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瞒是瞒不了,云秀是可以编一个胤禩喜欢的版本出来,但她自认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应该经不住这兄弟俩细琢磨,所以干脆还是实话实说了。

而且胤禩像是也接受了她口中的那个胤禩和他不是一个人的这种设定。

应该……没事吧?

两刻钟后,看着哭唧唧的胤禩,云秀和胤禛都沉默了。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惨啊!”胤禩的小脸皱成包子样:“我要生气了!”

胤禛脸色也有些差,抿唇看向云秀道:“额娘,我……”

“好了好了。”

云秀一手一个抱着,哭笑不得地对苦着一张脸的胤禩说:“你方才不是还说那不是你吗?”

“不一样嘛……”胤禩小声嘟囔。

即使不是一个人,但听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过地那么惨,是个人就会有触动吧!

总得给他点时间让他消化一下自己夺嫡惨败还死得很惨这件事吧!

“连名字都给我改了。”胤禩哼哼唧唧地幽怨看向胤禛:“四哥,你是有多讨厌我啊。”

胤禛:“……”

“八弟……”

“好了好了,我才不会计较这个呢。”胤禩摆了摆手,又换上了笑嘻嘻的模样:“四哥你看你的脸,都拉到那么长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千百年来永恒不变的事,更不用说是皇位之争了,胤禩熟读史书,在听云秀说自己夺嫡失败之后便已经料想到自己的结局了。

而且听额娘的意思,他还是极得人心的那一种,朝野上下都推举他成为新太子,在这种情形之下,别说四哥了,皇阿玛都容不下他。

而且他和四哥又不像是如今这般一起长大,想来也便如同现在他们和太子的关系差不离吧,四哥登基后忌惮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哎,果然有时候还是得藏拙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古人之言诚不欺我啊。

胤禩见这气氛过于沉闷,立刻转了话题。

“不过皇阿玛对太子两废两立倒是挺让我意外的。”胤禩摸着下巴说完还锤了锤他四哥的胳膊,挤眉弄眼地问:“四哥,你说呢?”

胤禛的神色还是有些低沉,但听到胤禩问他,他还是点了点头道:“确实不像是皇阿玛的作风。”

“是啊,皇阿玛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这些年这么多朝政大事也没见皇阿玛说过一次后悔,偏偏在立太子这种国本之事上,竟然轻易反悔。”胤禩耸了耸肩膀道:“看来,在立嗣上,皇阿玛确实是摇摆不定。”

云秀给他们兄弟两个一边添茶一边搜刮自己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一废太子大约是在康熙四十多年的事了,那时候你皇阿玛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子女之事上行事犹豫了些,倒也算能说得通吧。”云秀说道。

毕竟大多数人一上了年纪,确实容易心软,尤其是面对孩子。

“非也非也。”胤禩竖起一根手指头摇了摇:“皇阿玛向来不会优柔寡断,即使是年纪大了,也不会如此。”

胤禛此时也冷静了许多,思索了一会儿接话道:“那便是皇阿玛对太子的情谊远超我们所想象的。”

能在废立太子这种事情上如此儿戏,也足可见康熙对太子的偏爱了。

胤禛的这个想法,云秀也是比较支持的。

“胤禛说的是,历史上好似一废太子之后,皇上命众臣推举新太子。”云秀说道:“好似近乎是满朝文武都推举胤禩,就在这种情形下,皇上还是没有松口。”

“第二日以太皇太后托梦这种荒唐的借口,强行复立了太子。”

云秀说到这儿都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从前看史料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自己身临其境后才能感受到,康熙那么一个爱面子的人,能做出这种事来,那真是被逼没招了。

胤禩撇了撇嘴,他都能想到那时的自己应当是志得意满地以为自己要得登大宝了吧,毕竟太子被废,皇阿玛又金口玉言让众臣推举新太子,他又是众望所归,怎么看都是板上钉钉的新储君,结果却被当头一棒。

不过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若是真在朝中一呼百应,皇阿玛此举倒也说得通,今日群臣敢推举他做新太子,明儿指不定就敢让他逼宫登基。

别说皇阿玛了,就算是他也绝不会容许有这种皇子出现的。

只是再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恐怕也确实没人能在那种时候还能心思缜密地静下心来细细琢磨,也是时也命也了。

“不过太子复立也就两三年的功夫,太子便再次被废了,此后就没再复立,一直到胤禛登基都一直被圈禁在咸安宫,胤禛登基后不久便去世了。”云秀又继续补充道。

对此,胤禛和胤禩都表示意料之中。

第一次复立太子无论是因着皇阿玛忌惮胤禩还是对太子的孺慕之情,总归能让皇阿玛做出废太子的决定,那太子定然是已经十分不像话了。

废了太子后皇阿玛难免会又有些动摇,毕竟太子是他一手教导长大的储君,想要复立也是情理之中,但当皇阿玛彻底冷静下来,那留给太子的便只有再次被废这一条路了。

“十几年后……”胤禩转而又开始琢磨太子被废的时间:“如今皇阿玛怕不会再拖这么久了。”

胤禛也默默点头同意。

“最多等到皇阿玛从准噶尔御驾亲征之后,太子的事大概便要提上来议了。”胤禛说道。

他其实也没什么消息来源,只是莫名地直觉。

胤禩也举双手同意,说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尤其是听云秀说起历史上太子被废的事之后,这种感觉便更强烈了,也更让他们笃定了之前的判断,皇阿玛绝不会一直让太子坐在储君的位置上的。

那这时候他们最好还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若是对太子出手反而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时间还长,他们等得及。

把这最紧要的事给商量清楚了之后,胤禩又开始怨念地念叨起方才云秀初提起的十三阿哥的事来。

“怪不得打小十三弟就和四哥亲近呢。”胤禩含酸捻醋地说:“原来不只是兄弟,还是生死之交啊。”

云秀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无语望天。

其实如今胤禛同十三阿哥的兄弟情谊也很不错,十三阿哥是打小就粘胤禛,略长大了些更是十分喜爱这个时常一脸肃穆的哥哥,十分反常理。

加之敏妃和密嫔同云秀的关系又一向不错,故而胤禛和胤禩便同十三阿哥更常见面了。

所以不止胤禛,胤禩也挺喜欢这个小弟的,乖巧懂事而且小小年纪性子就很豁达,是个一逗就笑,轻易不发脾气也不哭的天使宝宝。

胤禛听到胤禩这话也不自觉地无奈揉了揉额角。

“八弟,这岂能相提并论。”

这两世之间相差太大,按照额娘所说的,他和八弟打小便没什么交情,按着八弟如今的性子,如果他还是养在永和宫的话,估摸着情形便会和史书上记载的大差不差。

八弟聪明又八面玲珑,九弟十弟都是同他更亲近,以他马首是瞻的,若他有夺嫡的念头,定然也会将太子和八弟作为最需警惕的对象。

至于十三弟……只能说十三弟还没有长大,他也不知为何在额娘口中的那个世界,他会如此地同十三弟交好。

不过推此即彼,他如今对八弟自然也是会一样的好,甚至更好的。

胤禩也明白他这就是无理取闹地在吃飞醋,但今儿这故事听地他实在不自在,又是夺嫡失败身首异处又得看四哥和十三弟亲亲热热一家人的,简直是对他的双重折磨!

所以他必须得阴阳怪气两句,然后让他四哥来哄他才能好!

成功被胤禛哄了几句的胤禩觉得身心舒畅,美滋滋地又吃了两块糕点才想起来关心他四哥在刑部的工作。

“对了四哥,王国正的事查地如何了?”胤禩问道。

胤禛颔首,淡淡地说道:“这事不算麻烦,这几日也查地差不多了,明日我便把折子递到御前去,皇阿玛看后批复,便能将林姑娘的父亲从天牢中放出来了。”

至于王国正,自然是依律撤职查办。

云秀听罢也很是为林琼英高兴,这姑娘这些日子在长春宫除了陪她说话解闷之外,也时常给她按摩制药,是个很活泼又有分寸的姑娘,即使心中再惦记着父亲的案子,也从没在云秀面前提起过,或是让她去催促胤禛。

“这可真是大好事。”云秀笑着说道:“如此林姑娘也很快能同她父亲一家团聚了。”

胤禩漫不经心地接话道:“那这两日也该打算让林姑娘出宫了吧。”

林琼英起初也确实只是在宫中暂住,如今案子已经了了,也确实该出宫去了。

云秀虽有些不舍,但还是说道这事她会来安排,到时给她多备一些盘缠,再派人将她护送回河南去。

母子三人正说到这,外头豆蔻进来回话,说是康熙过来了。

豆蔻话音刚落,康熙也没等着人通禀出来迎接,十分熟稔地从外头进来了。

康熙一进来便瞧见母子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胤禛和胤禩愣了片刻方才规规矩矩地起身行礼。

云秀则是被康熙耳提面命了好几次,让她不要行礼,所以老老实实地坐在榻上等他走近。

“起来吧。”

康熙随意地抬了抬手,坐至云秀身旁,似笑非笑地看向胤禩说道:“回来这么久也不去乾清宫复命,你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若是按照往常胤禩早就撒娇卖萌一套组合技了,但方才听了云秀说的康熙对他如此无情之后,胤禩也懒地耍宝了,只一板一眼地请罪,然后一句话不说了。

心里则在阴恻恻地想,他现在才知道他胆子还能更大,说出来能把他皇阿玛吓死。