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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昭昭同学两辈子的心态都非常好,所以他觉得他有资格和年龄稍长于他的小伙伴分享保持好心态的必要性。
如果天天都在发愁这发愁那,他们就没有时间去高兴了,这可不行。
张贺叹了口气,“我知道事情不是我该操心的,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如果担心这种事情是能控制得住的,世上也没有那么多成天操心别人的人了。
霍昭拍拍他的手臂,老气横秋的说道,“你会胡思乱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功课太少太闲了,需要让太傅大人多给你安排点儿功课,和我一起来看书怎么样?”
卫不疑很支持这个解决方法,“好主意,那些书看着还挺好玩儿的,不看都不知道世上原来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神仙精怪。”
张贺没有接话,而是反问道,“小郎今天觉得自己可能是什么?”
他比这两位小郎君年长,那些书他已经看过了,不需要再看一遍。
霍昭没想那么多,摇头晃脑的答道,“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我今天再次觉得我是解池里的铁王八。别人打我打不动,我打别人一个打一群。”
“很有道理,但是这个答案最开始就被陛下否定了。”卫不疑点点头,然后问道,“别人打你打不动我能理解,为什么你能打别人一群?乌龟在水池里又不动弹,应该只能挨打才对。”
霍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实世上除了那些不动弹的乌龟还有挨打能反弹的厉害乌龟,就是那种,你伸手打他一下他不疼你先疼的厉害乌龟。”
“啊?有这么厉害的乌龟吗?”卫不疑不太相信,然后问读书比他多的张贺,看看所谓的厉害乌龟是不是在他没看过的书简里。
张贺:……
不好意思,这么厉害的乌龟他也没听说过。
“唉,我能怎么办?”霍昭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我感觉我把《山海经》都说过来一个遍儿了,陛下还是觉得不行,这总不能还是我的问题吧?”
不是他的问题,那就只能是陛下的问题。
可是这话又不能说,说出来容易挨揍,那就只能继续陪幼稚的皇帝陛下玩你说我猜的小游戏。
朝政那么烦人,也就只能靠这个来恢复心情了,他是陛下他也不喊停。
天气转暖,太子宫中的厚帘子已经撤掉,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的整座宫殿都亮堂堂。
刘据将案上要用的书简整理好,看到三个小伙伴结伴进来问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看上去开心吗?”卫不疑唉声叹气,“明明开心的只有阿昭一个。”
刘据挑了挑眉,不开心吗?他感觉仨人都挺开心的。
霍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将刚才安慰张小郎君的过程复述一遍,怕小张同学回过神来接着发愁,于是说点儿别的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殿下,我昨天晚上研究了好久的告缗令,研究完之后颇有心得。”
刘据:???
张贺:???
卫不疑:???
研究什么?什么心得?那是他们这个年纪应该研究的事情吗?
霍昭觉得是他们应该研究的问题,位卑未敢忘忧国,系统仙人前些天提过的名言他记得清清楚楚。
别人是位卑未敢忘忧国,他是年纪小也不会忘记忧国忧民,都是一个道理。
年纪大小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研究完之后感悟出的心得。
太傅大人还没到,昭昭小课堂正式开讲,“我发现了,陛下征收算缗钱不光是因为国库缺钱,还因为之前民间遭灾的时候豪强巨富囤积居奇导致粮价暴涨害死了好多百姓。”
灾年缺粮,不求他们能平价卖粮,只要别涨的那么离谱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但是那些囤粮的商贾巨富宁愿让粮食烂在粮仓里也不愿意降价。
粮食在商贾手中,国库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或者说运不过去那么多粮食,于是天灾加上人祸导致灾情越来越严重。
陛下要收算缗钱便是要打压那些嚣张的商贾,就算国库不缺钱也要打压。
都是大汉的子民,享受着朝廷治理下的太平生活却不愿意接受朝廷的管束,世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既然遇到灾情的时候让他们掏钱他们不掏,那就细水长流的慢慢掏。
太子殿下重重点头,“为富不仁该罚。”
卫不疑问道,“所以你的心得是什么?”
刚才说的那些不能算是心得,那些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回家问长辈长辈也会这么说,不能算是自己的心得。
霍小郎君挺直腰杆,“朝廷可以将盐铁的贩卖权收回来,那能不能再多收点儿,把粮食的贩卖权也收回来?”
民间的商贾关键时刻掉链子坏大事儿,那朝廷为什么不能培养官商?
既然都知道官商勾结容易出问题,那能不能直接设立官职去经营贩卖之事?
如果粮食的贩卖权在朝廷手中,民间遭灾的时候完全不用让那些粮商平价卖粮,朝廷自己就能决定粮价。
官就是商商就是官,还能自己坑自己吗?
此话一出,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太子殿下长出一口气,“阿昭,朝廷有规定,商贾不得为官,官员也不能经商,这太容易出事儿了。”
民间的富商巨贾不当官尚且能攒下那么多家财,要是再当上官以权谋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要觉得选拔出来的官员肯定会廉洁,人都是会变的,李蔡为官多年政绩卓越,谁能想到他老了老了还能干出头买帝陵壖地的事情?
再清廉的人也会有想要的东西,派去经商的官员看到那么多钱真的能保证没有一点儿私心吗?
反正他不信。
卫不疑:“我也不信。”
张贺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很好,三个听众都觉得这心得不是什么好心得。
奈何霍昭就是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被小伙伴们否定也不耽误他继续说,“不能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坏,世上还是有金山银山在面前都不为所动的人的,比如我。”
霍小郎君拍拍胸口,自信如果被安排去经商的是他的话他可以办好这个差事。
只要陛下让他当天下第一大粮商,他一定能把天底下所有的粮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西边缺粮就从东边调,北边缺粮就从南边调,遇到灾情从四面八方往灾区调,唰唰唰就让每一粒粮食都发挥最大的用处。
他是天底下最靠谱的霍昭昭,把事情交给他准没问题。
系统要笑死了,【你当你是玩游戏的吗说调就调?知道汉代调粮要费多大劲吗?都不用汉代,你上辈子唐代各地之间调粮调物资有多难总明白吧?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抬手点一下粮食就能凭空转移过去的,不然汉武陛下也不会发愁军粮供应不上了。】
上课要上完再发表意见,不能看个开头就觉得这不行那不行天底下只有他自己行。
看来只看封建社会的税制改革还不够,回头还得把反腐记录片安排上,不让他看看贪官污吏有多少神奇的手段他就想不到钱还能那么贪。
好傻的崽,忽然感觉自己的用处更大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据瞅了眼自信爆棚的小伙伴,没有发表意见。
卫不疑倒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金山银山你能不为所动,米山肉山呢?”
霍昭皱紧眉头,虽然有点心动,但是也不是舍不得,“不为所动!坚决不为所动!”
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张同学也开口了,“若是有人给你送了一副天底下最最精良的盔甲,只想让运粮的队伍稍微改动一下路线多走两天,你会答应吗?”
霍昭眨眨眼睛,“为什么要改动路线?”
“运粮有损耗,路上多走一天就多一天的损耗,役夫在路上也要吃喝,兵丁遇到城池也要留下修整,其中每一步都能有无数种偷梁换柱的手段。”张贺解释完,然后又说道,“而那人只是让你稍微改动一下路线,旁的事情你一概不插手,而调动粮草早几天晚几天都是常有的事,答应下来对你而言一点坏处都没有,你会答应吗?”
“不会!”霍小郎君这次拒绝的比刚才爽快多了,“天底下的盔甲都不太行,我阿兄的盔甲已经是最好的了,上次碰的时候差点就把臂甲给弄坏,绝对没有人能拿出让我心动的盔甲来。”
如果有,那也只能是他自己让工匠锻造出来的。
旁边三位:……
你就不觉得你的反应哪里不对吗?
所有的拒绝都是因为不够动心,真有能动心的肯定答应的比谁都快。
由此可见,官员确实不能经商,这简直比告缗令还考验人性。
系统也跟着添乱,【如果有人说能让你回到天宝四年的大唐,只需要你在职权范围内稍微作出一点小变动,你会不会点头?】
霍昭:???
霍昭:!!!
哪有这样儿的啊!
霍昭在心里哇哇大哭,吃的喝的戈甲武备他全都能拒绝,回到天宝四年这让他怎么拒绝?
都不用别人求他办事儿,他不抱着人家的大腿求人家办事儿就不错了。
过过过,这个话题不好玩。
系统仙人快停下紧箍咒,再说天宝四年他就当场撒泼。
【好的好的,你是最有底线的大好人,面对所有的利诱都能不为所动。】系统就知道会是这样,【哪有什么天宝四年?凡间没有神神鬼鬼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不提,总之就是这种需要找可靠心腹才能干的事情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要觉得心腹就肯定不会搞事情,宿主要是看过“黄袍加身”的故事就知道涉及到天大利益的事情都没那么简单。
——朕待XX亲厚,XX岂负朕耶?
——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赵大陛下已经给他们打好了样儿,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成为被其他亲信怼的理由。
想培植官商也不是不行,但是要注意的地方比发布告缗令还要多,那不是他们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系统仙人不再掺和,唱着海绵宝宝就飘远了。
刘据几人发现小伙伴眼睛里有泪花闪现,以为他们问的太过分了连忙停下。
朝堂上的事情他们现在管不着,不气不气,等长大了再生气也不迟。
唉,怎么那么大的气性呢?
霍昭揉揉眼睛,将系统仙人的问题扔的远远的,然后摊开面前的书简认真读书。
书简上的字有没有看进去不知道,反正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和书简决斗。
旁边几位面面相觑,然后干巴巴的安慰道,“阿昭的想法也没有大错,只是考虑的不那么周全而已,能想出这个主意已经很厉害了。”
换个角度,朝廷管理官员肯定比管理商贾容易,让商贾平价卖粮他们死撑着不卖,让管交易的官吏平价卖粮的话他们敢不卖?
所以阿昭的主意还是很棒的。
太子殿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可能想的不周全,但是我们可以让父皇找大臣们来商议,也许他们就能根据你的主意琢磨出更好的主意。”
如果真的有更好的主意,那他们阿昭也是大功臣。
“真的吗?”霍昭鼓了鼓脸,现在觉得刚才的主意非常不好。
小伙伴们说的对,不能对官吏抱太大希望,连帝陵的官吏都敢盗卖陪葬品,经商经手那么多钱财肯定更容易让好人变成坏人。
系统唱完歌飘回来,看他们家宿主还在不高兴于是黏上去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啦,你只要知道什么时候道德都是最靠不住的,官场上尤其如此,如果真的不得不这么干,那得先提前了解一下“责任终身制”。】
这年头当官只管任上的事情,很多事情只要没爆发在自己任上那就是没有事情,要是任上爆出问题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就跟倒霉催的太常一样,帝陵里的陪葬品被盗卖那么大的事情前几任太常没有责任吗?肯定有,但是人家已经卸任了,追责也不会往他们身上追。
这就是制度的缺陷了,当官哪有卸任就能无事一身轻的?
不慌不慌,有机会和猪猪陛下提一嘴当官就要负起终身的责任,猪猪陛下会自己把政策完善好。
不要怀疑汉武帝的能力,他缺的不是手段,缺的就是那一丢丢的灵感。
霍昭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他不负责完善点子,他只是点子的搬运工。
就跟汉武陛下和他的亲信重臣一样,汉武陛下只负责灵光一现,灵光能不能现出来还得看他身边人的本事。
陛下能给他安排摸不着头脑的功课,他也能给陛下增加摸得着头脑的活儿。
还是系统仙人最靠谱。
太子殿下不放心的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等到太傅大人过来也没再听到小伙伴发表他的新意见。
坏了,该不会被刺激到了不肯再动脑筋了吧?
小孩子都会犯傻的,不能因为犯过傻就不肯再动脑筋。
石太傅踱着步子进殿,察觉到气氛不太对扫了一眼。
毫无意外,闷不吭声的是霍小郎君。
四个小家伙性格都不一样,最活泼的就是这位霍小郎君,他要是开开心心叭叭个不停,那一上午就过的非常快,连带着太子殿下也会跟着问东问西,他要是蔫儿了吧唧,那四个人就全都蔫儿了吧唧。
太傅大人教了几个孩子那么长时间,早就摸清了它们私下里相处时是什么情况。
他刚开始带太子殿下启蒙的时候身边还有个宜春侯,宜春侯的性子也很活泼,可惜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什么话都不敢说。
宜春侯被陛下调去身边带着,太子殿下这里换成了年纪更小的阴安侯和霍小郎君,阴安侯见了他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倒是来自民间的霍小郎君见了他从来不害怕,课余时间还敢追着他问东问西。
尤其是这些天陛下给他安排了个奇奇怪怪的活儿,弄得他这些天翻看的书简都是鬼神精怪相关。
不过倒也还好,至少没被朝堂上的事情波及到。
太傅大人教导太子的同时也参与朝政,只是他现在是太子太傅要以身作则,所以朝会上很少开口说话,但是不说话只旁观也能看出来他们陛下心里攒着多少怒气没发出来。
别的不说,丞相这个位置是彻底变成烫手山芋了。
早在几年前韩安国摔断腿错失相位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丞相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能够大权独揽,天子志在开疆拓土,和天子政见不合的人当丞相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韩安国真的是不小心摔断腿的吗?未必,也可能是不敢当丞相故意把腿弄断的。
不管到底是何原因,总之在和匈奴的战事上和陛下持相反意见的韩安国错失了相位,之后在边地也屡屡出错,最后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之后的两任丞相薛泽和公孙弘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但是也都行事谨慎得以善终,然后就是前不久被贬为庶民后直接在少府狱中自杀身亡的李蔡。
李蔡为相几年行事也很谨慎,没想到竟然能因为方士的胡言乱语扯出那么大的乱子。
他自己一死了之,朝堂却不会因为他的死平静下来。
帝陵流出去的陪葬品在民间买卖的价格不会低,什么人有钱买这种东西?商贾。
权贵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那些东西基本上不会出现在权贵面前,只有发迹后急于光宗耀祖的商贾才迫切的需要那些东西来让先人在地底下也能风风光光。
商贾的钱能不能过明路?他们动辄花费数万钱,那些钱的来历正当吗?
张汤提出告缗令的时候陛下是什么态度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帝陵陪葬品被大肆盗卖的事情一出来,陛下就算本来不想那么着急也一定会让张汤完善告缗令。
寻常小商小贩的财产又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富商巨贾的钱得来历干净。
可胆敢花大价钱买帝陵陪葬品的商贾手里的钱财真的干净吗?
太傅大人岁数不小了,自认为见识过的风浪足够多,但是和这次相比,还是感觉以前经历的那些都是小打小闹。
如今告缗令刚贴出去,民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今年开始征收算缗的时候就知道会不会杀的血流成河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还是继续想怎么才能把太子教成仁君吧。
冬天是学习的好时节,石太傅按部就班的给学生们讲课布置功课,现在春天来了,民间的血流成河可能也要来了,也是时候该调整学习内容了。
太傅大人换课从不打招呼,小少年们哪天听到意料之外的内容也从不吃惊。
反正对他们来说只要是没学过的就都是新课,哪天太傅心血来潮带他们温习学过的典籍的话他们更开心。
今天学《孟子》?好好好,又是学过的课。
孟夫子和孔夫子都是儒家的代表人物,孔夫子周游各国留下各种各样的传说,孟夫子爱讲道理爱辩论也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故事。
学过的课程复习起来很快,可以开开心心的听太傅大人讲孟子的小故事了。
……
春天气温起伏大,人的情绪也很受影响,是个非常容易“内耗”的季节。
当今天子从不内耗,他擅长外耗,心情不好就折腾别人,比如他新上任的宰相庄青翟。
按理说宰相应该由御史大夫升上去,之前的几任宰相也多是走的这个路子,但是现任御史大夫张汤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让他当御史大夫可以让朝中大臣战战兢兢的干活,让他当丞相的话那朝中还能剩下几个活人还真不好说。
御史大夫的位置也不算埋没人才,只要能受天子重用,就算不当丞相也没人敢小瞧他。
换了那么多任丞相他也算是看出来了,当朝丞相不需要多能干,能老老实实就够了。
武强侯庄青翟之前是太子少傅,与太子太傅一同教习太子文治武功并分管东宫事务,在担任太子少傅之前也当过御史大夫,让他当丞相也说得过去。
前些天发生事情太过离谱,城外的几座帝陵全都加强看守,太常署的官员上上下下换了个遍儿,身为丞相多操点儿心没有错。
冬日里征收算缗钱,到开春算缗钱应该是收的差不多了,正好看看告缗令发下去能抓出来多少漏网之鱼。
御史大夫要忙告缗令,新上任的丞相大人一定能协助他保证朝堂的稳定,对吧?
庄青翟:……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庄丞相不想点头也必须得点头。
皇帝陛下敲打完需要给他干活儿的重臣,想着好些天没去太子宫,便掐着点儿到太子宫中陪儿子用饭,结果刚进殿就看到霍小郎君攥着拳头高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善养吾浩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