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祜禄氏如今确确实实是养着五公主的,她第一个开口说这话倒也正常,钮祜禄氏话罢,荣妃和密嫔便也看了过来。

云秀对钮祜禄氏提起这事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钮祜禄氏的性子几年如一日,一向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而且以她和乌雅氏的恩怨,这会儿没有落井下石,刻意折磨她估摸着已经是看在五公主的面子上了。

而荣妃和密嫔……云秀就有点拿不准这两位是过来做什么的了。

荣妃有儿有女,密嫔虽然没有生育可一直同敏嫔一起抚养十三阿哥,都不像是缺孩子的人,她们两个若也是冲着十四阿哥和七公主来的,倒是让云秀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难不成真是单纯过来串门子的?

不过如今云秀还没有闲工夫思虑这个,只得先应付钮祜禄氏。

虽说云秀同钮祜禄氏也有过节,这两年来一直不怎么来往,但钮祜禄氏也乖觉,这几年一直安安分分地养孩子,除了起初刻意想同云秀亲近修复两人的交情,后来发觉云秀的态度实在冷淡,她便也不再往云秀跟前凑了。

故而如今云秀对她也没有前两年那般的冷淡生疏了,见钮祜禄氏急不可耐的模样笑了笑宽慰她道:“这事本宫也做不了主,还是得由皇上拿主意。”

云秀这也不是刻意敷衍推辞,只是这皇嗣玉牒之事,即使她是皇后也做不了主。

还是得康熙来定。

而且德妃名下有三个孩子,若是都改了也实在不是一件小事,怕是宗人府和宗室王公门就要吵嚷上好一阵。

更不用说宫中的嫔妃们了。

钮祜禄氏自然也明白云秀做不了这个主,她今儿过来也不是想让云秀直接定下,只是想让云秀帮着在康熙那说上一嘴罢了。

只是她心里也明白皇贵妃八成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但说一声又不会少块肉,是死是活来试一试总不会错。

让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荣妃和密嫔竟然也来了。

而且皇贵妃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荣妃反而先开口了。

“娘娘,这乌雅答应铸下大错,钮祜禄妹妹方才的话说的在理,实在不好牵连皇子和公主,想来皇上将四阿哥记在您名下也是这般想的。”

荣妃今儿穿的素净,首饰钗环也雅致,她微微笑着,脸上的神情十分温润:“五公主已经养在钮钴禄妹妹膝下有一阵了,钮祜禄妹妹心疼五公主自然是同娘娘心疼四阿哥一样的,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娘娘又是一向最疼爱孩子的,便帮钮祜禄妹妹这一次吧。”

云秀震惊,心想难不成这荣妃是钮祜禄氏找来帮腔的?

可转眼一瞧钮祜禄氏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便知道这还真不是钮祜禄氏找来的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荣妃还真盯上了十四阿哥或是七公主,所以才帮着钮祜禄氏说话,若是云秀松口了,她自然而然便会提起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的事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云秀还是明白的。

钮祜禄氏显然也明白了荣妃的来意,不过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的事与她无关,她只在乎五公主能不能记在她名下,所以也乐得有荣妃这么一个盟友,当即便笑着说:“荣妃姐姐说的是,咱们都是一片慈母之心,看不得孩子们受苦。”

“近来皇上忙于朝政,已经许久没进后宫了,臣妾等实在是不敢去叨扰。”钮祜禄氏恳切地看向云秀说道:“是而才厚着脸皮来求一求娘娘。”

云秀心下有数,但没答钮祜禄氏,反而是看向一旁一直安静的密嫔问道:“密嫔,你觉得呢?”

密嫔毕竟年轻又没什么城府,她今日过来也是诚惶诚恐的,她本不好意思过来这一趟,还是敏妃好一番催促让她来试试,她这才过来,本想着可以私下同皇贵妃谈上一谈,结果不巧撞上了钮祜禄氏和荣妃。

钮祜禄氏又单刀直入,直接把改玉牒的事给掀了出来,荣妃是老狐狸了,自然而然地便顺着钮祜禄氏的话说,而密嫔则有些羞赧,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云秀问,她的耳尖都红了几分,踌躇片刻后才细着声音说道:“臣妾也觉得荣妃娘娘说得有理。”

得,都是奔着孩子来的。

虽说这窗户纸没有捅破,但在场几人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钮祜禄氏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荣妃和密嫔也不可能是冲着五公主来的,所以她不在意这两位分别看中了谁,□□妃就不一样了,顿时看向密嫔的眼神便警惕了起来。

她心中盘算着密嫔毕竟年轻貌美还很是受宠了一阵,多多少少和皇上是有些情分的,近些年来还同皇贵妃亲近了不少,若是她也是为了十四阿哥而来,还真有些麻烦了。

荣妃眉间微挑,意有所指道:“密嫔虽没生育过,但人却很是明事理的。”

密嫔低着头,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她的性子软,在得知荣妃和钮祜禄氏也是为了此事而来之后,便更是抢不过这两位了。

云秀见状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好了,事关皇嗣,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是咱们在这儿说几句话便能顶用的。”

“此事本宫做不了主,也不敢替皇上做主,你还是自己去寻皇上说吧。”云秀看向钮祜禄氏说道。

钮祜禄氏有些坐不住了:“娘娘,您如今是皇贵妃,说是后宫之主也没什么,除了四阿哥,永和宫还有这三个阿哥和公主,您不能撒手不管了吧?”

云秀蹙眉,听了钮祜禄氏这话便有些不悦了。

什么叫她撒手不管了,这本就不是她该管的事。

荣妃也察觉到钮祜禄氏有些过了,忙笑着打圆场道:“娘娘,钮钴禄妹妹心直口快,您是知道的,她又一心记挂着五公主,您别同她计较。”

钮祜禄氏也回过神来,忙讪讪地向云秀致歉。

“本宫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云秀叹了口气道:“咱们一同在宫中多年,本宫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自从福宜公主去后,你心中一直记挂着,如今养着五公主也是尽心尽力。”

钮祜禄氏听云秀提起早逝的小女儿眉间也是动容,她取了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娘娘这话是说到臣妾心坎里去了,臣妾是真的把温宪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料的,还请娘娘便帮臣妾这一回吧。”

“日后,娘娘若有用得着臣妾的地方,臣妾自然也是万死不辞的。”

抛开旁的不谈,云秀对钮祜禄氏的慈母之心和对女儿的深情厚谊还是颇为动容的,只是康熙一向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既然没提十四阿哥和五公主七公主的事,那定然就是有旁的打算,云秀也不好一口答应,总得谨慎些。

而且七公主又活脱脱是个定时炸弹,确实不能草率。

“此事按着本宫的意思还是再等等吧。”于是云秀还是斟酌着说道:“过些日子待皇上不那么忙了,再问过皇上的意思。”

云秀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钮祜禄氏也没办法了,知道云秀这儿走不通,看来还真得去乾清宫跑一趟。

而荣妃显然心思更多些,听云秀说完便把话题又引到了宜妃身上。

“娘娘,如今宜妃养着十四阿哥,不知宜妃有没有将十四阿哥记在自己名下的打算?”

荣妃这话问地可算是直接又露骨了,此言一出,在座众人便知道荣妃打地是十四阿哥的主意了。

钮祜禄氏挑了挑眉,再看向荣妃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玩味。

荣妃这是瞧着皇贵妃养了四阿哥成了八阿哥不小的助力,所以也想给三阿哥寻一个兄弟来?

十四阿哥如今养在翊坤宫,若是荣妃想横插一脚估摸着是得费些功夫的,不过宜妃也未必想养着十四阿哥,想要找人接手扔出去这个烫手山芋也未可知。

“宜妃倒是没提过,这些日子十四阿哥还在养病,宜妃在宫中照料着,本宫也有日子没见她了。”云秀笑着说道。

荣妃也点到即止,只简单问了这一句,便没再多说什么。

“本宫受太皇太后所托要去养性斋探望端敏公主,便不留你们了。”云秀瞧着该说的话都说地差不多了,便开口赶人了。

几人都是聪明人,明白云秀的意思,便也没再纠缠,纷纷起身告退。

只是云秀又把今儿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密嫔给留下了。

“密嫔,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若是得空,便一同去瞧瞧端敏郡主吧,上次你送去慈宁宫的香囊,上头的绣样极精致,端敏公主瞧了还说想同你讨教一番针黹。”云秀笑着说道。

密嫔一愣,随后忙点了点头。

钮祜禄氏和荣妃对视一眼,各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便告退了。

出了长春宫后,荣妃才瞥了一眼钮祜禄氏说道:“到底还是密嫔同皇贵妃亲厚,咱们这些临时抱佛脚的还是没什么用。”

“钮祜禄妹妹,你猜,密嫔最后会抱地哪个宝贝回宫去?”

钮祜禄氏上了轿辇,懒洋洋地说道:“总之不会是温宪。”

“荣妃姐姐,本宫先走一步了。”

说罢便让人起轿回宫去了。

荣妃被钮祜禄氏噎了一句,忿忿地同一旁的侍女说道:“咱们只是平时不烧香,她可是连佛像都曾想砸了的,皇贵妃能遂了她的愿才是奇怪了。”

若她是皇贵妃,不止不遂了她,还得把五公主从永寿宫接出来送到别的宫里去,看怄不死钮祜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