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陛下很想将大汉周边全部变成自家地盘,但是他知道开疆拓土有多难,所以想也是悄悄的想。

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会被某些死心眼的家伙指着鼻子骂穷兵黩武。

没想到啊没想到,人不可貌相,他的大将军看上去温温柔柔,私下里却已经开始琢磨打下来的地盘叫什么名字。

四面八方都圈住了,他们要从哪儿开始打?

西域?还是继续打匈奴?还是朝南将被南越占据的地盘收回来?

秦时已经将南边的地盘打了下来,那南越王赵佗是在高后五年才称的帝,大汉将南边的地盘收回来是名正言顺。

只要国库攒够钱,他们随时都能开战。

所以仲卿想怎么打?

刘彻想的是打完北边再打南边,反正南边只会偶尔捣乱,不像北边匈奴的威胁那么大,先把要紧的问题解决再来解决不要紧的。

不过如果他的大将军想先打南边的话,只要安排得当也不是不行。

卫青:……

他说这不是他的东西,陛下信吗?

大将军沉默不语,他只想把聒噪的陛下赶回宫去。

清醒点,正经舆图不会用麻纸来画,那是小家伙们拿来画着玩的。

正激动着的皇帝陛下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他的大将军是想给他个惊喜,只是不小心被他撞破了所以不好意思说。

他们两个谁跟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南越这几年没怎么作乱,朕觉得还是得先打匈奴。”刘彻点点北边的小圈圈,又点点西北的小圈圈,“如今朝廷缺马,能上战场的马匹至少要养三年,不知道张骞能从西域带回来多少好马,如果马匹数量不够,就算国库攒够了钱这仗也不好打。”

钱不好攒,马匹更不好攒,能打仗的将士更更更不好培养。

就算他再怎么想毕其功于一役将匈奴彻底打垮,一场大仗打完之后也得歇个三五年。

卫青叹了口气,“陛下,这是孩子们画着玩的,臣没着急。”

“阿昭画的?”刘彻回过神来仔细看看,发现舆图上的字迹确实不是卫青的也没怎么遗憾,“那小子怎么想起来开疆拓土了?这是先把地盘圈起来,等他们长大后再去打?”

“也许是这样,但是最吸引他的不是开疆拓土,而是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卫青又叹了口气,认命的给他们家陛下解释这一个个圈是怎么冒出来的。

最开始是觉得匈奴人养的牛羊好吃,要把草原上的牧场圈起来养牛养羊,后来知道西域有很多中原没有的瓜果后又把西域圈了起来,说是不想从商贾手里吃高价瓜果,如果西域也归大汉的话瓜果肯定能便宜许多,海上的那些圈圈差不多也是这么来的。

南越是前两天守岁的时候刚圈的,那小子吃到了酸橘子,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南边种的橘子是甜的,于是大手一挥又把南越也圈住了。

只要有好吃的,什么犄角旮旯他都敢圈。

刘彻啧了一声,“是那小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他也喜欢吃甜橘子,今年宫里采买的橘子也有很多是酸的,好在还有甜甜的寒瓜可以补上,不然身为天子连口甜的都吃不上也太惨了。

天马带来的寒瓜比他们之前吃过的所有瓜都好吃,瓜籽他已经命人仔细收起来种了下去,之后每个月种下去一点,一年的时间就能弄清楚寒瓜到底该怎么种。

张骞说过寒瓜是春天种夏天结果,不过天马带来的瓜果和凡间原有的瓜果有很大的不同,稳妥起见还是试着来比较好,没准儿天上的瓜果和凡间是反着来的呢?

说起种在甘泉宫的那些瓜果,不得不提天马带过来的牧草。

大汉地大物博,莫说边郡,便是中原也还有很多荒地没有开垦出来。

两种牧草种起来都非常省心,且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的很好,既然如此就不用特意用良田来种。

他已经将牧草送去边郡,那边养的马匹多,比大老远将牧草运过去方便。

“朕之前还想着让张骞从西域带些苜蓿回来,他刚回来的时候说过西域的苜蓿是非常好的牧草,现在想想,再好也比不过天马自带的口粮。”

这话卫青没意见,他也是这么觉得,“苑厩的小马驹长的非常好,应该也有牧草的功劳。”

天上的环境跟凡间不一样,他一直担心那群天马来到凡间后会不适应,以这几个月的情况来看,只要伙食能让它们满意,它们也不会故意捣乱。

马儿不通人性不行,太通人性了也不行,天知道马群首领竟然能偷偷瞒过所有人跑出去玩,猛不丁少了匹天马真的把苑厩里的所有马夫都吓的丢了半条命。

后来才发现,不管他们怎么严防死守都挡不住那匹马儿出去溜达,好在它玩儿够了知道回,不然苑厩里的马夫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眨眼的盯着它。

刘彻每次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天马都已经溜达回去了,所以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提心吊胆,只觉得天马不愧是天马,跟成精、啊不、跟成仙了也没什么区别。

就是数量太少了,但凡能有个百八十匹,他就能让他的骠骑将军训练出一支所向披靡的骑兵。

别看只有几十人,有天马的配合,打对面七八百都不成问题。

匈奴大部分部落也就只有几百人,只要不遇上王庭主力,以去病那来无影去无踪的打法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可惜没有那么多天马。

问题不大,就算没有天马,那小子一样能将草原搅的永无宁日。

哦,现在还多了个看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扒拉到自己家的臭小子。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儿子,连他的儿子都敢抢,霍仲孺真是胆大包天!

卫青:……

幸好霍仲孺夫妻留在平阳没来长安,不然摊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陛下除了自认倒霉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帝陛下发表完孩子被抢的不满,然后问道,“几个小的都去哪儿了?阿伉和不疑好像也不在家。”

“都在冠军侯府那儿,不疑说再过三个月就是他的生辰,他要阿昭亲手给他做一副马具当生辰礼。”卫青捏捏眉心,想起来几个闹腾的皮猴子就心累,“阿昭答应是答应了,但是又说亲手做的才更有意义,于是几个小的就全跑去找工匠做有意义的马具去了。”

刘彻笑道,“那小子就是不想干才故意这么说的。”

想逃滑还不想落人口实,索性把所有人都拉去一起干,倒是机灵。

此时此刻,机灵的霍小郎君正在给小伙伴们讲亲手缝制马具要注意什么。

马具要用到木头、铁、皮革和各种布料,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缝制软垫这一步,其他的都得工匠来。

能缝个软垫也行,只要参与进去了就是亲手做的,缝的歪歪扭扭也是缝了。

其实霍昭对马具还是不太满意,主要是现在的冶铁技术不够,铁匠打出来的铁总感觉不太结实。

可惜府上只有工匠没有作坊,想亲自打铁得跑去城外,就算知道怎么打出来结实的铁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出来。

他只是想当个将军,为什么还要从打铁开始努力?

系统仙人,这对吗?

系统仙人表示这很对,并建议从打铁开始有点晚,应该从种地开始努力。

霍昭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抱怨完立刻去找小伙伴们念他刚想起来的诗。

他们有好马有好马具,接下来就是上战场大杀四方,有道是“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他们将来就是那让番邦外族不敢再提和亲的大英雄。

系统跟在后面补充,【唐,王维,《送刘司直赴安西》】

霍昭叹了口气,【系统仙人,您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他们正兴奋着呢,能不能让他们高兴完再说诗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其他人都听不见,只有他一个人听见也有种心虚的感觉,今天晚上原作者入梦找他算账的话系统仙人负全责。

不说了不说了,他继续给铁匠讲他要什么样儿的铁。

要求也不高,别一掰就断就行。

铁匠已经没脾气了,他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打铁,打出来的兵器农具从来没人说不好用,奈何小郎君力气太大,再好的铁在他手里都跟麻纸一样脆。

那是铁的问题吗?分明是人的问题。

铁匠们心里这么想,但是谁都不敢这么说,毕竟他们小郎君真的能把他们打出来的武器掰断。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是小郎君的问题,但是辛辛苦苦打出来的武器在一个小少年手里一碰就断也挺刺激人的。

他们知道有个词叫“削铁如泥”,但是再怎么说铁也不是泥。

是得想办法改进手艺,至少不能让小郎君掰的那么轻松。

如果真的能在小郎君的督促下锻造出削铁如泥的宝刀,陛下那里赐下来的赏赐足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这个小郎君口中的千锤百炼是什么意思?就是单纯的捶打一百次一千次?

以前锻造武器的时候没注意过捶打了多少下,不过感觉次数也不少,回头再锻造什么的时候就数一数,看看到底敲了多少下。

系统提醒道,【锻造武器有点难,可以让他们先弄几口铁锅。】

宿主让铁匠造武器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让铁匠打造铁锅就好解释多了,都不用他解释,其他人知道铁锅是干什么的就能自己圆回来。

没办法,他们家宿主就是那么喜欢美食。

钟鼎和陶器做成的炊具用起来不光麻烦传热也不太好,除了将五谷肉类熬成粥和羹汤外做不出别的花样儿,面食的种类很少,菜色也以蒸煮煎熬居多。

夏日能吃些凉拌菜,到了冬天,除了蒸煮煎熬就见不着别的了,由此可见炒菜非常有必要提前弄出来。

既然要炒菜,那就必须要铁锅,没有铁锅拿什么炒菜?

这年头粮食产量低,能吃饱已经很不容易,民间百姓很少会自己折腾东西吃,能把吃食玩出花样的只有不缺粮的贵族,寻常百姓都是能吃就行。

他们家宿主现在不是一般人,他能抱冠军侯的大腿,对饮食的要求越来越高很正常。

小孩子就是这样,又娇气又挑食,可难养了。

说起这个系统就精神了,身为种田系统,吃吃喝喝才是它该关注的内容,打仗什么的退退退。

之前在甘泉宫的时候撒了不少种子出去,其中有后世改良过的用来榨油的豆子,他把榨油的法子找出来,过些天宿主去农庄的时候可以试试。

粗盐提纯和制糖步骤都不算多,过程也不难,到时候也可以试试。

不过猪猪陛下刚把盐铁收归国有,这时候在农庄提纯粗盐好像不太合适,再等等也行。

制糖的话就简单多了,他们有甜菜,不用大老远的从南边运甘蔗回来。

过些天有铁锅有西红柿有鸡蛋,让厨子给傻崽做个番茄炒蛋他能多吃一大碗饭。

霍昭听的肚子咕咕叫,当即和工匠说他要什么样儿的铁锅。

大唐也有铁锅,虽然不太常见,但是不管是长安城还是边郡都有,而且挑铁锅也有讲究,不是厚底薄壁的话还不好卖。

锅底厚了耐烧,锅壁薄了传热快,反过来就不行了,锅底薄锅壁厚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坏。

他还记得伙房里用铁锅做的煎鱼,灶上的铁锅烧得通红,锅里的油烫烫的,鱼儿放进去滋啦一声鱼皮金黄,不出半刻钟就能把军营里训练的弟兄们全都吸引到伙房。

啊,好香,想吃鱼。

霍昭揉揉肚子,现在有条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于是直接让人去点菜。

天色不早了,工匠们可以回去琢磨怎么造铁锅,小伙伴们也能松手歇歇了。

霍光看着努力和针线干仗的宜春侯阴安侯发干侯,两天过去了依旧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还能坐住。

再看看仨人手里歪七扭八的软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手去改。

从最小的发干侯开始,缝不好就别难为自己了。

然而他也只帮得了一个小卫登,另外两个对他们缝的软垫满意的不得了,根本不愿意让别人碰他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霍光:……

不明白,还是想不明白,这缝出来真的能用吗?

旁人想不明白没有用,卫不疑和卫伉都觉得他们手艺非凡,再练习几天没准儿能自己给自己做衣裳。

“我的已经封好了两个角,再来两天就缝完啦。”卫不疑摇头晃脑,“到时候马具的其他部位也都做的差不多了,把软垫放上去我就能用我自己做出来的马具骑马了。”

卫伉看看他的软垫,说道,“我的马儿比你的大,马具也比你的马具大,应该得要三天才能缝完。”

卫不疑很讲义气的回道,“没事,几天我都陪着你。”

小卫登拿起他那完全变了模样的小垫子,骄傲挺胸,“我的已经好啦。”

卫伉哼了一声,“那是阿光的功劳,不是你的。”

霍光无奈,他们几个大孩子闹腾也就算了,总不能让五六岁的小家伙也自力更生,扎到手了怎么办?

真的,他不明白仨人为什么能缝两天,也不明白缝了两天为什么都没扎到手。

他最开始帮娘亲缝东西的时候还扎到过好几次呢!

卫不疑伸了个懒腰,“我听见阿昭说要吃鱼了,今晚有鱼羹,阿登不要喝。”

卫登不服,“我现在会吐鱼刺了!”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儿,凭什么不让他喝?

霍昭再次给工匠强调完铁锅的模样,然后才走过来说道,“不是鱼羹,是煎小鱼儿,鱼骨头也煎的脆脆的,小孩子吃也不会卡到。”

小家伙们一边说一边回屋,庖厨做饭很快,等他们收拾好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等兄长大人回来就能开饭。

不过还没等多久,家丞就过来说让他们不用等,骠骑将军有事去了大将军府。

过年期间没多少军务要处理,霍去病也是难得清闲,闲着没事儿就跟几个属下出城打猎。

也是凑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个试图诓骗公孙敖的方士做了什么。

他之前只知道那方士试图诓骗公孙敖,诓骗不成又转而去忽悠丞相李蔡,原想着人可能是丞相安排的,现在却觉得丞相大人可能真的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糊涂的这一会儿正好让那方士给赶上了。

那方士名叫栾大,是胶东康王刘寄宫中的尚方。

前两年胶东康王谋反不成惊惧而亡,陛下没有除胶东国,而是将他所有的儿子都分封下去,继承胶东王位的不是王后的儿子,所以王后和现任胶东王的关系非常不好。

不好到什么程度呢?他们远在京城都知道那边的争斗。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更稀奇的是,那个栾大在胶东国的时候号称和李少翁是一个师傅。

已知李少翁是个骗子,那这个栾大肯定也是骗子。

这人进京之前可能不知道李少翁已死,或者说,可能不知道李少翁是因为什么而死,只想着李少翁死了那他就能以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在御前露脸。

进京后知道李少翁是因为诓骗天子而被诛杀,这才闭口不提他李少翁师兄弟的身份,只能想别的办法委婉的到天子面前露面。

他能在胶东王府当尚方,方士惯用的诓人手段他自然都会,兴许觉得李少翁被诛杀单纯是因为太蠢,换成他的话肯定能哄的天子不知道东西南北。

既然已经知道那个骗子的来历,那就必须立刻让舅舅一起来看笑话。

然后,骠骑将军就在书房里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