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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来势汹汹,但是不耽误西域来的使臣在长安长见识。

在蛮夷邸修整几天之后,宫中传来消息:天子召见。

这次来长安的有乌孙、大月氏、龟兹、于阗等五六个国家的使臣,既然是一起进京,自然也是一起觐见天子。

大汉天子日理万机,没空挨个儿召见他们。

龟兹的小王子绛宾穿上最隆重的礼服前去未央宫,以往每次穿上这身衣裳都觉得严肃的好像要当上国王,来到长安后再换上礼服又觉得哪哪儿都不够庄重。

这是他们龟兹最好的手艺,可见识过大汉官员的朝服后还是有些拿不出手。

好在礼服拿不出手的不只他一个人,那么多使臣没一个像样的,在大汉官员面前瞧着都跟胡商没有区别。

商人在西域的地位很高,只要有钱想怎么穿就怎么穿,他们还都钟爱往衣服上绣宝石,平时商人要干活儿得穿的方便或许能看出不同,都打扮起来的话确实不太好区分。

来长安的路上要防备马匪不能穿的太显眼,到长安之后不用再担心贼匪,东市西市的胡商便都打扮的跟宝石架子似的。

家底厚的国家给使臣带的东西多,家底没那么厚的国家可能使臣穿的都没有商人好。

奈何不管穿的怎么珠光宝气,在中原的官员面前依旧不够看。

绛宾小王子今年刚刚满十二岁,身量看上去已经像个大人,转过身看到脸却还是孩子模样。

龟兹在西域算是国力强盛的大国,虽然比不过乌孙、大月氏那种有国民几十万的国家,但也是有正经城池正经国都的地方。

乌孙、大宛、大月氏等国离长安比龟兹更远,龟兹国在大汉圈下来的西域都护府中,乌孙等国不在,就算都亲近大汉他们的待遇也不一样。

小王子打小就对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方大国很感兴趣,好不容易有机会来长长见识,那是撒泼打滚也要闹着一起来。

事实证明,这一趟没白来。

从西域穿过河西一路来到长安,一路走一路看,来到长安更是震撼。

使节团还没进城,在外面远远便看到高高的城墙。

长安城的城墙比他见过的所有城墙都要高大,越走近越觉得震撼,走到城门处时差点还仰头摔下马。

他在龟兹时听说过中原的富庶繁华,但是听是一回事儿,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儿。

长安的城门洞深不见底,马车辘辘驶入,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呼吸,生怕喘气的动静大了会惊跑随行的马匹。

出了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的能并行十几辆马车,不过同行的大汉使臣说中间的驰道只能天子的车驾能走,寻常人只能走两边。

从城门到蛮夷邸,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所有人都看的眼花缭乱。

大汉的百姓也是真的热情,竟然还有人往他身上丢花。

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丢给大汉使节团的花,只是不小心丢歪了才丢到他怀里,但还是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蛮夷邸的这些天他也没有闲着,有时候跟蛮夷邸的官吏出门逛街,有时候在蛮夷邸享用大行令专门为他们安排的宴席,他甚至还去太学转了一圈。

不愧是中原,就是讲究。

今天终于有机会去面见大汉天子,绛宾紧张中带着期待,比刚到长安城的时候反应还要大。

虽然面见天子的不只他一个人,大汉天子也未必能注意到他,但那可是大汉的天子,是他们龟兹以后要仰仗的大汉天子。

难怪父亲得知大汉要在他们那儿设都护府时那么积极,父亲以前肯定见识过这里的繁华。

天还热着,穿着厚重的礼服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很辛苦,每过一门都有威风凛凛的甲士执戟而立,看的绛宾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行人总算来到宣室殿前。

小王子仰头看到高高的台阶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高兴的太早了。

中原的官员面见天子都要走那么远的路吗?体力这么好,他们打架一定很厉害。

在近侍的带领下,使臣们全都整好衣冠闷头爬台阶。

虽然爬完那么高的台阶肯定很累,但是这种场合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妥,他们是使臣,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出现在大汉天子面前算怎么回事?

咳咳,他没有抱怨宫殿太高大的意思。

如果龟兹有那么大一片地方能用来修建宫殿他也会这么建,可惜就算腾出地方来他们龟兹的工匠也建不出长这么漂亮的宫殿。

如此辉煌的宫殿,如此繁华的城池,如此丰饶的物产,如此锋利的盔甲武器,这要是打到他们龟兹他根本想不到能用什么去抵抗。

接见使臣的场面可大可小,刘彻本就想给他们个下马威,场面自然是越大越好。

效果非常不错,那个年纪最小的龟兹小王子进来后腿都在打颤。

皇帝陛下满意的收回视线,等番邦使臣都拜见完才慢悠悠的让他们入座。

人家是使臣,他们也不能太冷淡,该有的宴席不能少,正好让西域人尝尝他们长安特色孜然烤羊肉。

是他们长安先这么吃的,所以这就是他们长安的特色美味。

宴席上不讲究食不言,皇帝陛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使臣,然后侧身和龟兹的小王子说话,“你是龟兹来的?”

“回、回陛下,是、是的。”绛宾的舌头打了结,脑子里一片空白,事先背过几十遍的汉话忘的干干净净,还是旁边的龟兹使臣用龟兹语提醒了一句才勉强想起来怎么用汉话介绍龟兹。

虽然皇帝陛下肯定已经从别处知道龟兹的情况,但是他亲自说跟别人说还是不一样的。

汉话说的磕巴怎么了?至少他足够真诚!

皇帝陛下就喜欢小少年的赤诚,就是这个小少年块头太大,让他有种跟大人说话的错觉。

龟兹东接轮台、西邻姑墨、南靠精绝、北连乌孙,位置非常重要,他不光想让那里成为畅通无阻的商路中枢,还想派兵去那里屯田。

匈奴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在彻底将他们打散之前西域都不能掉以轻心。

南道诸国有点小心思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北道那些直接和匈奴接壤的小国必须在大汉的掌控之中。

龟兹是西域都护府中最迎合大汉的国家,先派兵在那里站稳脚跟,然后再以龟兹为根基来将于阗、焉耆、疏勒等国都敲打老实。

尤其是那个楼兰,大宛不给大汉面子那是因为离得远,楼兰一个弹丸之地,还离河西不算远,谁给他们的勇气对大汉的使节阴阳怪气?

还是龟兹国王懂事儿,知道他的意思就把儿子也送来表明决心。

别管是不是被匈奴欺负多了想换个大哥,愿意让他派兵过去屯田就行。

张骞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家陛下和龟兹小王子说话,俩人一个完全不懂龟兹话,一个只会说几句汉话,意料之中几句话之后就喊了他当翻译。

他已经去了两次西域,那边的情况也打探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再有出使西域的活儿很难再落到他身上,不过并不意味以后就能闲着。

大汉之外还有很多他们没见过没听过的地方,当年第一次出使西域在大夏见到产自蜀中的布匹和邛竹杖时吓得他以为要死了,如果不是马上要死为什么能在大夏见到蜀中的东西?

问过之后才知道,那些东西是大夏的商人从身毒买来的,而身毒在大夏东南数千里的地方。

那地方能有蜀中的货物,必定不会离蜀中太远,由此甚至可以推测大夏、身毒、蜀中和长安的位置都在哪儿。

他在外多年的经验还是有点用处的,经过后来的多方验证,从长安到身毒的距离果然比长安到大夏更近。

第一次从西域回来他就和陛下建议过遣使南下从蜀中往西南走,如果能从那边开辟出一条通往西域更西安息、康居等国的路,那可比走河西安全的多。

哦,那会儿河西还有匈奴的势力,西域各国更是全部都听匈奴的话,从长安出发的话出了陇西就有可能被匈奴人抓住。

和匈奴势大的西域相比,他觉得从蜀中开路更方便,至少他们对西南夷不是一无所知。

陛下刚登基的时候曾派唐蒙、司马相如经略西南,还在那边设了犍为郡,因为后来要全力对付匈奴所以不得不暂停对那边的经营。

他第一次从西域回到长安后还亲自去犍为去安排打通新路的事情,可惜派出去了四路使节团都被西南的蛮夷给挡住了脚步。

之前没功夫和那些蛮夷斗法,现在西域的商路已经打通,匈奴短时间内也无力和大汉开战,那他就可以把搁置已久的活计重新拿出来了。

商路不嫌多,只西域那一条商路还是不保险,至少两条路能通行才能让西域商路上的小国不会因为地理位置好就目中无人。

此路不通他们大汉就走别的路,大汉的商队又不是只有那一条路可走,再嘚瑟就让他们老家也变成大汉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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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那是在他找到新商道之后的事情,新商道找到之前还是只有西域那一条路。

西域那些国家都觉得大汉天高皇帝远不会真的派兵去教训他们所以不拿大汉当回事儿,现在陛下要在龟兹驻兵屯田,龟兹离那些地方可不远,希望他们接下来还能继续那么硬气。

唔,骠骑将军要和这些使臣同行,应该不会有人见识过骠骑将军的兵马后还有胆子和他干仗。

还有小汾阴侯,他都没见到过小汾阴侯有多神,那些西域人倒是有眼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