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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其次,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最后,这会儿的中原并没有做到老有所养幼有所育。】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系统仙人不光能说三遍,还能无限循环播放。

天下为公世界大同难度太高,除非某个臭小子能从现在开始早起耕田中午耕田晚上耕田将全天下的荒地都开垦出来,不然想打遍草原还是有点难。

仓禀足才能知礼节,中原百姓自己都还吃不饱肚子呢哪儿有功夫管草原上那些人的死活。

还有就是,这么潜移默化的话会不会让小太子长大后变成那种“打你不是打你,本意是为了你好”的白切黑?

不对,不是白切黑,因为长大后的小太子可能是打心底里认为打匈奴是为了匈奴百姓好。

霍昭昭啊霍昭昭,你可真是害人不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知道大同世界只存在于典籍之中,但是不耽误他给太子殿下画大饼。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他们努努力用两代时间让草原归附,这样太子殿下的儿子就不用再打仗了。

到处都不用打仗,边郡也能安心种田放牧过日子,想想就美的不行。

于是乎,系统的预想很快就成了真。

太子殿下没有等到长大才觉得“打你是为你好”,他现在就已经觉得打匈奴是为匈奴百姓好了。

日上中天,椒房殿派来宫人请天子过去用饭,窝在偏殿玩儿的两个小孩儿也被提溜了出来。

太子殿下一边走一边和他们家父皇说匈奴百姓有多可怜,皇帝陛下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就听到他儿子说要让那些可怜的匈奴百姓全都变成汉家百姓。

皇帝陛下:……

倒也不用这么大起大落。

卫青走在旁边,注意到皇帝陛下脸上的变化也无声松了口气。

陛下是有宏图远志的天子,自然也希望他的继承人和他一样意气凌云。

太子可以宽仁,但是不能放着大汉的百姓不管反而去可怜匈奴的百姓。

匈奴部落衣食无着过着和野兽无异的生活很可怜,中原遭灾的时候也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

再说了,大汉和匈奴之间的纷争源于匈奴,如果匈奴人不年年犯边,大汉也不会非要和匈奴过不去。

然而匈奴人每到秋冬日子就过不下去,南下劫掠多是为了活命,也很难让他们和大汉相安无事。

所以这仗必须得打,不把匈奴彻底打服,大汉的边郡就年年都不得安稳。

不过若是让匈奴的百姓全都变成大汉的百姓,那再操心这个就是名正言顺了。

问题来了,大汉的百姓尚且没有全都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这时候就操心匈奴的百姓是不是为时过早?

匈奴巫医用烙铁治病确实吓人,可那边吓人的不只有烙铁治病,还有各种奇奇怪怪令他们接受不了的习俗。

唔,回头有空可以先给太子讲讲他们大汉民间的各种风俗。

皇帝陛下和大将军的心情被太子殿下的几句话弄得跌宕起伏,旁边骠骑将军没想那么多,他只屈起手肘戳戳他弟,“你讲的?”

霍昭重重点头,很是骄傲,“我讲的可清楚了,殿下立刻就理解了烙铁治病有多离谱。”

霍去病:……

是个人都知道烙铁治病有多离谱。

霍昭掰着手指头给他哥算,“阿兄不觉得大汉的地盘还是太小了吗?陛下想吃新鲜葡萄都吃不到,只能吃西域送过来的葡萄干,我们大汉的天子不受这个委屈。”

霍去病淡定的回道,“就算西域各国都纳入到大汉的版图里,葡萄从西域到长安也得变成葡萄干。”

“阿兄,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会聊天?”霍昭摇头叹气,给兄长大人的聊天技能打零分。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阿兄出门不和人聊天。”

霍昭语重心长的劝道,“必要的聊天还是要有的,阿兄不喜欢和人聊天的话,那朝中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你肯定也都不知道,这可不行。”

人要合群,至少在谈论八卦的时候要合群,大不了分享完八卦再绝交。

刘彻本来在和儿子说话,听到臭小子在旁边神神秘秘的教他哥和人聊天没绷住笑了出来,“多和你弟弟学学,知道了吗?”

霍去病:……

有没有可能,那些家伙传的八卦大部分都和他有关,他过去的话那些人就闭嘴不说了。

跟他弟学?跟他弟学胡编乱造吗?

骠骑将军幽幽叹气,他现在不太想去椒房殿,只想带着臭小子转身回家然后揍小孩儿。

可惜人已经在皇宫了想走也难,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留下。

众人抵达椒房殿的时候平阳侯已经在了,他和赵破奴等人商量好明天去官署碰面,防治疫病需要好几个官署配合,不能他们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就定下,还得和各个官署的官员一起商量。

正好明天假期结束,陛下也真会挑时间。

椒房殿中全是皇家的人,霍昭暂停和兄长大人拌嘴,瞬间从伶牙俐齿的机灵小孩儿变成安安静静的别人家的小孩儿。

虽然所有的人都见过,但是一下子见那么多还是有点紧张。

他只是个凑数的,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霍去病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跟你学?”

霍昭跟紧兄长大人,好一个忍气吞声低眉顺眼的乖小孩儿,“跟阿兄学。”

霍去病:……

怎么感觉被衬成了恶霸?

不管怎么说,这顿饭是安安稳稳的结束了。

傻弟弟紧张的时候知道自己控制饭量,都不用他特意叮嘱宫人将饭端走,弄得他还怪不适应的。

饭后霍昭跟着兄长大人离开,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也结伴回家,卫长公主没有走,她还想在宫里多陪母后待一会儿。

平阳侯也没有走,下午上林苑的狗监会进宫,他还得把养狗需要注意的事情再和狗监说一遍。

霍昭原本想着回家就去找卫不疑讲草原上的烙铁治病,不过之前去大将军府的时候阳信长公主都不在,现在阳信长公主回来了再不打招呼就上门总感觉不太礼貌。

那什么,他直接跟大将军回大将军府可以吗?

昨天已经忍了一天,今天再忍着不说他真的会很难受。

只给太子殿下说不够,得让阴安侯也知道,他对小伙伴得一视同仁,不然明天上课凑到一起发现知道的东西不一样多他们该有意见了。

哦对,还有一个小张。

总之就是,他现在真的很想见到阴安侯。

臭小子在马车里碎碎念,霍去病深吸一口气,再次后悔没有骑马出行。

要不他出去赶车去吧,赶车都比在车厢里坐着舒坦。

若是平时让这小子跟着去大将军府也没什么,但是今天不行,他还有事要说。

陛下和他说,他再转述给这臭小子。

所以陛下为什么不直接亲自说?

骠骑将军眸光沉沉看着外面,感觉过年过的比在军营里训练一整天还累,这就是成为一家之主的代价吗?

好可怕的代价。

霍昭眼巴巴的看着大将军和阳信长公主的马车在路口拐向不同的方向,幸好他是个听话的小孩儿,不然就算阿兄说回家有正经事他也会躺地下撒泼打滚儿非要跟大将军走。

系统听完他的感慨也跟着吐槽,【我以前真的见到过这样的,三岁大的小孩儿觉得别人家刚出生的小娃娃长的好看非要留下来继续看,可是小娃娃家里要休息了,那小孩儿的家里人也拉不走他,三岁小孩儿的战斗力堪比十只大鹅!】

霍昭好奇心上来,【然后呢?最后怎么解决的?】

他刚开始以为系统仙人在暗戳戳说他,听到后面就确定了不是他。

虽然他很喜欢出门玩,但是他不会天黑了还不肯走,两辈子都不会。

【然后就是,那小魔星的爸妈、那小魔星的爹娘给小娃娃的家长赔礼道歉,直接把小娃娃连着婴儿车一起推回家才带走了自家娃。】系统说完又补充道,【当然,等那小孩儿睡着之后他爹娘又把婴儿车送了回去,一路上又是赔礼道歉,比你刚才在冠军哥面前还卑微。】

霍昭:【……】

刚还说着系统仙人不是在暗戳戳的说他,这就直接明晃晃的说他了。

这么一看他却是够省心,都从来没有让爹娘为难过。

不错不错,今天也是充满自信的一天呢。

今天见不着小伙伴那就算了,他晚上睡前把系统仙人准备包虫病科普视频看一遍,看完之后一定能讲的更加栩栩如生。

还有二兄那里,也要提醒他勤洗手注意卫生。

哦,好像不用提醒,一般他才是被提醒的那个。

马车在冠军侯府门口停下,霍昭嗖的一下蹦下去,完全看不出来刚才在车厢里的腻歪模样。

霍光和家丞一起出来迎接,今天没什么事儿,他和家丞讨论了许久管理府邸需要注意什么,听完之后感觉获益匪浅,甚至想让阿兄换他当家丞练练手。

幸好小秦大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肯定后悔和他说那么多。

霍去病带着两个弟弟去书房,进屋后直接开门见山,“陛下给阿昭安排了个活儿。”

霍昭愣了一下,然后高兴的直转圈,“我吗?陛下让我干什么?打匈奴吗?还是去甘泉宫养马种地?”

干什么都行,他都不介意。

天惹,没想到他才这么大就要有正经差事了,他比两个兄长都厉害!

霍光不太相信,“阿兄,是什么活儿?”

他弟才多大?陛下让他干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活儿吧?

霍去病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将进宫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平阳侯得仙人入梦病体痊愈,仙人好心赐下诊病之法,还告诉他们甘泉宫的冒出来的那些仙草都是好东西,不要因为果实鲜艳就避之不及。

还有就是,仙人给平阳侯治病的时候提到了它们家阿昭。

没有人知道仙人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臭小子,但是仙人确实提到了。

霍光谨慎的问道,“仙人认得阿昭?阿昭也在梦里见过仙人?”

霍昭一脸无辜,“啊?有吗?”

霍去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以阿昭的性子,如果真的在梦里见过仙人肯定会告诉我们,所以仙人提到他一定是别的原因。”

系统怪声怪气的挑衅,【有没有可能是我教的好呢?凭什么在梦里见到仙人就一定会告诉身边人?我们家阿昭足够谨慎不行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带着随身金手指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家宿主百分之一千一万的会被猪猪陛下绑在身边。

没办法,它对猪猪陛下的诱惑太大了,大汉天子也逃不过它的魅力。

所以猪猪陛下给宿主安排了什么活儿?让宿主兼任大汉吉祥物?有俸禄吗?有官服吗?需要祭天的时候跳大神吗?

系统满怀期待的等冠军哥宣布答案,它感觉它的想法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万万没想到猪猪陛下的脑回路会如此的异于常人。

骠骑将军摸摸弟弟的脑袋瓜,眸中带上真实的笑意,“陛下说,阿昭可能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但是他不知道阿昭是哪位仙人下凡,所以需要阿昭自己去寻找答案。”

霍昭:???

霍光:???

系统:???

什么?

“太史令处有很多前朝书籍,太史令之子司马迁在各地巡游也知晓无数民间传说,阿昭可以去找他们帮忙。”霍去病解释道,“藏书之处在宫中,司马迁如今在陛下身边任郎官,阿光应该见过他,如果找不到人的话可以让阿光帮忙找。”

太史令学识渊博,其子司马迁早年师从董仲舒和孔安国,前者是给陛下提供了许多灵感的当世大儒,后者是孔子后人,之后又在大汉境内游学数年,攒下来的民间故事只怕比太史令还多。

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直接去问,如果连他们俩都不知道,那就只能去找目前正闲赋在家的东方朔了。

问题不大,书简里那么多神明精怪,总能找到几个合适的。

霍昭茫然的眨眨眼睛,“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兄长大人温声道,“书简上记载着很多神明,民间传闻中也有很多神仙精怪,只要阿昭用心去找,一定能找到自己是谁。”

霍光:……

懂了,陛下这是在欺负小孩儿。

霍昭感觉哪哪儿都不明白,“陛下觉得我是仙人下凡,还要我去书简里找我下凡之前是什么神仙,是这样吗?”

霍去病扬起唇角,“真聪明,就是这样。”

【系统仙人!这个陛下有问题!】小家伙在心里控诉道,【他觉得我是仙人下凡不应该把我供起来吗?怎么还安排上活儿了?他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

系统仙人也很懵,【就是啊!他觉得你是仙人下凡不应该把你供起来吗?怎么还让你亲自去找你是谁?这合理吗?】

合乎逻辑吗?逻辑在哪里?猪猪陛下你咋想的啊?

要是他们家宿主扒拉完竹简说自己是紫薇大帝下凡,猪猪陛下是不是还得退位让贤啊?

霍昭:【我不懂!我不明白!怎么这样啊?!】

系统:【我不懂!我不明白!怎么这样啊?!】

宿统俩对着尖叫,农场里的牛嫌他们吵,在尖叫声中发出悠远的“哞哞——”,但是“哞哞”也没能让他们的理智给“哞哞”回来。

然而骠骑将军对臭弟弟的反应非常满意,看到臭小子发懵他就开心了,“太史令那里陛下会去打招呼,你有时间就可以去找他借书,也可以问问太傅哪些书里鬼神精怪比较多,问完之后直接去太史令那里找。”

霍昭觉得一点都不好,陛下纯粹是看他天天过的太开心了给他加功课,什么仙人不仙人的,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阿兄,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千万别害怕。”霍小郎君郑重说道,“我其实是解池里的铁王八,因为盐池里的水太咸了受不了,所以转世投胎变成了你弟弟。”

解池,就是河东盐池,相传黄帝杀蚩尤于中冀,蚩尤肢解,身首异处,且血化为卤,遇到南风吹来,将卤蒸发,就是“成之自然”的盐。

因蚩尤尸解之故,当地就改名叫解,卤池也称为解池。

系统给他们家宿主的机智点了个赞,【铁王八不太好听,换成玄武,玄武好听。】

最初的玄武指的就是单纯的黑色大龟,并没有涉及蛇,再者,北宫玄武七宿之第一宿斗宿,又称南斗,南斗六星主天子寿命,亦宰相爵禄之位,名字好听寓意也好听。

好好好,就这个了。

然而骠骑将军不认可急中生智冒出来的答案,“阿兄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说服陛下。听话,看书去吧。”

没事儿多看点儿书,省得折腾府上的工匠。

霍光反应过来后只想笑,但是又不能笑出来,一时间把这辈子最伤心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儿才堪堪压住上扬的唇角。

解池里的铁王八哈哈哈哈哈哈,解池是晒盐的地方,里面没有鱼也没有龟哈哈哈哈哈哈哈。

俩哥哥都不认可霍昭给自己找的新身份,可怜的霍昭昭,就这样平白无故多了一份功课,不由得在识海空间里和他们家系统仙人抱头痛哭。

苍天啊,大地啊,他说他是盐池里的铁王八哪里有问题?不信来找系统仙人对峙,系统仙人能证明他不是在瞎说!

这年头连说真话都没人信了,怎么这样啊?

所以汉武陛下想让他找个什么身份?找的不对的话是不是还得继续找?正确答案有个范围吗?陛下希望他是个什么玩意儿能透露一下吗?

真的,陛下透露一下,他可以让系统仙人帮他造个假仙儿的身份出来,一定让陛下满意的那种。

实在不行陛下怀疑怀疑平阳侯,平阳侯梦遇仙人死里逃生也颇有不凡之姿,没准儿也是哪个下凡游玩却不小心玩儿脱了又不想走的仙人。

霍去病轻咳两声掩饰笑意,“好了,出去玩吧,你不是要和你二兄说草原巫医有多可怕吗?”

“现在不想说了。”霍昭吸吸鼻子,蔫儿了吧唧的回道,“我现在感觉陛下和阿兄更可怕。”

【我也这么觉得,死后的猪猪陛下可怕,活着的猪猪陛下更可怕。】系统精神恍惚,【真的,我找茬都找不出还能安排这么个活儿。】

他们家宿主可是高贵的下凡仙人,怎么在猪猪陛下口中这地位那么尴尬呢?

说他不尊崇仙人吧,随便什么方士都能骗的他团团转,说他尊崇仙人吧,他让疑似仙人下凡的霍昭昭自己去竹简里翻他可能是哪个神仙精怪。

仙不仙的先放一边儿,他就是想给他们家宿主找事儿干对吧?

霍昭垂头丧气离开书房,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拉着霍光一起走,“阿兄,我们去看书吧。”

不知道家里有没有适合他找到“真实身份”的书简,如果有的话,他今天就可以开始努力了。

霍光识趣儿的带弟弟回他的书房,从书架上翻出前不久才看过的《山海经》,“这里有《山经》《海经》《大荒经》还有别的可能用得到的书,阿兄帮你抱回你的书房,有空的时候慢慢看。”

霍昭继续唉声叹气,“所以阿兄觉得我可能是什么妖魔鬼怪?阿兄给几个参考的妖怪,回头我直接用去和陛下说。”

“阿兄觉得阿昭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孩儿。”霍光笑道,“如果非得是仙人下凡,阿兄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儿,但是阿兄知道阿昭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霍昭挺直腰杆,“没错,就是这样。”

看书就看书,大不了他挨个儿说,就不信试不出来。

往好处想,没准儿汉武陛下过几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们陛下记性不好,往冠军侯府送美人都能送了就忘,给他安排活儿肯定也能安排完就抛之脑后。

朝中那么多需要他头疼的事情,哪里能一直胡搅蛮缠?

霍昭很快调整好心情,将书简放到自己的书架上,也有心情和他哥讲可怕的草原巫医了。

果然他抓重点抓的非常精准,他哥听完之后满脑子也都是用烙铁治病着实恐怖。

跟不上汉武陛下脑回路的系统有点儿破防,蹲在房顶上思考统生,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汉武陛下为什么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于是晚上就给他们家宿主放了足足一个小时的西方医疗史。

世上恐怖的医疗手段多的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加油霍昭昭,努力把地球另一边的倒霉百姓也解救下来。

这下精神恍惚的变成了霍昭昭。

他以为草原巫医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医者,没想到没有最可怕只有更可怕,真的,感觉不去大牢审犯人都屈才。

荒谬的一天结束,第二天早上,霍小郎君起床洗漱吃早饭去上学,好些天没有干本职工作还有点不太习惯。

和他相比,阴安侯卫不疑更不习惯,这人一进车厢就又闭上眼睛找周公下棋去了。

霍昭将手伸出窗外吹风,吹凉之后塞进小伙伴的脖子里,将人冻醒之后立刻说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等不及到太子宫中,必须要现在说。”

卫不疑打了个哈欠,“能吃人的虫子还是用烧红的烙铁治病?”

这些他爹昨天回家的时候就说过了,母亲也再三强调今后出门打猎不准碰猎犬,还用平阳侯前些天的病痛来吓唬他们,吓得他一晚上都在做噩梦。

如果不是晚上没睡好,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昏昏欲睡。

霍昭惊叹一声,“听完还睡得着啊?”

看来还是不够害怕。

卫不疑撇撇嘴,“你不也睡得很好?”

晚上睡没睡觉看脸色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面色红润精神满满,一看就是睡饱吃饱才出的门。

不像他,他不光晚上没睡好,早上也没吃好。

都怪爹讲的太详细,害得他看到白粥也能想到虫子,一联想到一起根本吃不下饭。

看到白粥想到虫子,看到肉也想到虫子,难道他接下来几天就只能吃小青菜了吗?

阴安侯郁闷的捏捏脸上的肉,然后惆怅的叹了口气。

他辛辛苦苦养了好多年的肉肉哦,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霍昭摸摸鼻子,本来还想趁路上的时间给小伙伴讲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放血、灌肠疗法,看他这样也不忍心说了。

小伙伴承受能力太差,他怕说多了导致小伙伴连青菜都吃不下去。

不过他还是太低估了他的小伙伴,能和他玩到一起的承受能力不可能差,在马车上蔫儿了吧唧不代表下了车还蔫儿。

太子宫中有什么?太子宫中有还不知道虫子吃人的太傅大人和张小郎君。

太傅那里他不敢乱说话,张小郎君还不能说吗?

于是乎,霍昭还没来得及伸出要扶小伙伴的手,这人就容光焕发满血复活了。

讲故事和听课都需要力气,他在家没吃饱,进殿之后还不忘让侍立一旁的宫人给他端两碟点心填肚子。

霍昭:……

他错了,他刚才就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现在可好,想讲故事还得抢。

这是年后第一天上课,前朝也是新年第一天上朝。

大朝会一如既往的繁琐,走完流程之后无关人员各回各的官署,内朝官员则留下来和天子一起商议政务。

朝官有内朝外朝之分,大概就是属于丞相系统的正规官职称外朝官,天子近臣如大司马诸将军等称内朝官。

内外朝是汉武陛下削弱相权的重要措施,利用内朝和外朝对峙并分夺丞相的权力,如此方能让朝中所有官员都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

无军功不得封列侯,非列侯不得为相,这是高祖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规矩已经被打破,但是皇帝陛下还是不想再回到丞相执掌大权的时候,但是他又需要有人能和他商量朝中大事,于是经常从民间拔擢地位低微的儒学之士作为侍从。

被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大多来自民间了解民情,也知道民间到底哪儿有问题,能走到天子身旁的也多是学识渊博之辈,因此皇帝陛下非常放心用这些人当智囊团。

智囊团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也没有固定的官职,可以说是天子宾客,但也有资格上朝和那些与天子意见不一的大臣辩论。

内朝和外朝是不同的系统,侍中、散骑等天子心腹都是内朝官,不过外朝大臣也可以加“侍中”的名号在内朝干预政事,如何任命只看皇帝的心情。

曹襄没有留下,朝会散了之后就找到赵破奴等人开始干活儿。

昨天被传召进宫的只有赵破奴他们三个,今天人数更多,毕竟朝中的匈奴将领数量不少,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匈奴降将。

赵破奴还特意拉了已经没有爵位的好友一起来,希望能蹭个功劳好再谋个一官半职。

前宜冠侯高不识,匈奴人,骠骑将军麾下的猛将之一,几年前因为战功受封宜冠侯,去年在漠北之战中因为虚报军功被一撸到底。

别人打完仗回来升官加爵,就他贪心不足有了军功还要虚报,最后结果就是不光到手的功劳没有了,连之前打下来的功劳也没有了。

后悔也没办法,谎报上去的军功就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高不识也知道他是活该,事已至此除了认罚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兄弟愿意拉他一把他感激不尽,好兄弟翻脸不认人他也没脸说什么。

为了能蹭个功劳,他昨天下午还被拉去冠军侯府挨了顿揍。

公孙校尉无功而返回来还能继续当校尉,他不是无功而返他是立了功又犯了错,将军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命还在就绝对不会给他求情。

不敢抢功劳了,也不敢虚报功劳了,这次干多少活儿就要多少功劳,少给点儿也没关系,能让陛下再给他个校尉当当就行,再没个官职他家里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群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将领知道这次要干的事情和疫病有关,全都开始绞尽脑汁想活了这么多年都见过什么病。

别管有用没用先记下来,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又碰到个好心的仙人给他们解决了。

太医署出动了大半人马,一众太医从早上过来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屋里的竹简很快摞的老高,感觉这辈子见过的病症都出现在这里了。

平阳侯带着一群人忙活防治包虫病的事情,宫中在商量的事情却和病症毫无关系。

御史大夫张汤抽出一卷简牍交给天子身旁的近侍,“陛下,五铢钱的事臣和桑侍中已经琢磨出了章程。”

刘彻接过简牍,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这是桑弘羊的笔迹,细密工整,像他的人一样,“郡国皆得铸,以补钱荒。”

“郡国铸钱?”皇帝陛下不太满意,“吴王濞当年也是郡国铸钱,然后就铸出了七国之乱。”

张汤敢将竹简送到天子面前,自然有他的考量,“陛下郡国铸钱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祸患,不在郡国,在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卷简牍,这回是他自己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臣请行‘告缗令’。”

刘彻接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民间皆须自报家产,凡告发隐匿财产者,赏所没财产之半,匿财不报者,戍边一年,财产充公。

“你这是……”刘彻抬眼看他,“要让天下人互相举报?”

旁边的桑弘羊听的心肝儿颤,虽然早已听张汤说过他的打算,但是在天子面前还是有种浑身都不得劲儿的感觉。

太狠了,这招太狠了,狠到他都不敢在竹简上留名。

然而竹简上不留名也抹不去他在其中的身影,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算缗钱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收的,现在钱收不上来惹得御史大夫发了狠,没准儿还会有人觉得是他这个奸诈的商贾之子给御史大夫出的主意。

天知道这主意真的不是他出的,全都是御史大夫一个人的功劳。

桑弘羊不敢说话,张汤却没那么多顾忌,“商贾之家,积财巨万囤粮千钟,让他们缴纳赋税却难如登天。陛下打匈奴为的是天下百姓,他们发财发的却是国难财。臣斗胆问一句,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还是那些商贾的天下?”

前年冬天山东遭难,各座城池的粮价涨了十倍不止,百姓买不起粮饿死了数千人,那些粮商却死死的压着仓库还想开春再涨一波。

货物是那些商贾,他们卖不卖是他们的自由,但是收到朝廷的命令还不肯降价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不是不让他们赚钱,而是让他们在赚钱的时候留着点儿良心。

御史大夫收算缗钱收的感觉那些商贾需要赔他点儿寿命,那些糟心事儿他只看着就感觉要折寿。

连他这个人见人怕的酷吏都看不下去,可见那些人丧天良到何种地步。

既然都不愿意要良心,那就别要命了。

张汤话音落地,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御史大夫问的不是陛下,问的是殿中议事的其他人。

天下当然是陛下的天下,还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和商贾没有关系,不然就算是被陛下惦记上也肯定会和御史大夫对骂。

刀子划不到自己身上自己不疼,在场的天子心腹在钱财方面都没干过出格的事情,倒是不在乎告缗令放出去能惹出多大的乱子,他们就是感觉御史大夫的眼神好像要连着他们一起杀。

那什么,这话可不可以留到大朝会上说,这弄得他们也怪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