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四哥!”

胤禩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高铭在一旁正陪着他荡秋千,一见云秀和胤禛回来了,胤禩便赶忙招手让高铭停下,高铭眼疾手快地稳住绳索,秋千便稳稳地停下了,胤禩也利索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胤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拉着云秀和胤禛就往正殿走,云秀一头雾水地被他扯着跑。

“慢点,你这是急什么呢?”

正殿桌子上摆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几个宫女还在忙碌着整理,见云秀和两位阿哥进来了纷纷行礼。

“你们先下去吧。”胤禩摆了摆手,宫人们便垂首应是赶忙出去了。

胤禛挑眉,上前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纷繁多样,锦缎珠宝,字画古玩,笔墨贡茶应有尽有。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内务府送来的,这些东西做工精致,八成都是皇阿玛私库里的。

没有人看到这么多宝贝会不开心,包括云秀。

云秀好奇地绕着转了一圈,捡了颗硕大的夜明珠举起看了看,又望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胤禩问:“哪来的?”

她儿子这不会是去抢国库了吧?

胤禩:“皇阿玛赏的!”

“你皇阿玛莫名其妙地赏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云秀蹙眉觉得不对劲,康熙都有一阵没来过长春宫了,今儿即不是她和胤禛胤禩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节庆,送过来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胤禩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是因为他嘴甜会说话,哄地皇阿玛高兴了。

胤禩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他今天是怎么力挽狂澜,超常发挥在康熙面前给他们长春宫露脸的。

胤禛还不知道胤禩今儿下午在御花园碰到康熙了,听地一愣一愣的,直到胤禩说完眼巴巴地求表扬的时候,胤禛才张了张口,有些迟钝又震惊地说道:“八弟,你这不是骗皇阿玛吗?”

额娘什么时候思念皇阿玛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日垂泪了?

在皇阿玛面前还能这么胡扯的,他八弟应该是兄弟里唯一一个了。

胤禩理直气壮:“皇阿玛又不知道,再说了,皇阿玛高兴不就好了吗?”

皇阿玛一高兴就赏了这么多东西呢!

胤禩捧起一个白瓷的八音盒献宝似的跑到云秀跟前,笑嘻嘻地说:“额娘你瞧,这是西洋进贡来的新鲜玩意,转一转还会唱歌呢!”

“我看你是想转一转了。”云秀皮笑肉不笑,捏起胤禩的小脸蛋往两边扯:“好啊,你在外头胡说八道,把你额娘的形象都毁的一干二净了!”

苍天啊,她现在在康熙眼里到底是什么怨妇形象啊!

“额娘,额娘——”胤禩扑腾着,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大眼睛泪汪汪的控诉:“我是想让皇阿玛对额娘好一点嘛。”

“还狡辩!”

胤禛在一旁也是看地哭笑不得,不过在接收了胤禩求救的眼神之后,他还是上前把胤禩从云秀手下救下来了。

“额娘,八弟还小,而且他也是一番好意,皇阿玛也没计较,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这才放开了他。

“看在你四哥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了。”

胤禩溜到胤禛身后藏好,只露出一个脑袋,伸出双手揉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胤禛也忍不住笑,悄悄和胤禩说:“额娘不喜欢,以后别这样了。”

“哦,好吧。”

胤禩扁了扁嘴,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嘛,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不是这样真假参半的,在皇阿玛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皇阿玛一走眼泪就立刻收起来了。

不过训胤禩归训,云秀对胤禩给她搜罗回来这一大堆宝贝还是很高兴的,看来她今天可能真的是有财神登门,打牌赢了一天不说,晚上竟然还有康熙给她爆金币。

这就当是她的精神和形象损失费了。

胤禩看着云秀饶有兴致地翻拾那些赏赐,就知道云秀已经不生气了,于是马上就又凑上去嘀嘀咕咕地说:“额娘,我本来也不想说这些的,但是德妃带着六弟和五妹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关心四哥,影射您,我一时看不过才多嘴了两句,杀杀她的威风。”

啊,怎么还有德妃的事?

刚才胤禩也没说啊。

云秀一听立马捂了胤禩的嘴,这孩子当着他四哥的面呢,怎么什么都敢说。

胤禩呜呜地叫了两声,心道额娘对四哥也太小心翼翼了,四哥早就不在乎德妃对他如何了。

果然胤禛听罢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微微笑了笑说:“额娘,我没事。”

如果说从前他还耿耿于怀为什么德妃生了他又如此厌恶他,那如今有了额娘和八弟在身边陪着他,爱护他,他早就已经释怀了。

“最近儿子读了本佛经,上头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儿子与德妃娘娘有母子之缘却无分,这都是不能强求的。”

云秀看着胤禛平静的神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摸了摸胤禛的头说道:“胤禛,你现在还小,额娘只希望你和胤禩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别的事情都不要想太多了,那些都留到你们长大了之后再去烦恼吧。”

胤禛扬起一个笑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和云秀说:“额娘,我真的不在意了,您也不用拘着八弟。”

“你八弟就是话太多。”云秀扬了扬眉,把一旁的胤禩也给拉了过来,一边一个把两人抱在怀里感慨道:“你们兄弟两个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一个能说又会说,堪称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了,一个大多时候都是闷闷的,还不会婉转点,总是直来直去的。

胤禩嘿嘿直笑,拍着小胸脯说:“四哥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有我在就好了,我会护着四哥的,额娘放心!”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云秀意味深长地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柳眉微挑:“等你长大了可还要记得今天的话。”

胤禩昂着头:“那当然了!”

闹了一阵儿,云秀便让豆蔻几人进来清点一下这些赏赐都归置到库房去,然后就准备布膳吃晚饭了。

佩兰想地多些,见自家主子还没心没肺地看着皇上赐下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养心殿谢恩?”

豆蔻也贴心地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皇上今儿没翻牌子,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呢。”

按照惯例,皇帝赐下了什么赏赐,受赏的人都是要去谢恩的。

而且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头一大半都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是赏给谁的一目了然。

云秀怔了怔,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随即扭头看向已经爬上塌和胤禛坐在一块说话的胤禩问:“胤禩,你皇阿玛这些东西是赏给谁的?”

胤禩乖巧地答:“皇阿玛说是赏给我和四哥的。”

云秀听完就笑了:“那明儿你们俩记得去养心殿谢恩。”

太好了,她可以只收礼不用去见康熙了。

“我已经谢过了,额娘放心好了。”胤禩喜滋滋。

即使胤禩再早慧,现在还是个小豆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是看不怎么清楚的。

一旁的佩兰等人:“……”

娘娘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皇上这显然是拉不下脸面来,所以借两位阿哥的名义给娘娘送礼物,估计这会正等着娘娘去养心殿谢恩,好把台阶砌上呢。

此时的养心殿内,梁九功躬着身子端着茶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康熙神色淡淡地坐在御案前,将手中批复过的折子随手扔到一旁碰到了笔筒,御笔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梁九功迅速低下头,皇上的心情是越来越差了,长春宫那位祖宗怎么还没来啊。

“皇上,已经酉时一刻了,是否要传膳?”梁九功放下茶,轻声问道。

康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摆弄着那鎏金盖,轻描淡写地问:“慧贵妃从慈宁宫离开了吗?”

梁九功深吸口气:“两刻钟前贵妃娘娘便从校场接了四阿哥回长春宫去了。”

“那胤禩呢?”

“八阿哥也一早便回去了。”

康熙把杯盏搁在桌上,什么也没再说,梁九功在一旁心惊胆战,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皇上,今晚是否还要翻牌子,慧贵妃娘娘那您也有些日子没去了。”

“自作主张,谁说朕要去见她了。”

康熙冷冷地瞥过来,梁九功顿时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康熙冷哼了一声,抬腿朝殿外走去,梁九功赶忙爬起来跟上:“皇上,您这是要去哪?”

“闷得慌,出去走走。”

康熙阔步走着,梁九功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一旁的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梁九功一巴掌敲在他的帽子上:“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拿披风,外边可还冷着呢。”

那小太监才如梦方醒:“是,奴才这就去。”

长春宫离养心殿不远,从养心殿出来过了太极殿后头就是长春宫,康熙刚走到螽斯门,正巧钮祜禄贵妃从慈宁宫出来便撞上了。

钮祜禄贵妃显然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问了安之后便笑盈盈地说道:“没成想臣妾竟在这碰上皇上,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康熙没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刚从慈宁宫出来?”

“是,臣妾今儿和慧贵妃一同陪两位老祖宗打了会儿牌。”钮祜禄贵妃笑着说。

梁九功在后头脸色堪称精彩,这钮祜禄娘娘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康熙神色倒是如常,像是闲聊一般地问:“是吗,爱妃手气如何?”

“臣妾今儿的手气可是差极了。”钮祜禄贵妃娇嗔地说:“倒是慧姐姐,气色好手气也好,把臣妾带去的筹码都赢去了。”

正在陪着两个宝贝儿子吃晚饭的云秀又打了两个喷嚏,胤禩紧张地问云秀是不是吹了风受凉了。

“没事,今儿总是这样。”

云秀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莫名其妙,今天到底是谁总是在背后蛐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