大意义了,到时候金政宇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白逾洲,朝她要钱花。
宋如梦觉得,还不如趁此机会要点好处。
金舒月笑笑,身体放松的朝后靠去,“他能有什么秘密?你如果实在缺钱,等会儿把联系方式给我助理,给你点零花钱用用吧。”
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
宋如梦十分淡定,知道这些人素来高高在上惯了,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是有关你和白家的。”
金舒月皱起眉头,慢慢坐直身体,“你再说一遍?”
金舒月从餐厅里出来,径直去了车里,她坐了好久,才开车离去。
不过行驶到半路上,她突然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她在岚园也有一栋房子,是前几年她过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的,父亲对她一直都比较宠爱,可能她是唯一女儿的缘故,但即便这样,他也从来没想过将金家交给自己,总觉得她会嫁出去,总觉得女人干不了什么大事,可是和几个哥哥弟弟比,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个,自己考上名牌大学,一路读研读博,去国外深造,毕业后放弃百万年薪毅然决然回国进入公司,从基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到现在位置。
她也曾疑惑,父亲为什么总是看不到自己?
直到前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找人生下孩子,去父留子,让孩子跟自己姓金。刚好他选中的那个继承人在前往酒店的路上遭遇车祸。
父亲似乎才真正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是没想到,在她眼里老实平庸的哥哥,竟然会跟外人算计自己。
金舒月压下心中的愤怒,一路开车去了岚园,她没回自己的别墅,而是去找白书麟。
赵姨还没从撞见顾兮和自家老板亲热的画面中缓过神,就看到这位金家大小姐过来了,心里顿时提了口气。
她一直以为自家老板跟这位金家大小姐有一腿,两人来往频繁,外貌上瞧着都不错,年龄也差不多,自己也都是有能力的,看着着实般配。
所以这会儿看到人,赵姨十分心虚,想着自家老板和顾兮在楼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更过分的事,忍不住紧张道:“金小姐。”
金舒月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紧致,看着也就三十左右,和平时的散漫不同,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严肃,“我找白书麟。”
赵姨头皮发麻,怀疑这位金小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忙道:“老板在楼上休息,医生说他现在需要静养。”
金舒月性子风风火火,也是这几年在公司呆久了,慢慢沉淀温和下来,只是这会儿她确实有话想问白书麟。
“我只耽误他一会儿功夫。”
说完人直接朝楼梯走去,赵姨在后面哎了一声,人已经上了台阶了,转瞬就消失在拐弯处。
赵姨年纪大了,没有那个腿脚,只能转身去打电话,但电话响了好几声,楼上都没有接通。
二楼,金舒月敲了敲白书麟的房门,“老白,出来,我找你有事。”
连续敲了两次,房门纹丝不动,金舒月皱眉,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能直接闯进去,只能抬起手准备再敲。
就见隔壁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男人抬眼看她,乌黑的眸子带着几分不悦,似乎被她吵到了。
金舒月满肚子的烦闷,在对上他沉静的眸子,瞬间清醒几分。
她心虚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找你有事。”
“有事可以电话里说。”
男人从屋里出来,顺手关上了门,金舒月有些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记得你房间不是这个吗?怎么好好的换了一间。”
难怪刚才敲门听不见了。
男人闭口不谈,反问:“找我什么事?”
带着她去了对面书房。
金舒月神色一正,“我给你看个东西。”
金舒月性子利索,之前宋如梦说拿消息换钱,她便直接当场给人转了两百万,还说看完觉得这消息有价值,会再给她钱。宋如梦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愣了愣后直接将手机上拍下来的照片给她看。
这钱比她来之前预计的多多了,所以她也不隐藏。
其实金政宇和他父亲说的那些话她看不懂是什么意思,里面有些话是用暗号代替的,只不过她也上了几年班,能猜到这些信息很重要。
金舒月要了照片,同时又给宋如梦转了五十万。
对她来说,这些就是个零花钱,比不上这些消息的重要性。
她将照片给白书麟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书麟接过手机,他快速扫了一圈,其实上面有用的信息并不是很多,都是父子俩算计金家资产和公司的事,但在金昌平的对话中,频频出现一个叫宁的人。
金昌平一直以为他和金舒月关系亲密,怀疑两人之间不同寻常,担心他会帮金舒月夺取金家的继承权。并且他把这份担心透露给了那个叫宁的人。
宁让他先利用姻亲关系与白家产生交集,后面会再教他如何一步步毁了白家,蚕食白家的资产,这样他妹妹就没有靠山了,金家就是他的了。
所以金昌平让儿子与顾兮相亲。
看到这里,白书麟皱了皱眉。
金舒月问:“你得罪谁了?”
男人声音冰冷,“不应该是受你拖累吗?”
金舒月哈了一声,觉得这人真是会倒打一耙,自己好心过来提醒他,他反而把责任甩给她,“我这个哥哥我清楚,有野心没脑子,身后这人想帮他有的是法子,根本没必要与你树敌,除非人家想对付的是你。”
白书麟沉默,他也很好奇这个宁是谁。
金舒月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走了,走之前看到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直性子道:“睡觉还是穿个睡衣吧,看你邋遢成什么样了。”
白书麟知道她说话不过脑子,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听到这话,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眼,看着皱巴巴的衬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金舒月觉得他怪怪的,下了楼后,她也没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刚才来的时候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其他,这会儿路过玄关,才发现门口放着一双粉白的运动鞋,鞋子很小,一看就是女生穿的。
金舒月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再看看这双摆放整齐的鞋子,联想到刚才白书麟从隔壁房间出来和身上皱巴巴衬衫的的违和感,抬手扶额,嘴里骂了一句,“我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