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月,你是本宫入宫之后才分到启祥宫来的吧?”平贵人坐在榻上,随手捡起桌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又缝了两针,神色平静眼睫轻颤。

宝月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平贵人这冷漠又平静的神情和在皇上太子面前的惶恐悲戚简直不像一个人。

“是,奴婢跟着娘娘也有快十年了。”宝月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你怎么还瞧不出来,太子今儿去求情也只不过是想要将自己洗干净摘出来,另在皇上面前显得他仁孝,有情有义罢了。”平贵人笑了声:“你真以为他是想救本宫吗?”

宝月无言。

“好在太子虚情假意,本宫也没付出什么真心。”平贵人觑地笑了一声:“你瞧,这就是我们赫舍里家的血脉。”

“娘娘……”

宝月蹙眉,担忧地看着平贵人,片刻后突然想明白了为何平贵人突然要在索相不在京中的时候对敏贵人出手,还没有同太子说,看似缜密实则还留了这么多破绽,譬如把最要紧的人证孙暨竟然留了活口。

“娘娘,您难不成是有意如此,想要牵连太子和索相吗?”

宝月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平贵人是赫舍里家的女儿,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对太子关照有加,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平贵人竟然坦诚地认下了。

“人人都说本宫是孝诚皇后的亲妹妹,只是你知道吗,本宫是庶女,是妾室所出。”平贵人绣着香囊,针线翻飞间缓缓地说道:“三个月前,我额娘刚刚离世。”

“她死后,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用草席草草一卷便丢进了祖坟,她能进祖坟还是因为有个女儿在宫中为妃的缘故。”

平贵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让宝月都吓了一跳,打起了寒颤。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宝月呆呆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弟弟被罢职免官,额娘去找叔父闹了一通,叔父不见她,让小厮把她推出门去,这才摔倒在青石板上,不治而死了。”

“我只是一枚棋子,哪怕我再如何地照看太子,在赫舍里家看来也只是一颗不值一提的棋子。”平贵人讥讽地笑了笑。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即使她再如何尽心竭力战战兢兢地做好赫舍里家交代给她的事,在宫中熬到妃位,也终究没有入她叔父的眼。

或许赫舍里氏家大业大,本就从未瞧上她吧。

“娘娘,您从未说过这些。”

宝月服侍了平贵人多年,今儿听到她说这些话也难免心疼地落下泪来,她是知道平贵人心底里对太子其实并没有面上看着那么热络,但一直也是尽心尽力地照看太子的饮食起居,宝月只以为是平贵人和太子之间没有什么母子缘分,便也不必强求,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纠葛。

“不说,是因为无人可说,但如今若再不同你说一说,恐怕这些话就真的要跟着我到棺材里去了。”

平贵人眉梢低垂着,黝黑的瞳仁在她瓷白又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空洞,仿佛飘荡的孤魂野鬼一般。

“连额娘的死讯他们都没有送进宫里来。”平贵人嗤笑了一声,面上是明晃晃的嘲弄:“他们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很多时候就连平贵人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赫舍里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既忌惮她这个宫妃,所以不敢将消息报给她,又高高在上地蔑视她,觉得再拖上个一年半载就能报病逝糊弄住她。

利用她,践踏她,最后还想把她一脚踹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宝月跟在平贵人身边那么多年,自认为是平贵人的心腹,平贵人的心思她全都知晓,可如今她却只能呆愣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侍弄着暖炉,看着燃起的火苗缄默地摇动着。

宝月起身,去泡了杯热茶放至平贵人身前,轻声说:“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

平贵人缝完最后两针,把那小巧的秋香色香囊握在掌心中,她侧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她余下的几个贴身宫女和洒扫的宫人们都在院中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已然收拾好了包袱,一副慌张的模样。

“我妆奁底下有一个檀木盒子,你去取过来。”平贵人收回视线,对宝月说道。

宝月应声,赶忙去翻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捧到近前交给平贵人。

“咔哒”一声,平贵人打开了那盒子,里头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

“如今我已经是贵人,身边也用不着这么些人伺候,想来待会儿内务府便该来人领你们走了。”平贵人拨弄了下那里头的银票,又把盒子合上,推至宝月面前,“明年你就满二十五岁,可以被放出宫了,这些银票和地契是我的陪嫁,便留给你吧,出宫后寻一个良人婚嫁也好,独自一人也罢,好好地去过安稳的日子。”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在启祥宫伺候您一辈子!”宝月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平贵人身前,伏着她的双腿痛哭。

平贵人笑了笑,轻抚了抚她的发髻:“你还这么年轻,陪着我老死宫中做什么,出宫去吧,走地越远越好。”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被你父母卖进宫里来的,这些年也未见他们来看望过你,既如此,拿了这些银子远走高飞吧。”平贵人感叹道:“去江南,去云川,哪里都好,就当是替我去看看了。”

宝月啜泣着不住地摇头:“奴婢不走,奴婢走了您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平贵人平静地说:“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也不会对我如何,即使降位了也会照常供养。”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皇上绝不会定她的罪,正因如此,她才敢如此行事。

赫舍里氏利用了她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她来利用他们一次了。

平贵人话音刚落,启祥宫的宫门便被推开了,十几个内务府的太监鱼贯而入,启祥宫内顿时一片嘈杂纷乱,伴随着太监们尖细的呵斥声。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宝月哭着说道:“何至于就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平贵人笑了笑,声音幽幽:“额娘走了,弟弟在狱中已判了流放,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在启祥宫了却余生就很好,不必再受人驱使,遭人白眼。”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平贵人一把把宝月扯起来,匆匆说道:“把东西收好,我不会寻死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只是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恰在这时,启祥宫正殿的门被推开,内务府的梁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

“给贵人请安。”

到底还是太子的姨母,康熙也并未定罪,故而梁总管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的十分到位的,依旧规规矩矩地问安。

“贵人,皇上的意思是启祥宫日后便封起来,还是由您自个儿住着。”梁总管说道:“只是这宫内的奴才便要裁撤一些了,还有这殿中的摆件有些不合规制的奴才今儿也得带走,还请您见谅。”

平贵人淡漠地颔首:“公公自便就是。”

梁总管挥了挥手,那几个小太监便开始将殿中的一些屏风宫灯一一撤出去了。

“贵人,按着规矩您身边可以留太监和宫女各四个,您看要留下哪几个伺候?”梁总管又问道。

梁总管一边说一边感叹,启祥宫这眼看就成了冷宫了,平贵人多半是要在里头禁闭一辈子,留在这跟着平贵人的可就是倒了大霉喽。

平贵人抿了口茶说:“只留下外头几个做洒扫粗活的即可,剩下的公公看着安排吧。”

“贵人不留几个贴身伺候的吗?”梁总管瞥了一旁的宝月一眼,思量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太子殿下已经知会过奴才了,即使贵人禁闭宫中,也不会让贵人衣食有缺的。”

“本宫如今就图个清净,留几个笨口拙舌会做事的就好。”平贵人站起身,不再看后头满眼含泪的宝月,径直往寝殿去了。

梁总管咋舌,心里不禁想道难不成这平贵人是疯了?

这和往常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过,如今显然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宝月姑娘,平贵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梁总管睨了一眼宝月说道。

宝月咬唇,驻足了半晌最后还是跟着梁总管出去了。

这一天,平贵人睡了自从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寝殿外的灯已经点亮了,隐约还能听到暖炉中木炭噼啪作响的声音,她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望了望,果然启祥宫已经空无一人了。

就这样清清静静的果然很好。

平贵人掀开帷幔,突然听到殿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再抬眼往外看出去时,只见宝月正端着清水和巾帕快步走过来。

“娘娘您醒了。”宝月将水搁在一旁的雕花架上,笑着说:“奴婢服侍您洗把脸。”

平贵人一怔,脸色倏地沉下来,蹙眉道:“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奴婢八岁就进了宫,便是出了宫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如在这儿陪着娘娘。”宝月绞了帕子笑着说:“自从主子将奴婢从辛者库带出来的那一天起,奴婢就发了誓,要一辈子追随娘娘的。”

“你怎么这么蠢。”平贵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宝月还是自己。

宝月捧着巾帕上前笑着说:“总之无论如何,娘娘您是没法撇下奴婢了。”

“以后,就只能是奴婢陪着娘娘了。”

平贵人不言,由着宝月服侍着净完脸后,又听到宝月说:“对了,娘娘,太子殿下也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让您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会一力照应启祥宫的。”

“往后太子的话就不必再带进来了。”

平贵人翻出白日里她缝好的香囊交给宝月,嘱咐道:“把这香囊到外头烧了,别让人瞧见了。”

这也不是什么魇镇或是涉及敏贵人此案的东西,只是她为额娘缝制的福包,愿额娘能早登极乐,如今她也只能做到这点心意了。

宝月虽不知这香囊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老实地接过,只是对方才平贵人说不必理会太子的话有些疑惑。

“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太子,只是如今太子愿意帮衬一把也不是什么坏处,总归是让咱们过地舒坦些。”宝月劝解道。

平贵人闻言便笑了:“我何时说不要他的东西了,东西收着,只是不必太过上心。”

“况且——”平贵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谁知道太子又能照料咱们多久呢?”

她今日特意与太子提起了长春宫,只要太子再对四阿哥和八阿哥有什么动作,皇上对太子的耐心可能就要彻底告罄了。

思及此,平贵人不禁感叹,姐姐啊姐姐,太子说的对,你确实是走地太早了,没能料到皇上这样冷漠无情的人竟然也会对嫔妃动了真情。

……

降平妃为贵人,拘禁启祥宫无旨不得出的旨意在晌午时分也便晓谕六宫了。

那时云秀正和宜妃刚刚陪着几个孩子吃完午膳,豆蔻便急匆匆地进来把这消息给回禀了。

云秀与宜妃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倒是都不怎么惊讶。

宜妃问:“可有说是为什么?”

“旨意上说平妃娘娘以下犯上,罔顾尊卑冲撞了皇上,皇上盛怒,所以才下旨将其降位幽禁。”豆蔻回道。

这个说法不轻不重,而且恰到好处的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云秀和宜妃方才便在聊平妃这事,两人估摸着康熙也不会将之公之于众,多半也是敷衍过去,孙暨被抓到的消息更是会被压地死死的,待再过十天半月便说此人已死,再随便找一个替死鬼替平妃将这事背起来也就是了。

如此一来,敏贵人的事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让宫里的人都闭紧嘴,别乱嚼舌根。”云秀吩咐道。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哪个宫里若是传地沸沸扬扬,定然要被康熙整治了。

豆蔻应了声是,便又退出去了。

一旁的几个孩子正在一块搭积木,这些积木都是云秀做给胤禛和胤禩的宝贝玩具,今儿难得人这么齐便一齐拿出来,在地上铺了毯子一起玩了。

胤禛和胤禩靠在一起正搭一间屋子,听到豆蔻回话,胤禩悄悄戳了戳胤禛。

“四哥,你说皇阿玛到底相不相信此事与太子无关?”

胤禛面不改色,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皇阿玛的心意岂是那么好揣测的。

胤禩托着下巴说:“按着梁九功的消息,皇阿玛见了太子,但没让太子给平妃求情,还真有点不好说。”

“是与不是,皇阿玛心中都有数。”胤禛搭上最后一块,扭头说:“总归太子和平妃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其中又难免用到了赫舍里家的人手,想要摘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倒是,只是这次又让大哥抖起来了。”

胤禩感慨,最近太子是接连不顺,大阿哥没出什么糟心事,还即将迎娶福晋入朝办差,确实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很快就被五阿哥发现了。

“四哥,八弟,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五阿哥叉腰,奶凶奶凶的:“背着我们在商量什么事呢?”

九阿哥正带着十一阿哥一块搭个老虎,见状也赶紧又来粘他的亲亲八哥,生怕有什么事把他给落下了。

“我和四哥就是随便聊聊,怎么,还不让我们说话了?”胤禩挑眉,十分理直气壮。

“我不信,你们两个肯定在商量什么坏事,我也要听!”五阿哥和胤禩几乎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还以为胤禩又要去摘花或者捞鱼,直接一个熊扑就扑到胤禩身上了。

胤禩:“……”

“五哥,你近来长了不少肉啊。”胤禩颇为艰难地开口,伸出手向胤禛求救。

快来救救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五阿哥一听胤禩说他胖了更是不客气地直接和胤禩滚成了一团,没一会儿九阿哥就撸起袖子来救他八哥了,胤禩连扯带拽地又把企图装看不见的胤禛拖入战场,于是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滚成一团了。

只剩下十一阿哥咬着手指,在一旁乖巧的坐着,严肃观看几个哥哥打架。

云秀和宜妃在一边聊平妃和太子的事,一时没注意,等看到时两人都哭笑不得,赶忙把几个孩子分开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真的恼火了在打架,只是玩闹罢了,下手都有分寸,除了衣裳乱了些,也没什么伤。

“好了,别闹了。”云秀无奈地笑着说:“理理衣裳,外头雪也不怎么下了,额娘带你们去储秀宫看十三阿哥去。”

几人一听要去看弟弟,也不闹腾了,宫人们给几位阿哥整理好衣着,云秀和宜妃便浩浩荡荡地带着几个阿哥往储秀宫去了。

储秀宫内,密嫔也正在敏贵人的寝殿中,姐妹俩正坐在一块边说话边照料十三阿哥。

云秀和宜妃到的时候,只见敏贵人靠在床头喝粥,密嫔坐在床边晃着十三阿哥的摇床,瞧着倒是十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来本宫和慧贵妃来地倒是不巧了,敏贵人这是歇下了?”宜妃率先笑着开口道。

密嫔在禁足,敏贵人又在卧床养身子,储秀宫的宫人们便也懒散了不少,她们一路进了敏贵人的寝殿都没见着几个奴才,是而也没人通报。

密嫔和敏贵人见云秀和宜妃来了也是一惊,赶忙起身行礼问安。

“行了,不必如此多礼。”云秀快步上前摁住了想要掀开被子下床的敏贵人,笑着说:“你还在坐月子呢,先养好身子要紧。”

宜妃也顺手把密嫔扶了起来。

“虽说你还在禁足,但宫人们懒散成这个样子也实在不像话。”宜妃挑眉说道:“本宫和慧贵妃一路过来只零星看到几个奴才,还都是在偷懒,旁的殊不知是不是喝酒打牌去了。”

怨不得平妃那么轻易就得手了,储秀宫这门户也太松了。

密嫔被宜妃说地也很是羞愧:“宜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确实是御下不严。”

“密姐姐性子柔,臣妾也常说她待宫人们太宽泛了些。”敏贵人及时为密嫔说话:“往常多是臣妾管教这些宫人,只是如今臣妾在坐月子腾不出手来,密姐姐又在禁足,储秀宫少有人来,他们才懒散成这样,让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见笑了。”

密嫔胆子小,柔弱温婉,敏贵人直率爽快,两人同住一宫倒也是互补。

云秀说:“如今你在坐月子自然是身子最要紧,储秀宫的主位毕竟是密嫔,密嫔也该学着怎么打理宫中事务。”

“即使密嫔在禁足,储秀宫乱成这样也不像话,密嫔,你只管处置打理,若是有人不服,便让人来报于本宫就是。”云秀对密嫔说道。

密嫔颇为感激地福了福身说她记下了。

“本宫和贵妃娘娘今儿过来是带着胤祺几个见见他们的十三弟。”宜妃招了招手,让几个孩子都上前来:“快来,看看你们弟弟。”

方才云秀几人进来的时候密嫔和敏贵人便注意到了,她们带了这么些个阿哥,还一时被惊住了,听闻是来看十三阿哥的,敏贵人便笑了起来,大方地让他们围着自己儿子看。

“胤祥活泼也不怕生人,见人就笑。”敏贵人说道:“最难得的是他还不闹人,极少哭闹。”

云秀探头去看,果然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这又过了几日十三阿哥又漂亮了不少,圆乎乎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咕噜地转,确实如敏贵人所言,乍一见了这么多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小腿乱蹬着,十分高兴的样子。

这以后绝对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云秀暗忖道。

五阿哥打量了一会这个新鲜出炉的弟弟,突然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

“十三弟好像一直在盯着四哥看哎!”

胤禛打小就是一副扑克脸,严肃至极的模样,哪怕这两年被胤禩带的活泼了些,但时常还是不苟言笑的,这就导致几个年幼的弟弟都十分怕他,更别提像十三阿哥这种刚出生的了,所以五阿哥见十三阿哥一直盯着胤禛,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几人是围成一圈看的,故而九阿哥起初还不相信,直愣愣地说:“我瞧着怎么像是在看八哥。”

胤禛和胤禩自然是挨在一起的。

胤禩打量了会这个新鲜的小弟便觉得看地差不多了,本来准备退到一边去,听到五阿哥和九阿哥的话才又重新提起兴致,认真地观摩了一会儿之后断定:“四哥,十三弟好像真的在看你。”

“……别胡说。”

胤禛面对这种场景还是有些拘谨。

胤禩也觉得颇为有趣,让众人都散开,只留下胤禛一个人和十三阿哥大眼瞪小眼。

胤禛:“……”

这是在做什么,好无助。

随后通过排除法判断出了十三阿哥是真的很喜欢盯着胤禛看,还时不时地蹬腿表示自己的喜悦之情。

胤禩赶忙分享这个新发现给云秀。

“额娘,你瞧,十三弟很喜欢四哥呢!”

云秀被胤禩扑了个满怀,无奈地抱住他,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九弟小时候也只喜欢盯着你看,你忘了?”

可能这就是打小就有眼缘,所以长大了关系也好吧。

胤禩挠了挠头,那时太小了,他还真有点记不清了。

九阿哥也“哎”了一声跑去找宜妃求证。

“是啊,你那双小眼睛只跟着你八哥,连额娘都不看。”宜妃夸张地形容,捏了捏九阿哥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

没成想她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一点都没有对老母亲的愧疚,只沉浸在他和八哥果然很有缘分的快乐中。

宜妃:“……”

感觉她两个儿子都像是给慧贵妃生的。

敏贵人看着几位阿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也很是艳羡,再看看自己的十三阿哥,如今还不知道要身归何处。

“娘娘,不知那孙暨可有抓到,陷害臣妾和密嫔的人可有眉目了?”敏贵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将这事问出了口。

云秀和宜妃对视了一眼,两人已经知道了答案,或者说宫中许多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可是碍于康熙要压下来的意思,云秀也只能掂量着说道:“听说已经寻到踪迹了,你放心,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虽说平妃没有被明正典刑,但也算是重罚了,勉强也算是交待吧。

密嫔连连点头,紧紧握着敏贵人的手说那就好。

宜妃也敛了笑,打量了一圈敏贵人的寝殿,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礼物。

“这些都是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送来的吧?”宜妃问。

敏贵人点头:“两位娘娘盛情,臣妾实在惶恐。”

宜妃多聪明的人,见敏贵人提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有些为难的神色就知道这两个养母她一个都不满意。

只是敏贵人这个生母也做不得主,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争来抢去。

“钮祜禄贵妃为人还算直爽,又一向护内,若是十三阿哥能养在她膝下,想来也不会差了。”宜妃今儿心情好,难得竟然开了一回口给敏贵人指点迷津。

虽说敏贵人哪个都不想给,但钮祜禄贵妃和德妃相比,钮祜禄贵妃还是赢太多了。

云秀不言,只看了一旁的密嫔一眼,果然见她又是一脸酸楚。

敏贵人垂首看了一眼儿子也没接话,心中悲痛,若是真的把胤祥交给了钮祜禄贵妃,那依着这位的性子,恐怕她和胤祥日后再无什么能见面的时候了。

密嫔思前想后虽然觉得有些冒昧,但还是向云秀开口了。

“贵妃娘娘,不知能不能让胤祥养在您宫里?”

她问地小心翼翼,却应该是已经和敏贵人商量过了,两人都希冀地看着云秀。

一边还在逗弟弟玩的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听见了,小耳朵唰地就竖了起来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云秀也没想到她们俩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但见两人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样子只好委婉地说道:“本宫已经抚养了胤禛,若是再抚养胤祥,怕是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是啊,宫中没有皇子的嫔妃那么多,若是都给贵妃娘娘养着也不像话。”宜妃也搭腔。

她们倒是敢想,不过若是十三阿哥养在长春宫,按着贵妃娘娘的性子定然不会拦着她们与十三阿哥亲近,还真是个好去处。

只是会给贵妃娘娘平白招致麻烦。

密嫔也知道自己此言唐突,但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她和敏贵人商量了好几日,觉得慧贵妃有位分,有家世,皇上还如此宠爱,若是她开口八成能把十三阿哥抱到长春宫,只是这里头确实也有不少私心。

被宜妃这样明晃晃地点出来,两人都有些羞愧。

云秀笑了笑,也没再提这事,又同她们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了。

出了储秀宫,宜妃便也和云秀分开了,她们已经聚了大半天了,翊坤宫里也有不少事等着宜妃去打理,五阿哥也乖乖地回慈宁宫去了,于是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一边赏雪一边回长春宫去。

“额娘,儿子和四哥还以为你会答应密嫔呢。”胤禩牵着云秀的手,一边踩雪一边说道。

云秀挑眉:“在你心里,额娘就是这么一个老好人吗?”

胤禩吐了吐舌头,只是额娘心软是全后宫都知道的事,敏贵人和密嫔又实在可怜,额娘也已经帮了她们不少了。

“如今长春宫已经十分扎眼了,有你和你四哥额娘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再来一个十三阿哥,还不知道要风风雨雨成什么样子。”云秀说道。

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在能力范围之内她愿意施以援手,可这明显已经超出她的预计了,她自然也会断然拒绝。

胤禛走在另一边牵着云秀的手,闻言也点了点头说道:“额娘说的是,就算是皇阿玛同意了,也会有不少麻烦的。”

有三个皇子倒是不稀奇,譬如宜妃就生养了三位皇子,可两个都是从别的嫔妃那抱养过来的就有些过了。

云秀笑着说:“你皇阿玛也不会同意的。”

康熙是疯了才会给她养三个皇子,那些什么纵横谋划,制衡前朝后宫不是都打水漂了。

那倒不一定,胤禩心里琢磨着,若是额娘开口,以如今皇阿玛对额娘的宠爱还真说不准能成。

不过这都是画蛇添足,没必要的事。

今儿的雪下地大,但到了下午时分竟然又出了太阳,胤禛和胤禩觉得这雪景甚美,干脆便缠着云秀先不回宫,在御花园的万春亭坐一会儿赏雪。

云秀自然是随着他们的,宫人们赶忙上前铺了毯子又燃起了暖炉,热上茶水和糕点,亭子里倒也还算暖和。

胤禩爬到窗边,托着脑袋往窗外看,他方才去了一趟储秀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没想出来。

云秀正给胤禛清理着方才踏雪而过时粘在衣裳下摆的落雪,见胤禩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问:“这是想什么呢,这么愁。”

胤禩当着云秀和胤禛的面自然是不会隐藏的,直接说自己觉得平妃谋害皇嗣的事哪里不太对劲。

云秀:“……你怎么知道是平妃做的?”

她记得她和宜妃说这事的时候,这几个孩子都在远处玩。

胤禩哽住,没想到自己竟然说露馅了,可告诉额娘是梁九功给他和四哥递了消息,额娘肯定又要担心了,于是胤禩只能使眼色向胤禛求助。

“额娘,这猜也猜到了。”胤禛面不改色地出马了,“而且您和宜娘娘说话,我和八弟也听到了些。”

“好啊,又偷听。”云秀瞪了他们两个一眼,见两人都是一副无辜的神色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儿子太聪明了,也是没法子。

“额娘,您说若是平妃真的想要抱养十三弟,那为何从十三弟出生到现在也从未提过此事,只是看着钮祜禄贵妃和德妃相争?”胤禩问。

这反而像是给别人作嫁衣裳,自己还惹了一身腥。

云秀还真有些被他问住,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她也没有想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会都想着养十三阿哥?”

“加之皇上震怒,被吓坏了?”

“不像。”胤禩摇头,又沉眉说道:“如今想想孙暨竟然没有被灭口,也是一大怪事。”

“倒像是——”

“倒像是平妃特意留的把柄。”胤禛接过话来,冷静地说:“额娘,八弟的意思是平妃是不是有意犯下此事?”

云秀哑然:“这怎么可能,平妃又不是疯子?”

这不是纯属发疯行为吗?

“所以我才总觉得不对劲,这里头八成还有隐情。”胤禩说:“只是我还没有想明白。”

胤禛也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额娘,平妃和赫舍里氏关系如何?”

额娘入宫多年,应该知道些。

胤禩眼前一亮,四哥说的对啊,难道是平妃反水了?

四哥这思维也太敏捷了!

云秀被他们这一说才想起些陈年旧事来。

“平妃和赫舍里氏关系如何我也不好说,只是当年赫舍里氏要送进宫的女儿并非平妃,而是孝诚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平妃是侧室所出,入宫以后也没怎么听她提起过孝诚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