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段阎使了庄子上的一个背篓,这才将东西装到了宋家。

“怎拿了这样多!”

宋二叔正在院子里头剁柴,远就看着了上门来的段阎,赶忙过去帮他搭手。

“庄子上有就随意取了些。”

段阎放下背篓:“宋老先生好些了麽?”

“好多了,早间醒了会儿,喝了点粥水又睡下了。”

宋二叔喊着段阎去屋里头坐,时值午后,太阳愈见毒辣,人在外头晒得不成。

这热辣的天气,便是没得时疫,也容易中暑得很。

段阎还有事忙,本便不欲多留。

但见在外头说了这会儿话,却也没见着宋风随,不由问了一句:“宋.......宋伯父没在家麽?”

“昨儿遇着野猪袭人,快进秋了,到时候村子里庄稼成熟,怕是会有更多的野物下山来。

趁着这段时间发时疫,没曾受安排出去做农事,大哥便说到后山上去捡些木柴回来,我好围个篱笆,好歹能防着一二野物。”

先前一家子每日都要受安排前去开荒囤地,总之都有干不完的活计,没得空闲时间来收拾住处不说。

在这里脚下踩着的地,后头的山,哪处都是有主儿的,他们连去后山公山上捡把柴,被瞧见了都能教村户呵斥,觉他们是罪人不应当占了旁的村民的便宜。

这厢村户非必要不许出门闲逛,如此才好去捡些木柴。

段阎闻言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坝子,确实需要个围栏。

要不得他时下还有紧要事忙,自也就帮着弄了。

“这老仓房本就不牢实,圈个院坝出来是要更安生些。这么着,我让庄里过来两个人帮着修缮,篱笆得围,仓房也得修,要不得这时月里遇着大风大雨怎过得。”

宋雪木连忙摆手:“你好心我们心领了。只是现在时疫,村里看管得严,不许村子上的人互窜门子,要教里正和巡防发现了,可不得了!”

段阎默了默,却是未想到这层上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想是这两日间当没得雨,便想着待自己忙过了,自来帮忙就是了。

看着宋雪木劈开用的都是把石斧,靠在墙角边的锄头虽为铁器,却也是绣缺了的。

他与宋二叔许诺,等他下回来村子上,会为他们带几样好使的农具。

说罢,他便预备出村了,只忍不得目光还是往屋子那头去了两眼。

听段阎要走,宋雪木道:“这大的太阳,你不坐会儿?我去把岁哥儿喊起来!”

段阎总算是听着了宋风随的消息,连道:“叔父不用叫他。

他睡眠本就不好,好不易睡下,能多睡儿便让他多睡会儿吧,我也没有什麽要紧事需要和他说的。”

“啊?”

宋二叔听着段阎的话,不由疑看了他一眼。

段阎原本说的是实话,听见宋雪木啊的一声,后知后觉自己不应当说这话。

看着宋雪木一脸“你又没跟他睡一起,怎么晓得他睡眠不好”的神色,赶忙解释道:

“宅子里照顾他的人跟我说他不太睡得好,想是因为在外头,心里忧虑挂记着家里,这会儿回了家,在父母长辈身边,心中安稳才好睡了。”

宋雪木尴尬一笑,他观察了回来的岁哥儿好生生的,跟从前没甚么两样,要不是他大哥疑神疑鬼,忧心忡忡的把他都给传染了,他也不得多想。

“岁哥儿年纪还小,打小又是家里宠惯了的,离家睡不着也是寻常,你莫见怪。”

段阎轻触了下他收在怀间的那本账簿,原本是想给宋风随也看一眼的,他要晓得了田庄上还有可靠的人,定然也高兴一场。

此番也只作罢了。

“我就不打扰了,家里若有甚么事,宋叔父尽管给我带话。”

说罢,段阎便告了辞。

宋雪木将人送了几步,复才回去。

晚些时辰,宋风随昏昏沉沉的从睡处起来。

家里头连张床都没有,他睡的尚且还是地铺,这时月上天气炎热,倒是不怕冷。

但贴着地面睡,便是铺了些干草,地气还是重,又还硬,他那身子骨儿睡了浑身都僵疼,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动了动脚,好是上了药以后,又休整睡了半晌,崴了的脚不怎么痛了。

径直便去了一趟他母亲的房间,看着人还睡着,摸了摸额头,着急上火发的热降了下去,他心里长松了口气。

早间段阎才走没多久,他母亲醒过来,母子俩就已经见了面,宋母得的是心病,心药来了,自就得了松缓。

看罢了母亲,宋风随又去看了祖父,一应两人都见好,他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下来。

去堂屋的时候,他远就闻着了些腥气,快了步子过去,竟见着他二叔摆着一口大盆,正在给猪肉条抹盐。

“哪里来的许多盐?还有椒料!”

宋风随说罢,连就道:“段阎来了?”

宋雪木轻甩了甩手上的盐,道:“嗳,人来了会儿便走了。”

宋风随眉心一动:“走了?二叔怎也没唤我起来?”

“我也是说要叫你,他说没甚么要紧事说的,就不扰你歇息了。喊他进来坐都没进来,急着就出了村。”

宋雪木见宋风随的神色,问道:“怎了?可是有甚么事要与他谈?”

宋风随抿了下唇,倒也没有什麽非说不可的话。

“我只是想着他还送东西过来,合当与他说声谢。”

“这也不急一时嘛,他总还来的。”

宋风随听得这话,心里也好似得了安慰似的,轻嗯了一声。

且说段阎这头,他按着昨晚来的路,倒是多顺利的就出了村。

只是出村进了山林以后,在树木高大,藤草交织的林间,浑是不好寻路。昨儿黑黢黢的走在里头,还不敢打火把,纯是靠林二郎帮着带路,他有心记了路,今儿白间出来,却也在七拐八绕间失了方向。

好在他又寻着行走过人的脚印和灌木折损的痕迹,也找得了些路来走。

穿行了大半晌,眼前豁然开朗,总算是能出林子了,他本以为在山里转了那么久,前头当是到了靠近官道的路,快着步子钻出去时,却望见了一片村落。

段阎依着记忆,瞧出竟是走到了田水村来了!

榴村在岩镇和田水村的中间,也就是说他在山里走反了方向。估摸是夜间有野兽踩烂了昨晚经行的痕迹,他寻着错误的痕迹走来了这边。

段阎叹了口气,虽走反了方向,但他也不准备重新扎回山林里了,岩镇这一带山林茂盛,地势险峻,不是这里头的熟手,当真容易迷路得很。

他从村子里穿出去上官道,这般总不会再走错路。而且田水村这头还没曾听说受时疫波及,也便没有守卫,他又有一处田庄在这里,从村里经行也不会引起怀疑。

段阎便从山里的一处缓些的坡滑到了羊肠一般的村小道上,顺着路进去。

进去村子就熟悉了。

下晌的太阳比正午的虽要弱上些,但地气上来,热却不减半分,小道上的地皮子都烫脚。

虽田水村这边还没听说有病例,但当也晓得了榴村那头的事,农户都不如何敢出门了,故此这会儿村子里连个人影都瞧不着。

段阎正大步闷头的走,忽而听着一道关门声,他下意识望了过去,这一瞧,竟还看着了个熟人。

只见着不远处的小瓦房上,一男子从屋里出来,随着门合上,男子面上原本柔和的笑容,转也消失无踪,换做了一张心事重重的面容,挺直的腰背垮了下去,垂丧得跟地里晒了大半日的秧苗一般。

这人好巧不巧,便是平日里怪是狡猾的王荃。

段阎在这处看见他,恍才想起这小子本是田水村的人。

王荃从前本在村里的庄子上做事的,后头原身觉他利索,田水庄这边的庄头又还总赞扬他,这才提拔了人到城里的铁铺上,离他更近了办事。

段阎没做声儿,隐在了一个草垛后头,暗里看着那小子从家里出来,却也没走,反是静静的望着家门好半晌。

许是在家中的原因,这厢褪去了素日在外的滑头,露出了本来不爱笑也不爱言语的模样,面向都变了些。

谁知这小子在门口不声不响的站着站着,竟是微一偏头抹起了泪儿来,却又怕发出声音惊动了里头的人一般,退了几步走到了院外去。

王荃心里苦,灼热的太阳直喇喇的晒在身子上,他却也感觉不出半分疼痛来,只觉心头冷凉得很。

陈虎那王八羔子,竟说他一日没办好那事情,一日就不教姓胡的过来。

他知道陈虎是在拿捏他,逼他就范。

可他也不是傻子,这事一旦干了,他便再没得了退路,事情发与不发,他都再别想干净了。且愈发接近陈虎,他愈发觉得这人心思狠辣毒厉,他尚能害段阎,要他背锅,要他死,多半就是他的后路。

别说毒害人的事他干不出来,更何况那人还是段阎,即便自己心里头怨他恨他,可他终究也提拔过他,再多的怨怼,也都不至谋人性命。

可不去做,如了陈虎的意,他又怎肯重新让姓胡的来给他娘看诊,他娘的病,偏偏是看尽了这一带的大夫都无用,独是服那姓胡的治。

自小他便是他娘一个人拉扯大的,会落得如今的病躯,也大半是因独自养大他而劳累的,如今老娘年纪大了,合该自己赡养的时候,他如何又看得下老人家拖着病躯受磋磨。

他百般挣扎,这也不能舍,那也不能断,如何不教他苦痛。

若能换他死来换两全,情愿是他来死!

“王荃。”

步履跌跌撞撞的王荃听得一声呼唤,恍然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竟看见了段阎不知甚么时候走在了他身后。

“大.........大哥。你怎在村里........”

段阎走上前去:“你这是怎的了?”

“没、没事。”

许是心虚,王荃心里噔噔跳了几下:“天太热了,想是中了点儿暑气。”

段阎自是知道他在扯谎,直言道:“瞧你这模样,丧头耷耳的,长眼的都能瞧出来遇着了事。究竟怎的,可是家里出了甚么岔子?”

王荃张了张口,潜意识的便要寻别的话来说,可心里早便被事给堵着了,一向还算灵活的脑子也转动不得。

他嗫嚅着嘴,低低道了句:“我娘病了。”

段阎眉心紧了紧:“你娘也感染了时疫?”

见段阎误会,他连摇头:“没,咱村子上还没有人染病。我娘那身子是老毛病了.........”

“甚么病,没请大夫来看麽?”

说罢,段阎依稀间似乎想起这小子好似找原身说过,他老娘病痛得厉害,想托原身的人脉在县里寻个好大夫,原身一口答应了下来,不想东一榔头,西一铁锤的事情忙着,竟给丢到了脑后去。

不是现下说起来,段阎几乎都在记忆里摸不着这事情。

果然,王荃听了这话,眼中一闪而过难以掩饰的气怒,却理智的知道不能和段阎起冲突,便不自然的看向了别处:“.........请了,只是镇子上的大夫医术有限,都不如何治得住。”

段阎察觉到了一丝王荃的情绪,他倒是没生气,反而颇感无奈。

这原身怎时常犯糊涂,手底下的人老娘生病求到跟前来,自己既然答应了,就该给人办,若是办不了,也早给了人答复,再拿点儿东西慰问一场也就罢了的事,偏却要往最寒人心上去弄。

时下倏然没头没脑的赔礼道歉,也显得怪异,段阎便道:“我去瞧瞧你娘。”

“家里乱得很,老娘的身子是老毛病了,不要紧。且我出来前人刚才睡下,大哥不肖劳烦这一趟。”

王荃拉扯着话拒了段阎,他知这人时是想一出是一出,让他去看老娘一眼,又有甚么用,他有不是在世华佗。

段阎吐了口浊气:“我知你大抵是因我没与你娘找大夫的事,心存芥蒂了。总之........我认了我从前的糊涂,时下与你道歉。”

王荃怔了怔,大抵没想到段阎会忽然说这个,他倒是认得干脆,但此时的道歉却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今朝逢着,他可算才想起了自己曾去求过他找大夫的事。

若是没撞着,他许是一辈子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大哥说这些做什麽,你事多繁忙,我是晓得的。”

王荃闷闷的道了一句,话都说在这处上了,他也没做平日里待人接物时的那派狡猾样,一时间倒似个总用调皮捣蛋来博得人关注,忽然间真得了兄长关切,心里头发热,面上却又有些拉不下脸的小孩儿模样。

段阎见多了这样式的,知他心底里也算不得坏,多是受了境遇所迫。

便耐着心道:“教我去看一眼你娘,我晓得个大夫,许能来给你娘看看,虽未必一定就治得了,但总多重希望。”

王荃扁着个嘴道:“不知是哪位大夫?岩镇这一带的大夫我都去请过了,若是本地的,大哥也不肖忙活了。”

“你绝对没请过,且医术颇为了得。”

王荃将信将疑,但见段阎说得笃定,受他哄,磨蹭着到底还是引了他去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