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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不疑不爱读书,从七岁启蒙到到现在,每次看到竹简都要昏昏欲睡的哀叹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东西。

但是如果让他来教,那他可就不困了。

真是的,怎么忘了阿昭这个年纪才刚刚启蒙?

小孩子七八岁开始启蒙,这个时候能认识几个字已经很不错了,上来就学典籍纯粹是难为人。

太傅的主要任务是教太子殿下读书,肯定没有耐心从头教小娃娃认字,还好陛下让他们两个一起给太子殿下当伴读,阿昭没有他可怎么办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于想到了开心的事情,阴安侯一路上都在傻笑,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

霍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不停后退的宫墙,也很期待接下来的学习。

阿兄说了太子太傅石庆博学多识家学渊源,是陛下精心为太子殿下挑选出来的老师,他这是沾了太子殿下的光,不然就算阿兄搬出大将军也请不到人家。

石太傅的父亲叫石奋,年轻时侍奉过高祖皇帝,处世恭谨家教严明,文帝时因德行出众被推举为太子太傅。

等到景帝继位,石大人不光自己官至九卿,四个儿子也都因恭谨孝顺官至两千石。父子五人皆是两千石之官,皇帝见了他都尊称他为“万石君”。

当今陛下给太子挑太子太傅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位家教严明的万石君,可惜当时万石君已经去世好几年,家中最恭谨孝悌的长子也因悲伤过度离开人世,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时任沛太守的万石君幼子石庆。

霍昭觉得这个只要孝顺就能当官的规矩不太好,但是大汉以孝治天下,这年头也没有科举考试能选拔人才,看重名声也能理解。

再说了,石太傅不光以孝顺闻名,人家的学问也很厉害。

太子殿下说天子尊崇儒家,不管是宫里还是民间都是先认字再学其他,启蒙的一年半载主要用来认字,然后再由浅入深学习儒家经典。

他上辈子学的杂,识字用的是兵书,学兵法背军阵的时候顺带着学点儿史。

就是打起仗来比较忙,直到被系统仙人捡到也还是个没多少文化的兵,不然也不至于不知道霍去病和霍光是兄弟。

这辈子在平阳上了几个月的学,认字的过程他已经经历过,就差后面正儿八经学儒家经典了。

唔,不对,系统仙人给他讲过《论语》,也就是说他对四书五经也不是一无所知。

很好,等学到《论语》的时候他还能再当一次小天才。

虽然期待的方向很不一样,但是不管怎么说,霍昭和卫不疑对接下来上学的日子都充满期待。

太子宫中,刘据也很期待新的小伙伴的到来。

宫中不只他一个皇子,但是二弟才六岁,三弟四弟年纪更小,都还不到上学的年纪。

即便二弟明年要启蒙,他们俩念书的地方也不在一块儿。

刘据今已经明白储君意味着什么,他的太傅是父皇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重臣,他的伴读是知根知底的亲信子嗣,他要读的书也都是父皇亲自选出来的,这些待遇弟弟们启蒙的时候未必会有。

他也不强求和弟弟们多亲近,但是也很希望能有年龄相仿的玩伴陪他一起读书。

先前启蒙的时候身边有表哥卫伉和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贺,年前表哥被任命为郎官,于是身边只剩下一个张贺。

这次父皇一下子给他点了两个新伴读,四个人一起读书肯定比三个人更热闹,他已经做好教导玩伴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端坐在书案前,话里话外难掩骄傲,“不疑已经学完《大学》和《论语》,接下来要学《孟子》,阿昭还小什么都没学过,他们两个我都可以教。”

还没说两句,霍昭和卫不疑也到了。

卫不疑经常进宫,也经常和刘据一起玩耍,到了太子宫也不拘束,怕霍昭来到陌生的地方感到不自在从门口就开始介绍。

这座宫殿是干嘛的,那座宫殿是干嘛的,太子宫中有哪儿能偷懒躲闲,肚子饿了又要到哪儿去找东西吃,别管有用没用总之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

他没给太子殿下当过伴读,但是他每次进宫都会到这儿玩。

出门之前爹特意叮嘱他和阿兄,表兄的两个弟弟刚到长安人生地不熟,他们兄弟俩自幼在长安长大要多帮衬帮衬。

这话就多余说,爹不叮嘱他们也会像张开翅膀的老母鸡一样保护新来的小鸡崽。

大鹏展翅.jpg

霍昭不太清楚卫不疑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阴安侯有点兴奋的过了头。

时间还早,太子太傅还没有到场,卫不疑带着霍昭去拜见太子殿下,然后介绍他和之前没见过的张贺互相认识。

他自己就省事儿了,大家都是长安城里长大的住的也近,平时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用再互相介绍。

张贺对卫不疑并不陌生,他没见过的只有骠骑将军从平阳带回长安的幼弟。

霍昭对太子殿下也不算陌生,他没见过的也只有酷吏张汤的儿子。

小孩子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没一会儿就熟悉了起来。

就是张贺觉得霍昭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小家伙进了皇宫也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完全不像刚从小地方来到京城的小孩儿。

霍昭也觉得张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小少年和谁说话都温声细气,跟他的酷吏父亲截然不同。

……问题不大,他们是小辈,长辈之间就算有恩怨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御史大夫和阿兄还有大将军有过节吗?先前听宜春侯讲御史大夫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应该是没有。

不多时,石庆石太傅到场,四个学生全都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用来上课的宫殿很大,太傅的漆案在最前方,转身是太子的书案,再往后是依次摆开的三张案几。

如果宫里学生数量足够多,再摆上三十张书案空间也绰绰有余。

石太傅年逾五十,腰间组绶垂得笔直,严肃的模样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今天来了两位新学生,石太傅检查完太子的功课,留下今天要讲的篇目让太子殿下先熟悉熟悉,然后去询问新学生的情况。

卫不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他进宫之前已经做足了准备,但是真正见到石太傅还是胆战心惊。

他听说过太傅的大名,也知道石家家风极严。

当年万石君还在世,太傅当时还不是太傅,而是内使。

有一次他在外面喝了酒回家,进里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到这事便不肯吃饭,吓的太傅光着上身就去找父亲请罪,但是万石君就是不肯谅解。

——内使的身份好尊贵啊,内使出行好威风啊,进入里门还坐在车里,要里中父老匆忙回避,这是应该的吗?

老爷子在气头上,太傅去请罪也不管用,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全家齐上阵都脱了上衣请他恕罪。

从那之后,石家人回家路过里门时全都不敢忘记下车。

卫不疑不知道其他人听到这事儿是什么感觉,反正他听完的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生在石家,不然老爷子可能被他气的天天都不肯吃饭。

太傅是石家最“简略疏粗”的人,连太傅都这么一丝不苟,不敢想万石君能严肃成什么样儿。

斗志昂扬的阴安侯在太傅大人进来后立刻端正态度,太傅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

这边问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年纪更小的冠军侯之弟。

石太傅扯扯嘴角,尽量显得不那么严肃,“小郎君可曾学过《仓颉篇》?”

霍昭坐的板正,“回太傅的话,已经学过了。”

石太傅顿了一下,又问道,“都学完了?”

霍昭乖乖点头,“都学完了,在家时阿兄教过。”

蒙学教材什么时候都不缺,《仓颉篇》是秦丞相李斯所撰的蒙学教材,再往前的春秋战国还有用来认字的《史籀篇》。

秦始皇灭六国后推行书同文政策,蒙学教材不只有《仓颉篇》,还有中车府令赵高的《爰历篇》和太史胡毋敬的《博学篇》,三册书并称为“秦三苍”,均以小篆书写。

大汉立国后民间的蒙学教材没有变,依旧用的是“秦三苍”,不过后来闾里书师在教学的时候将《仓颉篇》《爰历篇》《博学篇》合编成一部,只留下了《仓颉篇》的名字。

阿兄启蒙时学过《仓颉篇》,学完之后就回家教他,一共二十篇一篇都没少,所以他说都学完了不是在吹牛。

石庆从《仓颉篇》中挑出两篇让小家伙背诵,看他确实能流利的背下来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除了《仓颉篇》还学过什么?”

霍昭眨眨眼睛,“还有一点点《论语》。”

石庆想了想,又说道,“小郎君随意写几个字,不拘写什么,三四个即可。”

霍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铺好竹简开始写。

背书可以靠记性,写字却是得长久的练,他在纸上都写不好看,用竹简就更没法入眼了。

唉,写字要是和画画一样简单就好了。

霍昭昭同学将竹片送到太傅跟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小伙伴难以置信的眼神。

卫不疑在小伙伴背书的时候就惊呆了,不是说没怎么学过吗?怎么二十篇里随便挑出来两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学过一点点《论语》?一点点是多少?

卫不疑精神恍惚,他也学过《仓颉篇》,但是学的快忘的也快,现在让他背第一篇他都背不下来。

他在家学过《大学》和《论语》,马上就要学《孟子》,《大学》和《论语》的内容对他来说属于看到书简可以确定学过,他可以拿着书简给阿昭讲那些“子曰”是什么意思,但让他背就只能背的磕磕巴巴。

什么情况?他还是学的最差劲的那个吗?

怎会如此!

漆案后面,石太傅看着竹片上的字,大致了解了这小郎君的情况。

书背的流利,竹片上的字迹虽然稚拙,但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差的只是练习。

是个肯用心学习的好孩子,太子殿下应该会喜欢。

霍昭猜不出严肃的太傅大人在想什么,得了允许后便回去坐好,跟卫不疑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平阳县学的老先生慈祥和蔼,上课跟讲故事似的,听着听着一节课就过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不怒自威的先生。

不愧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周身气势就不一般,【系统仙人!您害怕吗?】

【又不是我上课我害怕什么?】系统满脑袋问号,翻了翻石太傅的个人资料,入眼就是石太傅过里门没下车惹得老父亲绝食的光辉事迹。

系统:???

这下浑身都是问号了。

就是古代人,就算家风严谨,就算、咳咳、老爷子何至于此啊?

难怪太子长大后严格遵循儒家那套规矩,启蒙恩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他很难不受影响。

如此稀奇的事情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系统看完后立刻给宿主分享。

霍昭:???

霍昭昭同学看完发出来自灵魂的质疑,【那什么,过里门不下车很过分吗?乡老们天天在里门附近遛弯,他们看到马车会自己躲,难道每个路人路过里门都要下车对他们行礼然后再离开?】

别了吧,多耽误事儿啊。

看完太傅大人家里的情况,再看看严肃板正的太傅大人,霍昭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感觉太傅大人也是个可怜人。

家里管的严就是这样,还好他家里管的不严,老爹阿兄都不严,他比太傅大人过的轻松多了。

日头高升,窗外蝉鸣聒噪,石太傅翻开案上的竹简,“暑气难耐,正是磨炼心性之时,今日授《尚书》,请太子殿下翻开《尧典》篇。”

刘据和张贺翻开书简听太傅大人讲解,霍昭和卫不疑面前也有《尚书》,于是也跟着听。

俩小的知道石太傅给太子讲完课才顾得上他们,听讲的同时还悄悄翻看桌上的其他书简都是什么。

卫不疑有满肚子话想和小伙伴说,可是两张书案离得远,太傅大人在讲课他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如坐针毡的等新课讲完。

等啊等啊等,等到看竹简上的字迹都有重影的时候,终于到了课间歇息。

太傅大人到偏殿歇息,宫人奉上冰镇过的酸梅浆,一刻钟后授课继续。

卫不疑顾不得手边冒着凉气的酸梅浆,一骨碌从蒲席上爬起来,“阿昭阿昭,你怎么会学过那么多?”

刘据和张贺小口啜着凉沁沁饮子,听到这话也都看了过去。

孩童大多七岁启蒙,阿昭今年才八岁,就算学也不该学那么多,难道民间孩童开蒙开的比他们还早?

霍昭重复刚才在太傅大人面前的回答,“是阿兄教的,阴安侯知道的,我阿兄背书特别厉害。”

卫不疑鼓了鼓脸,他知道霍光背书特别厉害,为了在兄长面前争口气他还非常笃定的说他们家阿昭背书也特别厉害。

可是这家伙也没说他背书真的很厉害啊?

好吧好吧,好歹下次和兄长拌嘴的时候不用再强词夺理,他以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的小伙伴也超级超级超级厉害。

为了下次拌嘴的时候能更有底气,阴安侯选择多问几句,“那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些,你还学过什么?”

霍昭干了半碗酸梅浆,夏日里的透心凉意舒服极了,“算筹?我爹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要用到那东西,算来算去可好玩儿了,这个我学的比阿兄还快。”

毕竟背书是学习,而算筹他是当玩具来玩的。

——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千变万化玩一整天都不会无聊。

从来没接触过算筹的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太子殿下艰难开口转移话题,“阿昭刚才说学过一点点《论语》,学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学到哪里了。”霍昭想了想,摇头晃脑的说道,“孔子周游列国未尝一败,早上打听到去仇人家的路,晚上仇人的尸体就不分昼夜的顺着河水流下来。”

“咳咳!”刘据呛了一下,“朝闻道,夕可死矣?”

张贺声音微颤,“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啊?我记混了吗?”霍昭摸摸鼻子,“对不住,这些是我在别处听到的,阿兄还没来得及教。”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比刚刚离开的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没关系,我来教,阿昭记住,千万别在太傅面前说这些。”

他怕太傅听到会气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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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害怕]):父皇,出大事儿了!

猪猪陛下([星星眼]):平阳果真是人杰地灵,不光有仲卿这等将星,还有此等大儒解民之惑涤荡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