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官府人力多,办事也便更快些,没得两日,榴村上感染了时疫的村民几乎都分得了药。

药方稳妥,未再生什麽事端。只是治疗间,村子也依然还处在封锁的状态中,以免病情扩散。

段阎这几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村子里,带着人帮忙维护看管村中秩序。

先前因胡老道的药方有问题,吃死了几个人不说,另一些虽没被危及性命的,都多少得了些后遗症。

原本能头一批排上号吃药的人,大都是村里有些路子的大户,这些人或是走后门,或是里正特地给的人情得吃了药,谁曾想还因此遭罪的遭罪,催了命的催了命,人怎肯息事,不敢去找官府,便通通都跑去了里正那处闹。

而余下见事情闹得凶的农户,面对官府再一回派药,已失了信任,有人便起头嚷着不肯用药。

村里这两日里乱,进村来负责治病的大夫挨着上门给不吃药的做思想工作,段阎则带着公人日夜换着班巡逻值守,维护安定。

总之,也没得多少松闲。

直至是重新用了药两日后,未见有不适之症,村户才放下芥蒂,尽数接受安排服用新药。

而那些头一批吃了毒药方的人户,逐一安抚进行了一定赔偿后,才没怎么闹事了。

这日午间,段阎带着公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都没见着人出来瞎晃悠,烈日炎炎下,巡逻队伍见了些松散。

“段哥,瞧这几日在您严格的看管下,村户都老实了,不敢没事再出门溜达闲话了。咱打早出来巡逻了四五圈也没见着不听招呼的,要不然今午就到这儿罢。”

段阎看天气属实热,既外头没什麽事,回去歇一歇也好,省得中了暑,到时候反还耽搁了其余时间当差。

“那就先回庄子上罢,出门前我让灶上煮了些消暑的紫苏饮,这会儿回去当能吃了。”

“多谢段哥。”

段阎走在最尾端,不由得往村子的东面望了两眼。

打送了宋风随回家以后,这两日虽他都在村子上,可却一回也没再见着过他。

宋家的居处远离人口密集的地段,巡逻主要管的都是人多的一块儿,如此即使他常在村里走动,只要宋家没生事,他自也没什麽接触。

虽然他秉持着只要是榴村的现居人物,便有去维持治安的原则,也特地带人去过山脚那头两回,但去都没见着宋风随。

一回去碰着了宋雪木,一回碰着了宋五深,两人倒是并不排斥他,都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他问了几句公事,听家里没事,自又带人走了,非亲非故的,又是外男,也不好专门问起宋风随。

“段哥,愣什麽神呢?快些走啊!”

前头走远了一截的公人见段阎没跟上,停下来喊他。

段阎回过神,大步过去。

“这一连晴了有十来日了罢,不知近期可有雨。”

一公人道:“天儿久晴着确实热呐,不单人受不住,庄稼也吃罪。我二爷会看些天时,说是过两日有大雨。”

段阎闻言眼眸一动:“是麽?”

“老爷子还怪准的,每回村子上祈雨,都要喊他去支持咧。”

段阎没说话,只是回去庄子上,几个随他办差的公人都去院子里吃紫苏水歇凉时,他脚下不歇的去找吕庄头开了仓库。

打库房里头选了好些木材,又翻出芦苇、树皮、竹篾这些东西来........

宋家小院儿里,午间燥热,宋风随在屋里微打了会儿炖儿,地铺咯着他的身子痛,也便没睡好多久的功夫便起了身。

他把家里人的衣裳清出来,尤其是他祖父的,虽这阵子悉心的照料下老爷子的时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许是年纪大了,大病一场下来,身体吃不消,故此一直还在床上躺着。

宋风随预是趁着现在清时疫的时候空闲时间多,将衣裳都给洗了,好好放在烈日底下晒一晒,杀一杀那些残留在衣物上的病气。

外在屋里屋外的,把该做的活儿都做一做,如此等重新恢复正轨时,才不至白天干罢了农活儿,便再没得力气做旁的。

宋母穆灵慧服侍了宋老以后,见着宋风随在屋角边洗衣:“岁岁,你放一放,一会儿母亲来洗。”

“没两件衣裳,我很快就洗好了。”

穆灵慧却生是把他牵了起来,她昨儿看见宋风随换衣裳时,胳膊上缠着的绷带,不肯让他再伤了手。

母子俩推拉说了几句,怕是教屋里的祖父听见,到时候他爹也该晓得了,宋风随只好放下衣裳由母亲来,他拿了桶去屋后的溪里打些水回来。

夏月间,村子上的小溪许多慢慢就断了流,好在这边靠近山林,尚且还能接些水来用于洗衣洗物,不必全然依赖于村里的井。

只是溪里水流不大,得把木桶放着慢慢的接,他久拎不动水桶,便用一只木盆先接下一部分水,转进木桶后,又接着去接。

这溪口又离不开人,别的都好,就是费时间。

正当这时候,他抬头见着村道上,一道身影径直的往他这边走了来。

宋风随看着来者,眉心动了动。

“宋哥儿,怎在这处打水,我来帮你!”

“不用了,我这已经差不多了。”

宋风随侧身躲过伸上前来的一双手,将水倒进了桶里。

男子如此却也不见尴尬,转手就要去提桶:“那我给你拎回家去。”

宋风随淡淡道:“周兄弟过来是有什么事嚒?此番村里时疫未清,不让村户随意走动,若是巡逻的公人过来看到,怕是要遭训斥。”

“你放心,那些巡逻的公差跟俺爹熟得很,不过一句话的是,人都在俺家里吃酒喝茶咧。”

宋风随听得这话,紧着眉头连问:“你说巡检在你家中喝酒?”

周青云本是侃大话,想在宋风随跟前撑撑面子,听他细问,便含糊道:“都是牵头主事办差的人,常在一起吃酒喝茶这不是寻常嚒。

巡检管着村子的安宁,俺爹是里正,可不当尽尽地主之谊,招待招待这些来帮忙的公差。

宋风随紧抿了下唇。

那人几日不曾见着,只当是他忙着村里的事不得空,倒不想还多有闲心,能去里正家中吃酒喝茶,且先前还与他嘱咐了几回,让别在身子没好全的时候饮酒。

在跟前的时候百般答应的好,转个背,两厢没见,竟是浑都忘了。

周青云自顾自的说着:“而且,这头就只有你们家一户,巡检要管看的主要也是人户多的地方,你们家规矩,他们不得往这边来。”

宋风随本就不喜这周青云,时疫之前有事没事的就爱过来这头显眼,村子里传染起了病疫时好不易消停了些时日,这厢见着有药治,时疫得了缓和,便又凑过来了。

再听段阎往人家里去吃酒的事,又听这话,他脾气便有些上来,更没得好脸色。

“任凭他来与不来,但里正监管着村里时疫的事,说了没有要紧事不允许村里人蹿门子,周兄弟身为里正的儿子,怎能公然违反这规定。”

周青云搓了搓手,笑嘻嘻道:“俺这也不是没事出来闲逛,前些日子时疫闹得凶,都不得出门,俺想你想得可紧。

过来见你是大事,也是替俺爹看看儿夫郎,怎能算是没事瞎蹿门子咧。”

宋风随听了这话,骤变脸色,若非是这般境遇下要理智不可惹事,他当即便想甩这周青云一巴掌。

他极力压下被冒犯的怒火,冷声道:“周兄弟慎言!”

“俺们这乡下地方没有那样多的讲究,宋哥儿,俺便是想你想得紧,这阵儿日日夜里都梦着你,你瞧男大当婚哥儿大了也得嫁。”

周青云全然不将宋风随话听进心,只一顾道:“俺家里富裕,爹又是做官儿的,俺至今都还没娶,你恰又来了村子上,可不是月公特地跟咱们牵的线麽。”

“虽你是流放的犯人,可却生得这样好,俺不得嫌你出身的。”

一通剖白,周青云看着宋风随那张仙子似的脸,四下无人,情难自抑的便就要上手去捉人的手。

只将巧探出些胳膊,他就哎哟一声大叫起来,自己的胳膊教人死死的钳住,一下就给反扣到了身后去,疼得他嘴巴子歪斜。

“想什麽想得紧?谁又是你夫郎!青天大白日的,你往别家蹿悠嫌不够,还敢骚扰人!”

宋风随见周青云说得撒不住脚,两只眼里逐生下作之态,他下意识的便要去摸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只手将才按着刀柄,眼角余光就扫见了铁青着一张脸悄然无声走过来的段阎。

于是他也没做声儿,由着周青云一张嘴突突,倒是那人忍不住,先行动了手。

“诶、诶!段巡检,手上轻着点儿,是俺,是俺!”

周青云拧着些脑袋,这才看清来的人是段阎,他心里头暗叫倒霉,大晌午的天儿,这人便不嫌热麽,怎还巡着过来这头。

“你又是谁?”

“俺周青云呐,里正是俺爹!”

段阎冷嗤了一声:“你老子爹莫不是没跟你说时疫期间不能外出蹿门子?整好我提了你过去问一问!

前些日子村里闹得乱,孔大人正恼火里正办事不得力,周家连自家的儿子都看管不住,看来是得同孔大人好生说道说道。”

周青云也是个不禁吓的软骨头,听此立是求饶:“段巡检,俺晓得错了,你抬抬手,俺再是不敢随意乱蹿门子了!”

段阎叱道:“你便只是错在蹿门子?!”

周青云连又给宋风随道歉:“宋公子,是俺不对,俺不当说那些糊涂话,你别往心里头去。俺再不得这般了!”

“周兄弟错爱,劳请往后别在我这处费心思了,白白耽搁了自己大好的青春。”

宋风随见人好不易有听得明白人话的时候,也便趁此跟人说清楚,省得平时装聋作哑的,把人的拒绝当做耳旁风:“以后再不必来找我了。”

段阎紧压了一下周青云的胳膊,人方才赶忙应声:“嗳,嗳!”

周青云搂着胳膊灰溜溜的跑远以后,段阎单手将置在一边的水桶提起:“离家也不远,这般混小子来纠缠,怎么那样傻也不晓得喊一声家里人。

便是怕得罪里正家,不欲和他起争执,喊了家人过来说招待,也比你一个人应对强啊。”

宋风随眸子侧挑了些,闷闷道:“段巡检没在里正家里吃酒做客,倒是难得还有空闲过来这人眼荒芜的地方上。”

“吃哪门子的酒?”

段阎连道:“我这几天是去了周家好几回,还不是那里正给人走后门,偏胡老道的药有问题给人药死了,人家里过来哭闹打砸,我去维护秩序的,怎有功夫吃酒。”

“再说了,你不是说我余毒未清,不能喝酒麽,我哪有那么大的忘性。”

宋风随闻言,看了一眼说得多是认真的段阎,想是将才那周青云为着攀关系才扯的大话。

他轻咳了一声:“那你这些日子怎没过来?

.........没过来把脉。”

“虽是换着人巡逻值守,但因头回胡老道的药方,官府有些在农户那处失了信,有人生了怨气,连前去送药诊治的大夫都给打了,我只好跟着,便没得空。”

一来二去的确实结实忙碌了两天,后头空闲些了,似有不好没头没脑的就过来专门找他给自己看个脉。

宋风随听了一席话,总算重见了开朗,喊了段阎去家里喝水。

两人一并走着回家去,他才说道:“爹和二叔都悄悄儿的去了山里,家中就母亲和祖父在,我想着两句话打发了周青云就罢了,哪晓得他这回就跟疯傻了似的,张嘴就兜不住。”

段阎眉头紧了紧:“那刚才还是轻巧便宜他了。”

宋风随微叹了口气:“于他们而言,宋家是罪人,自不得给什麽尊重,这也不过是寻常。”

段阎正想说什麽,两人已经到了宋家的院子里。

穆灵慧还是头一次见到段阎,宋风随一连在外好些日子,穆灵慧担忧的都病倒了,人回来以后,自少不得要细细过问他在外头的事情。

宋风随为教母亲安心,少不得跟她说段阎的事,小宋哥儿自然没少说段阎的好话。

将才段阎带着东西,先来的家里,穆灵慧晓得他是何人以后,才与他说的宋风随在屋后那边的小溪打水。

这去提水接宋风随的功夫,穆灵慧便备了凉汤来招待段阎喝。她信任自家岁哥儿看人的眼光,但在见了段阎以后,更是安心了几分。

小伙子挺拔端正,身上没有那股不好的油滑气。

宋风随捧着他母亲准备的凉汤喝了一大口,原本以为段阎只是过来看脉的,回到院子,才发觉他运了好些东西过来,一兑儿的堆在了院子上。

段阎也端着水碗跟着吃了些汤,道:“听得说近两日里有雨,我便从庄子上拉了些积年老料来,趁此前把屋子给修缮了,省得雨天遭罪。”

宋风随连忙点头,他也不想再惧怕打雷下雨了,白日接漏雨稍还好些,晚间火油又少,黑黢黢的还得四处修缮,当真是麻烦得紧。

“这怎好意思。”

人虽好心帮助,但穆灵慧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无以回报,总有些担心人会把心思落在宋风随身上。

“事先我便和小宋说好了的,现在我能得监镇官的看重,都归功于他。来帮着修缮房屋也算不得什麽,穆娘子无需心有负担。”

穆灵慧不由看了一眼宋风随。

宋风随点了点头:“母亲,咱们一起快些把屋子修好吧。”

如此,穆灵慧也没再说什麽,回去屋中,把屋里整理了一下,段阎这般才驾起梯子,上了房顶。

没得个把时辰,宋五深和宋雪木也打了几捆柴从山里回来,先前段阎依言给宋家拿了几样趁手的刀和锄来,现下他们进山打柴都方便多了。

瞧是段阎来了家里,顶着个草帽在屋顶上干得热火朝天,两人也没客套,连忙擦了把汗,立就一同忙活起来。

宋二叔从前虽是当官的,但动手能力极强,干起这些修修补补的活儿来毫不含糊,有了盖屋顶的茅草以后,动作麻利得不输段阎。

倒是宋五深,以前没干过这些,险些在屋顶上晒中了暑。

连被两人劝了下去,转给他们递送茅草和树皮。

中途上宋祖父也从睡中醒了一回,喊了宋风随去问,说是好像听着了一道耳生的声音,问是不是家里来了客。

“祖父好耳力,是村子上做事的巡检,过来帮咱们家里把屋顶修一修,爹和二叔一道忙着呢。”

宋风随哄着人道:“瞧着祖父的身子当是就要好了,睡着也听见了耳生的说话声。一会儿祖父可要见见客?”

宋老眼中没多少光亮色,虽是时疫见好,眸子不似病时那样浑浊,可此番遭逢所受打击不小,眼里始终像是蒙着一层灰雾一般。

他轻是道:“病躯不易见客,失了礼。岁岁,你代祖父谢谢巡检。”

宋风随见祖父没有什麽神采,还是振作不起精神来,眸子微是垂了垂。

“嗯。祖父好生歇息。”

服侍人躺下后,他才出去屋子。

段阎将才从屋顶上下来,整张脸和脖颈就跟教水冲了一遍似的,他使着汗巾擦着脖子上的汗水,瞧宋风随脸色不大好,不由问:“怎么了?宋老身子还没得松缓麽?要不得我进去看看?”

宋风随轻摇了摇头:“心脉受损,药石难医。祖父这是心病,他不想见客。”

“想是宋老一生在朝堂上浮沉,走至今日,许他心中是无怨无悔的,只不过看着儿孙受牵连受苦,心里头难免愧疚难平。”

段阎安慰道:“等时间长了,日子慢慢安稳下来,说不得就好了。”

宋风随虽觉得一家人,不说什麽牵连不牵连的话,但他觉着祖父心中所想,大抵便是段阎所说的。

这般也只有让日子重新安稳起来,祖父方才能看开些。

“屋顶修好了?”

段阎道:“差不多了,你二叔当真厉害,我见他铺上了手,简直不比长期修建房屋的老工匠手艺差。”

“就是院子今天估计弄不完了,再过个把时辰,我该回去了。但我见先前扎的篱笆也很紧实,只是材料不好,防人都还成,要是野兽就不成了。”

“二叔从前在京里便主持过宫殿、楼宇、城防的修筑,没少受过褒奖。他喜欢干这些,自是做的快。”

宋风随道:“你还有公事要办,紧着你的事情去做,这头不要紧。左右你送了木材来,又还有工具,二叔自都摸索着慢慢就做了。”

说罢,他看向了段阎的眼睛,和声道:“今天你能过来,已是分外感谢。”

段阎一时止住了手上擦汗的动作:“受家里人的客气给感染了不曾,怎连你也跟我说起了谢。”

“短缺什麽,尽管开口才是,我总有想遗漏的地方,不定能每回都准时恰当的送来。”

人客气不开口,他也难找着恰当的由头过来。

尤其是先前给他把了脉,说他身体恢复的很好,当是要不得再施两回针就能停下,专吃一段时间的药就好了。

要病也好了的话,那.........段阎心下轻叹了口气,这时代上他们这样男哥儿有别的年轻人,需要顾忌和遵守的礼数规矩太多了。

大概是前几天的经历,让他更为深刻的体会到了若没有父母一辈的关系,也没什麽突发紧急的事,年轻人即便纯粹正经的来往,单想靠两人联络,实在困难。

到底还是现代好,依他和宋风随这些时间的相处,两人怎么说都该加上微信了,虽然他在现代也不怎捣腾手机,但要联系宋风随的话,把手机随时别在身上还是比现在要找正当的理由,才能联系和见面容易的多了。

宋风随听着这话轻笑了一声,转而徐徐问道:“你是我的什麽人?我怎么能遇见了麻烦事要找你,需要什麽也都来找你要呢?”

段阎一本正经道:“我自是你的病人啊。你又不曾收过我的钱,我做事送点儿旁的东西,不正好抵医药钱麽。”

宋风随轻扬长眉:“那我这诊费未必也太贵了些。”

“名医是这样的~”

段阎有点觉得他在说歪理,但是确实又是真心话。

他不大自在的另扯了个话头:“还有就是,倘若再有什麽人来骚扰你,不便和家里说的,定要跟我说。

这些地痞流氓,没个分寸,不吃痛不长记性,你爹和二叔不定好对付。

流氓事还是要流氓才好解决。”

宋风随好笑:“你是麽,便就这样胡认。”

话罢,他没去看段阎的眼睛:“总之,答应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