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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图的纸是宫里不怎么用的麻纸,霍昭不确定在甘泉宫会不会用到,出发之前特意让家丞给他准备了厚厚一摞备用。

提前准备果然没有错,出门在外确实用得着,如果能在琢磨马具的时候顺带着把好用的纸也造出来就更好了。

不过马具他能跟工匠一起琢磨,纸就不太行了。

他上辈子缝过马鞍钉过马掌,但是纸这玩意儿他是真的没造过,谁能想到活完一辈子还能再活一辈子呢?

早知道还有下辈子,他当初就该把造纸印刷制糖百炼钢等各种各样的技术全都学一遍儿。

不过还是要感谢系统仙人,虽然那些技术他不会,但是系统仙人都会,系统仙人会就等于他会,早晚都能让大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小鸟依人.jpg

系统:【……】

虽然幼年的宿主很可爱,但是很难想不到长大后的宿主是什么模样,总觉得应该是它依偎在宿主宽厚的肩膀上。

皇帝陛下上午的时候已经听小家伙说过他打扮小马的思路,可他没想到这小子的行动力这么强,上午刚说完下午就把画好的图纸给他送过来了。

别说,这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霍去病瞅了眼熟悉的图纸,说道,“家里马具图纸也是阿昭画的,虽然看着奇奇怪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画的是什么。”

刘彻抬眸,“阿昭在家也画过?为什么不先拿给朕看?”

霍去病对他们家陛下的蛮不讲理适应良好,闻言非常淡定的回道,“在工匠将马具做出来之前,臣以为他只是画着玩儿。”

献给天子的得是成品,还得是成品中卖相最好的那一个,没有人会得了张图纸就急吼吼的献给天子。

万一图纸上的东西做不出来呢?

天子日理万机,没有功夫跟着胡闹。

当然,天子想倒打一耙的时候另说。

冠军侯很了解他们家陛下的脾气,太子殿下也很了解他们家父皇的性子,所以出发之前特意来正殿溜达一圈让他们家父皇没法无理取闹。

太子殿下矜持的朝小伙伴笑笑,他就说他的安排没有错。

甘泉宫里聪明的小孩子不只阿昭一个,他也很聪明。

皇帝陛下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不耽误他难为人,可惜被难为的臭小子对他的发难毫无反应,只好摇摇头继续欣赏手里的图纸。

天马数量少,能上战场的还得是他们大汉能大量培育的马。

战马要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上阵打仗,马具要尽可能的简便轻巧,不然耐力再好也扛不住这么多东西压着。

战场上不能用,他的仪仗队却可以安排上。

小家伙这图纸画的活灵活现,让工匠做出来肯定难看不了。

“这画法确实新奇。”卫青点点头,猜测道,“小家伙可能是喜欢用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木棍和笔的手感不一样,画出来的东西也会更逼真。”

霍昭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还会用木棍在地上画小房子,画的超级像!”

小房子大堡垒都能画,反正简单的很,唰唰几笔就画出来了。

可惜宫殿里没有沙土能让他发挥,不然他可以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不错,很厉害,继续保持。”刘彻夸了几句,然后朝他的大将军挑了挑眉,“仲卿小时候也喜欢这么玩儿?”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

不是他也喜欢这么玩儿,而是笔墨珍贵,寻常人家就算让孩子读书也不会上来就用笔墨。

别说什么木棍用多了再用笔容易写不好字,买不起就是买不起,笔墨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找到母亲之前连字都不认识,放羊的时候偶尔会掰根木棍在地上画着玩儿,那是纯打发时间,和这小家伙比差远了。

世上有个词叫“天分”,有些事情没有天分还真做不来。

刘彻欣赏完这副从头到脚哪儿都不放过的马具,将图纸还给小家伙让他们自己去找工匠,“做出来后记得拿给朕看看,如果真的很好看,那就给期门郎都安排上。”

期门卫士,也就是负责天子居所护卫以及出行车骑扈从的禁卫军,主要从陇西、天水、北地等六郡及三辅地区的良家子弟中选拔而来,公孙敖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

马具不实用不要紧,天子身边有些地方不讲究实用,只要好看就够了。

霍昭高高兴兴的收好图纸,“陛下放心,肯定好看又好用。”

皇帝陛下目送三个小少年跑远,然后回过头叮嘱道,“去病这几天看着点儿工匠那边,做出来的马具可以直接试,马蹄子别让他们糟蹋。”

图纸上画出来“马掌”看上去就很危险,万一马儿吃痛发狂就遭了。

霍去病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陛下刚才怎么不说?”

“小家伙们就在旁边,当着他们的面儿说会打击到他们。”皇帝陛下很有当父亲的经验,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就来好好说说,“养小孩儿其实很费劲,你还小不懂,你舅舅肯定明白其中艰辛。”

霍去病:……

他懂,他非常懂,他没养过儿子还没养过弟弟吗?

刘彻不管身边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感慨养小孩儿有多难。

例子不是太子,也不是宫里年龄尚小压根儿没带出来的几个皇子,而是他一天天看着长大的长女。

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

皮匠感觉还是有点不妥,毕竟修马蹄只是将马蹄上破损多余的部分修剪掉,这个马掌却是要钉进马蹄子里。

钉的浅不牢固,钉的深那就要深入骨肉了。

算了算了,反正这东西不归他做,让铁匠和马夫头疼去。

工匠们分好任务各自离开,霍昭他们也离开作坊回去。

【果不其然,他们都觉得马掌会伤到马儿。】霍昭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第一次看钉马掌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不只钉马掌,我连看他们修马蹄都感觉疼的不得了。】

直到知道马蹄跟指甲差不多,再看修马蹄钉马掌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剪个指甲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解释他知道怎么钉马掌?

霍昭想不出来,于是将问题交给他们家系统仙人。

系统:???

这合适吗?

霍昭昭同学觉得很合适,将问题扔出去之后便继续和小伙伴说话。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知民间疾苦,看到干什么都有不同的匠人觉得很有意思,这时候就需要他这个民间长大的百晓通来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伙伴长长见识。

“你们知道吗,民间还有毛毛匠。”见多识广的霍小郎君说道,“就是用各种皮毛做皮袄和帽子的工匠,他们专门缝制皮毛衣物。”

太子殿下问道,“那为什么不叫皮匠或者帽匠或者衣匠?”

“帽子不一定都是皮毛做的呀。”霍昭晃晃脑袋,“他们可以既叫毛毛匠又叫皮匠又叫帽匠又叫衣匠,叫什么全看当时做的是什么。”

卫不疑皱皱眉头,“我感觉你在忽悠我们。”

毛毛匠,怎会会有那么奇怪的名字?

“有的有的,没有骗人,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将军。”霍昭没有胡编乱造,完全不怕小伙伴去找大人求证,“虽然我家买不起皮袄,但是平阳的富贵人家过冬会穿皮袄皮帽,那些都是毛毛匠做的,我家附近就有个毛毛匠。”

卫不疑眉头皱的更紧,重点从奇奇怪怪的毛毛匠身上转移到小伙伴家里买不起皮袄。

冬天那么冷,没有皮袄怎么御寒?

阴安侯心里藏不住事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把问题问了出来。

霍昭也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没见过民间的日常生活很正常,他经历过他来讲。

霍小郎君清清嗓子,“全靠一身浩然正气。”

卫不疑:???

刘据:???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好讨厌的霍昭昭!

小少年们吵吵闹闹回到殿内,回去后趴在竹席上就不想动了,直到送到手边的乳浆将他们诱惑起来。

三人各自干掉碗里的乳浆满血复活,然后继续讨论新马具。

陛下说如果好用的话要给期门郎都安排上,那其他将士能用吗?

可惜不能一下子变出几十万匹天马,不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知道期门郎主要从陇西六郡的良家子弟中选,既然是主要,那就说明其他地方的良家子弟也能入选。”霍昭托着脸说道,“我也是良家子弟,我长大后能不能当期门郎?”

旁边两位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他们的小伙伴为了马具能做到这个地步。

虽然期门郎很容易受到重用,但天子身边还有许多比期门郎更好的位置,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看看别的。

霍昭眼睛亮晶晶,“不着急,还早着呢。”

刘据扯扯嘴角,“我感觉你明天就想到父皇身边自荐为期门郎。”

霍昭眨眨眼睛,“怎么会呢,我还小呢,不能当官。”

卫不疑幽幽开口,“你也说了,你还小呢,不能当官,要是再大几岁是不是就真去了?”

霍昭羞涩,“也不一定。”

权贵子弟到御前当郎官是有要求的,任子令规定:凡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吏,任职满三年的,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郎。

划重点:一人。

他们家的名额已经让阿兄用了,等他到了年纪得靠自己努力才能当官。

如果陛下不等他自荐就非要他当官的话就当他没说。

太子殿下和阴安侯不约而同赏了小伙伴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回到竹席上趴着。

今天忙活了那么久,他们需要好好歇歇,顺便想想明天下午去哪里打猎。

在甘泉宫可以不像在宫里那么规矩,只要上午的课好好听,下午他们可以自由安排,不跟着武师傅练武也行。

霍昭蛄蛹到旁边,小伙伴不搭理他还能找系统说话,【系统仙人,我知道汉武陛下身边还有羽林郎,羽林军是不是还没建立?】

【没呢,还要再等十来年才有羽林军,不过羽林军的前身建章营骑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系统回道,【卫青当过建章监,我感觉你可以朝那个位置努力,不用非得盯着期门郎。】

期门郎是个统称,当兵哪有当长官有前途?

系统仙人小课堂开讲,今天的重点内容是该用的关系就得用,不能有个冠军侯哥哥还非要过的像个苦行僧。

霍昭昭同学反驳道,【我才不会自讨苦吃。】

别看他有一身的浩然正气,其实他可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系统顿了一下,小声嘟囔,【可不嘛,八百个心眼儿全都朝我使了。】

回归正题,继续来讲汉武陛下身边的禁卫亲军。

汉承秦制,军队分京师驻军和地方驻军,而京师驻军有南北两军,卫尉率南军守卫宫城,中尉统北军屯卫京师及三辅。

大汉从开国时起皇帝就没能牢牢掌控军权,高祖刘邦在世时还好,惠帝继位后军权就被开国元勋把持,吕后当政时变成吕氏外戚和开国元勋共同把持,之后直到汉武陛下继位,军权一直都在那些开国元勋的后人手中。

毕竟秦朝的制度是李斯以法家的治国理论来构建的,基础就是天子之下丞相管政务、太尉管军政、御史大夫监督执政,三者互相制衡互不干涉,如此才能杜绝徇私枉法。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秦二世而亡,汉继承秦制后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朝堂潜规则:丞相和太尉必须由封侯者担任。

大汉能封侯的基本上都是开国元勋,元勋后裔之间师友姻亲关系复杂,非但没法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甚至到了天子想干什么都得和他们斗智斗勇的地步。

文帝和景帝没少为了军权和那些勋贵后裔明争暗斗,到了武帝陛下这里自然也逃不掉这个流程。

但是!这可是雄才大略的汉武陛下,他能忍?肯定忍不了。

汉武陛下有他的抱负,他要废除和匈奴的和亲政策,要一雪前耻反击匈奴,要开疆拓土以振大汉雄风,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都抱成一团,他做出的决策到最后总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刚继位时窦氏王氏外戚政权,窦氏落败后王氏外戚一家独大,太尉空悬,田蚡以丞相代掌军权,皇帝想干什么都得先看丞相的意思。

怎么说呢,汉武陛下亲政之前确实过过一段憋屈日子。

田蚡死后他没有再设太尉,丞相依旧掌控军政大权,之后更是打破未封侯不能拜相的传统破格提拔年纪一大把的公孙弘当了丞相。

公孙弘何许人也?后来居上的老儒生,和开国勋贵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紧接着卫青大破匈奴立下赫赫军功,他又趁机大肆封赏以卫青为大将军,如此算是彻底将军权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如果当时的丞相还是开国勋贵集团里出来的,在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后肯定不乐意再将军权分出来,但公孙弘不一样,他为丞相本就是破格提拔,不管皇帝干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而卫青是皇后的弟弟,跟开国勋贵八竿子打不着,本身能力出众能够长期执掌军权,对汉武陛下来说这简直就是瞌睡了送枕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宝贝。

更幸运的是,这样的大宝贝他有足足两个。

大将军位于丞相之上,之后不管丞相是谁,只要朝中有卫青在,大权都会牢牢的掌握在他这个皇帝手中。

霍昭举手提问,【不对啊系统仙人,虽然大将军掌握军政大权就是天子掌握军政大权,可是这跟之前丞相掌控军政大权好像没什么区别,就是把丞相的权给了大将军,本质好像没什么变化。】

【所以这法子治标不治本,他和卫青都在还好,他俩一没局势立刻就乱了起来。】系统敲敲黑板,【后面的我们找机会再讲,知道汉武陛下现在已经是乾纲独断的威风皇帝就够了,我们来继续说期门军。】

霍昭挠挠头,【我还是想听汉武陛下大战丞相太尉开国元勋。】

风云变幻尔虞我诈,虽然不知道涉及到的人物都是谁,但是光听故事也能听的热血沸腾。

【你不想。】系统老师不为所动,臭小子不长记性,万一讲的太详细想起上辈子最后还是它哄,不讲不讲,【众所周知,汉武陛下喜欢微服出巡,但是天子出游得有侍卫随行,一直折腾身边的郎官也不是办法,所以他就在郎卫系统内专门组建了“期门”卫士。】

“期门”的意思就是殿门,“期门”卫士就是随时等候在殿门外听候皇帝调遣的卫士,他们的主官叫“仆射”,可以说是这些卫士的总管。

汉武陛下刚继位的时候没有实权喜欢往外跑,后来亲政了这毛病也没改,有事没事儿就带着侍卫在长安城和周边的陵邑里溜达。

也就是他们家宿主年纪小,若是早生十几二十年,没准儿还能看到汉武陛下带着一群便衣打扮的期门郎宛如五陵恶少般武装出游。

不是它故意不说汉武陛下好话,而是对政治觉悟非常高的长安民众来说,带着一群年轻人四处逛荡的汉武陛下真的不像好人。

事实上汉武陛下也没少被热心的长安群众举报到负责治安的官员那里,汉武陛下也没少谎报名号逃之夭夭,这事儿已逝的平阳侯曹寿最有发言权。

期门卫士的职责不只是护卫皇帝那么简单,毕竟皇帝的贴身侍卫不需要七八百,几十个人就足够他们轮值待命了,他们除了护卫皇帝还有别的任务。

汉武朝大汉和匈奴攻守易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光有优秀的将领还不够,士兵的整体素质也要跟上。

步卒跟骑兵对阵吃亏,自家的骑兵先天比不过匈奴,但是那又怎样?比不过就想办法,他们中原人脑袋瓜比匈奴人好使的多,总能想到克敌制胜的法子。

于是汉武朝的骑兵改革就开始了。

大概是出去玩经常被围堵所以长了记性,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扰民,所以汉武陛下组建期门骑兵时将训练场地定在了上林苑。

上林苑方圆两百里的人家都被迁到了别处,地方足够大环境也足够复杂,非常适合将士训练。

系统老师再次敲敲黑板,【与其说是训练骑兵,不如说是训练特种兵。期门骑兵在上门要要学习野外生存、照顾马匹、辨认方向、追踪侦查等各种技能,几乎他能想到的所有本事这里都要训练。】

也是在期门骑兵这里积攒了经验,所以才有后来大名鼎鼎的羽林亲军。

上林苑,大汉的朱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