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痘的事,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已经听到些风声了,这次轮到了胤禩,可胤禛显然比胤禩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云秀说完他的脸便绷地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今已经十岁的胤禛近几个月身形迅速抽条,看起来已经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了,不过还是个常冷着脸的翩翩少年。

与之相比胤禩就显得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了,因此胤禩还十分怨念,嘟囔了好几日怎么四哥突然长个了,衬着他像个小矮子。

“听说这次种痘是在畅春园,是真的吗额娘?”胤禩倒是一点不怕的样子,凑到近前笑着问。

云秀点头:“此次你皇阿玛的意思是你和你五哥七哥一同去,在畅春园特意辟了一处殿宇,不必去宫外别院了。”

胤禩点头,心想那还挺好的,畅春园必然是要比别院里条件好上不少。

他们待着也能舒服些。

胤禛是亲身经历过种痘的,而且他还是反应极其大的那一类人,虽说那几日大多时候他都在昏迷着,但半梦半醒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那浑身发烫,酸痛进骨髓中的灼烧之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扔进沸水中煮熟了一般,更不必说出痘之后浑身的瘙痒难耐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再回想起来那种可怖的感觉都挥之不去。

于是这次轮到了胤禩,他便十分牵念。

胤禩看过去,知道四哥是在担心自己,灿然一笑说:“四哥你不用担心,宝华殿的大师都说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前一阵宫中为佟佳皇后的丧仪祝祷,来了一位西藏的喇嘛,据说是得道高人,活佛转世,能看人生前死后,宫中的孩子难将养,太后笃信这个,还特意带着五阿哥和胤禛胤禩去了一趟,想让大师给瞧瞧这几个孩子有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又该如何化解。

这活佛转世的大师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东西,云秀本以为给皇子相看,不管是看出了点什么还是看不出什么,总归都说些漂亮话就是了,讨个巧哄地太后开心罢了,结果大师给出的批语让云秀都有些头皮发麻。

那日云秀无事也想凑凑热闹便跟着一起去了,见到了那位活佛,瞧着慈眉善目中等身量,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手持一串乌黑的佛珠,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在阖眼念经,睁开眼后便让云秀有些呆住了。

那一瞬间云秀都不知该如何描述那双眼睛。

好似这世间千丝万缕的因因果果都尽收于他的眼底般绚烂,但定睛再一看又是古井无波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淡然。

明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有一双如此灵慧的眼睛。

那时云秀便想这难道就是修行人吗,这所谓的得道高僧好似确实是和常人不同。

太后亲至,言谈间还很是谦敬地同他讨论佛法,顺势又委婉请求大师给这几个孙儿相一相面,而且只是看是否平安顺遂,大师自然是不好回绝,一一看过之后便微微笑着说几位阿哥都是皇室血脉,自然一出生都是万里挑一的极佳命格。

这话云秀听了还在想这样的面她也能相,都投胎成皇子了,可不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命格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大师后又细说了下去,说五阿哥福寿最高,日后定然是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无虑摒除烦恼的,而胤禛则会多劳累,把那时大师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操心的事多,容易伤神,但也是极好的福寿命格,至于胤禩,大师则额外多看了好几眼说他有循环转生,破除了大灾的福运,往后余生定然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听到这云秀就有点目瞪口呆了,听着似乎都是大差不差的有福气的好命,太后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还和大师仔细地讨论他们的婚事子嗣又如何,可这些话落在云秀耳中就真的堪称是神了。

胤禛自不必多说,有名的把自己累死在皇位上的皇帝,可不是操心劳神命嘛,至于胤禩就更离奇了。

胤禩本应投生在良妃卫氏的腹中,最后的结局也是夺嫡失败被胤禛登基后清算,除了宗籍改名易姓关在宗人府中没多久便狼狈离世,属实算不上什么好结果。

但从胤禩落地开始,云秀便着意观察了许久,宫中并没有一个辛者库出身的卫氏成了嫔妃,似乎是被她蝴蝶掉了,待到胤禩三四岁后还是没有这个人出现,云秀便也慢慢放下了,直到如今胤禩都七岁多了,依然是如此。

而按这位大师的说法,胤禩此生投胎到她的腹中,又与胤禛兄弟情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确实是循环往生破除大灾了。

这是真高人啊。

云秀在心中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还真是可以不信不能不敬畏,准地她心里都发怵。

他们离开之前大师还特意叫住了云秀,给她留了一句揭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随后便不再言语,送他们出去了。

云秀对佛法不怎么了解,在此之前也没听过这句揭语,是回宫之后翻了翻才知道这是《金刚经》中的一句话,大意便是只有摆脱执念和世俗上的执着才能破除烦恼根源,真正地回归本心。

云秀越品越觉得这句话有玄机,她几乎都能断定那位大师都看出了她本并非此间之人,所以才给她留了这句话。

事后云秀也曾想再去拜会一下,结果大师便闭门不见了,只说缘分已了,无需再见。

云秀也没强求,只诚挚地谢过之后便离开了,再没去打扰。

如今还是胤禩再提起她才又回想起大师给她留下的那句话,莫名觉得又被说中了。

等云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听到胤禛和胤禩已经在讨论到时带哪几个宫人过去伺候了。

“陈九福做事稳妥细致,也已经出过痘了,此次便让他和高铭陪着你一同去。”胤禛正色道:“你自己也要多上心,去了后趁着还没开始种痘,多留意身边的人。”

胤禩点头,笑着说道:“四哥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在胤禩看来,这就是避无可避总要过的一关,多担心也无用,只能尽量安排地周全妥帖。

“额娘,日子定在什么时候?”胤禛抿唇问,声音都紧地厉害。

这原本是已经定下来的,但现在又不好说了。

既然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云秀便把牛痘的事同他们俩讲了。

“午后额娘去养心殿便是为了此事。”云秀给他们两个各斟了一杯她新酿的陈皮蜜茶,继续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先着人去试一试是否有效,宫中皇子种痘之事便暂缓,若是真是好法子这次便给你们用牛痘之法来种痘了。”

胤禛和胤禩听地目瞪口呆,两人相视一眼久久没能回神。

“额娘,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没提前与我和四哥说一声?”胤禩心中有些后怕,忍不住说道:“若是皇阿玛没能替您周全,秦太医之死对您来说可是大麻烦。”

胤禛也眉间紧锁,沉声说道:“四弟说的是,额娘,儿子知道您心怀仁慈想要济世救人,只是这实在太冒险了。”

云秀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眼中心上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这泼天的大功劳的欣喜,只有对她的担忧和关心,心中便如同喝了一盏滚烫的姜茶一般。

真心换真心,果然是没错的,她真心待他们,孩子们自然也以真心待之。

她笑了笑,说道:“其实额娘在去养心殿之前先去了一趟慈宁宫,让太皇太后帮着把了把关,这才去见你们皇阿玛的。”

面对自己的孩子,云秀就没藏着掖着了。

胤禛听罢,眉间松开了些,他是知道乌库妈妈是真心对额娘好,又胸有沟壑还一向了解皇阿玛,既然太皇太后点了头,那估摸着确实还是稳妥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看皇阿玛如何安排了。”胤禩也松了口气,盘腿坐在云秀身边,这会子才好奇地问:“额娘,秦沛也是偶来咱们长春宫,他什么时候和您研究了这么些东西?”

胤禛也说道:“而且这个秦太医竟是个如此不慕声名之人,也是少见。”

这牛痘之法若是真的能将种痘的生存几率从一半提到十之八九,已经不是简单的功劳了,说是不世之功,名留青史也不为过了。

云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上面这些都是额娘编的。”

胤禛,胤禩:“?”

额娘在说什么呢?

“额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得有胤禩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眨巴着眼睛,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

隐约觉得额娘好像真的搞了件大事。

云秀舔了舔略有些干涸的唇,她方才思前想后,若说在这世上她能放心地和谁全盘托出的话,就只有胤禛和胤禩了。

只不过即使面对她的这两个孩子,云秀还是把穿越的事给隐了,这事实在太离奇,先不说胤禛和胤禩能不能接受得了,她也实在没有必要同他们说,主要她对大清的历史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些大众耳熟能详的,还多是些八卦,对他们日后夺嫡不能说没有作用,只能说搞不好还是添乱,还不如顺应历史的车轮向前。

所以云秀只是告诉他们,牛痘之法是她从前听一个游方的医师说起的,但并无佐证,所以只能如此和康熙回禀。

这一下给刚刚放下些心中大石的胤禛和胤禩又搅地有些糊涂了。

“额娘,您是不是还在糊弄我们?”胤禩琢磨了半天问道:“就算是您自己钻研出来的吧?”

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胤禛竟然也帮腔,跟着点头道:“额娘熟读医术,潜心钻研医理,这也是说地通的,没什么不妥之处。”

云秀大窘,她哪敢贪这个功劳啊。

“真不是额娘想出来的。”云秀赶忙否认道:“额娘的医术也只是皮毛而已,不过是进宫之后才跟着太医学了些。”

云秀说到这胤禩便也明白云秀的顾虑了,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想来额娘顾虑的也有理,若是照实回禀,确实太扎眼了些。”

云秀坚决否认,两人便只能认下了云秀口中的最新版本,她是幼时在科尔沁听游方的一位医师提起此事,后来又从医书古籍中真的找到了些注脚,所以才潜心钻研了几年,终于摸索出来了。

“只是额娘并不知那医者姓甚名谁,便只能托在秦太医身上了。”云秀这说的也是实话,历史上牛痘之法是谁研制的,她也确实不知道。

恰好碰上秦太医仙逝,云秀便顺水推舟圆了这个说法。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胤禩笑了笑说:“秦太医有了身后名还福荫后辈,若是秦太医还在世也应当感谢额娘才是。”

云秀叹了口气:“秦太医已不在人世,谁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总归是扰了死者安宁了。”

“所以额娘方才去了宝华殿?”胤禛冷不丁地说道。

云秀诧异,胤禛怎么知道她去了宝华殿的?

“您到校场之时,衣角沾了些香灰。”胤禛解释道:“那是漆金沉水香,宫中只有宝华殿才用。”

云秀一直以为胤禩比胤禛要细心,这还是第一次察觉到胤禛竟然如此心细如发。

她点头道:“是去了一趟宝华殿给秦太医上了柱香,此后额娘也想着为秦太医办一个道场。”

“随额娘心意就好。”胤禩蹭在云秀身旁眨巴着眼睛说道。

总归他是不怎么理解啦,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桩天大的好事,秦太医怎么会不愿意?

而且还应该向他额娘道谢才是。

不过额娘一向是如此的,总喜欢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考量,毕竟人已经走了,死者为大,上几炷香也没什么。

胤禩晃悠着小腿正漫不经心地想着此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突然尘封的幼时记忆又苏醒了几分。

他恍惚间记起两三年前他好像有一次突发高热,身上还起了些小疹子,本以为要遭上好一阵的罪,结果没两天就好了,如今想来该不会是……

“额娘,您不会已经给我种过牛痘了吧?”胤禩睁大了眼睛,仔细回想着:“就大约在四哥种痘回来后?”

“……”

云秀倒吸一口冷气,那时候胤禩才多大,竟然还记得。

云秀不言,但看她的神情,胤禩就猜到答案了。

“怪不得呢,我那时还以为是身上出了疹子,怎么也要难受上几日,结果第二天好像就退了不少。”胤禩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就是牛痘之法啊。”

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适,只起了一天的高热和些许疹子,然后便好了。

胤禛确实是不太记得此事了,他那时也是刚来长春宫不久,又刚种完痘在寝殿将养了几日,故而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胤禩的描述便能知道确实比他当时种痘的时候要轻快多了。

“额娘,您怎么不一早同我们说啊?”胤禩想起多年前云秀便给他种过牛痘了,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黏着云秀问道。

胤禛看出云秀似乎还有难言之隐,便上前把胤禩给拉开了。

“好了,额娘不是说了吗,从前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想来额娘是在别院见我种痘时的痛苦之景,这才冒险给你种上的。”

这不用胤禛说,胤禩自然也是明白的,额娘一直都很疼爱他和四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的。

而且经胤禛一打岔,胤禩也回过神来,明白额娘还有些不能同他们说的事,于是也不再追问了。

而康熙的动作也确实很快,雷厉风行地便将牛痘之事按部就班地施行开了。

首先将源头给细化了,最后公开的说法依旧是由秦沛钻研所得,不过也并非他一人,还有太医院院正杨慎从旁辅助,而且也一早就回禀给康熙了,而秦沛是名为告老还乡实为掩人耳目在民间试验此法,这也是康熙允准的。

只是没想到路遇劫匪,秦沛老迈又受了惊吓便仙去了。

而云秀在其中便是因为常与秦沛讨教医术得知了此事,故而向康熙引荐了此人。

由此一来,云秀摘了个一干二净,还有慧眼识珠的引荐之功,有了杨慎的从旁协助,秦沛的骤然离世也就不会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了。

敲定好了来龙去脉之后,康熙便命一向最忠心耿耿,没什么额外心思的马齐在京中秘密试验此法,大半个月后看着马齐送上来的奏折,康熙才确定这牛痘之法确实是比人痘法要精妙上许多。

随后才正式推行开来。

种痘是人人皆知的要在鬼门关上走上一圈的大事,骤然换了种痘的法子,不论是民间还是宫中自然都是将信将疑的,故而首先要以身作则的便是皇室,于是胤禩三个阿哥今年要种的便是牛痘。

只不过是日子还是没赶上原先定好的三月十五,钦天监又体察天意,很快又递了一个四月初八也是吉日的奏折上去。

于是胤禩种痘的日子便定下了。

胤禩本就对种痘之事不怎么害怕,如今又知道自己早就已经种过了,只是去走个流程,就更不害怕了,五阿哥天生神经粗,更是整日乐呵呵的,听说有了新法子能少遭罪还没什么危险便也不把种痘放在心上了,趁着太后因为他即将要种痘心疼小孙子,央着太后给他请了好几日的假,狠狠地玩了几日。

宫中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们因着这次轮不上他们,更是擎等着看热闹,若是这牛痘之法真的如传言中那么有效,那对他们而言自然也是好事。

就看这次种痘的结果如何了。

于是偌大的紫禁城中,只有成嫔更惶恐了。

七阿哥本就身有残疾,体质自小就比别的阿哥差些,本来成嫔就对种痘焦虑不已,生怕七阿哥撑不过去,如今突然又换了什么闻所未闻的牛痘之法,七阿哥还是第一批试用的,这怎能让她不心惊?

于是成嫔一咬牙,便干脆去找了康熙哭求,能不能让七阿哥再缓一年,待明年同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同种痘。

虽然成嫔口中说的是七阿哥自幼体弱想让他健壮些再行种痘,可康熙自然明白成嫔只不过是不放心牛痘法,想要让胤禩和五阿哥先趟了这趟浑水,瞧一瞧再说。

只是可惜无论成嫔如何哭求,康熙都是不会同意的。

牛痘之法在民间因着众说纷纭本就推行地艰难,如今若是宫中再不能身先士卒,反而畏惧退却,那就更推行不开了。

所以无论是公心还是私情,康熙都不会答应,只耐着性子宽慰了成嫔几句之后便让人送成嫔回去了。

成嫔胆子本就小,如此一来惶惶不可终日竟然在七阿哥种痘之前先病倒了,七阿哥急得不得了,延禧宫也是一团乱,无法,云秀便只能去探望了几次,安慰成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七阿哥是天生残疾体质弱些,那有了更温和的种痘之法该是好事才对,只不过是成嫔心中总是疑心此法到底行不行得通罢了,于是云秀便特意去康熙那誊抄了一份马齐上给康熙的折子中详细记录的种了牛痘的孩子的出痘情形,念给成嫔听了。

事实胜于雄辩嘛,告诉成嫔这些,总比只是干巴巴的安慰要好。

而且云秀所出的胤禩这次也要去种痘,成嫔便自然对云秀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和信任,听云秀说过这些之后情绪便好了不少,自然她也更明白另一个道理,那就是哪怕她病死在延禧宫中,康熙的旨意也不会变。

既如此,她还是得撑着,否则她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到了四月初八,长春宫的紫藤开满了宫墙的时候,云秀把胤禩送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中一应事宜早就预备好了,太医宫人此次也是比先前胤禛种痘时要多上一倍都不止,云秀本也是想着来这照料胤禩的,倒也不全是因为担心胤禩的身体,更多的是怕胤禩心里不舒坦。

毕竟当年胤禛种痘她是全程陪着的,她不想让胤禩觉得自己偏心哥哥。

但首先康熙态度强硬不同意她去,其次胤禛和胤禩也劝她不要去。

虽说如今改了种痘的法子,但种痘究竟是危险万分的,能不让云秀涉险自然是最好的,而且胤禩已经知道自己种过痘了,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差错,没必要让额娘冒险来陪他。

结果两方一起劝,云秀还很是执着了一阵子不松口,最后还是胤禩偷偷去问云秀,云秀才开口说是怕他觉得她偏心胤禛,想要做一个一碗水端平的额娘。

胤禩听了笑地止不住。

“额娘,您想什么呢?”

夜色中,胤禩的眼睛又圆又亮,腮边的婴儿肥如今也已经褪去了许多,能隐约看出长大后的英俊模样了。

“额娘,我是您亲生的,我怎么会如此想。”胤禩认真地说道:“四哥与您是半路母子,您多照顾他些也是应当的,我怎么会和四哥攀比这个?”

胤禩是个打小就配得感极高的孩子。

他是从额娘的肚子里出来的,自小就由额娘抚养,他怎么会觉得额娘更爱四哥不疼他呢?

要这么想也该是四哥这么想才对。

云秀听完后哭笑不得,不过最后还是松口了,没再执着陪着胤禩种痘,但还是要亲自把他送过来安顿好才放心。

“额娘,您回吧,儿子过两日就回去了。”

看着云秀忙里忙外把他在畅春园要住的院子打理了一遍之后,胤禩笑眯眯地冲云秀挥手。

这时候云秀才切身地体会到什么叫孩子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简直是万分不舍和担忧。

“要不额娘还是留在这陪你吧?”云秀是越呆越不放心,一咬牙准备“抗旨”了。

胤禩忙笑着劝道:“额娘,皇阿玛都说了您若是不回去,等我回宫可就惨了,您就当是为了儿子,回去吧。”

不得不感慨皇阿玛真是太了解额娘了,怕额娘到了这变卦先斩后奏,所以先把他给威胁上了。

嗐,他这儿子当的真是太惨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云秀俯下身摸着胤禩毛绒绒的头顶,嘴上虽然嗔怪,但眼中都是忧虑,“那额娘走了,你自己在这不要任性,要听太医的话,知道吗?”

胤禩点头,一旁康熙指派了送云秀过来的梁九功已经被云秀方才那不准备回宫的心思吓了一跳,怕真把人带不回去,那皇上不得把他脑袋摘了。

于是他赶忙小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宫门就要闭了。”

云秀颔首,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胤禩站在院前向她挥手,他小小一个站在院前周身被暖煦的夕阳光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雾,朦胧极了。

最终云秀一咬牙还是上了马车,伴随着阵阵的马蹄声,随着夕阳远去了。

胤禩束手而立,瞧着马车走远见不到踪影了,这才慢悠悠地往殿中走,他听额娘说过当年四哥种痘的时候伺候的宫人们仗着自己资历深,又是拿捏着生死大事,所以颐指气使的模样的,明白额娘为什么放心不下,但如今额娘真是不必操心这些个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宫中额娘位分最高,又最受皇阿玛宠爱,这半年多来皇阿玛几乎都不怎么踏足别宫了,人人都知道不能怠慢长春宫,更不必说怠慢他了。

他今日略略看下来,便发觉那些老资历,常年伺候皇嗣种痘的宫人们也都还算老实,更不用说额娘和四哥该给他带了那么多得用的宫人来,四哥还把陈九福都给他了。

种痘是在晚间,胤禩心中有数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还去五阿哥以及七阿哥的院子里串了串门,安慰了这两个哥哥一通,瞧着差不多到晚膳的时辰了才往回走。

结果离开七阿哥那时,刚转出了门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面生太监正一个人端着五六个木盆,里头还搁着满当当的艾草,这木盆是松木的,一个就极重,更别说五六个了,于是这太监搬得是颤颤巍巍,脸色青紫一片,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虽不知他是哪个殿里的人,但估摸着是要撑不住了。

胤禩瞧了一眼,吩咐跟着的高铭去搭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