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耀吓得手一抖, 手中的药瓶掉落在地上,哗啦啦洒了一地,白色的药粒混杂在一起, 一时分不清哪个对哪个。
白天耀干坏事被发现了不仅不害怕, 看到对方是顾兮,反而霸道的大骂起来, “你这个贱人, 吓我做什么?”
顾兮今天已经见识到了熊孩子的恶毒, 转身就走, 她还怀着孕,怕被白天耀冲撞,直接去了隔壁房间里, 反手就关上门锁起来, 立马给白书麟打电话。
男人很快接通电话,“怎么了?”
“快上来……”
话音刚落, 外面就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你个贱人,快给老子开门——”
“你就是个外人, 不许呆在这里!”
“你给谁打电话?贱人!贱货!婊子……”
骂的一声比一声大, 一声比一声难听。
刚才白天耀追出来一看,就见隔壁房门立马被关上了, 气得上去就踹两脚,他看过爸爸打妈妈的样子,眼看打不开门,回到原来房间拿了凳子就过来砸。
楼下听到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坐在餐桌前的白书麟就突然起身, 手里还拿着手机。
白爷爷也愣了一下,也跟着起身,他腿脚不太好,林姨忙过来扶着他。
白建国心里一紧,也听到自家儿子的声音了,怕又闯了祸,跟着去了楼上,他动作没有白书麟灵敏,等他去了二楼,就看到自家小儿子已经被白书麟一脚踹到墙角根,疼得哇哇大哭。
白书麟神色冰冷站在原地,白建国心疼的不行,想都不想就开口护着,“白书麟,你打我儿子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顾兮打开门,她对随后上楼的白爷爷告状道:“爷爷,白天耀记恨你刚才凶他,把你的药给换了,被我看到了,怕我下楼告状,所以使劲踹门想要打我。”
白建国的火气被这句话吓得熄了火,忙呵斥道:“顾兮,你别乱说。”
“乱不乱说你自己去房间里看就知道了,或者直接报警,看药瓶上有没有你儿子的指纹?”
白建国脸色难看,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他小儿子能干得出来。、
白爷爷大概是没想到白天耀小小年纪这么恶毒?他看看捂着肚子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男孩,又看看白建国犹豫又心虚的面容,站在原地的儿子神色阴沉。
这一次他是真的有些茫然了。
他有时候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以前有人提醒过他,自己的这个大侄子心思不正,暗地里欺负他家书麟。只是那时候他工作忙,很多事情根本顾不上,只能把自己亲妈一道接过来。毕竟是亲孙子,再偏心也不至于把人欺负死,白建国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孩子,最多就是两个孩子打一架,大家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他儿子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可是现在年纪大了,有时间有精力去观察去思考,他也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只是他的孩子有出息,自己也没几年活头了,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想要安稳度过一个晚年。
如果重来一次,他会不会还是这样的选择?把亲妈和大哥的孩子一起接到身边,还是只把书麟接到身边,然后在周围人的劝说下慢慢松动心思重新找个妻子。
那势必还会再有其他的孩子,他不确定会比现在局面更好。
说到底,他也是个自私的人,内心深处更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只是他也能问心无愧的说,他对白建国掏心掏肺,对白胜阳和白天耀当做亲孙子疼。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呵斥,就偷偷跑上楼将他的药给换了。
他的药长得都差不多,他年纪大了看不清东西,吃药都是通过瓶子辨别不同,给他换了药他应该不会发现,只会就这么吃着。
老爷子并不怕死,相反,经历过那么多事,身体上有很多都是年轻时候留下的伤痛,这些伤痛日日夜夜折磨着他,有时候对他来说死亡可能是另一种解脱。
但他没办法接受,被他当做亲孙子疼的白天耀竟然偷偷换掉自己的药,想要害死他。
这让老爷子整个人都陷入自我怀疑中,他第一次这么深刻的意识到这一家子是白眼狼,也深刻的后悔是自己亲手将这个白眼狼领进家门,如今自食恶果。
白建国看老爷子久久的沉默,一句话都没说。
按照平时的脾气,他应该早就发火了,像这样的异常反而让人心慌。
他忍不住道:“二叔,天耀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回去就收拾他,这样的情况以后不会再有了,您别生气。”
老爷子转动着浑浊的眼珠,他看着白建国脸上露出虚伪讨好的神情,突然道:“十二岁还小吗?古代十二岁都结婚生子了,抗日时候人家七八岁都知道上阵杀敌,你跟我说他还小?”
白建国一脸尴尬的看着老爷子,勉强笑着道:“天耀这孩子被他妈惯得快上天的,他就是皮了点、淘气了点,真没别的意思。”
老爷子目光沉沉看着白建国,白建国说不下去了,心里怨恨老头子就是对他们一家有偏见,不管他和儿子做什么都是错的,就他亲儿子好。
老爷子声音干哑,“建国啊,二叔不欠你。”
白建国面色一僵。
“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亲儿子,把你养大成人结婚生子,我已经很对得起大哥了。如果仅仅是凶了他一句,这孩子就要害死我,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仅不管教,还觉得我找事,那我也没话可说。以后别来这里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一家四口。”
听到这话,白建国才慌了,忙祈求道:“二叔,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回去我就打死这熊孩子……”
白天耀听到这话,气得大骂,“打死你,你这个老东西就知道偏心你自己儿子,明明这些都应该是我亲爷爷的!”
老爷子冷冷看着这一家三口。
白建国心里着急,呵斥道:“闭嘴!”
“凭什么要我闭嘴,你自己说的,这老不死的东西应该都是我们家的,是他欠我们的,当初要是我爷爷当兵,现在住在这里的就是我们……”
老爷子气得摇头,“真是白日做梦,换做你爷爷,早就死在战场上了,你跟你爸都生不下来。”
白建国面色难堪。
老爷子厌恶的看了一眼父子俩,“滚远点,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没想到,从小疼到大的侄子竟然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还在背后这样说自己。
“二叔?”
“小林,给门卫打电话,将这一家子赶走。”
林姨一听这话,立马下楼去打电话。
白建国还不想走,但又怕真被人撵出去,只能狼狈带着儿子跑了。
人走后,老爷子一脸疲惫的坐在床上,顾兮准备弯腰去收拾撒了一地的药,白书麟先一步蹲下身,“我来就行。”
顾兮就不跟他抢了,“爷爷,你还有我们。”
她很庆幸今天自己来了这一趟,不然,她真的不敢想会不会再次失去白爷爷。
白爷爷点头,“不用担心我,我活到这么大的岁数,很多事情已经看开了,我只是觉得自己这一生,过得稀里糊涂的,唉,你们可千万别学我。”
顾兮听了沉默,她很想说,自己上辈子也是。
男人拿着药走了过来,“我已经让人重新拿药过来了,等拿到药吃完再睡。”
“好。”
顾兮先回房间了,白书麟留了一会儿,出来后他直接去了顾兮房间里。人躺在床上玩手机,他走过去坐在床边,她扭过头看他,好奇问了一句,“你跟爷爷说了什么?怎么聊这么长时间?”
“他说亏欠我。”
男人声音平静,似乎没有引起任何情绪波动。白书麟觉得重来一次,对方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老头子觉得对不起死去的林爱青,心疼早早守寡的老太太,也怜惜无父无母的白建国,只有自己有父亲、有奶奶和哥哥。可是对方不知道,他一直都是被放弃和忽视的那个。
小的时候,他被投河的母亲丢下。他从不怪那个女人,只觉得她很可怜,嫁的丈夫给不了她依靠,反而因为不作为遭受更多的欺负。
再后来,他被亲生父亲放弃和忽视,只要有白建国在的地方,他永远都排在后面。他一开始想不通,白建国没了父亲,却比有父亲的他更幸福。
老头子对白建国好,对顾兮好,对白建国的两个孩子好,甚至对白逾洲都好过自己……
所以对方口中的亏欠,看似是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更多是想从他口中听到安慰好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白书麟伸出手抚摸着顾兮的脸颊,声音有些闷,“我并不爱吃虾。”
只不过因为小时候桌子上的肉都是白建国的,他只能吃虾,虾也不能吃多,不然老太太就会说他吃独食,心眼子坏。老头子也让他把虾端给白建国。
如今长大了,每次过来他会特意让林姨给他单独做一份虾。可是,他已经不需要了。
白书麟有时候又恨老头子为什么不更心狠一点?在他被同学老师冤枉偷钱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将所有钱填补上,说:“我儿子绝不可能干这事,这钱我先帮那位小偷填补上,我希望你有一天能站出来替我儿子澄清事实,他可以替你背一段时间黑锅,但不能是一辈子。”
也在他创业失败时拿出所有积蓄给他,“我没有父亲的扶持领路,但我希望你有,输了站起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想恨他,又不能完全恨。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顾兮似乎明白了什么。白爷爷记得白大伯爱吃牛肉,记得她爱吃糖醋排骨和辣味的菜,却不知道白书麟并不爱吃虾。
顾兮想起梦中那个男孩,第一次见面是跪在沙发旁边,他奶奶带着白建国出去吃烤鸭,而他想要吃口肉还得小心翼翼撬开柜子。
一直被打压被忽视的童年,应该不会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就释怀。
就像她,如果顾承海突然对她说亏了自己和母亲,顾兮只会觉得恶心。
当然,跟顾承海比起来,白爷爷要好多了。
她坐起身,伸出手一把搂住人,“那你喜欢吃什么?我以后做给你吃。”
“我们现在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我和宝宝都会爱你。”
男人也伸手抱住人,内心深处有些酸涩,这样触手可及的幸福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不真实感。
两人相贴在一起的身体,突然被一道软软的触动惊到了。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他低下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兮肚子,“是动了吗?”
顾兮笑着拿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摸摸看。”
这次没有再动了,男人眉眼柔和下来。
顾兮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一样。”
今天之前,他都没想过这个情况,如今还有些恍惚,“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那就好。”
周一,顾兮约陶梦然出来吃饭。
她对上次的事觉得很对不起,虽然她也是受害者,但在外人眼中,他们都是顾家人。
她将准备好的礼物推到对面,“在你订婚宴上闹出事,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喜欢。”
陶梦然一脸无所谓的摆摆手,“多大点事啊,你别觉得对不起,要跟我道歉的也应该是顾晓慧。”
说起顾晓慧,她才知道原来顾家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始作俑者”还是面前的顾兮,心里很羡慕,顾兮做了她一直想做却不敢的事。
“对了,那天你严不严重?我听人说你痛的脸惨白。”
顾兮摇头,“没事,刚好大姨妈来了。”
陶梦然松了口气,“那就好,你真的不用觉得抱歉,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呢,白家最近与我婆家合作,名下的部分高档酒店会推出我婆家的酒。”
她婆家虽然厉害,但跟白家还是没法比,所以今天出门,她准婆婆特意打电话来说,让她跟顾兮好好相处。
想到那天白董抱着顾兮离开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顾兮命是真的好,虽然父母依靠不上,但白家是她的后盾。
不像自己,只能自己去争取,婆婆强势,老公妈宝,还没真正结婚就已经管东管西了,只是她比谁都清楚,她虽然需要忍气吞声,但她以后的孩子将不用受别人的气。
顾兮一愣,没想到白书麟会替她善后。她又把礼物推向对方,“哪有送不出的礼物?就当是你新婚的祝福吧。”
陶梦然听到这话笑了,两人以前关系挺好的,她也就不跟她客气了,直接打开礼盒看,是一条彩钻手链。她眼睛一亮,“这不便宜吧?不错,姐妹有钱就是好。”
说着就往自己手腕上戴,然后拿起手机咔咔一顿拍,臭美的不行。
顾兮看了忍不住笑,觉得她比以前性子活泼了很多。
顾兮是八个多月发动的,去医院产检发现羊水少,被医生开了单子紧急住院催产。
她住的是家庭化产房病房一体的房间,孩子很乖,顾兮原本想着催不下来就要求剖腹产,哪知道挂水没多久,孩子自己就把羊水踢破了,从宫缩到生完也就四个小时。
白书麟一直等在外面,听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哇哇哭声,他才从紧张中抬起头。
孩子被护士抱出来了,小小的一个人,红通通、皱巴巴,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委屈撅着。
护士笑着将孩子递给他,他动作僵硬的伸出手,很轻很小,让他很怕把摔了。
“刚好六斤,是个女孩,长得很漂亮。”
白书麟看着怀中的小不点,轻轻嗯了一声。
宝宝的大名是白书麟取的,叫白澜之,小名是顾兮想的,叫顺宝,她出生时六斤,六六大顺,寓意也好。
顺宝是个很乖的小朋友,除了饿了会哭两嗓子,其余时间都是在睡觉。
顾兮很爱看她睡觉,圆圆的小脸蛋怎么都让她看不够,她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心疼,原来她上辈子放弃的宝宝这么可爱。
三天后出院,直接去了本地最好的月子中心。不过隐私性不是很好,住的第十天,网上突然出现“顾兮秘密产女”的传闻。
这种没有实际证据的新闻八卦,一般是没有人相信的,不等工作室转移视线,网友和路人就开始为顾兮辩护。
“你说别的女艺人结婚生孩子我还信,顾兮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才多大?刚大学毕业吧。”
“就是,那么好看,又是事业上升期,她怎么可能会怀孕生娃?”
“我家姐姐才被劈腿分手,现在只会专注于事业,不要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
工作室看顾兮路人缘这么好,就没下场澄清了,而是发了顾兮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顾兮也按照工作室的要求,发了一些自己平时的美照。
顾晓慧这一个月过得很是心惊胆战。继父破产了,母亲丢下弟弟带着她离婚了,上次弟弟在陶梦然订婚宴上闹出那么大的事,母亲很失望。
她向来是个利己主义者,顾晓慧很清楚江眉带着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她以后可以通过嫁人改变命运,连带着她这个母亲也能跟着享福。
以前最偏心弟弟的母亲,关键时候也是说不要就不要。
顾晓慧还记得弟弟哭着满脸鼻涕眼泪模样,一边追着车子跑一边哭喊着知道错了。
她心里有些不忍,但又一方面庆幸自己被江眉带走了,留下只会更痛苦,顾承海现在负债,江眉名下还有一些房和车。
她听从江眉的建议,主动拨通了自己男友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温和,“怎么了慧慧?’
顾晓慧心里难受,不过还是道:“陆非,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到底怎么了?”
“我……我继父破产了。”
对面有一瞬间的安静,顾晓慧心里一慌,以为对面会像江眉说的暴露出本性,没想到对方突然道:“慧慧,我爱你,如果是我耽误了你,我愿意放手,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
“陆非,对不起。”
“慧慧,你只要知道我永远都最爱你。”
“陆非……”
顾晓慧哭着挂了电话,觉得江眉说的一点都不对,陆非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真的爱自己。
就在她绝望痛苦之际,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了她手机里。
顾兮只在月子中心住了十五天,网上出现的传言让她心里有些不安,怕有狗仔混了进来拍到孩子,所以跟白书麟商量一番就回岚园了。
为了做好保密工作,白书麟将旁边的别墅也买了下来,写了顾兮的名字。他自己喜欢安静,却给顾兮这里配了一个管家、八个保姆、十个保镖和两个育婴师。
隔壁的别墅要比白书麟自己住的那个大很多,前后都有大院子,隐私性相对也更好一些。
赵姨也过来这边了,顾兮吃习惯了她做的饭菜。
自从孩子出生后,白书麟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小小的一个人被养的很好,白白胖胖,也很爱笑,有时候睡着了还不自觉咯咯笑出声。
出了月子后,顾兮本来打算复工的,没想到京市那边突然来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