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这日,宋风随本欲是在家里休息一天,便与庄子上捎了口信儿,不想前脚才去说了回来,后脚家里就过来了村里的人。

说是衙司那头要征收药材,镇子下头的每个村子都需在秋后缴纳齐足数的药材,否则就要另外增加税钱,去外头采买不够数的药材。

征收药材作为囤积,以备不时之需也不是今年才兴起的,从前就有旧例;

外在先前村子上闹时疫,确实用了不少衙司上囤积的药材,现在趁着秋收,山中药材成熟的季节上,确实应当补给一番。

村子上的农户收到通知,都比往年要积极,毕竟今年是实打实的靠着官府的药材得救下了命的。

时下秋收农务重,男子都在田间地头上忙碌,但每户里始终还是要抽出至少一个人跟着进山去采集药材,家里主要的劳力动不得,于是几乎都是女子小哥儿接下了这项活儿。

宋风随见此,便说他们家出他这个人,一来家里的男丁也一样要忙地间的活儿,不好抽开身;二来他又识药材,比家里任何人去都要恰当。

他也想进山去探探,岩城这千里陡峭的高山,山中定然有不少好药材,但同时山林里毒虫瘴气密布,树木茂盛的密不透风,又有野兽出没,他以前一个人万是不敢动念头私自进山的。

而下跟着村里的队伍进去,自安生得多。

于是宋风随在身子上擦了些防虫的草药汁,又换了身稍是厚实一点的衣裳,在腰间和怀里各放一个药香囊,这才背着背篓,揣着刀,和村里的采药队伍汇合上,一并进了山。

此次进山的人有二十几个,初始进山的时候,大伙儿都是结伴一齐上的山,很是热闹。

等过了一个多时辰,爬至了山上时,便分做了三支队伍,一支上六七人的模样。

大家都是村子上土生土长的人,虽是些小哥儿小娘子,但几乎都有进山捡柴挖刨过山货的经验,但为了确保安全,此次采药就在群山内围的圆头山一带采集。

这座山头时常都有村子里的农户进出,相对于来说都比较安生。

人多,大伙儿分开各朝一个方向去,如此方便管理,也更方便多采集。

“两个时辰后,不论是采集的药材是多还是少,大伙儿都在这处碰头,咱们点了人数后,趁着太阳落山前必须下山去。”

村里年长的周娘子扯着大嗓门儿道:“大伙儿可是晓得的,这山里树木生得紧,太阳若是落了山还不曾回去,山林头便黑黢黢的一片,野兽蹿得欢,谁若是贪耍要误了时辰,俺们大伙儿可不得紧等一个两个!”

话落,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答应声。

接着,也没久耽搁,就此分了三个方向出发。

虽说来的是常有人进出的山头,但树木也依然遮天蔽日,灌木草腾生长繁茂,纠缠在地皮和树木与树木之间,又没得一条正经的路,行走起来并不容易。

太阳渗不进来,山里头不起风还好,一阵风过来便是漫山簌簌的风声,从身子上刮过,竟在这能热得人中暑的时候也冷岑岑的。

好是预料到山中气温会低些,宋风随加了件衣裳,上山的时候嫌热,今下却是恰恰合适。

宋风随分去的这支队伍有七个人,带头的是个年长的夫郎,听着同行的人喊,似是姓肖。

人手里紧着把长柄镰刀,走在最前头开路,动作多是麻利。

他留意了一下,捉着背篓绳子,紧紧地跟在人身后,不欲掉队半分。

虽从前在京时也曾去过京郊的猎场上,彼时觉那山林已是野蛮,可比之黔州这头的山,浑然便是小巫见大巫。

时疫的时候也是在山里穿行过几回了的,夜里头黑得很,打着小火把也只能见着近处的景象,竟还觉山头不如何唬人,今朝白日经行,一眼望得远,甚么都看得清晰,反比夜里更能识得山中的惊险。

自然了,先前夜里走得轻巧,却是有段阎在,不单能不喘气的驮着他,还能空出手来斩断藤蔓。

他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些起来,正出神想着某些人之际,殊不知后头正有双眼睛忿忿的在盯着他。

“好了,就在这片儿上采吧,别走远了,最好是两人结着伴。”

宋风随闻言,收敛起了思绪,同行的人听了安排后,也都两两组队开始四散开,各寻了小锹子去撬药材。

虽一道进的山,路上大伙儿都有说有笑的,但似乎并不肯与宋风随搭话交谈,早先大队伍上山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家里受他看过病的村户还与他打招呼说了几句,但那几人都没能跟他分在一起。

这支队伍的除了带队的肖夫郎,其余的都是年纪比他大一点,或是小一点的年轻哥儿姑娘,分队后几人就在后头咬着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麽。

偶有一两句什麽狐狸精,勾搭,什麽段,又还周的落进了宋风随的耳朵里,他听得并不明晰,但几回扫见人偷偷的瞄着他说小话,心里便有了些数。

默了下,他也没去招呼谁跟他一块儿,自留心着走了一处。

秋月里山头好东西多,宋风随眼睛清明,很快便盯着了一株大黄芪,于是立马便蹲下身挖起来。

正挖得起劲儿,忽而一道声音凑了上来:“宋哥儿,你身上戴得是甚么香囊呐?俺先前就闻着了一股淡淡的药香气,却不晓得是哪里飘出来的,这将才看见是你的香囊飘的气味。”

宋风随闻言抬起眸子,见是个有些面熟的哥儿,一张脸盘不大,倒是生得也眉是眉,眼是眼的,在村子上能算得上一句出众。

他依稀记着好似见过这哥儿,但却不晓得叫什麽,看人来说话,便也客气道:“山里蚊虫多,塞了一只防蚊虫的药香囊。”

“不怪是都不见蚊子小虫往你这处飞,先前走着路还好些,这一蹲下来,蚊虫就跟见着了肉似的,密密麻麻的在头顶。”

啪得一声,小哥儿便一巴掌拍在了自己手背上,一直小指头大的蚊子教拍死在了上头:“瞧瞧,俺都要给吸干了。”

宋风随往其余人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将才跟这哥儿一道结伴的人,已经转去跟着肖夫郎了。

他有些怪,先前都没与他打过照面的人,怎抛下了同伴,反朝他来了?不过转眼瞅着人下巴眼角上都起了三四个红包,估摸着人是教蚊虫叮咬得不行了,专门来与他套近乎想要药香囊驱虫使。

宋风随瞧人没显露出什麽恶意,恰也带得有多的,便从怀里掏了一个给他。

小哥儿得了香囊很是欢喜,立马便给拴在了腰上,得了东西却也没走,就留在了宋风随跟前一块儿挖药草。

“恁些个人,当真是不要脸得很,一直嘀嘀咕咕你,俺都听不下去了。”

“说了宋哥儿你的样貌,又说你先勾搭里正家的大郎,占足了便宜,却弄得人家魂不守舍的,转头见着了家业更大的段阎,立又与人痴缠在了一处,村里的风气都坏了。

俺瞧着他们便是瞧不得哥儿生的比他们好,却也只有说些酸话痛快痛快。俺听不得刺了他们两句,这厢还不理俺了。”

这哥儿一张嘴说得个没完,宋风随默了默,倒是给他猜中了他们先前是在一起说他的不是。

听此,他也不过笑了笑,并未放到心里,早先这些话他就是听腻了的,后头在段阎的庄子上坐诊,人看着他背靠段家,又确实有求于他,自不敢在他面前说这些难听的话。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听到,未必是背后就真的没有人说了。

村野间,农户不识书文,骂人都骂得直白,确实是难听,可在京城的时候,同样也有的是人谩骂他们宋家,且也未必说得就比这些好听。

“不妨事。想是他们对我有所误解。”

宋风随淡淡道了一句,便继续挖药草了。

曾金桂见着宋风随不恼也不怨的模样,抿了抿唇,把原先预备下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说了半晌自嘴都干了,却也不见人情绪起伏几分,他还白说个甚么劲儿。

他心头暗嗤,果真不愧是能痴缠几个男子的,这忍耐力,还真没得几个人能赶得上。

瞧见宋风随一门心思都在挖药材身上,他也便不再多话,只蹲着挖药草,一双眼儿却反复的往其余人那处扫。

约莫是过了半个时辰,队伍上的人各挖得没见了身影,却偶也还能听着说话的声音和动静。

曾金桂倏站起身:“近处的都挖得差不多了,俺们背篓才刚刚没个底儿,走,俺带你上前处些去挖。去年在那头,俺还挖着了不少好东西咧~”

宋风随见入目可见的一片地皮上都没得了药草,便点头同曾金桂一起,他问人:“你常有来山里?”

“来。俺有时候要跟兄弟一起进山打柴,春月里挖野菜,打小孩儿时就常进山了。”

曾金桂带着宋风随大步的走,还没走多远路程,就见着人往周遭路过的树木上用刀子来做标记。

“甭费这功夫,俺熟这片得很。”

宋风随道:“我见山里地形复杂,天气也容易变换,还是谨慎些才好。”

“你说得也是。”

曾金桂便放慢了些步子,等着人。

如此,宋风随才安心的走得远了些。

换了片地皮,果是又见着了不少药材,两人又一并忙碌了起来。

“宋哥儿,你快来帮俺一把!”

宋风随发现了些野生八角莲,正在采摘,忽而听得曾金桂的声音,寻着声过去,只见这哥儿捆了绳子,一头拴在了树上,一头拴在了自个儿身上。

他瞧见了陡坡下头有不少长得多好的药材,要下去摘,让宋风随给他放一放绳子。

“要不得还是别下去了,我见底下虽有药材,但草生得盛,怕是有虫蛇。”

“山里人哪里怕这些。”

曾金桂催促道:“你不帮俺,俺自下去就是。”

宋风随见那坡虽算不得高,但若摔下人,也讨不得什麽好,怕是人真摔了,到时候在山里也麻烦,于是便先放下手头的东西帮着人拽着麻绳,一点点放下去。

折腾了一刻钟,弄得一脑门儿的汗,好是人安全落了底,

宋风随松下手时,掌心都教麻绳嘞红了,火辣辣的疼。

他步履略有点虚浮,轻喘了两口气,探身同底下的曾金桂道:“可要小心。”

下头回了句放心罢,又问宋风随要不要下去,底下草药多得很。

宋风随有些畏高不说,光是给他拉绳子就要把力气熬干了,一双腿上都没得多少力气了,哪里还下得去陡坡。

许顺利下去了,一会儿上来也没得劲儿。

他摆了摆手:“上头也有不少,我就在这上头,一会儿还能给你拉绳子。”

曾金桂应了一声。

宋风随转头便继续去挖药材了。

山林里正是野生八角莲成熟的时候,他想多挖一些,这味药材对付瘟疫药性不错,说句不好听的,往后万一再遇着时疫那般病症,到时还能派上大用场。

自多采集一些,到时藏点在身上,可以放在自家里用。

他听人说这般进山采集药材,没有规定每样药材必须要多少,若是有人遇见人参那般珍贵的药材,都是会自行昧下。

宋风随耐着性子见药材就采,这边似乎少有人来一般,地皮也没见得比先前采集的地方肥,药材竟然要多许多不说,还有那种生长了三四年的老药株。

他不由心生疑惑,转抬头,发觉周遭不知甚么时候暗了许多,待站起身,竟才见起了林雾。

眼看望得距离缩短了,他连忙喊了一声曾金桂,却没得人回应。

宋风随急忙往陡坡那边跑过去,坡下的雾比上头还浓了些,哪里还有什麽人的身影:“曾哥儿!你在哪处,起雾了,我们回去罢!”

“曾哥儿!可曾听着了!”

宋风随四望不见人身影,扯着嗓子喊却也没有人回应,心头不由发紧。

他四寻一番,见着还栓在树上的麻绳,确信了自己没有走错,曾金桂就是从这里下去的,连又绕着陡坡呼喊了一通。

眼见雾越来越浓,天色好似也更暗了,吹在身子上的风有些沁人的凉。

宋风随不敢贸然下去找曾金桂,赶忙背起背篓,预是回到小队集合的地方,找了肖夫郎他们一并过来找曾金桂。

他摸寻着来时做的记号走,心中暗自庆幸做了标记,要不得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宋风随稳着心神,一边走一边喊人,觉是嗓子都有些发哑了,却也没有人回应他。

依着行路时辰,他觉得应当到了来的地方才是,然而怪的是路似乎越走越难走,踢踢绊绊的,几次都差点摔倒,让他不由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他宽慰自己是心里紧张,又有雾,如此才不似来的时候好走,都是顺着记号走的,不可能会错。

然而直至是他往前走,怎么也找不出第二个标记时,心里陡然一沉,方才彻底认清,自己是真的走岔了!

宋风随当机立断,赶忙要往回走,然则雾气却越来越浓,往上望见不得天,左右望是立在浓雾里好似是人影,又好似是甚么可怖的影子的树木草丛。

耳边屡屡传来狼鸣和旁的野兽的声音,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儿。

似是遭了鬼打墙似的,一夕间,他像是一直在原地上走动,光是消耗了力气,却连往回走的标记都寻不着了!

“他这是去了哪处嘛,寻也寻不到,喊也喊不应!”

“老肖,你们咋看着他的嘛?尽是惹事儿,山里来了雾,恁黑,俺怕是外头变天了。”

肖夫郎一支队伍下的几个年轻人都闷着没出声儿,独曾金桂道了声:

“他是跟俺一起,可俺们都铆着劲儿的采药,谁晓得一转背就不见了他的影儿,俺喊破了喉咙了,都没见他应答,见起雾不对,紧寻不着他,只有回来寻你们了咧。”

“一齐进来的,总不能少人回去,俺们分头再找找罢!”

“找了这大半晌了也没见着,时辰不早了咧!一会儿要天黑了,俺们都得在山里喂虎豹。”

“人宋大夫才来俺们村不久的,不熟山里,要丢下了他咱自下山去了,还有得活嘛!”

“况且人又是........那不得来找俺们的麻烦啊!”

“脚长在自个儿身上,他要走丢,赖得着咱甚么事。”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争辩了起来,闹哄哄的一团,险些还给打了起来。

正这时候,一声闷雷穿过了层层厚实的树木枝丫传了进来,周娘子呵了半天都没呵住的人,一下倒是都安静了下来。

“起雷了!起雷了,这怎得了!”

“俺不论你们的,俺要下山去了,没得躲过了时疫,还一窝儿死在山里头!”

一夕间大伙儿都乱了起来,周娘子也是恼火得不成,担心走丢的,但更不敢拿这么多人来冒险。

“都先赶着下山去,通知了宋家人和田庄,让汉子们进山来找!”

周娘子一声令下,大家都说了好,赶忙往下山的方向去。

大伙儿心里都紧糟糟的,唯是曾金桂听着起了的雷声,心里反乐开了花,觉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宋风随恁般狐狸精,就该给天收了去才好。

勾搭了周家的青云哥对他一片痴情,转见着段阎,瞧人更有权势,立就丢了青云哥跟了段阎,害人青云哥伤心的都病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他要老实和那姓段的好也就算了,偏还偷摸儿的又痴缠起他表哥叶兴之来,眼看两家就要预备议论亲事,偏这宋风随,勾得他表哥话都不怎与他说了。

这口气他如何咽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