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是炮灰病美人

作者:岛里天下

这般报名一并足有七日,待到截止这日上,前后拢共收到了一百二十七份报名表。

前来应征的壮丁实是不少,村子上有的消息得的迟,稍是踟蹰磨蹭了一下,姗姗赶来,报名时间已经截止了,好不懊悔。

报名截止后两三日间,陆续都还有人来问,想央着开个后门把名报上。如何使得,教钱老三儿好一顿训斥,一一都给打发了。

晓是了衙司的严厉,没赶着报名时间的壮丁也不敢再来央走后门了。

而报名截止后的几日里,段阎带着人去把镇子上受宋雪木划出来的,一大片作为校场的地给收拾了一番。

现下甚么都赶,前来衙司上服役的民户都被安排去修筑镇关防御去了,这被规划的镇墙圈在里头的校场,尚且还腾不出人手来建设。

冬日雨雪,刮风还是落雨,也暂时只能在空校场上办事。

如此简单收拾开以后,距离报名截止已经去了五日,恰是第六日让报了名的壮丁前来受考核。

天不亮,段阎便已经带了人在校场上,再一回清点考核要使的物件儿。

钱老三有时办事倒还靠谱,提前一日已经准备好了沙包,石墩等物品,悉数点验了都没问题。

宋风随也起了早,他内里穿着冬棉衣,外系了件防风的狐毛大氅。

这还是从前打猎的时候收的皮子,段阎从库房里翻出来,特地拿来教成衣铺子给做成了狐裘,好是教小宋哥儿出门的时候穿。

皮毛氅子虽是暖和舒适,但形有些臃肿,挑人得紧。轻易不是将人衬得虎背熊腰的魁梧,便是人体格子太小撑不住,反教件衣裳给压住了似的。

但这狐裘非惹眼的白,便是寻常狐色,落在宋风随身上却不见肿也不见大,合身穿着,别有一番贵相,活脱脱就是个华贵的高门公子。

他带着医箱随段阎一道儿过来充当医护,以防止考校的时候出现意外有人受伤,外在也凑凑热闹瞧一瞧如何考校。

一进校场,正在忙碌的公差,钱老三还有段阎自个儿手底下的人不由得都抬眼儿直直看向了宋风随。

常言道人靠衣装马靠鞍,宋风随顶着一张人群堆儿里鲜少有此姿容的脸,本不需任何华衣美饰来相衬就已出彩得很。

但平日里素衣简饰,难免教人觉着好接近些,没得那样高不可攀,也没得太过惹眼。然则只稍做拾掇,便就难掩一身贵气,一下子就能把人的目光给吸了去。

诸人没得宋风随一个眼神垂青,倒是先受了肃着一张脸的段阎斜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明张着眼痴瞧,转做暗戳戳的瞅了。

今朝虽没落雨,校场上四方空荡,风呼呼的吹着过来,实也教人打冷颤。

钱老三儿在一头吆喝,喊段阎带了宋风随过去,场上临时搭建了个篷子,专做医护用的。

宋风随倒是没客气的钻了进去,外头风吹着,他裹得再是厚实都比不得那些身强体健的男子抗冻。

钱老三儿在风棚外头也瞅了眼儿进去了里头的宋风随,虽也不是头回见着人了,早晓人才貌好,今儿看着,方才窥见了一丝过去人是高门大户贵公子的气派。

他暗觑了段阎一眼,心想这死小子哪里来的这样好的福气,恁宋风随就看上了他,偏宋家都还满意。

多少是有些想不通。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好事一桩,省得人总把合哥儿给惦记着,弄得一家子人跟防贼似的。

他爹也是神恍恍的,连合哥儿想一个人出回门都要说,合哥儿没少与他哭诉过委屈。

如今段阎老大一把年纪了,总算是有了安定下来的苗头,大伙儿也都皆大欢喜了去。

“动作快着些收拾,一会儿该来人了!”

辰时,校场上陆陆续续的来人,已经团集了不少报了名的男子。

诸人看着周遭备放着的沙包石墩儿,刀枪弓箭议论纷纷,心头都有些打鼓,不晓得要如何考校。

至了辰时四刻,段阎点了名,报名的一百二十七个人,如约按着时间来了一百二十一个,还有六个不晓得是耽搁了还是弃了权。

不论缘由,总之未曾按时到的一律算作不合格。

却还有惹人笑的,有个体瘦矮小的男子来了校场见着阵仗,当下心头就怕了,偷偷摸摸的溜到外围去想跑,给校场外头的官差拦住,还以为是进来捣乱的,一番盘问后才得知是不想参与考校的人。

段阎倒是没为难他,唱呵了一声,问场上还有没有想走的以后,当着众人放了他去。

此次考校并不复杂,也不难,大体便分为了三项。

第一项,双腿负沙袋长跑;第二项,投掷沙袋,举石墩;第三项,胆量测试。

这前头两项,主要还是简单考核人的体能。大多数人初始其实也都差不多,无非是因为生活不同,促使有的人力气大些,有的人耐性更好。

后续通过紧密的训练后,方才能真正提高民兵的能力,但这开始最基本的身体素质都不合格的话,后头训练也难进行下去。

段阎先让应考者抓阄,纸团上分别写着一到十的数字,其中抓到一样数字的视为一组,也就是说一百二十个人分做了十二组。

负重长跑考核,同一组的人员绕校场跑五圈,每组的最后三人淘汰。

第二项考核,剩下的八十四人再次重新抓阄分组,投掷沙包,举石墩成绩最末尾的两人淘汰。

最后的六十人进入胆量测试。

钱老三严厉的宣布了在考核中不得舞弊,伤害他人等规矩后,一声铜锣响,第一场考核便开始了。

校场上发出突突突的步子声。

宋风随在风棚里吃了一口热茶,听得外头的动静,他抱着段阎给他灌的暖水囊从棚子里钻出了半个身子来。

这铜锣响,几个考生跟箭似的一下便射了出去,两条腿上的沙袋好似也影响不得人半分,然则他们的校场也不小,一圈跑下来,最先跑去前头的考生爆发虽强,但很快力气便被消耗了,慢慢落下速度来,第二三圈上就被反超了过去。

待着最后一圈时,起初几个掉在后头的考生,竟是突然发力奔跑,一下子就超越了前面的人,竟是还斩获了前几的排名。

“这几人倒是还多会盘算,晓得蓄力后发。”

宋风随瞧着有意思,不由同段阎说道了一句。

段阎道:“最简单不过的长跑,却是也足够能考验出些人的心性和耐力了。”

第一组跑下来,考生都已是大汗淋漓。

那末尾的三个教录下了名字,也不说话,丧眉耷眼的就去了旁头。

后头等着的考生瞧了第一组的跑了一场,心头暗自都开始了盘算,尤其是见着起先第一圈冲的最快那个,最后跑完竟成了末尾教淘汰的三人之一,都捉摸着初始不能就把力气给折腾干净了,要不得最后一圈没得了力气,只也干看着人冲去了自己前头。

又一回铜锣响,第二组开始。

接着第三组第四组,进行的都很顺利。

一直到第五组的时候有个考生在最后一圈的时候被后头的人赶超,心中急躁,自个儿却又冲不起来,头脑发热便起了坏招绊了人一下,被监考的公差眼尖儿发现给揪了出来。

第六组的时候又有考生不注意给摔了,破了些皮肉,跑罢了过来取了些外伤膏药来涂抹。

要属吓人的还是第十组,跑着跑着便有两个考生毫无预兆咚得一声倒在了场上,是绊脚摔了还是如何,总归还能自己折腾着爬起来,谁想这一倒下就不省人事了。

着急忙慌的抬至了防风棚里,宋风随一厢诊断,竟才知人心脏上有病症,急救一番喂下药才给人救了回来。

好是提前给准备了救援,要不得还真出大事,不好与人家眷交待。

接着第二轮考核,投掷沙袋的时候,发现了四个胳膊不灵活,使不得力气的考生,负重石墩儿时,又揪出了几个有腰疾肩伤瞒着没报的考生。

总体上也还算顺利。

两轮考核下来,刷下了一半的人数。

这些考生心头都欠欠儿的,考核激起了竞争心,奈何却没有拼过旁人,多少是不甘心的。

这时候钱老三儿过去,没解散人,刨开了那些个舞弊的和身体有不好的考生,同剩下的几十个考生道:“两场考核你们的表现其实也都不差,只是强中更有强中手,你们此次稍逊色了些而已。总练不欲失了任何一个人才,肯再给你们一回机会。”

“凡有特长者,此番可尽力表现,若是能得总练青睐,便可前去参与最后一场的胆量测试。”

被刷下的考生闻言,两眼放光,都想着再博一回。

接着这头便开始了复活考核,其余过了前两场的先得了中场的休息。

复活考核下,段阎和钱老三还有兵房的典长商量下,提了十个考生起来。

其中有四个是会射箭的,两个擅攀爬的,一个听力极好,一个眼睛尤亮,还有一个竟是会口技模仿声音,再有一个擅水下憋气。

虽钱老三和典长觉得前头几个各有各的能耐,确实是可以提起来用的,但他们岩镇山多,水下憋气似乎不如何能派上用场。

但段阎却觉着是一项难得的特长,就是用场不多,万一有要使的时候,比普通民兵也要更出彩一分。

于是最后参与胆量测试的就有七十人。

接着便与考生们公布了第三场的考核。

其一,一人至搭建的高台处,十人居下,高台上的考生背对旁人,从高台倒下,受人接住。

其二,考生闭眼,考官手持刀刃考验。

“这也不难啊,我当是要拖来牲口,要教俺们现场宰杀。”

“咱这七十个考生,哪里来那样多的活牲口供宰杀做测试的。”

事先未曾揭秘第三轮考试的内容,诸人心里都惴惴的,怕是些厉害招数,却不想就是这样简单的两样。

一时间考生们老神在在,心里都觉得十拿九稳了。

便有爱说俏皮话的,钻到了段阎跟前,问:“总练,咱七十个考生,要是都通过了,那可都能录用了?”

段阎轻是笑了一声:“且还是考评了以后再说这话罢。”

言罢,紧锣密鼓的第三轮测试便开始了。

考生考核前,段阎作为总练,钱老三为副总练,两人依次都背摔给考生展现了一回,只见得人背身摔下,下头的人稳稳将其接住,一来回面色不改分毫,诸人更觉容易。

这般都热络的赶着想快些考核了,因着过了些午,天上又起了小雨。

“如此当真能考验住人?”

宋风随一连看着三四个考生快速的通过了考核,疑惑问:“会不会太容易了?”

“这些考生都是民户,从前都不曾集中的训练过,只要有一定胆量,体能合格便就够了,后续训练会慢慢给训练起来。

若是一开始就把门槛建得太高,可不都给唬退了,没得一来就有极好的,先前看得是苗子。”

段阎耐心与宋风随解释。

然则这考核已是看着多容易了,真正上了高台,要背朝着上直直的倒下去时,方才知心头有多不安。

极少有胆大的,没得半分犹豫就跳了下来,却也有得是心中惴惴,硬着头皮跳的。而也有硬了头皮也不敢跳的,扭了脑袋推说跳不成。

宋风随瞧着头一关都有临阵脱逃的考生,方知了胆量这东西,还真有的是少的可怜的。

一场下来,就淘汰了十二个人。

后一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更难些。

心头清明的晓得考官不会真把刀劈在自个儿身上,只肖紧闭了眼睛不睁开即可。

即便知那道理,但真当头顶上一阵劲风袭来,刀刃的冷寒逼近身子时,不少人浑身一激灵,要么吓得睁开了眼,要么就哆嗦着躲了开。

一场明晓得不会受伤的考验,最后还是淘汰了大批的考生。

这样极是简单的门槛都跨不过,又谈甚么以后。

末了,通过考核的人还不足五十。

但综合考评了一番后,还是提了六个本应该要淘汰的来补足五十个人。

段阎唱出了此次录取的人员名字后,畅声道:“录用了的考生,此后便要编进民兵队伍中,首批优待,明日上衙司报道后即可领取一半的月俸。”

场上立时沸腾了起来,欢呼声阵阵儿的。自然,这事独属于被录用了的考生,而那些被淘汰了的,听到被录取了的还有这般先领月俸的好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段阎见此压了压手,示意安静。

“此次未曾录用的考生也无需失落,虽没能入编头批民兵,但往后衙司少不得还要再招收人,尔等若有心,回去以后也不当懈怠,强身健体,只待下回再来。”

“总练,那下回甚么时候才再招收人嘛?”

段阎道:“你们用不着急,快是两三个月便能等来第二回招募,且回去好生练着罢。只我与你们透个气儿,可别紧着这回的考题来死练,下回自又有下回的考题。”

“只衙司的考核,无非是对耐心、体能和胆量的测试,形式能换,本质却不换。”

得听了段阎一席话,被淘汰的考生也欢喜了起来,既还有机会那就是好事,回去好生练着,下回不信能比别人差。

雨眼见大了起来,段阎便没再久训话,吩咐了下去,教依着秩序散了。

“你这话倒是训得好,既是宽慰了那些淘汰的考生,还能激励人自行训练体能,不管到时候能不能成为民兵,但镇子一带的男子壮丁把身体练起来,到时候不管怎么也都不吃亏。”

宋风随躲在段阎的大伞底下,两人结伴到外头坐车子回家去。

天蒙蒙亮就出来了,这会儿都下晌了还没得口饭食吃,宋风随倒是在风棚里就着茶汤吃了两块儿栗子糕,还不如何饿。

他拆开油纸取了一块儿特与段阎留下的,抬手送进了人嘴里。

段阎受用下,搂着人,将伞偏斜些过去:“能使些法子激励民户自只有逮着这些法子使,要不得寻常苦口婆心劝,人听不进去反还能寻着些怪话来说。”

宋风随轻笑了一声,他在段阎耳朵跟前小声道:“祖父先前教我好生看看你如何选兵的,回去了细说与他听,一会儿我与他夸你。”

段阎听得这话,眸间不由含笑:“却也别夸得太明显了,到时祖父该不信你说的话了。”

两人说着钻进了马车里,征兵的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但这番有了兵,段阎便更不得甚么空闲了,立需得带着人每日进行训练了。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眼见就要到年关了,外头不知是个甚么光景,但常人都晓得要过个好年需是好米好肉。

如今打仗四处封关,商户几乎是都断了,消息不流通,官道上也没有了运送货物的商人,他怕山里的那几窝子匪徒没得了商户能抢夺,心思尽都落在了城镇上。

紧临过年前的这段时间,还得好生留意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