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回到京城时便已经是八月末了,到京那天还下了点小雨,钮祜禄贵妃率嫔妃们在宫门相迎,康熙的神色自然谈不上多好,这次出去一趟本就风波颇多,一回宫又碰上阴雨连绵,就连云秀的心情都有些差劲。
德妃恰好是在康熙回宫的前一天生产的,今儿自然来不了,康熙环视了一周,便让众人都散了,毕竟还下着雨做什么都不方便,自己则直接往永和宫去看望德妃和刚出生的小公主。
云秀本也想浑水摸鱼直接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结果被康熙给点了名,带上她和钮祜禄贵妃一道往永和宫去了。
无奈,云秀就只能先让豆蔻陪着胤禛去承乾宫和皇贵妃请安,随后再和胤禩回长春宫去。
天上下着雨,梁九功便让人传了龙辇,康熙让钮祜禄贵妃和云秀都一同上来,三人同乘一辇往永和宫去,龙辇里燃着铜兽香炉,点着康熙惯用的龙涎香,倒是驱散了不少雨水的土腥味。
云秀是第一次坐龙辇,只觉得确实是比贵妃的宽敞多了,再装两个人都能放的下,吃的用的也一应俱全,她在一边好奇打量着,钮祜禄贵妃则温声细语地问着康熙的身体如何,在热河是否一切都好。
康熙耐心地一一答了,又问:“朕听说福宜病了,可要紧?”
“瞧着贵妃也添了几分憔悴。”
钮祜禄贵妃一向是明艳的,就如同御花园中开地最盛的牡丹,今儿这种场合放在以前,钮祜禄贵妃定然会是盛装打扮,艳压群芳,可今儿确实打扮地格外素净,首饰也多用的白银珍珠。
云秀听到康熙的话也看了过去,仔细一打量,确实在脂粉之下钮祜禄贵妃的疲态和憔悴还是能窥见几分踪迹。
“福宜自小身子就弱些,前一阵秋风起来了贪凉吹了些风,不知怎么就发起热来了,这几日一直反复着,身上起了不少疹子。”钮祜禄贵妃提到女儿语气中也多了几丝哽咽:“恰逢六阿哥也去了,臣妾便想着茹素斋戒一月,既为六阿哥祝祷,也为福宜祈福。”
云秀在一旁听着,觉得这症状像是风疹,确实是见风就起疹子,然后高烧不退,这病其实不算什么不治之症,只不过公主太过年幼,恐怕经不起这折腾,太医们用药怕是也愁掉了不少头发。
福宜公主病地不轻,德妃刚诞下的皇十二女也是胎里不足,瘦弱地像小猫崽一样,孩子们夭折的夭折,生病的生病,康熙的心情实在是很难好地起来。
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就是敏贵人的胎坐地极稳,敏贵人养的好,胎像也好,而且钮祜禄贵妃还委婉地告知康熙,太医给把了脉应该是位阿哥。
这倒是不假,算算日子再有两三个月十三爷就该落地了。
而且因着敏贵人有孕,和她一向交好的密嫔这次主动留在了宫里照料姐妹,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近来宫中事多,密嫔挂念着敏贵人的胎,端嫔回宫后想来也是有许多事要忙,故而密嫔请旨想趁着如今敏贵人身子不算太重,挪到储秀宫去由她照看,托臣妾问一问皇上的意思。”钮祜禄贵妃说道。
这都是些场面话,实际密嫔和敏贵人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心里都门清,敏贵人怀的是个阿哥,按着宫里的规矩,贵人是不能抚养皇子的,到时十三阿哥一落地便是要抱到主位端嫔那去的,端嫔虽然人老实也不多事,更没有欺压过敏贵人,但两人也谈不上多亲近,是得守着规矩的。
总比不上自己的好姐妹密嫔那来地自在,到时储秀宫的门一落,她们姐妹俩想怎么养孩子谁又能知道。
钮祜禄贵妃对此是没什么所谓的,敏贵人一向无宠,密嫔又是失宠了的,这两人抱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稀奇,而且她正为女儿的病焦头烂额,也顾不上这么些,所以也只是平铺直叙地转述了密嫔的话,至于允不允,就看康熙自己的意思了。
康熙也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密嫔小产也没多久,她既和敏贵人姐妹情深,便成全了她们吧。”
钮祜禄贵妃点头,没再说什么。
说话间就到了永和宫,钮祜禄贵妃和云秀陪着康熙一同进去,永和宫内虽然刚刚添了新丁,但还是一片哀戚之色,宫人们都穿着孝服为六阿哥守孝。
一进永和宫,德妃的大宫女如意便迎了上来,院里忙碌的宫人们也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下跪问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两位贵妃娘娘请安!”
康熙负手而立,扫视了一圈后蹙眉说道:“胤祚夭折也有十几日了,公主和德妃还在病中,谁让你们如此穿戴的?”
日日看着这宫中白布白花,哀戚一片的,德妃的身子怎么能好?
宫中的规矩皇子公主幼年夭折丧仪都不会大办,更不用提长辈给晚辈守孝了,永和宫内挂这些东西仔细论起来都是不合规矩的。
康熙也并非翻脸无情,就这么几日便忘了六阿哥,只是在康熙眼里,逝者已逝,如今最重要的自然是还活着的人,德妃病着,公主体弱,永和宫又是这般模样,岂不是晦气?
钮祜禄贵妃见状赶忙说道:“皇上,此事臣妾也同德妃说过了,只是德妃执意如此,德妃还在坐月子,身子又弱,纵然不合规矩,臣妾也不敢强行让她撤了,怕惹得她再伤心。”
钮祜禄贵妃统管六宫,永和宫这么不成样子,康熙若是想计较,自然钮祜禄贵妃是头一份要被撒火的。
故而钮祜禄贵妃先发制人,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康熙不悦地抿唇,心中也清楚钮祜禄贵妃说的是实话,德妃对六阿哥的疼爱,他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六阿哥薨逝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副样子实在也不成规矩。
“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不成体统。”康熙沉声说道。
康熙发话了,如意也赶忙应是,让宫人们把这些丧仪都解了。
随后康熙便阔步朝寝殿去了,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了一眼,两人跟在后头,钮祜禄贵妃无奈地小声同云秀说:“慧姐姐是不知道德妃闹成了什么样子,怀胎六甲硬是要去送六阿哥下葬,本宫怎么拦也没拦住,走了半路又发动了,简直是乱成一团。”
云秀听了钮祜禄贵妃的话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是多么乌七八糟手忙脚乱了。
云秀低声说:“妹妹确是辛苦了,皇上不在宫中这几个月,一应事宜都得妹妹来料理,想来真是不容易。”
“福宜公主又病着,看妹妹眼底乌黑就知道也是心力交瘁。”
钮祜禄贵妃闻言苦笑了声,提起女儿心中酸楚地很,想起之前云秀给的方子治女儿的胭症很是有效,当即便说道:“姐姐若是有空,也可来永寿宫坐坐,太医给开的药总也不见成效,还想求姐姐去帮忙瞧瞧。”
云秀点头,自然应下了,不过她也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太医若是都束手无策,她恐怕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毕竟风疹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大约还是公主身子弱太过年幼的缘故才病重,那就是神医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了。
钮祜禄贵妃赶忙点头,无论如何只要有那么一分的希望,她都是不愿错过的。
两人说着话也进了寝殿,康熙先她们一步已经进了内殿,两人转过屏风,便听到德妃的哭泣声,她一身素衣靠在康熙怀里,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已,哭地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康熙一边宽慰着她,一边让人把这屋里祭奠的物件也撤下去,德妃眼看着东西被撤走又开始挣扎起来,被康熙制住,冷着脸让宫人们动作快些。
“皇上,不要,皇上——”德妃抓着康熙的袖子,泪流了满面,挣扎着探出身子去:“臣妾没能送胤祚最后一程,您就允了臣妾祭奠一二吧。”
康熙拦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德妃,胤祚已经走了,如今你该好好养着身子,照料咱们的两个公主,明白吗?”
德妃怔了怔,终究没有再拦,只是伏在康熙怀里痛哭。
钮祜禄贵妃和云秀看了一会儿觉得颇有些尴尬,这也没什么她们俩说话的地方,于是托词去看了看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随后便顺势离开了。
分别之前钮祜禄贵妃还记挂着女儿,央云秀一定要尽快去永寿宫坐坐,云秀点头说明日去慈宁宫请了安便过去。
回了长春宫,云秀便赶忙将被雨淋湿了些的衣裳换下来了,如今已经入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淋了雨还是觉得有些湿冷的难受,小厨房熬了姜汤,云秀去寝殿换完衣裳,出来便看到胤禛和胤禩也换了薄一些的常服正在榻上一边下棋,一边喝姜汤。
“额娘!”
两人乖巧地和云秀问安,云秀笑着上前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发觉头发有些濡湿。
“沐浴过了?”
胤禛点头,又关心云秀:“额娘在外头奔波许久,也沐浴去歇一歇吧。”
胤禩也蹭到云秀身旁撒娇,随着他四哥的话,劝云秀去歇歇。
“额娘不累。”
云秀笑着说罢,随后看着两个孩子下棋。
胤禩自认自己在下棋上是天赋异禀,已经不满足于欺负五阿哥了,所以摩拳擦掌地拉着胤禛一块下。
云秀不太懂围棋,不过看胤禩那沉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踢到铁板了。
果然一会儿之后,胤禩就抿着唇在棋盘右下角放了两颗白子,投子认输了。
“我是赶了一上午的路有点累了,这盘不算,再来一盘!”胤禩不服输地哼哼。
说地好像胤禛没有奔波一上午一样。
胤禛很好脾气地点头。
两刻钟后胤禩又输了一盘。
胤禩嘟着一张小脸,脸黑地像锅底一样,嘴上还嘴硬地说是他看在四哥还有伤,所以故意让他,然后把棋子一扔说晚上等他休息好了一定把胤禛杀地屁滚尿流。
胤禛眼角含着笑意点头:“八弟的棋确实下地好,我六岁的时候远不如八弟。”
胤禩没想到胤禛竟然会这么说,顿时就傲娇了起来,沾沾自喜地摇起小尾巴看向云秀,意思是额娘,你看,四哥都夸我了!
然后欢欢喜喜地又和胤禛摆了一盘。
云秀心道胤禛还真是怪会拿捏胤禩的,这是完全拿捏住了啊。
儿子,你以后输的可真不冤啊,你四哥打小就精准逮捕你。
这盘还没下完,豆蔻便进来回禀说午膳已经备好了,云秀便不让他们继续下了。
“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玩。”云秀捏了捏胤禩的脸。
胤禩急得不行,这盘他开局占优,肯定能赢的!
“封盘待会再下就是了,棋又跑不了。”云秀叉腰说道。
不是她故意扫孩子们的兴,围棋下起来时间长,按着他们刚刚的速度,下完都得半个小时之后了,这黄花菜都凉了。
胤禩扁了扁嘴,只能让人先封盘了。
吃完午膳胤禩又拉着胤禛去把那盘棋下完,果然这次心满意足地赢了他四哥四个子,然后棋瘾上来了非要拉着胤禛再来一盘。
胤禛有些困便想溜,胤禩好不容易赢了一盘,缠着他四哥非要证明一番自己的棋艺,云秀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胤禩拎走。
“你别得寸进尺啊,明明是你四哥让你。”云秀说道:“你四哥还有伤呢,别闹了。”
胤禩才五岁多,大脑估摸着都还没有发育完全,胤禛比他大三岁,这种智力上的活动差他四哥一些也正常,不知道他较什么劲。
胤禩控诉:“额娘偏心四哥!”
“……”
她看这小子是欠揍了。
胤禩吐了吐舌头,知道她额娘是要揍人了,拉着胤禛就一溜烟跑去寝殿午睡去了。
今儿刚从热河回来,奔波劳累,阿哥们都是可以歇上半天,不用去尚书房读书,于是胤禛便被胤禩拉着在他的寝殿午睡,兄弟俩睡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便醒了,洗了把脸出来便看到云秀正坐在廊下看庭中的桂花。
长春宫的院中花草树木不少,桂花树就种了三棵,这金桂如今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又花香袭人,漂亮地不得了。
云秀正盘算着过两天就把桂花收了做桂花酱配点心吃,胤禛和胤禩就跑过来了,又腻着她说话。
一个嚷嚷着要吃桂花蜜饯,一个想喝桂花圆子羹,云秀被他们两个吵地头疼,全都镇压了。
“你们两现在都在换牙,太甜的东西要少吃。”
两人一个五岁一个八岁,牙都还没有换完,胤禩有两颗松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掉下来,胤禛也有一颗摇摇欲坠,这几日都吃不好饭。
一提到换牙,就连一向稳重规矩的胤禛脸都耷拉下来了。
换牙真的很痛苦啊!
虽然不疼但是要掉不掉的,吃喝都难受地紧。
云秀看两人这副样子便让他们张开嘴她瞧瞧现在他们那几颗乳牙是什么情况了,兄弟俩对云秀是百分百信任的,听话地“啊”一声把嘴张开。
“额娘,怎么样了?”胤禩口齿不清,又紧张地问。
胤禛虽然没说话,但也绷着一张小脸显然也很紧张。
云秀看了看,胤禩的应该是刚松动不久,离掉下来还有点距离,胤禛那颗就是已经几乎掉下来了,完全松动,只有一点点的牙龈连着,怪不得胤禛最近吃饭少了许多,这是严重影响到吃东西了。
“好了。”
云秀让他们把嘴合上,告诉胤禩他还得熬一阵,胤禩哀鸣了一声,问云秀能不能直接拔掉,实在太难受,然后被云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兄弟俩都是正常换牙,也没有肿胀发炎,最好是不要直接拔,等新牙萌出自然就顶出来了。
“但是胤禛这颗额娘可以帮你拔下来。”云秀比量了一下:“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了,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胤禛点头,小脸还是绷得紧紧的。
“稍稍一用力就掉下来了,额娘轻轻的,不会疼,以后吃东西饭就会舒服多了。”云秀哄他。
胤禩在一边瑟缩了一下,虽然刚刚他嚷嚷着要拔牙,但是听额娘说真的要拔掉还是害怕。
“额娘,好吓人,让四哥自己掉下来也没几日了吧。”
云秀:“那倒是也可以,就是——”
云秀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胤禛腮帮子动了动,然后把一颗乳牙吐了出来,嘴角还带了些血沫,云秀一愣,随后赶忙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又让佩兰去取东西给胤禛漱口。
胤禩在旁边已经看呆了:“四哥,你自己拽下来了?”
胤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疼的。”
而且弄下来确实舒服多了。
胤禩眼睛瞪地老大,疼不疼的先不说,自己把牙拽下来,这听着就很变态啊!
他四哥真是个狠人。
胤禩在一旁默默想着,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没这个胆量。
佩兰去取了清水和唾壶来,胤禛清了清口,觉得神清气爽,总算是没有那颗左摇右晃的牙了。
云秀也是哭笑不得,胤禛这执行力和毅力真是每次都让她叹为观止。
云秀把胤禛刚刚吐出来的乳牙捡起来又仔细地清洗了,随后让胤禛拿着扔到房顶上去,也是图个吉利的风俗。
胤禩也在一边凑热闹,教他四哥怎么扔才能扔地高,云秀含笑看着他们玩闹,只想着如果他们要是一直都长不大就好了,没有勾心斗角,倾轧算计,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的。
恰在这时,云秀余光看到一个小太监从角门那过去,拿着扫帚正在清理花圃旁的落叶。
“小远子?”
云秀再仔细一看就认了出来。
胤禛和胤禩的笑闹声戛然而止,齐整整地扭头看过来。
小远子也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他慌忙放下扫帚上前俯身跪下,给云秀磕了几个头。
小远子和热河的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自从胤禩把人要过来,云秀还没见过,今儿见着人,云秀便想着把他叫过来说上几句话的,只是却还不知道小远子已经说不了话了。
“怎么不说话,这是出什么事了?”
云秀见小远子只一个劲地磕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便知道是出问题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胤禩上前解释道:“额娘,小远子前些日子不慎伤了舌头,没法说话了。”
小远子跪伏在地上也跟着点头。
云秀蹙眉看了一眼,让小远子先起来。
这理由一听就是借口,云秀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刻意封了小远子的口,看来他知道的东西确实事关重大。
小远子今年也才十二岁,入宫前家中贫寒身上瘦弱,入宫后又连番遭难,更是吃不饱穿不暖还动辄就被打骂,瞧着不像是十二岁,倒和胤禛八岁的身型差不多,脸色蜡黄,浑身都有些发抖。
看着和胤禛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副模样,云秀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让他先下去歇着了。
“既然身上有伤,这几日便不必出来洒扫做活了。”云秀看向豆蔻说道:“豆蔻,你去带小远子裁身衣裳,好好拾掇拾掇。”
豆蔻应了声,带人下去了。
临走之前小远子又流下了两行清泪,又给云秀和胤禛胤禩叩了几个头才离开。
小远子走了,云秀也把身旁的宫人给打发了下去,这才问胤禛:“怎么回事?”
胤禛和胤禩也知道云秀已经猜到些什么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云秀说:“罢了,你们不想说,额娘就不听了,你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孩子,额娘很放心。”
“但是你们终究还小,若是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该和额娘说还是要和额娘说。”云秀把两人揽到怀里,温声说:“额娘虽然可能没有你们两个聪明,但额娘是大人,大人就应该保护小孩,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知道吗?”
“额娘——”胤禩抱住云秀的脖颈撒娇。
云秀哭笑不得,听到一旁的胤禛突然开口说:“额娘,小远子是喝了哑药,舌头还好好的。”
他们也还不至于真的拔了小远子的舌头,能让他少受一些苦就少受一些苦吧。
云秀抱着胤禩,想了想问:“和太子有关?”
胤禩点头,见瞒不住了,便把热河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秀。
“好在是有惊无险,小远子忠心,知恩图报,所以我和四哥才把他带回来。”胤禩说。
胤禛也说道:“都已经过去了,额娘也别太过担心了。”
其实事情的真相和云秀想地大差不差,她也有一些准备了,但真听到胤禛和胤禩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地心惊胆战和后怕。
云秀把两人揽到怀里抱着,她上午去了永和宫,见到德妃因为六阿哥夭折悲痛欲绝的样子时其实也想起了胤禛和胤禩。
她那时虽然不知道在热河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是因为夺嫡之争,怕是极为凶险,说不准也是生死攸关。
想到这儿她又不免想起了历史上的雍正和廉亲王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心中就更难受地厉害。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额娘,您怎么了?”胤禩发觉云秀情绪低落,赶忙上前抱住云秀的胳膊问道。
云秀笑了笑:“没什么。”
胤禛和胤禩都察觉出云秀的心情极差,两人一边一个把云秀围住,胤禛说:“额娘,我和八弟是怕您担心才瞒着您的,您别难过。”
“额娘都知道。”
云秀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她叹了口气,把两人又抱紧了些。
“胤禛,胤禩,能不能答应额娘一件事?”
两人都赶忙点头,胤禩拍着小胸膛说:“额娘,您说,别说一件了,一百件儿子也答应。”
“不用这么多,就一件事。”云秀想了想说道:“若是日后——日后你们兄弟之间有了什么冲突,无论如何都不要赶尽杀绝,给彼此留一条生路。”
胤禩皱了皱小鼻子觉得很奇怪:“额娘,我和四哥怎么会如此,您想太多了。”
胤禛心想额娘可能是被太子的心狠手辣给吓到了,所以难免胡思乱想,当即便点头道:“额娘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照顾八弟的,绝不会做出让您伤心的事。”
“好,那额娘就放心了。”云秀摸了摸两人的头,“好了,拾掇拾掇,待会儿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兄弟俩点头,都回寝殿换衣裳去了。
云秀看着庭中飘扬而落的桂花,想着自己还是得强身健体,努力活地久一点,这样就算胤禛和胤禩有朝一日还是闹到了那番田地,起码她还能从中调和,不至于真的兄弟相残。
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便收拾好了,云秀又带了些胤禛打的皮子和和塔父子送的些蒙古的特产往慈宁宫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地晚的,恭悫公主已经到了正陪两位老祖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