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他为何如此

作者:池瑶花

钟姨娘缠绵病榻,想来是没心力为沈灵玉置办新的行头了。

沈卿玉如今知晓母亲心头定不痛快,心想这事儿她来操心也无妨。

虽然她对沈灵玉......

沈卿玉眉头染上一丝郁郁。

也罢,自己毕竟是她姐姐。

芳棠院的丫鬟骤然听沈卿玉问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回答:“姑娘,谨兰院的事儿......我们哪会知道。”

沈卿玉:……

“算了。”沈卿玉对那掌事绣娘指了指院外的一个方向,“将这些都送到谨兰院里头给二妹妹挑挑。”

那绣娘点头称是。

恰在这时,从南角小门进来一个高挑纤细的丫鬟,面容清秀,双眸清亮,只是额上缠着一圈绷带,那股稳重利落的气质便弱了下来。

来人正是观月。

绣娘和沈卿玉站在一处,都瞥见了观月。

沈卿玉:“这才几天便休养好了?我不是让你伤好了才来上值吗?”

观月答:“姑娘身边只有青棠一人,婢子实在是不放心。索性额头上的伤好了不少,近日也不见人,便回来了。”

“那你的假我便收了,不准抱怨。”沈卿玉装作生气,眼眸却含着笑,像是蕴着星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一旁的青棠凑上来,鼓了鼓嘴巴,“观月姐姐这几天嘴上都念叨着姑娘呢。白日里想着姑娘吃好了没有,夜晚想着姑娘的被子有没有掖好,明明平日里也不怎么操心这些,只是放了一假,便恨不得大包大揽,把婢子的活也干脆一并抢走。”

“当真?”沈卿玉笑她,“便是这么离不开我?”

观月从民间的孤女到如今相府千金的贴身侍女,可谓是穷也过过,富也过过。她比沈卿玉原本只长一岁,却瞧着像是年长了好几岁,处理院中杂事的手段和法子极为伶俐。

若是假以时日,恐怕比沈卿玉前世当皇妃时用惯的女官也不遑多让。

沈卿玉也只是玩笑,实则现在的沈卿玉身边确实离不开这么个得力心腹。

观月也笑起来,秀丽端庄的脸上挤出了两个酒窝。

她垂下眼睫,细长睫毛扑闪扑闪的,轻声说:“是观月离不开姑娘。”

沈卿玉被哄得弯了眼角。

这些天晴空碧霄的,一丝云也不见,趁着这万丈晴好,京都中不少少爷小姐们都结了伴外出踏青游玩。沈卿玉自然也不例外,这日一大早上她便收到了公主的邀约,挑完料子,便要去八宝楼品一品新菜。

自她重生以来,虽日子过得闲散舒适,可她却总觉得自己似有什么东西忘了,心下总是惴惴不安,故而哪怕是病好了,也推了好些曾经相熟好友的帖子。

这公主殿下邀约,确实是不能拒。

她送走了绣娘,又用过了早点,换了一身初春的行头。

水绿的长裙点缀着朵朵盛开的海棠,银色暗纹流淌在裙边,恰似此时春景。

快走到门口时,沈卿玉偶然一望,不由停住了脚步。

小径那头走来两人,身后跟着一众丫鬟。

她仔细看去,顿时眉飞色舞,“娘亲,表兄。”

来人正是季游兰和季凤骁,两人边走边谈,听不清说些什么,只见季凤骁一脸正经,不断应承着什么。

遥遥一道声音传来,二人一同抬头,便看见一个妍丽纤细的身影。

“好巧,表妹也在。”季凤骁的脸上又挂起了沈卿玉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容,“这是去做什么?踏青?”

沈卿玉说:“端和公主约了我去八宝楼,表兄可要一起去?”

季凤骁笑着摇摇头,“我只有半日假,一会儿便要去上值了。”

他看了眼门口停着的马车,马儿嘶鸣踢踏,车夫却并不在,他便道:“不若我送你?”

沈卿玉忽地起了戏弄的心,捏起帕子,作羞涩状,“怎劳烦堂堂中郎将送我......”

季凤骁哈哈笑起来,毫不犹豫拆穿她,“不劳烦也劳烦多次了,走吧。”

沈卿玉捂嘴轻笑,干脆道:“多谢表兄。”

她又给季游兰一福身,转身便准备走。

季游兰拉住她,“你这丫头这么急做甚,我话还没给你表兄说完呢。”

沈卿玉又回来站好。

这一身颜色衬得她又白又水灵,水嫩得像是刚抽出芽的花苞,季游兰看在眼里,眼里的满意和自豪挡都挡不住。

她上前理了理沈卿玉肩后的乱发,动作细致轻缓,季凤骁倒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

“阿伶是头一回生产,你这个当兄长的也要放在心上。”给女儿整理好,季游兰才转过来叮嘱。

她皱着眉头,很少有的紧张严肃。

季凤骁也收了笑,极其郑重地作了一揖,“侄儿都听姑母的。”

“年关刚过,我脱不开身,若是寻着空闲我定会去看望。”季游兰顿了顿,接道:“还有一事,让阿伶不可多食多饮,这事儿定要让身边的丫鬟们记住,否则当出大问题。”

“就最后几月,再嘴馋,也得忍着。”

前头的叮嘱季凤骁都知晓,可这又是为何,有孕的女子寻常不都当好生伺候着吗?

他疑惑着,便将此话问了出来。

季游兰说:“你们自是不懂,胎儿吸收母体的骨血长大,与母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若是母体摄入的饮食太过,腹中的胎儿生长太快,待到出生时便容易难产,有的......甚至要生生剖腹取子。”

季凤骁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想季凤伶的身形,心里有些发虚。

阿伶应当......不至于如此。

沈卿玉不由得用方巾捂住了嘴,眼眸瞪大,她看似惊讶,实是掩住了眸中的深思。

前世她怀孕艰难,就是吃上几口不做呕便已经是谢天谢地,更别提吃太多胎儿生长太快。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却也知道母亲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能让母亲这么郑重地警告,或许是她曾见识过有孕女子因此难产。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前些日子回忆起的白姨娘。

而白姨娘,便正是难产而死。

沈卿玉眉心微动,下意识想开口,却突然反应过来,季凤骁本就心忧,若是再提起白姨娘,恐怕更是.......

她住了嘴,安抚道:“兄长放心,日后我定会时常去陪着表姐。”

季游兰也道:“女子都是要经历这一遭,多的是鬼门关也闯过来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我之前叮嘱婆子丫鬟看得紧些,只是就剩最后几月,难保她不会因身子不适而放纵些。”

身边的下人哪敢管束太多,真正起作用的还是自己人。

季凤骁闻言对季游兰更是亲近,他当即后退一步,深深作了一揖,语气里尽是感激,“侄儿实在是万分感激......多谢姑母提醒。”

“你们是我的亲侄儿亲侄女,如同亲子亲女,便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季游兰抬手扶起他,又转向沈卿玉:“早些回来。”

说完,施施然转身回府了。

*

堂堂季大将军的儿子,金吾卫中郎将亲自打马,季凤骁那张张扬英俊的脸一露,全京都的人都知道是沈府的大小姐出门了。

沈卿玉此行要去的八宝楼正是京都最为红火的酒楼,处于东市的主街上,距离季凤骁上值的地方不过百步距离。

约莫行了一炷香,帘外驭停的口哨声响起,青棠扶着沈卿玉下马车,季凤骁也跳下来,将栓马绳交给酒楼小厮。

二人拜别之后,沈卿玉跟着公主的婢女上了三楼,季凤骁则步行前往值所。

三楼多是达官贵人来的地儿,比之热闹喧哗的一楼大厅,三楼丝竹悠扬,弦歌环绕。共设有两列厢房,外间也用银屏彩绣屏风阻隔,门口皆放有时令花簇,当季的正是鲜艳夺目的迎春。

袅袅熏香入鼻,是清淡而不甜腻的香气,沈卿玉被引进左侧第二个包房,定睛一看,已然坐了两人。

其中一人自然便是端和公主,一身双蝶戏花纹样的淡紫长裙,脖颈间带着和田玉做的璎珞圈,梳着双环髻,流苏坠在耳后,随着饮茶的动作微微晃动。

“见过公主。”沈卿玉道。

至于另一人......

是个约莫二十上下的男子,头戴点翠掐丝玉冠,一身墨色锦袍,纹理富贵奢华。

他右腿翘起叠在左腿,侧身歪坐,长着一张精雕细琢的冷峻面庞,浑身都是不服管教的气质。

沈卿玉:“见过和郡王。”

京都遍地都是权贵,但要论权贵中的权贵,便只有与左氏皇族相关的龙子凤孙们。

眼前这位便是当今大长公主的独子,被陛下封为和郡王的钟宴齐。

端和:“沈姐姐!”

“这么见外做什么?快坐快坐。”钟宴齐昂了昂下巴,放下饮了半口的热茶,他指了指椅子,示意沈卿玉坐那去。

沈卿玉也不客气,直直便去坐了。

说来这位和郡王也是个厉害的主。

出生三个月便能说话,两岁便会成诗,诗作世所罕见,一度震惊了整个京都,说是文曲星下凡也不为过,不到四岁便得了郡王封号。

京都中不少人盼着他长大,大都等着看这神仙娃娃长成后当如何精彩绝艳,却不想最后却好似才华用尽,再做的文章诗词竟比不上上私塾好几载的小儿。

不仅如此,这位和郡王还言语不驯,行为放荡。

几年前,当今陛下的兄弟,也就是当朝肃王爷的嫡子荣郡王曾强娶一妾室,那妾室入府终年郁郁,没几年便不治身亡,家人想要领回牌位于自家祠堂,却遭回绝。

那女子未上玉碟,严格来说也算不上皇室中人,其家人悲从中来,一怒之下竟告了大理寺,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朝中人几乎都一面倒向荣郡王,指其妾既嫁从夫,生是其人,死是其鬼,甚至要以不敬皇室之名降罪其家人。唯有钟宴齐斥骂此事荒谬,分明便是强娶,还要仗着世道对女子不公由着祖宗的道理逼迫别人,便是死后也不让逝者安宁。

其口吐珠玑之言论令众学士瞠目结舌。

他还骂大学士思想刻板,应该被……

被……

被批判!

沈卿玉想起来了,对,便是这批判二字,令人直呼妙哉。

和郡王钟宴齐就此一战成名。

总而言之,沈卿玉和钟宴齐都是外人眼中不守规矩的刺头,浑不吝的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